有几个冷眼旁观的使者大笑的起。
哈文人接着讲下去,“第十颗行星,是塞库洛的采矿行星,唐。在塞库洛尚未占据此星以前一度有人居住,后被托尔奈普人清除干净。第十一颗__”
乔尼打怕了他,“谢谢你,可敬的哈文人,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
哈文人走下台去;他准备以椅子那里,乔尼却止住了他。乔尼按了一下按钮。
突然间,一座城市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太不可思议了,比魔术还神奇,仿佛有人早就把那座城市搬到天空中,就等着放下来一样。
“还是克利斯城。”哈文说道,“托尔奈普的首都,再清楚不过了。”他重返台前,拿过指挥棒(还是那根魔杖),“这是劫掠议院,他们的立法中心,看这里的各部分纵横交错,托尔奈普人的建筑到哪儿也能认得出。这里是格拉斯,既是他们的公园,又是奴隶拍卖中心。这座满是洞穴的石山——”
“谢谢你,”乔尼说道,“这正是我需要你讲的地方。”他按下一个按钮,画面变了。代表们觉得就像在太空中自由滑落一样,公园倒是没变,可周围的物体纷纷向两旁弯曲,直至消失,公园有一阵儿看上去就像一只碗或一处盆地。画面定格后,只保留了公园。
人们看得见长长的奴隶拍卖栏,买主可坐的舒适椅子和垫子,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在山边放置的一只巨形钟面。
“大钟。”乔尼说道。
“嗯,是大钟。”哈文人叹了口气说完后,看了一下史雷姆,但这位大人物坐在那里,眼镜下有一缕笑意掠过嘴边,摸弄着他的节杖。“据说,这只大钟是用奴隶的骨头制成的。透过窗子可看到一只只转动的巨轮,数不清的奴隶骨头做成了轮子。据说,光是边缘部分就用去了58000 个女奴的头骨,请看——”
“我想知道具体时间,”乔尼说,“托尔奈普的文字中记载了时间,我想你大概能读懂。”
“嗯,”哈文人很高兴丢开刚才那个话题,他还是怕史雷姆抓他的把柄。“具体时间和日期。嘿,我还真懂托尔奈普的数字。
这是两小时左右以前的事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表,”准确地说,是一小时五十一分以前。触目惊心!是不是就在今天。照片是用那边的远距传物装置来拍的吧?“他盯了两眼那玩艺儿,”肯定是它。“
“真心谢谢你。”乔尼从哈文人手里接过魔杖,哈文人走下台去,恐惧的目光落在史雷姆身上。
乔尼又打开一只按钮。托尔奈普行星和它的五只月亮闪现在众人面前,极为清楚。
“史雷姆,”乔尼道,“这是托尔奈普和它的五只月亮吗?”
史雷姆笑起来,“我要说不是不会有什么好处,是吧?没错,我们的朋友哈文人刚才指出的没错,这正是托尔奈普和它的月亮。”他轻松地笑笑说。
“很好,”乔尼接道,“那么,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托尔奈普人,你一定喜欢它的那些月亮。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最喜欢哪颗月亮呢?”
这样跑题的问话使史雷姆一时警惕起来。刚才他只是不太留心地听着。他正在琢磨,舰队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到了,也有可能先派一艘侦察舰来。他扫了自己的表一眼,摸了摸节杖的底端。
他反复思量着如何将这些代表弄到厅外,这样他只要一拧节杖,就可以把他们同卫兵一网打尽。
“行了,”史雷姆说,“在家里谁有闲功夫老盯着这些月亮?”
乔尼笑了。他头盔上的神龙在他转身的刹那闪动了一下,跟活的一样。
“既然史雷姆先生一视同仁,”乔尼说着,伸出光束指挥棒,“就让我们选这一颗。阿萨特!”他指了指这颗月亮,“请留心这些特别的环形山,这只月亮与众不同。”
史雷姆浑身一颤。阿萨特!在这颗月亮的表面下,隐蔽了托尔奈普全海军的供应库的飞机库。各地货机把零件运抵这里,然后重新装配到一起。强大的托尔奈普宇宙飞船不可以在普通的行星地面起飞;每当运送材料或航天人员去那儿时,整个天域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中。每当发射航天战船,托尔奈普间谍飞机立即施行监视。阿萨特一直是绝对保密重地。这个混蛋从哪里搞到的消息?还是说,这仅仅是个巧合?史雷姆一阵痉挛,他不安了。
然而顷刻间,他的忧虑烟消云散。这个头盔上有只神龙的混帐说:“请诸位都到外面去吗?椅子已经放好。我想下一个场面你们一定喜欢。”
他根本不知道他竟帮了史雷姆的大忙!
第五节
史雷姆必须确保最后一名离开会议厅。他想要人人都出去。
他留意到屋子有一只带锁的门。只要最后一名离开,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关上门,锁上锁。他必须看好这扇门,确保没有人溜进这间隔音的屋里观察动静或跳出来吓他。
代表们依次离开了屋里。史雷姆坐在最里头,他最后一个离开也很自然。混蛋乔尼跟在代表们后面出动了,两个小灰人也离去了。
可是这个该死的东道主!这个穿着华丽的神州服装的上了年纪的人,他似乎还要收集起堆放在椅边的地上的大堆文件。肯定是客人名单啦。有一张可能掉到椅子后面去了,他正费劲地找。
终于找到后又站在那儿浏览了一遍,大概是练着念几个拗口的名字。史雷姆只好假装找不到东西,站在原位掏口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有点儿紧张不安。可是东道主似乎没有注意到史雷姆。他只是站在那里,翻阅着那些名单,口中念念有词。他怎么选了这功夫排练?史雷姆悻悻地想。再过一会儿,他还蹭着不走就会漏马脚的。可是他必须确保这是一间空房子,一个人也不能有。太隔音了!还可能有监视器吧?——他向四周看了看。在一个角落的上方有一个机关,是监视器?难说。光线太糟。放映机肯定也可以监视。不行,他还是见机行事吧。恐怕有人观察。
啊,东道主终于出去了,他就像一只帆船一样从走廊飘过,到了门跟前,口中还是念念有词。史雷姆随后也离开了。
这个托尔奈普人刚要伸手关门,东道主突然停下了。
史雷姆已经过了门槛,目光还停在门上的当口儿,两名不知从哪冒出的技师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还是那两名管放映机的技师。
他们是急火火赶来运走放映机的。
他们一下子便猛地和史雷姆撞到一起。
节杖从史雷姆手里飞了出去。
一名技师一眼看见他面前的毒牙随即抬起了拳头,用力过猛,技师的袖子一下子让史雷姆的毒牙给扯住了。
托尔奈普人的反应只有一种,用嘴咬!他猛咬,再咬,气急败坏,嘶嘶作响。
技师喊了一声抽出身来,他战战惊惊地退了两步,用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胳膊,紧紧贴在胸前,夺门而逃。
另一名技师用他听不懂的什么语一个劲儿地道歉。中国话?
他俯下身,从地板上捡起一样金闪闪的东西,把它递给史雷姆。
史雷姆一把抓住它。他摸到上端的齿孔和下端的圆环。他扶了扶眼镜,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节杖没问题就好。
东道主也在起劲地道歉,他不耐烦地给那名技师打了个手势,技师这才恍然大悟,进屋把放映机推了出来。
史雷姆又想多捱一会儿,一副受委屈的模样;等屋里总算空了,也没等东道主发话,他便关上门锁好。史雷姆还装着一拐一拐的,对东道主说:不要紧。这才走到众人那里。
在医院里,埃伦医生检查了技师的胳膊,他用塞库洛语说:“这伤可不轻呀,要用皮线缝一下。程万你真勇敢。”
程万并不理会他的夸奖,他把一把很薄的小刀和一只霹雳枪扔出来,“他的脖子后面还有一把刀,靴子里还放了一把枪。我觉得最好能把它们也弄出来。”
“你敢肯定他身上再没有别的武器了?”埃伦医生问,“我可不想让乔尼带着更多的伤口来看我。”
“什么也没有了,就这些。”程万说,“只是他不用那根棍敲别人的脑袋就没事。”
“真要打起来,乔尼肯定挺得住。”埃伦医生说,“这个史雷姆是个危险的家伙。”他凑近放着程万受伤的胳膊的大罐子,对护士说:“往里加些抗毒素。”
第六节
伊万上校躺在黑暗中,一只火炮架在他面前堆积的沙袋上。
他的位置是迷宫般的地下通道的头一个拐弯处。他身后隔不多远就有一堆防御沙袋,沙袋后都有士兵在坚守。
他的胡须蓬乱,手上满是血疱。
在他前面五十英尺远的地方,是钢铁大门,由于连遭轰击,已开始发热了。过不了几秒,便有一阵猛烈的枪弹打在门上。
他已经把飞机拖了回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昨天?
飞机燃料用尽了,弹药用尽了,放在外面也没啥用。飞行员已投入了壕沟的战斗。
他的无线电天线不灵了。也是昨天的事吗?却像半年那么遥远。
他们开采的每座矿井都被引爆了。有一千只矿井吧?虽然他们前仆后继,将士们还是没有打退敌人的袭击。
前面的大门越来越烫,有几处已经由红变蓝了。他们还能挺多久?他还能挺多久?
他想知道乔尼元帅在做什么。
克兰费格斯族长用没有受伤的一侧躺在那里,望着岩石的表面。没有退路。在他的身后,隧道已塌落了。
他们只有最后一支能开火的高射炮。他们已经不用它来朝天上射击了;他们把它架在最后一道卡上,只等敌人从这里打进来时再用。
夹杂在枪炮中经久不绝的巨响,是爱丁堡熊熊燃烧的声音。
那些古老的大楼能烧多久?
他们原以为打到现在这时候早都把敌人牵制住了。但他们错了。又有一艘新的飞船高高地停在空中,它是刚飞过来的,正在一架接一架向下空投飞机。
现在他们只剩下丹那迪恩的飞机还能飞了。他刚从康思沃的方向加油回来。
他们当初真该听麦克泰勒的话,把每个人都塞进康思沃的废矿井?想想爱丁堡。哎,爱丁堡现在只能是一片废墟吧?
敌兵潮水般涌过来,准备向他们坚守的大门发动再一次猛攻。
他盼望丹那迪恩能坚持到现在。只要有一名苏格兰人活着,他就需要丹那迪恩的援助。克兰费格斯觉得自己挺不下去了,他的一侧流血太多。
他想知道麦克泰勒这会儿在干什么。
“压低枪口,”他命令士兵说,“只要有弹药,就要坚持射击,坚持到底也是胜利。”
在新加坡,这个苏格兰军官转向战火熏黑的传令员,放下他受伤的胳膊,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托尔奈普用大炮把北边的大气防护电缆打穿了一个洞,他们为了这个洞损失了十二辆坦克。
苏格兰将领以为敌人再次发动攻势后,他们中有些人会到电源室切断全部电源,使他们陷入一片瘫痪。
但敌人突然撤离了。
在最后的二十分钟里,敌兵把伤员,各种武器设备统统搜罗到飞船上;登上飞船上的飞机。
这会儿,他们已一溜烟地飞到够不着的地方啦。
托尔奈普飞机正在空中盘旋。几分钟前,他们的人报告说几架非托尔奈普飞机已经撤离,一架驶往爱丁堡,另三架驶往俄国。
现在只剩了托尔奈普的飞船。
“他们已经撤离了!”这名苏格兰军官说。好的,新加坡的矿区已经成了牵制敌人火力的地点。只一会儿,他们便能以很小的代价使敌人伤亡惨重。
在他观察的时候,他们自己的最后一架飞机撤了回来,他们的飞机没有装配可以到外层空间作战的密封门。
他们的飞机正在降落,最后一架也到了。飞机的马达停止了运转,持续的巨大的轰史鸣声也随之停止,耳朵反倒无法忍受死掉的寂静。只听见防护电缆的声音。
通往东部和南部的方向,古老的新加坡废墟上烟雾缭绕。
“那些飞船正向西驶去”他们的监控人员向他报告说。
“速度?”这个指挥官问道。
“他们还在加速。等等,我算一下。沿着这条航线,他们是要驶往加里巴矿区。他们的速度是一秒种两英里,他们将于……
三十七或三十八分钟抵达加里巴。“
苏格兰指挥官对传令员说:“马上通报加里巴地区,我们立刻赶到!”
那只小型舰队搞得这里一片狼藉。要是没有防护电缆,他们自己的人将损失至少在十倍以上。
这名苏格兰指挥官想知道这会儿乔尼在干什么。不管他在做什么,他们最好还是开赴加里巴。上帝,他真累啊。那些托尔奈普人玩的是危险游戏!如果他们不是碰巧撤了出来,新加坡地区的全体将士,装备不用二十分钟就全完了。对,他们最好亲自赶往加里巴。
第七节
全体代表等了一会儿才在外面坐好。有人要更换呼吸罩;有一两个要吃点东西;还有人只是瞎转悠,有点好奇却很友好地看看盆地中的情形,其中一个人走得稍远些,到了难民村同那里的一名中国人为买一只狗讨价还价呢。他以前从末见过狗;那只狗朝他汪汪一叫,他觉得它漂亮极了,要买下来。他听不懂那个中国人的话,他说的不是塞库洛语,不肯卖。五千元可太昂贵了,要在他自己的星球斯布兰多夫上,可以买下下幢带庄园的住宅。
可现在他们都就坐了。史雷姆离开的时间那么长,而这会儿也用节杖较圆的一端托住下巴坐在位子上。
夜已来临,台上亮起一盏矿灯。代表们分别坐在围成半环形的板凳或椅子上。有些人还在讲话,却也不时留心着会议的动静。
史雷姆顿时紧张起来。他突然想到他可以用新的办法保证自己取胜。他的行李中还有一只备用的手枪和一只备用的摄像机。
他刚在靴子里摸了摸,没有找到随身带的武器。该死的男仆!哈文奴隶一点用也没有。
“我那儿有一只摄像机。”
“去取来吧。”乔尼说道。
史雷姆冲向自己的住处,他在行囊里乱翻一气。啊!他不仅找到了一支备用的枪,还找到了一根备用的节杖。节杖的底端还藏有一只麻醉光速器。他可以把其中的一只藏在会场上的椅子里,用另一只出去切断电源。哈哈!三枚燃烧手榴弹。等他打开麻醉光束,他就先往屋里投一颗,用另外两颗对付冲进屋来的人。太妙了!他不用折磨那个哈文奴隶了。真是个好家伙,想得也够周到了。
史雷姆把全部行囊抱进会场,放在自己的椅边。他小心翼翼地当着众人的面把摄像机取出来,又不让他们发现其余的东西。
他的摄像机牌子,型号都和别人的不同,可也能放磁盘。
他走到发射平台前,把摄像机放进旋转盒里,关上盒子,在外面封好印后,才走下台去。
他把摄像机发射出去,又收了回来。反冲一停,史雷姆立刻跑上前去,检查了封印。封印完好无损。
他走近投影机;把它彻头彻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纰漏;这才在磁盘上加了句“史雷姆在讲话”!,把它放进投影机里。
史雷姆以为磁盘上决不会有金刚石和剑的标识显示。只有托尔奈普人的双眼才能看到这标识,只有经托尔奈普人改造的摄像机才能把它拍摄下来。他可以利用这一时机引开大家的注意。
是的,空中传来了呜呜声。战舰很快就要来临了。算得挺准,自己多聪明啊。但是他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滑头外交家,也许该称作不好啃的外交家。
他走到椅子跟前,尽量靠近行囊。他向后扫了一眼与会的代表们。他们都在紧张地伸着脖子,等着放磁盘呢——完全疏于防范。他看清混帐乔尼就站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史雷姆摸了摸节杖底部的圆环。
“快放放你那只假模型的最新照片吧。”史雷姆取笑地说。
乔尼打开开关,聚光灯熄灭了,阿萨特的立体形象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次的形象取自一个全新的角度,不仅显示了其正面,也显示了其背部。滤光作用使画面微微发蓝,但绝对是阿萨特。它在众人的面前漂浮着,不小呢。
史雷姆瞠目结舌了。真的,真的是阿萨特。
剑的一端指向一处飞机库的大门。就在大家看着的时候,大门已经洞开了。托尔奈普人制造的这只血盆大口似的巨洞打开了。
这只月亮漂得离他们远了点。就像一只蓝色的气球,它的一端塌陷了进去,凹进去的一块正在越来越快地变大。一团黑气样的东西打着漩儿,在这一巨大的凹处转悠。
接着,从打开的战舰库里,一下子弹射出一艘战舰。虽然它的速度惊人,但由于它太大了,看上去笨笨的倒显得慢了。这艘至少重三万吨的托尔奈普军舰正在向太空开进。
但是太迟了。它已经被阿萨特的大凹洞扯住了,整个尾部顷刻便消失在黑气团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巨大的太空战舰从头到尾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它那巨大的金属体化为一团烟雾。
其余的战舰库大门相继打开。
但是画面到此为止。那艘巨型战舰的最后一缕黑烟也要消失的时刻,传出史雷姆录下的声音“史雷姆在说话”。
史雷姆尖叫了一声,接着便下手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耳塞,跳将起来,用力拧动了节杖的底端,就像使用机枪那样迅速地从左右朝众人扫射起来。
“麻醉”史雷姆尖叫着,“等死吧!该死的,等死吧!”
但是他的速度还不够快。使者们飞速散开了。
他从行李抓起另一根节杖。他拧动底部的圆圈,朝众人扫过去。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史雷姆俯冲到包裹那边,抓起三颗手榴弹。他使出全身的气力把其中的一颗扔进敞着门的指挥室,把另一颗扔进圆形会场,最后一颗乔尼掷过去。
手榴弹还没有落下,史雷姆又从包里取出手枪,瞄准三十英尺以外乔尼的脸部射击。他欢喜地抠动了扳机。
枪并没有响。
多姆先生,一个来自于多液体世界的圆乎乎的人,跳起来扑向史雷姆。
史雷姆高举手枪,准备以压顶之势毙了多姆。托尔奈普人的劲头足以把所有的人都消灭掉。
一只离了弦的箭一样的东西飞向史雷姆,那是乔尼的圆头棒,圆头一端不偏不倚地砸到史雷姆的滤镜上,滤镜粉碎了。
布劳尔先生,就是刚才坐在史雷姆身后的那个像树一样的代表,用他那直径一英尺的双臂像老虎钳一般地紧紧抱住了他。
“抱紧,别让他动!”富州泮代表喊道。他飞也似地拾起一把鸟嘴样的尖刀朝史雷姆逼去。
托尔奈普人拼命挣扎,但那两只巨臂毫不放松。富州泮人那双珠子似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托尔奈普人钢铁似的脖子,“啊,”
他最后说,“还有没愈合的刀伤!”他说着便出刀切开史雷姆的刀口。托尔奈普人灰色的血液从刀口处淌了出来。富州泮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一个软软的透明胶囊拨弄出来。它完好无损。
“他用来自杀的胶囊。”富州泮人说,“他只需敲一下脖子就会死去。”他不满地看着乔尼说,“你刚才要是用那根棒子砸到他这里,我们的被告就会没命的。”
乔尼头一次感到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富州泮人转向围拢来的代表们。他用小女人般的嗓门喊道:“大会有权逮捕代表并审讯他吗?”
人们想了又想,面面相觑。有人说了句“援引第三十二条。”
乔尼觉得该就此打住,立即结束战争。难道这些使者们不知道有人正在洒血献身吗?至于史雷姆,难道他们没有看到他想把他们全都干掉吗?但他曾经同政府和法庭那种蠢行交过锋。空中的呜呜声越来越响了,他们面临着更大威胁。
“我提议对他进行公审。”后面的某位代表喊道。
“大家同意吗?”另一位高声问道。
末参战方代表纷纷说:“行。”参战方则说:“不行。”
“我就此宣布,”富州泮人说,“托尔奈普代表因向大会人员施用暴力,成为本次大会的罪犯,届时将依第三十二条进行公审!”
天空中的呜呜声更响了。乔尼挤进人群,他站在这个托尔奈普人的面前,他用节杖点了点他的脸。
“史雷姆,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吧?这是那根真的。那两根都是我们仿做的,你的枪和手榴弹也是我们仿做的,开不了火。”
史雷姆还在挣扎着,尖叫着。“给我找副镣铐。”富州泮人喊道。
乔尼凑近这张托尔奈普的脸;而富州泮人则在史雷姆的牙齿中细细地察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吞服的胶囊。看着他找完了,乔尼又说话了。
“史雷姆!命令开过来的你方飞船撤离!否则的话,我就把这只无线电从你嗓子里捣进去”
多姆想把乔尼推走,“他是大会的罪犯!不经审判,任何人无权同他讲话。第五十一条——”
乔尼竭力克制住自己,“多姆先生,大会此刻正面临被炸毁的危险!为大会的安全考虑,我强烈要求——”
“强烈要求?”富州泮人说,“在这种场合,这是过分的言词!我们必须遵守有关的法律。因此大会正式宣布你私自向代表施加压力。大会——”
“还是设法挽救性命吧!”乔尼大声说,他指着多姆,“这个富州泮人差点儿把他的脑袋打开花!”
“那么说,你在行使大会的武装行为主席的权力?我记不起你们委托你——”
乔尼咽了一下口水,他飞快地想着,“我行使的权力,是东道主星球保护受邀代表的生命的权力。”他其实并不知道有无这类的法律。
“噢,”多姆说,“他援引的是第四十一条,东道主星球对集会代表的职权法案。
“噢,”富州泮人说,“那么你就不会被指控了。镣铐呢?”
一名中国士兵拿过一根采矿吊车用铁索,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驾驶员也抱来一堆绳索。
“根据第四十一条,”乔尼几乎绝望地说,“我必须强烈要求该罪犯马上命令他的侵略部队投降。”
多姆看着富州泮人,富州泮人摇摇头,“我们现在唯一有权做的,便是根据第十九条,如果大会安全受到战争威胁,暂缓敌对行为。”
“好!”乔尼说,他知道他在冒险,这些代表不似以前那么友好。但是为了挽救生命,他只得顺水推舟。多少生命面临危险?
不仅是他们这些人的,还有爱丁堡的幸存者们的。他把无线电推到史雷姆的嘴边。“史雷姆,宣布暂缓侵略行为!告诉空中的军官马上撤离。”
史雷姆根本不理这些话。
他们这会儿已经把他五花大绑了。有人在他的包里找到一只务用的滤镜,把他眼上那只碎镜换下来,这样他又看见东西了。
他们把他放在地上,看上去就是一堆乱糟糟的吊车铁索,现在只能看清他的脸,他咬着牙,一个劲儿只是嘶嘶作响,并不说话。
乔尼尚末开口,多姆说话了。“史雷姆,”多姆说,“我想你现在命令军队撤离,对你届时的审判会很有利。”
史雷姆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他要拼死一拼。“在这个前提下,如果空中的舰队将领愿意中断海盗行为并听从我的号令。把无线电给我。”
乔尼猛地把无线电推到他的嘴边,他真想用它砸掉这个托尔奈普人的毒牙!“不要用密码!只准说,我宣布暂时延缓侵略行动,以及你们立刻撤到远离战区域的轨道上!”
史雷姆望着众人的脸。当乔尼打开讲话开关时,史雷姆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乔尼要他讲的那些话,这倒使大家都吃惊不小。这个托尔奈普人嘴边浮起一丝微笑吗?
在空中,托尔奈普人的舰队一定做了一些调整。斯诺尔的声音从节杖里传出来,“我有权了解托尔奈普使者是否遭到恫吓或威胁。”
代表们面面相觑。显然托尔奈普军队章程中包括这类奇怪的程序。
从下巴到脚上缠满了铁索的史雷姆笑了,“我可以再同他讲一次话吗?”
“告诉他立刻服从命令。”乔尼说道。他不想在此时此地这一群人中公开地对托尔奈普星球进行威胁。
这一次,史雷姆还是照着乔尼的话一字不差地对无线电讲了。
斯诺尔的声音又传来了,“除非你们保证托尔奈普代表的人身安全不受到伤害,并答应将他安全地交给托尔奈普政府,我们才能够服从命令。”
富州泮对多姆先生说,“这只能妨碍公审的进行。”
“根据第四十二条,”布劳尔说,“审判仍可进行,这很正常。我提议我们可以从个人的角度考虑保证这位代表的安全。大家赞同吗?”
这次大家都说“行”,无一例外。
富州泮人四下里找了找,“那个呢?那个……?”
小灰人出现了。他从乔尼手里拿过节杖,环视了各位代表一圈,一看大家点点头,他便对着麦克风讲起话来。他起先用一种余音带婆娑的代码,听起来好像是他灰西装翻领里发出来的。然后他说:“斯诺尔舰长,托尔奈普代表保证会被安全送回,不会有误。”
又传来斯诺尔的声音:“谢谢,阁下。请转告各位,我马上安排暂缓敌对行为并撤到远离此处和所有交战区的轨道上去。结束。”
乔尼指着其他参战方的代表们,是他们毁了爱丁堡和俄国!
“富州泮使者,”乔尼说道,“我保证暂缓敌对行为包括各参战方,不仅仅是托尔奈普!”
“嗯。”富州泮人答道。他想了想,“没有人敢说空中只有托尔奈普的部队。要是有,那些部队不同意暂缓也讲不通。”
但是布尔巴德、德劳肯、哈文和别的参战国代表纷纷看着指挥室外的罗伯特。
“我们同意!”罗伯特爵士对其迟疑态度很不满,愤然答道。
参战方代表开始四下里寻找联络设备。一大群带着麦克风的联络员冲进来,几乎要把他们撞翻了。
“好家伙!”乔尼想,有多少人正在死去,他们却这副模样。
情况仍然很紧急。暂缓,暂缓能确保敌对行为从此结束吗?不;而谁又能保证暂缓后的敌对行为不比刚才更凶猛呢?
这个胆敢给他们施加压力的小灰人是谁?他躲在哪里?他究竟是谁?他还要怎么样?他从中有什么所取?另一种威胁?
第八节
罗伯特爵士的佛教徒信息传递员约翰急匆匆地跑进来,代表们正张罗着把史雷姆拽出会议室。约翰对乔尼耳语道:“罗伯特爵士要我告诉你马上会有大撤离,不要慌张。这是刚才半小时他们在指挥室研究的方案,命令马上发布。成千上万的人在爱丁堡遭到围困,密集的炮火轰塌了矿井隧道,伤亡数字不详。罗伯特先生时刻准备赴爱丁堡,他要你在此坚守;如此地有变,他随时赶回。”
乔尼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抓了一把。克瑞茜和帕蒂如果还活着,也会被困在那里。
“我要去!”乔尼说。
“不,不!”约翰说,“罗伯特先生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乔尼先生。”约翰还是个孩子,“他说他们会尽量努力的,他要我告诉你,这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下子大乱起来。罗伯特爵士冲出指挥室,他已经换上作战服,跑起来呼呼生风。
“再见,乔尼先生。”约翰说完也跑开了。
罗伯特爵士跑到走廊上,使劲挥舞着胳膊喊:“集合!集合!”
麦克肯瑞科和埃伦医生从病房里飞快地跑出来,边跑边打背包。埃伦回头朝护士们喊了几句话,继续朝走廊跑去。
但凡能走的伤员都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也往走廊这边来。
四个飞行员也跑来了。
一直监视史雷姆的几名卫兵彼此招呼了几句,一名战士拿了几只背包冲进来,他们迅速人手一只往肩上一挎,也跑了。一群军官和联络员纷纷冲出指挥室,朝走廊这边跑来。
猛然间,乔尼看到中国人的难民营那也一阵骚乱。母亲把孩子塞给半大的姑娘们,匆忙嘱咐几句,朝走廊跑来。男人们抓起武器,草草地把孩子们弄到稍大点的姑娘那里,你催我,我催你,急急地赶到走廊这边。他们的那些狗,都胡乱塞给了男孩子;人跑狗叫,仿佛是在抱怨不能跟着主人去。
第一架飞机发动了,第二架也发动了。
三名苏格兰飞行员从指挥室跑出来,边跑边往身上套飞行服,手里还紧紧攥着地图。
这期间罗伯特爵士一直在走廊入口处高喊:“快集合,快集合!”
指挥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斯道麦朗的声音,“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该死的,谁在监听?维多利亚?带上所有的矿泵,水管和水泵。明白了?好。“一名女联络员接上了头,她开始用巴利语发话。
“快点,快!”罗伯特爵士催促着少娄几个落后的人,“快,爱丁堡着火了!”
罗伯特爵士说完立刻登上飞机,飞机起飞了。接着第二架,第三架……都开走了。
多姆朝乔尼走来,一张液体似的大脸上露出些许不安的神情,他问:“怎么回事?你们要放弃这里吗?但你知道,在暂缓敌对行为期间,任何一方都无权利用该时机调整原军事状态。我提醒——”
乔尼接口道:“他们要去营救上百名废墟中的人员。多姆先生,我认为你提到的规则对非战方并不合适。就算他们真的违反了规定,我看你也挡不住这些苏格兰人,他们一心要挽救危难中的苏格兰民族。”
乔尼走进指挥室,这里一片狼藉,人们走得太匆忙。只有斯道麦朗和说巴利语的佛教女联络员还在,她已经传达完毕,实在累极了。这几天他们片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好不容易这会儿暂闲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歇口气儿。
“俄国情况如何?”乔尼问斯道麦朗。
“半小时前我已下令新加坡分队的人马全部赶到那里。他们飞过喜玛拉雅山,再过两三个钟头便到了。不知道他们会碰上什么情况,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收到俄国方面的报告了。”
“爱丁堡呢?”乔尼接着问。
“没有最新战况。”
“我听见你命令维多利亚的人马尽快赶赴苏格兰?”乔尼道,“那边的犯人们情况如何?”
“噢,他们给科尔弄了杆霹雳枪。”他看着乔尼,“科尔说只要他们胆敢动一动,他立刻把他们的脑袋炸掉。他们留下从月亮山上来的老妇人为他们做厨娘,你——”他还没说完,发现多姆先生站在门口看他,打住了。
多姆说:“我不想可还是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话,你们莫非要放弃这会议区,甚至这地球?”
乔尼耸耸肩,指着斯道麦朗道,“还有他和我在呢。”
多姆闻听此言,吓了一跳,他一阵哆嗦。
斯道麦朗笑着说:“嗨,比刚才还两倍哩!那会儿,只有他一个人!”他指指乔尼。
多姆先生眨眨眼,看了看乔尼,乔尼从容镇定,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多姆先生离开了指挥室,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的各位同仁,代表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一致决定监视乔尼。
第九节
乔尼站在指挥室外环顾四周。真安静哪!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稍大点儿的中国孩子哄着小些的上床睡觉,那些狗叫累了,这会儿一丝儿声音也听不到;代表们有的回屋歇着了,有的留下来看住史雷姆;看不见岗哨。天色还早,这里却像子夜一样沉寂。
乔尼从小在无语的群山环抱中长大,他喜爱此刻这宁静的氛围。
这是狂风巨浪过后的平静,仿佛可以持续到永远,可乔尼的心中转眼又起波澜。
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多少事!他实在难以平静。谁知道代表们公审的结果呢?乔尼不信任这些代表。“暂缓战争”过后等候他们的是什么?爱丁堡的现况如何?俄国呢?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在这两个地方上用心太多,他怕自己会忧虑过头的。
他读过这么一本书——书中说,一心不可二用;建议倒是不错。
塞库洛!塞库洛带来的难题是乔尼的心病。他们还要干什么?
还击?还是他太多心呢?
哈!他一直盼望的一刻来临了。他有一套传载装置。这会儿空中没有飞机,没有马达,他只去看看,塞库洛的难题马上就能解决了。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上,差点把安格斯撞倒。安格斯坐在一群灯泡中间,手脚不停地压压这根杆,推推那只轮子。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