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德希尔一边说,一边在桌旁踱步。五年孩子中的一个—戈克娜—在他前面半步走着,调皮地模仿着父亲的动作,连他的神经性颤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在一张摆放着深浅各异、形状不同的漂亮褐色玻璃瓶的桌边停住脚步,几个瓶子中盛着果汁冰水,好像准备开一个稀奇古怪的草地游乐会。“但就算孩子长到五岁,他们的思维上仍旧存在盲点。他们有很好的语言技能,却没有一些最基本的概念—”

  “你是说我们不懂性方面的事?”戈克娜道。

  昂德希尔总算有一次觉得尴尬起来。“恐怕我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她的哥哥们经常给她出点子,告诉她我们玩问答游戏时该怎么说。”

  戈克娜拽住他的腿,“坐下,开始玩吧。我想让昂纳白先生看我们是怎么玩的。”“好吧。来玩玩—你妹妹在哪儿?”他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大声喊道,“维基!快下来,那东西承不住你。”

  小维多利亚在婴儿的攀爬架上,爬到了天篷下面,爸爸。没事的,反正你在这儿。”

  “不行!赶快下来。”

  小维多利亚开始向下滑,嘴里嘟浓着,但几分钟后高兴兴地向昂纳白显示起自己的玩具屋来。

  他们一个一个向他展示白己的科目。两个最大的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广播节目,向少年少L童讲解科学知识。这个节目显然是舍坎纳搞的,昂纳白不知他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

  伦克纳忍受着这一切,面带微笑,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感受。每一个孩子都很可爱。除了布伦特,每个孩子都比昂纳白认识的其他任何孩子更聪明、更活泼。他不禁想道,现在越可爱,今后就越可怜。等他们长到必须面对外面的世界时,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啊?

  小维多利亚有一座玩具屋,很大,一直伸进外面的藏类植物中。轮到她时,她伸出两只手,拽着昂纳白的前肢,几乎把他硬生生拖到房子出人口那一面。

  “瞧,”她指着玩具屋底层的一个小洞。看上去真像白蚁窝的人口,“我的屋子还有渊数呢,还有一个餐具室,一个饭厅,七间卧室……”客人必须把每个房间一一参观一遍,同时听她详细解说每一件家具。她搬开一堵墙壁,房间里面立即一阵骚动,“我的房子里住着许多小人,瞧这些林妖幼虫。”说实话,维基的房子对这些小东西来说大小正合适,至少在太阳的这个阶段很合适。再过一段时间,它们的中肢就会演变为五彩斑斓的翅膀,成为真正的林妖,这座玩具屋便再也容纳不下它们了。至于现在,它们看维多利亚的昵称上去真像微型蜘蛛人,在里面的房间来回乱跑。

  “它们喜欢我。只要愿意,它们随时可以回树上去。但我在房间里放了些吃的,它们每天都来。”她轻轻拉扯着一个铜制拉手,一块地板像抽屉一样被拉了出来,上面是轻木片做的一个小迷宫,“我还拿它们做实验呢,就像爸爸拿我们做实验一样。我的实验当然简单些。”她的婴儿眼向下望着迷宫,所以没看见昂纳白的表情,“我在这边出口滴几滴蜂蜜,再让它们从那边进来,我给它们计时,看花多长……哟,你迷路了,对吧?你待在这儿已经两个小时了,真抱歉。”她笨拙地把一只进食肢伸进迷宫,把一只林妖幼虫挪出来放在旅类植物旁边,“嘿嘿。”笑得真像舍坎纳,“有些幼虫比其他的笨得多—或许是运气坏得多。我考考你,既然它没从这一头的出口走出来,我怎么计算它在里面多长时间了?”

  “这个……我不知道。”

  她转过头,面对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向上望着他。“妈妈说小弟弟的名字是跟着你起的,也叫伦克纳。”

  “啊,可能吧。”

  “妈妈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师。她说连爸爸那些疯疯癫癫的主意你都能实现。妈妈希望你喜欢我们。”

  小孩子看人跟大人不一样。正面叶着你,直匀匀盯着你。跟小孩子说话的人根本无法假装不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作客期间所有的尴尬、所有的不自在仿佛全聚到了这一刻。“我喜欢你们。”他说。

  小维多利亚继续盯了他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好吧。”两个大人和孩子们一块儿在天篷下吃午饭。雨后云开,渐渐热了起来。按第十九年春天的标准,又是普林塞顿这个地方,这种天气已经算很热的了。孩子们却个个满不在乎。这个陌生人让他们很兴奋—小弟弟的名字就是跟他起的呀。除了维基以外,几个孩子吵吵嚷嚷说个不停。昂纳白作出最大努力,尽量配合他们。

  吃完饭后,孩子们的几位老师上来了。看样子都是这个研究所的学生。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去真正的学校上学。也许这样一来,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孩子们希望昂纳白留下来看他们上课,但舍坎纳不答应。“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说。

  这次作客最困难的一段就这样结束了(但愿如此)。两个大人回到研究所一楼昂德希尔凉爽的书房,只有两个最小的婴儿还跟他们在一起。两人聊了一会儿昂纳白的实验室还需要什么设备和人员。虽说舍坎纳不愿直接参与原子能的研究,但他这儿确实有些非常聪明的人才。“我希望你跟我这儿搞理论的谈谈,再见见我们研制那种计算机器的专家。在我看来,只要有了能迅速解开复杂方程的运算手段,你的大多数最困难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昂德希尔在书桌后的栖架上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略带椰榆的探询表情,“伦克……如果没有社交活动,我们这儿一天内就能办成不少事儿,比打十几个电话能办成的多得多。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上这个研究所。不是说你能跟这儿的人打成一片,适应这里。我们这儿也有不少技术人员,可搞理论的认为自己能指使他们。而你的层次就不同了。你这种人能指使搞理论的,利用他们的理念,实现你自己的工程目标。”

  伦克纳勉强笑了笑,“你不是说发明即将成为需求之母吗?”

  “嗯,主流肯定是这样。所以我们才需要你这种能把碎片拼合成整个图案的人。下午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那些人,你肯定巴不得利用他们,他们也巴不得利用你……你要是早些时候来就好了。”昂纳白正想编点借口,话才出口便住嘴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再说,跟舍坎纳说总比直接跟将军说好开口得多。“你自己知道我为什么以前不来,舍克。说实话,要不是史密斯将军给我下了明确明令,这次我也不会来。你知道,只要是她下的命令,我绝没二话可说。但她提出的要求实在太高,要我接受你们的变态行为。这我可做不到。我—你们俩的孩子非常可爱,舍克。可……你们怎么能对他们做出这种事?”

  他以为对方会哈哈大笑,置之不理,或者像史密斯将军那样,只要一批评这个方面,立即面若冰霜,横眉冷对。但昂德希尔只默默地坐在那里,把玩着一套过时的小孩子的积木。书房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小木块互相碰撞发出的嗒嗒声。“你也认为这些孩子很可爱,很健康?”

  “是的,只是布伦特的反应……有点慢。”

  “你不会认为我把他们当成了实验室的小动物吧?”

  昂纳白回想起小维多利亚和她的玩具屋里的迷宫。不算什么,他在她那个岁数时常用放大镜烧林妖幼虫哩。“嗯,反正你无论什么都要拿来当实验品研究一番。舍克,你就是这种人。我想,你跟其他当父亲的一样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才这么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在非正常时期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要是哪个孩子脑子有毛病怎么办?我注意到了,他们没多少同世代的玩伴。其他早产的多半是畸形儿,你找不到哪个正常孩子跟他们一块儿玩,我说得没错吧?”

  从舍坎纳的表情来看,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正中靶心。“舍克,你那几个不幸的孩子会终生生活在一个把他们看成违背自然规律的犯罪行径的世界上。”

  “这些问题我们正在着手解决,伦克。杰里布跟你说过‘少年科学讲座’的事儿,是吗?”

  “我没大听明白。你是说他和布伦特要上电台节目了?那两个倒有可能冒充正常孩子蒙混过去,可如果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猜出来……”

  “那是自然。小维多利亚一心盼着上那个节目,就是因为这个才上不了。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人们认识到这个问题。说到节目本身,它会介绍各门类的科学知识,但有一个贯穿性的主题,即生化和进化、暗黑期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形成了我们现有的生活方式。另外我还想让听众明白,随着科技进步,过去形成的有关生育时间的社会习俗已经过时了。”

  “你永远别想说服拜黑教会。”

  “没关系,我想说服的是数百万思想开明的普通人,像你伦克纳·昂纳白这样的人。”

  昂纳白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对方实在太能说了,自己不是对手。但昂德希尔怎么就不明白呢?每一个正经社会都有一些大家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关系到全社会健康生存的原则。不管发生什么变化,想把这些基本原则抛到脑后的任何做法都是只顾自己利益的蠢事。就算是冥顽不灵的群体也需要一个正常、体面的生活周期……沉默,长久的沉默,屋子里只有舍克手里的积木发出的轻响。

  舍坎纳终于道:“伦克,将军非常欣赏你。你是她最敬重的战友。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中尉、根本看不到什么光明前途的时候,你就善待她,从不歧视她。”

  “她是最优秀的军人。至于出身,错不在她。”

  “……这我承认。但正是因为你一直善待她,她才急于要你认可我们的生活方式,才把你逼得这么苦。她觉得,这么多人中,你最应该理解我和她的做法。”

  “我知道,舍克,但我做不到。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尽力了,但你的孩子们仍然看穿了我的真实感受。至少小维多利亚看穿了。”

  “嘿嘿,这倒是。她那个名字可不是白起的,小维多利亚跟她妈妈一样聪明绝顶。可是—你说得对,她今后会面对很多难以承受的困难……这么办,伦克,我跟将军好好谈谈,她应该接受现实,学会容忍—哪怕仅仅是容忍你的无法容忍也好。”

  “这个—你这么做我能好过一些。舍克,谢谢你。”

  “与此同时,我们需要你多来这里几次。至于我们怎么招待你,你自己决定。孩子们喜欢见到你,但如果能让你觉得好过些,我可以让他们离你远点。”

  “好吧。我也喜欢他们,只是担心我成不了他们期望看到的人,让他们失望。”

  “哈。那么,让他们自己判断跟你保持什么距离合适吧,把它当作他们的小试验也好。”他笑道,“如果把你看成实验对象,他们的耐心好着呢,态度也灵活得多。”

 

 

《天渊》作者:[美] 弗诺·文奇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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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星际长旅开始之前,伊泽尔·文尼对范·特林尼没多大兴趣,也不大熟,只觉得此人性子阴沉,懒懒散散,能力也不强。他跟“某个大人物有关系”,完全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能通过选拔,进人探险队。但在易莫金人的偷袭之后,特林尼充分暴露了他粗鄙、浮夸的性格。有时候伊泽尔也觉得他挺逗,但更多的时间,他只觉得特林尼令人憎恶。两人有百分之六十的轮值时间是重合的。他去哈默菲斯特会遇见特林尼,正跟雷诺特的技术人员一块儿大讲下流笑话;去本尼的酒吧也会遇见他,同样跟一伙易莫金人混在一起,肆无忌惮海阔天空地胡吹乱侃。吉米·迪姆的死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大家早就忘了他也曾是那个阴谋团伙中的一员。青河人和易莫金人处得不错,特林尼那个小圈子里也有不少贸易者。

  这一天,伊泽尔对那个人的憎恶更深了一层,变成了更阴暗的某种东西。这是每兆秒一次的值班管理人员例会,跟平常一样,由托马斯·劳主持。这种会议不完全是为伊泽尔那个所谓的“舰队管理委员会”撑撑门面。很多事都需要双方专业人员全力参与,易莫金人和青河人作为一个整体才能生存下来。当然,大家都明白谁是老板,但劳确实很重视这些会议上提出的建议。里茨尔·布鲁厄尔这一班不当值,所以这次会议不会出现恶毒的不协和音。除了范·特林尼以外,这里的管理人员都是真正干事情的人。

  头一千秒内,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卡尔·奥莫手下的程序员对一批头戴式显示系统作了“净化”处理,现在这批头戴式可以交付青河人使用了。新的人机界面功能很有限,但总比没有强。安妮·雷诺特拿出了经过调整的聚能者勤务表。她的具体安排仍旧保密,但从勤务表上看,特里克西娅可能会不那么紧张,休息时间会稍稍多一些。冈勒·冯提出对轮值班次作一些调整。伊泽尔知道这里面有名堂,她在拿这个跟别人做交易。但劳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接受了冯的意见。托马斯·劳肯定知道她和本尼搞的地下经济……但一年又一年,他始终不加理会。而且不断从中获益。像L1这么小、这么封闭的背地,有了自由贸易之后,其运转竟会变得如此高效,这是伊泽尔·文尼从来没有想到的。

  但事实如此。因为地下贸易,营地的生活大为改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心心相印的值班伴侣,许多人房间里都有奇维·利索勒特的小型盆景泡囊。设备和资源的调配顺畅无比,实现了最优化。

  也许这正说明易莫金人原来的调配系统是多么低劣。在内心深处,伊泽尔仍然坚信不疑:托马斯·劳是他所见过的最邪恶的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单单为了掩饰自己的谎言便屠杀了一大批人。但他实在太狡猾了,表面上是那么温和。正是因为他的狡猾,托马斯·劳才容忍了这种地下经济,因为它有利于他。

  “好的,我们讨论最后一项。”他朝会议桌边的众人笑道,“和平常一样,最后、也是最有意思、最困难的一项。奇维?”

  奇维·利索勒特轻盈地飘身而起,手在低矮的天花板上轻轻一撑,稳住身体。哈默菲斯特上有重力,但是仅能勉强让盛饮料的泡囊稳定在桌面上。

  “有意思?也许吧。”她做了个鬼脸,“但也够让人恼火的。”奇维打开一个大口袋,掏出一堆头戴式显示系统……全都贴着“允许贸易者使用”的标签,“咱们试试卡尔·奥莫的这些玩具。”她依次把这批系统分发给在座的管理人员,递给伊泽尔时还腼腆地冲他笑了笑。伊泽尔也还了她一个微笑。

  奇维的身高仍旧跟孩子差不多,但长得很结实,已经接近斯特伦曼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她再也不是个小丫头了,也不再是开关星点亮期那个孤苦无告、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每过一年,她便实实在在地长大一岁。开关星的亮度降低到一定程度以后,她休眠了一段时间,但伊泽尔仍然能看出她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细的鱼尾纹。她现在多大了?比我大。有时候,她仍跟过去一样顽皮,但再也不捉弄伊泽尔了。他知道有关奇维和托马斯·劳的流言是真的。可怜的、该死的奇维!

  奇维·利索勒特已经长大成人。伊泽尔从来没想到她会变得如此精明强干。现在的奇维可以摆弄群山,平衡巨岩。

  她等到大家全都戴上系统,这才开口道:“大家知道,L}点附近的轨道管理由我负责。”会议桌上方突然出现一座庞杂体的立体影像。在伊泽尔一侧,一个小小的哈默菲斯特从庞杂体间突出出来,一艘交通艇正接近高塔,泊靠就位。图像清晰锐利,浮在四壁之内,众人之间。但他抬头看奇维时,庞杂体的图像便有点模糊,说明定位程序无法很好地跟踪他的动作,不能同步保持立体图像的拟真性。很明显,卡尔·奥莫的程序员被迫替换了一批过去的优化程序,但剩下部分仍能保持近于青河标准的技术水准,使图像与每一个头戴式显示系统调协,配合每一个人的动作。

  庞杂体上出现了数十处红点,“这些是恒定推进器的埋设位置。”更多黄点随之出现,“这是传感器网络。”她笑起来,笑声轻快、顽皮,仍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奇维,“结合在一起,完全是个像模像样的有限元网络,对不对?确实是这么回事,当然,节点处是真正的机器,不断搜集数据。我和我的人有两个困难,单独看来,每一个都很好解决:我们需要让这个庞杂体稳定在L1周围的轨道上。”庞杂体收缩成为一个标示性的符号,围绕同为符号的L1点勾画着不断变化的利萨如图形。一端是阿拉克尼,标线的另一端是开关星,“我们的位置在这里,以阿拉克尼的蜘蛛人视角观测,我们始终处于太阳边缘。他们还要过许多年才会开发出能够探测到我们的技术……但我们稳定庞杂体还有另一个目标:使哈默菲斯特和我们剩余的水凝冰、气凝雪处于背阴面。”庞杂体的图像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以蓝色和绿色标注出挥发矿。这批宝贵的资源每年都在减少,一部分是人类消费了,另一部分则挥发了,散逸进人太空,“不幸的是,这两个目标有点互相抵触。这堆石头是松的。我们的恒定推进器在旋转它时会造成山体滑坡。”

  “发生地震。”乔新道。

  “对。处于下方的哈默菲斯特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震动。如果不是时时监控调整,情况还会糟糕得多。”会议桌上的图像变成钻石一号和钻石二号的交界处。奇维一点图像,一道四十厘米宽的带状区域变成粉红色,“这个地点的变化我们已经快控制不住了。但又不敢过多投入人力资源—”

  范·特林尼一直坐着没吭声,他眯缝着眼睛,带着悻悻然的表情盯着图像。按劳最初的想法,稳定巨岩本来是他的工作,.但处理这个问题时,他一次又一次出乖露丑。特林尼终于发作了。“胡扯。你不是准备消耗一些水凝冰,把它们融化成粘合剂,注人钻石交界处吗?”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但……”

  “但你还是拿这些事儿没辙,对不对?”特林尼欠起身来,转向劳,“统领大人,我以前就告诉过你,这方面我才是行家里手。利索勒特知道怎么运行动态程序,工作也够卖力的,谁都比不了一一但她缺乏足够的经验。”足够的经验?需要干多少年才算有利萨如图形:同时在两个互相垂直的方向上作谐振动的点所描出的轨迹形状同两个谐振动的振幅之比、频率之比和周相差有关。“足够的经验”?你觉得呢,老头子?

  但劳只是面带微笑望着特林尼。不管这白痴的胡说八道是多么荒唐,劳总是对他客客气气,请他发表意见。伊泽尔一直怀疑统领是故意这么干的,以此为乐,满足他的虐待狂。

  “唔,也许应该让你负责这项工作,战斗员。但请你想想,这个项目虽然已经取得很大进展,但要完成剩下的部分,至少还要花一个轮值班的三分之一时间。”劳的语气很客气,但特林尼还是发现了其中的挑战味道。伊泽尔发现老家伙冒火了。

  “三分之一?”特林尼道,“哪怕手下全是新手,我也能在五分之一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项目。恒定推进器的埋设位置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引导网络。引导网络过硬,项目才能成功。利索勒特小姐用了许多定位器,却并不了解这些定位器的特点和功能。”

  “请解释一下。”安妮·雷诺特道,“这个项目中我们同时使用了青河和易莫金定位器。但定位器就是定位器,还有什么特别功能?”定位器是一种最简单、最基本的工具,各技术文明都有。这种小装置彼此之间不断发送、接收脉冲码,利用发送接收的时间和分布算法确定各装置的精确方位。庞杂体中的定位器数以千计,形成了一个定位格栅。这些定位器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底层网络,提供恒定推进器和松散山体的方向、位置、相对速度等基本信息。

  “不完全是这样。”特林尼自鸣得意地笑了,“我们的定位器可以和你们的混用,不会冲突,但代价是降低它们本身的功能。我让你瞧瞧它们的样子。”老家伙摆弄着他的掌垫,“利索勒特小姐,这些界面简直不是个东西,没法弄。”

  “我来。”劳抬头对着空中道,“这就是我们所用的两种定位器。”

  庞杂体的图像消失了,会议桌面上出现了两件真空式电子装置。这种手法伊泽尔见识过许多次,但无论次数多少,还是很难 习惯。只要规定好表达语法,加上事先定义的显示序列,语音控制不算什么难事。但劳刚才做的却比任何青河界面精妙得多。在 哈默菲斯特顶楼的某个地方,一个或多个聚能奴隶正凝神倾听着这里所说的每一个字,再把劳的话放在这个语境中,判断他的要求,并将其转发至舰队自动化系统或其他聚能专家。结果就是,劳话音刚落,他需要的图像便出现在这里,速度之快,仿佛舰队的全部数据库都储存在他的头脑中一样,心念一动,资料立即调出。

  范·特林尼显然完全没有领会其中的魔力。“就是它们。”他朝定位器倾过身子,“只不过,这东西比真正的定位器大得多。”

  奇维:“我不懂你的意思。定位器当然要配上动力包、感应探针等附属元器件。”

  特林尼望着她,满面笑容,胜利的喜悦满溢出来。“你当然只能这么想—也许开关星能把什么玩意儿全烤焦的时候,确实需要配上那些附属元器件。但现在—”他靠得更近了,手指消失在那件装置中,“统领大人,你能显示定位器内核吗?”

  劳点点头,“可以。”青河定位器的图像开始分解,元器件一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直径不足一毫米。

  紧挨着托马斯·劳的伊泽尔只觉得对方突然变得聚精会神起来。骤然间,劳对特林尼的话大感兴趣,到了全神贯注的地步。但这种情绪变化转瞬即逝,伊泽尔甚至说不准对方情绪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变化。“哟,真小呀,咱们好好看看。

  细若微尘的图像立即放大,变成直径一米,高度接近四十厘米。各人的头戴式显示系统自动作出相应调整,重新绘制出图像和阴影。

  “谢谢。”特林尼站起身来,飘到外表像个透镜的图像上方,“这就是青河定位器的基本核心,当然,外面通常有些起保护作用的包裹层。但是请看,只要在相对良性的环境中—包括外面见不到光的背阴处—这种定位器具有相当高的自足性。”

  “自携动力?”雷诺特问。

  特林尼盛气凌人地一挥手,“每秒发送十来次微波脉冲,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我见过一些密集使用这种定位器的项目。我相信,充分发挥其功能以后,我们会获得更精密的控制能力。至于传感器,这些东西本身就可以起到传感器的作用,它们内置了一些最基本的感应功能:温度、亮度、声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