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我们过夜吗?”阿赫梅问。
“留你们过夜?”看守员说,“如果你们只需要一个避风雨的地方,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好了。”
“一个等到天亮的避难所,”凯拉邦答道,“再来点填肚子的东西。”
“好的,”看守员说,“不过你们到阿蒂纳村上的某个旅馆里去要更好一些。”
“这个村庄有多远?”范·密泰恩问道。
“在悬崖后面,离灯塔大约一里路。”
“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走一里路!”凯拉邦喊道。“不,朋友们,不!……这里有一些长凳,我们可以在上面过夜!……要是我们的马车和马匹能在你们的小屋后面躲躲风雨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可要求的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到村里去,愿安拉帮我们找到一辆车子,要更加合适……”
“尤其是要更快!……”阿赫梅补充说。
“不要高低不平!……”布吕诺在牙缝里喃喃自语。
“但是不要说这辆马车的坏话!……”凯拉邦大人反驳说,并且向范·密泰恩的好记恨的仆人投去严厉的目光。
“大人,”看守员又说,“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小屋由您使用。许多旅行者已经在这里躲避过恶劣的天气,而是满足于……”
“我们自己也会感到满足的一切!”凯拉邦答道。
说完这句话,旅行者们就进行安排,要在这间小屋里过夜了。无论如何,他们只能庆幸找到了一个实在谈不上舒适的避难所,听着狂风暴雨在门外肆虐了。
睡觉当然是不错的,不过条件是睡前要吃点什么,指出这一点的当然是布吕诺,他还提醒说马车里储备的食品已经一无所有了。
“关于这一点,”凯拉邦问道,“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的,朋友们……当然是付钱的!”
“不管好不好,”一个看守员答道,“有什么就吃什么,除了灯塔里我们剩下的很少一点食品之外,你们就是用帝国所有的金皮阿斯特也弄不到别的东西!”
“这就够了!”阿赫梅答道。
“对!……要是够吃的话!……”布吕诺自言自语,极度的饥饿使他直咽唾沫。
“请到那个房间里去,”看守员说。“桌子上的东西你们都可以用!”
“布吕诺侍候我们吃饭,”凯拉邦吩咐,“尼西布去帮车夫存放马车和马匹,尽可能避开风雨!”
主人做了一个手势,尼西布马上出去了,以便尽量安排好一切。
与此同时,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和阿赫梅,后面跟着布吕诺,进了另一个房间,在一个燃烧着木柴的火炉前面的一张小桌旁边坐了下来。桌上粗糙的盘子里剩着一些冷了的肉块,它们在饥饿的旅行者看来成了美味佳肴。布吕诺眼看他们狼吞虎咽,似乎认为他们吃得太多了。
“但是别忘了布吕诺和尼西布!”在咀嚼了一刻钟——可敬的荷兰人的仆人觉得没完没了——之后,范·密泰恩提醒说。
“当然不会,”凯拉邦大人答道,“没有理由让他们比主人更饿得要命!”
“他确实非常仁慈!”布吕诺喃喃地说。
“决不能把他们当成哥萨克人!……”凯拉邦补充说,“哼!那些哥萨克人!……要绞死100个……”
“哦!”范·密泰恩惊叹一声。
“1000个……1万个……10万个……”凯拉邦用有力的手摇着他的朋友说道,“那样剩下的还是太多了!……不过夜深了……我们睡觉吧!”
“对,这样更好!”范·密泰恩答道,他刚才不适时宜地“哦!”了一声,差点挑起了对莫斯科帝国的大部分游牧部落的大屠杀。
当尼西布回来和布吕诺一起吃饭的时候,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和阿赫梅又回到了第一个房间里,人们裹着外套躺在长凳上,都想用睡眠来打发这个风雨交加的长夜。不过显而易见,在这种环境里是很难入睡的。
这时布吕诺和尼西布在桌子旁边面对面地坐着,准备把盘子里和水壶里剩下的东西吃个精光。布吕诺总是指挥尼西市,尼西布对布吕诺总是十分恭敬。
“尼西市,”布吕诺说道,“在我看来,当主人们吃完饭的时候,仆人们的权利就是吃他们愿意剩下的东西。”
“您总是感到饿吗?”尼西布颇为赞同地问道。
“总是饿,尼西布,尤其是我有12个钟头什么都没吃了!”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可是您没看见吗,尼西布,八天来我又瘦了10磅!我的衣服变得太宽大了,比我胖两倍的人都能穿!”
“您碰到的事情真是奇怪,布吕诺先生!我呢,这么过日子我反而胖了!”
“哦!你胖了!……”布吕诺喃喃自语,斜着眼睛打量着同伴。
“我们看看盘子里有点什么东西,”尼西布说。
“嗯!”布吕诺说道,“没剩下什么东西……而且当东西只能勉强够一个人吃的时候,两个人吃肯定是不够的!”
“在旅途当中,应该有什么就吃什么,布吕诺先生!”
“哈!你变成哲学家了,”布吕诺想着。“哈!你在发胖!……你!”
于是他把尼西布的盘子拿到自己面前,问道:
“哎!那您吃的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我不知道,不过很像是剩的羊肉,”尼西布说着又把盘子拿到自己面前。
“羊肉?……”布吕诺喊道。“喂!尼西布,当心!……我想您是弄错了!”
“那就看着吧,”尼西布说着把刚才叉起来的一块肉向嘴里送去。
“不!……不!……”布吕诺说着用手止住了他。“别着急!以穆罕默德的名义起誓,正像您所说的,我很担心这是某种不洁净的动物的肉——不用说,不洁净指的是对土耳其人,而不是对基督徒!”
“您这么认为,布吕诺先生?”
“请允许我向您担保,尼西布。”
于是布吕诺把尼西布挑选的肉块拿到自己的盘子里,借口说尝一尝,咬了几口就全吞下去了。
“怎么样?”尼西布问道,不免有点担心。
“对了,”布吕诺答道,“我没有弄错!……这是猪肉!……太可怕了,您差点儿吃了猪肉!”
“猪肉?”尼西布喊道。“这是禁止的……”
“绝对禁止。”
“可是我觉得……”
“见鬼,尼西布,您完全可以把它让一个比您更内行的人看看!”
“那怎么办呢,布吕诺先生?”
“要是处在您的位置上,我就只吃这块羊奶干酪。”
“这没有油水!”尼西布答道。
“不错……不过看起来好极了!”
布吕诺说着把干酪放在同伴面前。尼西布开始吃了,心里不大高兴。布吕诺则大口地嚼着更有营养的,被他不恰当地称之为猪肉的东西。
“为您的健康干杯,尼西布!”他说,从放在桌上的水壶里倒了满满一大杯。
“这是什么饮料?”尼西布问道。
“嗯!……”布吕诺支吾其词,“好像是……”
“到底是什么?”尼西布说着把他的杯子伸过去。
“里面有点烧酒……”布吕诺答道,“一个优秀的穆斯林是不能让自己……”
“可我不能只吃不喝呀!”
“不喝?……不!……这个水壶里有清水,您喝这个就行了,尼西布!你们这些土耳其人多么幸福,习惯喝这种有益于健康的饮料!”
当尼西布喝水的时候,布吕诺在自言自语:
“发胖吧,发胖吧,小伙子……发胖吧!……”
这时尼西布在转过头去的时候,瞥见壁炉上面放着另一盘菜,里面还剩着一块刺激食欲的肉。
“啊!”尼西布喊道,“这回我可以好好地吃一下!……”
“对……这一次,尼西布,”布吕诺答道,“我们要像好伙伴那样平分!……说实话,您只能吃这块羊奶干酷真使我难受!”
“这块该是羊肉了,布吕诺先生!”
“我想是的,尼西布。”
布吕诺把菜拿到自己面前,开始切尼西布贪馋地盯着的肉。
“不错吧,”巴西布说。
“不错……是羊肉……”布吕诺答道,“这应该是羊肉!……再说,我们在路上碰到过多少群这些有趣的四足动物啊!……说真的,这让人相信这个地区只有羊肉!”
“好了吗?……”尼西布把碟子伸过去问道。
“等一等……尼西布……等一等!……为您考虑,我最好还是有把握一些好……您明白,这儿……离边境才几公里……几乎还是在俄罗斯的厨房里……而俄罗斯人……不能信任他们!”
“我跟您再说一遍,布吕诺先生,这一次不可能再错了!”
“不可能……”布吕诺答道,他刚刚尝了一下这道菜,“这真是羊肉……不过……”
“嗯?……”尼西布问道。
“可以说……”布吕诺一边回答,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吞着他放在自己盘子里的肉。
“别这么快,布吕诺先生!”
“哼!……如果这是羊肉的话……就有一股膻味!”
“哦!……这我很清楚!……”尼西布喊道,他虽然冷静,也开始要发火了。
“当心,尼西布,当心!”
布吕诺说着急忙把最后几口肉吞了下去。
“完了,布吕诺先生!……”
“不错,尼西布……完了……我完全清楚了!……这一次您说得非常正确!”
“这是羊肉?”
“真正的羊肉!”
“您吞吃了!……”
“吞吃,尼西布?……哦,这个词我不能同意!……吞吃?……不!……我只是尝了尝!”
“我可吃了一顿饱饭了!”尼西布可怜巴巴地说道。“布吕诺先生,我觉得您完全可以留下我那一份,不要全都吃光,来证明这是……”
“羊肉,一点不错,尼西布!我的良心迫使我……”
“应该说是您的肚子!”
“认出了它!……归根结底,您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有的,布吕诺先生,有的!”
“没有!……您不能吃它!”
“那是为什么?”
“因为它嵌了猪油,尼西布,您一定明白……嵌了猪油……而猪油可决不是正统的东西!”
布吕诺说着从桌边站了起来,像一个饱餐一顿的人那样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回到客厅里,尼西布狼狈不堪地跟在后面。
凯拉邦大人、阿赫梅和范·密泰恩躺在木凳上无法入睡,外面的暴风雨愈加猛烈了。屋子的木板被刮得格格作响,令人担心灯塔会不会彻底断裂。狂风吹打着门和护窗板,就像用破城用的可怕的羊头撞锤在撞击一样,所以只得用支柱把它们顶得结结实实的。但从嵌在墙上的柱子的晃动来看,不难想见在50尺的高处狂风的威力。灯塔能否经得住打击,灯光能否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照亮阿蒂纳的航道,都是值得怀疑的,这种怀疑里面包含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最严重的情况。这时是晚上11点半了。
“这儿根本没法睡觉!”凯拉邦说道,他站了起来,迈着小步在厅里走来走去。
“是没法睡,”阿赫梅回答说,“要是飓风再猛烈一点,这间小屋就值得担心,所以我认为我们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您是不是睡着了,范·密泰恩,难道您能睡得着?”凯拉邦问道。
于是他走过去摇晃他的朋友。
“我在打瞌睡,”荷兰人答道。
“这才是心平气和的人能做的事情!在没有人能够入睡的地方一个荷兰人却能打瞌睡!”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黑夜!”一个看守员说道。“海边在刮大风,谁知道阿蒂纳的岩石上明天会不会堆满沉船的残骸!”
“是不是看到一只船了?”阿赫梅问道。
“没有……”看守员答道,“至少在日落之前没有。当我爬到灯塔上去开灯的时候,看到外海上什么也没有。幸亏如此,因为阿蒂纳的海域很危险,即使这个灯塔能照亮小海港以外五公里的地方,船只也是很难靠岸的。”
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狂风把屋门吹了开来,似乎屋子刚刚裂成了碎片一样。
但是凯拉邦大人扑过去把这扇门使劲向外推,与狂风搏斗着,并且在看守员的帮助下终于把门关上了。
“这扇门太固执了!”凯拉邦喊道,“可是我比它更固执!”
“可怕的风暴!”阿赫梅叹息说。
“的确可怕,”范·密泰恩答道,“几乎比得上那些穿过大西洋袭击我们荷兰海岸的风暴!”
“哦!”凯拉邦说道,“几乎比得上!”
“想想看,凯拉邦朋友,“那些风暴是穿过大洋从美洲吹到我们那儿去的!”
“范·密泰恩,难道大洋的怒吼能跟黑海相比吗?”
“凯拉邦朋友,我不想反驳您,不过,实际上……”
“实际上,您是想这么比的!”凯拉邦答道,他的心情不那么好是有道理的。
“不!……我只是说……”
“您是说?……”
“我说与大洋相比,与大西洋相比,严格地说,黑海只是一个湖!”
“一个湖!……”凯拉邦抬起头来叫道。“以安拉的名义起誓!我觉得您说的是一个湖!”
“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湖!……”范·密泰恩答道,他尽量表达得缓和一些,“一个无边的湖……不过是一个湖!”
“为什么不是一个池塘呢?”
“我根本没有说是一个池塘!”
“为什么不是一个水坑呢?”
“我根本没有说是一个水坑!”
“为什么不是一个脸盆呢?”
“我根本没有说是一个脸盆!”
“没有!……范·密泰恩,可是您这样想过!”
“我向您保证……”
“好了,就这样!……一个脸盆!……那就让一场洪水来把您的荷兰扔到这个脸盆里去吧,您的荷兰就在里面全部淹没了!……脸盆!”
凯拉邦大人咬牙切齿地反复说着这个字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可是我肯定没有说过脸盆!”范·密泰恩小声地说,模样十分狼狈。“相信我,年轻的朋友,”他接着对阿赫梅说道,“这种说法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大西洋……”
“算了,范·密泰恩先生,”阿赫梅答道,“现在不是争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脸盆!……”固执的人在牙缝里反复地说。
他停下来面对面地盯着他的荷兰朋友,由于他威胁要把荷兰的领土淹没在欧兴桥的波浪里,这个荷兰人也不敢捍卫他的祖国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暴风雨仍然愈演愈烈。两个看守员非常担心,不时从屋子的后门出去察看塔顶上的木架,信号灯就在木架的顶上摇晃,累得要命的客人们又在厅里的凳子上躺了下来,徒然地想睡一会儿觉。
将近凌晨两点钟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主仆们突然被剧烈地震动了,门窗上的挡雨板被风卷走,窗玻璃在巨响中裂成了飞舞的碎片。
与此同时,在短暂的寂静中,从外海上传来了一声炮响。

第四章
在雷鸣电闪中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急忙走到窗边去看着大海,被狂风击碎的浪涛暴雨般地袭击着灯塔的小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即使只隔几步也什么都看不见,地平线每隔一会就被浅黄色的巨大闪电所照亮。
借着一次闪电的亮光,阿赫梅注意到海上有一个时隐时现的小点。
“这是不是一条船?”他喊道。
“如果是一条船的话,那是它开的炮吧?”凯拉邦接着说道。
“我到塔上的了望台去看看,”一个看守员说着走向一架连接灯塔里的台阶的木制小楼梯。
“我陪您去,”阿赫梅说。
在这时候,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布吕诺、尼西布和另一个看守员不顾狂风和浪花,始终站在破碎的窗洞面前。
阿赫梅和他的同伴很快就爬上了塔顶支撑木架的平台。在由一些横木连接起来的两根工字小梁形成的框架里,有一架60多级的楼梯,这就是灯塔的顶部,上面安装着发光的仪器。
风暴如此猛烈,这样爬上去当然是非常艰难的。木架牢固的梯级在底座上摇晃着,阿赫梅有时觉得在楼梯的栏杆上贴得这么紧,甚至担心再也分不开了。不过他乘每次短暂的平静爬上两三个梯级,终于跟着像他一样艰难的看守员到达了顶上的了望台。
从那儿看到的是多么扣人心弦的景象啊!大海涌起的巨浪扑在岩石上撞得粉碎,溅起的浪花像大雨一样掠过塔顶的灯光。山一样的波涛在外海翻腾,在模糊的光线下还能看出波涛顶上白色的轮廓。低低的云层在黑暗的天空里疾驰,有时在云层的空隙之中可以发现一些更高、更密集的云团,从中放出一些长长的、青灰色的闪光,无声地现出一片白色,大概是远方某处暴雨的反光。
阿赫梅和看守员靠在塔顶了望台的栏杆上。他们分别站在平台的左面和右面,注视和搜索着已经瞥见的那个活动的小点。或者说是炮响所在的位置。
他们不说话,因为彼此都无法听见,但是眼前的视野却很开阔。凝聚在反射器里的灯光成了他们的屏幕,不会使他们眼花缭乱,而是用光束为他们照亮半径有几海里的水面。
然而他们难道不担心灯光会突然熄灭吗?此刻一阵狂风刮到面前,灯光几乎全部消失了。与此同时,被风暴惊得乱飞的海鸟扑向发光的仪器,像被灯火吸引来的巨大的昆虫一样,在保护仪器的铁格架子上撞碎了脑袋,狂风的呼啸中夹杂着它们震耳欲聋的叫声。风刮得如此猛烈,木架的顶部可怕地晃得厉害。对此不必吃惊:欧洲的灯塔上用砖石砌成的钟楼,有时被狂风吹得连钟锤都失灵而不动了。何况这些木制的框架不可能像石头的建筑那样坚固。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波浪都足以使凯拉邦大人生病,那么在这里他一定感觉到真正的晕船是什么滋味了。
阿赫梅和看守员极力想在短暂的平静中重新发现那个他们已经瞥见的活动的小点。然而要么是这个小点消失了,要么是闪电没有照亮它所在的位置。如果那是一条船的话,它完全可能在飓风的打击下已经沉没了。
阿赫梅忽然用手指着天边,他的目光不可能看错。一个吓人的东西刚刚在海面上直立起来,几乎碰到了云层,随即又昙花一现地消失了。
两根水泡形的柱子,上半部是气,下半部是水,顶部合成一个圆锥点,中间被风卷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形,飞快地旋转而来,经过时把海水都变成了旋涡。风势稍微平静的时候,就能听见一种尖利的呼啸声,强烈得足以传到很远的地方。这两根柱子高耸入云,之字形的闪电在它们巨大的上半部划出了一道道条纹。
这是两股海上的龙卷风,这种现象的出现的确令人恐惧,其真正的起因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
突然,在离一股龙卷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闪光。
“这次是一声炮响!”阿赫梅回答说,用手指着他注意的方向。
看守员马上集中全力盯着这个点。
“对!……在那里……在那里?……”他说道。
在一次特大的闪电的亮光中,阿赫梅刚刚瞥见了一条普通吨位的船只在与风暴搏斗。
这是一条单桅三角帆船,已经损坏得不能驾驶了,巨大的斜桁成了碎片,它根本不可能抵抗,完全失去控制地被刮向岸边。狂风下面就是岩石,两股龙卷风合在一起向它袭来,使它不可能逃脱灭顶之灾。沉没或者被击成碎片,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然而这条帆船仍在抵抗。也许,它如果能逃脱龙卷风的引力的话,会找到一条把它带进港口的水流?即使没有帆,它利用海岸上的风势或许能重新进入由灯塔指明方向的航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帆船试图对付最近的那股要把它吸进去的龙卷风,这些炮声不是求救而是抵抗。必须用炮弹打断这根旋转的风柱。他们成功了,但并未完全获胜,一发炮弹在龙卷风约三分之一的高处穿了过去,使它分为两段,像某种神奇的动物在空中飘荡,然后它们又合在一起旋转起来,所到之处吸进大量的空气和海水。
这时是凌晨3点钟,帆船一直向航道的尽头飘去。
一阵狂风刮得木架连底座都晃动起来。阿赫梅和看守员担心它会拔地而起。工字梁格格作响,有可能脱开把它们与整个框架连接在一起的联杆。必须尽快下去到小屋里去躲避。
阿赫梅和看守员这样做了,但并非没有困难,脚下的楼梯已经变了形。不过他们还是下来了,又出现在通向厅里的第一个梯级上。
“怎么样?”凯拉邦问道。
“是一条船,”阿赫梅答道。
“遇难了?……”
“是的,”看守员回答说,“除非它直接驶入阿蒂纳的航道!”
“可是它做得到吗?”
“如果它的船长认识这条航道就能做到,再说灯塔也给它指明了方向!”
“没有什么办法给它指路……救救它吗?”凯拉邦问道。
“毫无办法!”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小屋,接着就是一声惊雷。凯拉邦和他的同伴们都被震得无法动弹。他们即使没有被雷电直接击中,至少也被迂回曲折地击中了,所以他们在这里没有被雷劈死真是奇迹。
与此同时,传来了一阵可怕的隆隆声。一个庞然大物压塌了屋顶。飓风从这个空隙中掠过,使厅里面目全非,板壁都坍在地上。
老天保佑,他们都没有受伤。屋顶被掀开了,可以说在向右面滑去,而他们则躲在左面靠门的角落里。
“出去!出去!”一个看守员喊着向岸边的岩石扑了过去。
大家都学着他的样子到了岩石上,才弄清了这场灾难的原因。
灯塔在一次电闪时被雷击中,底部断裂。木架的上部倒了下来,砸穿了屋顶。接着飓风在顷刻之间就把小屋毁于一旦。
现在没有灯光来照亮可以避难的小港口的航道了!帆船即使不被龙卷风吞没,也没有办法来防止自己在暗礁上撞得粉碎。
当由空气和海水组成的风柱在它周围旋转的时候,可以看到它无可奈何地直立起来。在它的西北方至多50尺的地方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与它只有半链的距离,这条小船肯定会在那里撞碎以后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