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九在南城混了那么久,自然知道铁鹰宗是什么来路。
京师里也混着大大小小许多江湖帮派,而这铁鹰宗则是看钱不要命的主儿。
沈羲听她说完跟踪了整日的经过,心下不禁恍然。
穆氏筹谋这件事,当然是不能动用韩家人的,倘若让韩顿知道,岂不是引火烧身?
所以接触这件事的,必然是外头的人。
也正因为是外头的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事发时她会在场,她若不在场,岂不是对方有可能射错人?
而她堂堂首辅夫人,如今她又掌管了韩家中馈,银钱上要挪用点儿肯定是没问题的。
家里的护卫也不能不听她使唤,骗个人出来让铁鹰宗的人杀了,再弄张银票放在尸体上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具备所有的作案条件,关键只是看会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而已。
“更绝的是,你知道吗?今日她之所以会出来,乃是韩顿主动让她出来的!”戚九又说道。
是韩顿主动让她出来的,那就是说首先韩顿就不可能怀疑她,韩家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到她!
她居然连这都做到了?
那么是不是说明,打从温婵死之前,她从安氏手中拿回中馈大权开始,就已经起了心在布署?
当韩顿与韩凝在谋划着整场阴谋的时候,而她则在默默地布下另一张网,到最后终于把他推到了坑里?
沈羲抬手支额,喃喃道:“她倒是会挑人……”
居然挑中她下手……
想到那一刻的凶险她还是禁不住心惊肉跳,或许穆氏不敢真的夺她的命,而且她身边也有戚九在,护住她性命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刀箭无眼,万一有个不好,她可就真叫要了命了!
想到这里她目色黯了黯。
纵然没有危险,纵然穆氏与她目标一致,但她却不甘心被人当棋子。
想要利用她,那也得先给出点本钱吧……
第367章 都有软肋
这里喝了口茶,想起韩顿先前逼迫梁修那副嘴脸,她眉头略动,忽又说道:“韩顿既然能反诱梁修,很可能也会疑心到这件事上。
“倘若韩顿怀疑,那她就危险了。你想办法潜入他们内宅,近身跟踪穆氏!”
她总对韩顿带她去花朝会的动机不放心,尤其让穆氏同来还是韩顿主动要求的。
就算在韩凝的事上她大大发挥了作用,但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韩凝会失身!
他料不到这些意外,而他让穆氏同来却是他的决定。
虽然穆氏拿她下手是有些令她着恼,但她今日的行为却大大暴露了她对韩顿的态度。
日后她极有可能会成为攻破韩顿的助力,所以她绝不能让她有事……
戚九身影没入夜色。
沈羲望着跳跃的烛光又揉起额角来。
经过今日一事,朝局又将变动了。
虽然说韩顿输得最惨,但她又总觉得,她还并没有看穿他今日行事的最终目的……
用韩凝设下那个局除去挑拨燕王父子关系之外,他当真只是为了对付梁修吗?
是为了从他手上得到亲军卫兵权?
然而只要小皇帝不倒,梁修怎么可能轻易从这位子上下来?
她总觉得,相比较起挑拨燕王父子关系,韩顿的心力反而更多用于在不断逼迫梁修进入绝境……
没有月影的早春寒夜,屋里依旧点着薰笼。
韩顿坐在书案后,手里一只笔帽正一下下地轻击着案面。
谭缉领着门客们立在书案前,不知是因为炭火烧得太旺,还是心里紧张,额角竟微微地冒着汗光。
他虽然未曾去东湘楼,但今日那里情形却也从旁人处知道了个十成十。
原本计划冲着燕王父子去,还有冲着梁修去,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韩顿越是这样安静,他们心里越是擂鼓不停。
“阁老——”
“凝姐儿那边怎样了?”
谭缉这里才起了个头,韩顿就紧接着开口了。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大夫来过了,刚才已开了药。”
谭缉要出口的话因他的打断,只得又咽回了肚里。
他们从东湘楼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府,而回府之后韩凝就由婆子们背回了房,一路上无人瞧见,但是回房之后却屡有消息传出来。
自打上轿后韩凝就安静了,没哭也没有闹,倒是韩建彰来上房哭诉了好一阵,韩顿应付他的当口,安氏也在韩凝房里号啕大哭着。
韩凝始终也没有说话,梳洗完之后躺在床上,也喝了大夫开的一些相关的药。
韩敏也陪在旁边跟着哭,但却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韩顿点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将笔帽倒过来又轻叩了两下,忽然道:“你说梁修这会儿在做什么?”
谭缉看了看左右门客,斟酌道:“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吧?”
燕王今日未曾对梁修如何,总的来说,他也只落了个涉嫌投药给燕王的罪名,倘若没有后来韩家护卫那具尸体,梁修就是今日最大的败家。
然而就算是他未曾伤到什么筋骨,可无论如何也算是得罪燕王了。
“阁老会请旨降他的罪吗?”他问道。
韩顿摇头:“哪里还需要我动手?姓梁的本就忌惮燕王,这次被卷进来,他怎么着都沾了身灰。
“燕王不跟他扯皮,不过是不想我如愿,但他不如此,难道他们之间的芥蒂就会没有了吗?
“对于梁修和皇上来说,燕王才是他们最需要防备的头号敌人,而我只不过是将他们的距离推得更开一些而已。
“要知道他虽然把沈若浦推进了内阁,也让我与梁修的关系破裂,但是梁修也绝不会与他勾搭在一起。
“姓梁的太忠了,这个忠字就是他的软肋。”
他们大约都以为他的目的是直指燕王而去,但其实不是。
他直接向燕王府开火,那等于是胳膊击大腿,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除非胳膊强壮到一定地步。
梁修才是他现阶段的重点目标。
谭缉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谁人都有软肋。梁修的软肋是他的忠,韩顿的软肋是他的权势未足,而燕王的软肋则是萧淮。
“去京郊物色一间庙庵。”
说到这里韩顿忽然又转了话锋,而后垂眸将手里的笔帽啪地折断:“再去吏部打声招呼,给二叔谋个位置。”
说完他站起来,负手往外走去。
谭缉望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
物色庙庵……这是不打算留着韩凝了?
韩顿进了西跨院。
门已锁了,但婆子见得是他,又麻溜地把锁给开了。
廊下正起了一阵风,吹得廊下灯笼啪啪地作响。
灯笼还是原先温婵在时的普通大灯笼,平白地使得这深深庭院多了几分俗气。
韩凝当然不能嫁去史家,哪怕史棣休妻再娶,他也不会这么做。
这毕竟事关韩家的颜面,他岂能容许自己成为京师活生生的笑话?
韩凝屋里还亮着灯,有人影在动,这个时候,她房里当然不能缺人的。
“老爷。”廊下丫鬟望着她,连忙侧身退开打帘子。
屋里萦绕着优质的沉水香的味道。
韩凝半躺在床上,面色沉凝,目光略有些呆滞。
韩家遵遁赫连人的规矩行事,打从韩凝满七岁,入夜他就没进过她房间。
但是今日不同,他知道她受了多大的打击。
所有弟妹里,他最喜欢这个妹妹,不是别的,只为她的通透。
从小到大,他所想的,所说的,她似乎都能明白。
“凝姐儿。”他在床下凳子上坐下来。
韩凝扭头看了眼他,眼里就忽然滚落两颗泪。
韩顿递了帕子给她,说道:“你不用去史家。”
她垂眸没动。
“过些日子,我会对外公布韩家二姑娘因病过世。你去庙里住一阵。回头我再着人送你去你外祖母家,另拟个户籍给你。
“出了京,没有人会认识你,到时候大哥再替你物色个良人。”韩顿声音低哑,“这种事情,于我们韩家的姑娘来说,不是要命的事。”
倘若他堂堂首辅,为这点小事就要受掣于人,他有这手上权力有何用?
莫说韩凝本身条件不错,就是条件差,只要他肯伸手,又岂有护不成的道理。
第368章 是你干的?
韩凝眼泪又落下来,渐渐地变成了呜咽。
韩顿一直等她哭完了才又递了帕子给她。她说道:“我这辈子,就再也进不了京城了是么?”
他没有说话。
“我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她幽幽道。
韩顿仍然没有说话。
“我不甘心。”她摇摇头。
她不相信这是她的结局。
她是京师一等一的贵女,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该以这样黯淡的方式退场,她曾经是那样的华丽与瞩目!
“反正热孝也将满了,就是我留下来也不会有人逼着我去史家不是么?”
她双手紧攥着被角,流着泪道:“那就让我以卧病在床之名,在孝满之前留在京师吧,我要报仇!”
她要报仇,要让燕王府的人全都给她陪葬!
“跟燕王报?”韩顿话里没有太多起伏。“你做不到。”
韩凝疯狂地摇头,她也知道她做不到!可是这仇不报,她永远也不会甘心!
“我跟他报不了,我就找沈羲!
“大哥,是沈羲把我们韩家逼成这样的!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不会让我去以这个燕王妃的位置作文章!不去图谋他们父子,我便不会中燕王的圈套!
“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她!从老太太开始,她就像颗毒瘤一样在吞噬韩家了!”
她的声音几近失控,眼泪如雨般挥散。
婆子们上前来劝慰,喂她安神汤,韩顿退开,看到她平静下来,然后退出来。
天幕上有极淡的月影。
但更多的是乌压压的阴云。
素日洋溢着富贵端康气息的韩府,这一夜变得燥动不安起来。
他立在廊下看看正院方向,抬步跨过去,走到穆氏院子,伸手将门推了开来。
沈羲也还没睡,太多事情值得来回梳理了。
她与沈嫣在下棋,很快珍珠进了来:“吴腾回来了。”
她当即起身走出房门,吴腾迎面便说道:“已经去仔细探过那铁鹰宗内部,不过只探到他们二帮主面前就没法往里探了。
“这个帮派成立了有三四年,一直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
“但是据小的细查之后发现,他们成立的时间远远要早,从他们的档案来看,至少都有七八年历史了。”
“这又是为什么?”沈羲凝眉。
这个为什么有多重含义,比如说为什么只能探到二帮主?
为什么实际成立了七八年,结果对外却只公布三四年?那之前几年里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吴腾机敏,说道:“他们帮主极少出现在帮里过。平时都是二帮主打理事务。
“小的翻过他们的卷宗,这位大帮主留下的笔迹也很少,大多是他亲笔书写的条规等等。
“至于说之前几年这个帮派在做什么,小的却委实没查出来。
“只是觉得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人也不多,但是行事却十分靠谱。
“就像穆氏派去联络的两个婆子,他们就始终不肯说出端倪,说什么他们虽然重利,但是同样也重义,答应了不能透露的事情,就绝不能透露。”
沈羲眉头皱了皱。
沈嫣道:“还有这么规矩的江湖帮派?”
“还不止呢。”吴腾接着说道:“小的瞧着他们档案里记载的,倒多数是查证一类的消息居多。
“猜想他们日常主要接的差事,应该是打探一类,对于谋杀什么的倒没有什么。
“大约这也是他们没什么名气的原因。”
听他这么一说,沈羲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江湖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专门打探消息的帮派?
不过这个于她也没有什么用处,她要的消息是江湖人打听不到的。
“那就是说,没有从他们那里拿到穆氏留在那里的实证?”
“拿不到。”吴腾摇头,“哪怕小的搬出燕王府的名头来,他们也不买帐。
“这些人四海为家,通常是风声不对就立刻撤了,他们也不怕朝廷针对。”
沈羲点点头。
她原本是想从这个铁鹰宗拿到点证据,然后再约穆氏出来见见的,这样看来,只得另想办法了。
穆氏也还没歇。
天色其实已经不早了,丫鬟们已经退下,只有陪嫁丫头紫鸢留下来陪房。
韩顿推门进来的时候紫鸢刚好出去倒水,偌大的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穆氏被关门的声音微微吓了一跳,自镜前扭过她漠然的脸来。
“老爷。”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站起来,并且如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地立在旁侧。
韩顿打量这屋里,这是自温婵死后她才搬过来的房间,东西都并不怎么讲究,但也还是一应俱全。
“凝姐儿的事,今儿辛苦你了。”他说道。然后顺势在椅上坐下来。
紫鸢原要进来,推门一看他在这儿,慌忙地关了门又出去了。
“不辛苦。”穆氏道,“毕竟她叫我一声大嫂。”
韩顿不置可否。
“你对戏园子竹林里刺杀沈羲的事怎么看?”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我记得事发当时你恰好在场。没有感到害怕吗?
“还能转头就继续帮我去寻梁夫人,并且不管是去到东湘楼发现凝姐儿出了意外,还是在凶犯直指我就是凶手的时候也丝毫不曾慌张,很不错。”
穆氏站在那里,看了他半刻后垂下眸:“当然怕。但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敢耽误。”
“真是贤慧。”他扬唇。
穆氏交叠双手在腹前,说道:“我以为这是应该的。”
韩顿目光有些变冷,他盯着前方墙壁,久久未曾做声。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把目光移到她脸上:“竹林里的弓驽手,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穆氏没动,半晌才说道:“老爷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是你,那死在枯井里的韩家护卫怎么会有韩家的银票?”
韩顿望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韩家的护卫怎么会突然死在那枯井?
“你是韩府的当家主母,而且自打你上任起来内宅都整治得相当不错,你完全有办法布署这些。”
他说出这些来的时候也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莫名地让人心底发寒,穆氏双唇不觉抿了起来。
第369章 我不恨你
“如果因为我当了主母就能成为我害你的理由的话,那么二太爷与二老太太岂非更有理由?”
穆氏身姿未动,语气也依然平静:“老太太可是二太爷的亲娘呢,而老太太正是死在老爷手上。
“更何况,并不是我要随你去花朝会的,是你自己提出要我去的,不是吗?”
她望着他,渐渐神情自如:“你当天早上才知会我,我总不能那么短时间就能安排好这一切。”
“可你就算不去,也同样能得手。”
韩顿站起来,目光与声音一样冷:“我听说梁修的夫人在你去寻她的当时,想要策反你?
“你怎么满口回绝了?难道你不恨我吗?不想让我变得一无所有吗?”
穆氏屏息。而后她微笑起来:“我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我有儿有女,韩夫人的身份给了我很多好处,我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她笑得温婉,右手随意搭着椅背,在韩顿看不见的角度,紧紧屈起的指节已有些青白。
“母亲!”
恰在这时房门蓦地被推开,韩叙怔怔地望着他们,随后扑过来!“母亲!”
孩子的声音里全是彷徨,韩顿目光倏地一转。
“叙哥儿怎么来了?”穆氏蹲身将他抱住,方才的镇定忽而被打散,她掌下的小衣服已经变皱。
韩叙的出现使方才的话题被搁置。
望着他们,韩顿不自觉地把眉头皱了起来。
他与儿女的关系从来没有像他们这样好。
他的儿子,竟然这样依恋着自己的母亲?
“叙哥儿!”奶娘飞奔走进,一面抱起韩叙往外撤,一面解释:“睡的好好的,突然就起身往这里奔来了!”
房间关上,屋里又静下来。
穆氏望着韩顿,神色不再如方才那样从容。
“最好不是你。”韩顿也看过来,“否则的话,叙哥儿姐弟保不准会成为丧妇之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她,转身走了出去。
穆氏直到他走出院门,才松开攥着椅背的手。
她的目光清冷,隐隐有坚韧的光。
沈羲也等着今日廷议的结果,所以五更天就起了床。
戚九看见灯亮了,随便进来道:“果然不出姑娘所料,韩顿已经在怀疑穆氏。”
说着她便将藏在暗处所见情形原原本本跟她说了,然后道:“我见情况不对,就把韩叙给叫醒了,让他冲过去救了穆氏。不然的话,恐怕她性命堪忧。”
“很好。”沈羲点头,“那叙哥儿岂不是看到了你?!”
“没有!”戚九道:“他迷迷糊糊的,听说他母亲不好,立刻就去了,只怕把我当成身边下人了!”
沈羲嘱道:“继续护着!”
她必须得到穆氏,不管他们最终是不是从韩顿与郑太后的私情上入手攻破他,穆氏对韩顿的恨意都极有可用之处。
但这个女人很显然是十分谨慎的,铁鹰宗既然这么守道义,她选择他们必然就是为着不留把柄。
并且她不动声色就布下了这个局,足见她沉得住气。
而她也的确在韩顿面前不堪一击,韩顿为自保,到了万一时候,恐怕并不会把儿女放在首位,但她却不能不护着他们。
她顾虑甚多,因此要想攻破她的防线,也不是那么容易。
戚九应声离去。
这时候天色已微亮。
沈羲坐在栏椅上对着院里两株茶花看了半晌,又想起张解来。
从前张解书房门前也有两株十八学士,那是多年生长的粗壮的老树,张解曾经牵着幼小的她廊下闲话,说及朝堂里的尔虞我诈。
张家虽然地位殊然,但从古到今没有任何一个权臣能够真正做到高枕无忧,有的只是高处不胜寒。
有时候她也觉得韩顿身上是有几分张家人的影子,但他想要往名臣的方向走,又过于急躁,变成了只学成画虎类犬的皮毛。
如果他不与太后有私情,许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凭本事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因为这段情,于是他便不能不有了顾忌以及做出割舍,不能不为将来而谋求自保的实力。
如果他不必因为自保,也不用对上燕王府,这么看来,他整个人生实则都是因为与郑太后这段情而变得被动。
这次他虽然失了个韩凝,但却成功把梁修逼进了死胡同。
梁修再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安静地当个旁观者了,也不可能如他自己所想象的一样可以游刃有余的调摆燕王府与韩家的矛盾。
如今的三方,变成了真正的三方,——只要小皇帝与郑太后没有联手的意思的话。
所以韩顿接下来很可能打算吞并亲军卫,真正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他肯定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因为一旦亲军卫明目张胆落到了他手上,燕王府便完全有理由以清君侧的罪名除了他!
那么他就得另找个人代替梁修,而这个人会是谁呢?
她不知道。
但穆氏若想知道,她应该会有办法。
这也就是她急切地想要得到她的原因。
“姑娘,外头露重,进去坐吧?”
凭雪踏着晨曦走过来,手里还端着碗药。
“谁病了?”
“四爷着了凉,又咳嗽呢。”凭雪回答着,一面小心地稳着手。
沈羲站起来,下意识往沈梁屋里走去。
说到生病,她倒是又想起柳梦兰来,昨日心思全在那件事上,她倒是没找着机会跟萧淮说晏绥的事。
柳梦兰该进府来了,这么说来,呆会儿她得去找趟萧淮才是。
说到去见萧淮,又不由回到今日廷议的事上,也不知道沈若浦入阁的事究竟会不会出岔子?
沈梁有些发热,恹恹地靠在床上,旁边几上的零食一颗也没有动,看起来是真遭罪了。
“这一病,恐怕要瘦了。”沈羲捏了捏他滑嫩又圆滚滚的下巴。
沈梁幽怨地望着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捏的下巴还是即将瘦掉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