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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大吃一惊,换过甚么地方他们都不会害怕,顶多打不过便逃,可是在如此绝地,一旦去路被截,只有逃往沙漠去,吃了沙漠这么多苦后,眼看成功在望,却要功亏一篑,是多么令人沮丧失落。
林壮骇然道:“怎办好呢?”
风过庭道:“林壮兄该早被敌人悉破行藏,敌人真沉得住气,在此绝地守候我们。”
万仞雨道:“敌人有备而来,定有足够的实力收拾我们。掉头走虽令人有徒劳无功、半途而废的失落,但怎都好过去送死。”
林壮惨然道:“若对方骑的是骆驼,我们绝逃不了。”
风过庭大讶道:“骆驼竟跑得比马快?”
林壮道:“在沙漠里至少快上一倍。且骆驼可日夜赶路,睡着也可以驼蹄不停。且如我们被逼在烈日下逃走,马儿捱不到日落便会死掉。”
风过庭道:“现在岂非进退两难?既然如此,我宁愿与敌人分出生死,可以杀多少个便多少个。”
龙鹰微笑道:“谁都不用死,马儿也不用死。因为他们不知面对的是甚么。”
转向林壮道:“前方的石林区,有没有地形特别复杂的地方?”
林壮道:“该便是诸神迷宫,占地达十里,硕大无比的怪岩。林立成阵,进去后不花一番工夫,寻寻觅觅,休想走出来,故名之为迷宫。”
龙鹰大喜道:“这叫天助我也。我们就在这地方与敌周旋,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万仞雨和风过庭想起他的折叠弓,精神大振,龙鹰在这种地形中,可以发挥惊人的杀伤力。
林壮道:“那我们必须在敌人抵达前,先一步到迷宫去。”
龙鹰道:“我们必须谋定后动。时间的拿捏非常重要。有甚么办法可引敌人不得不立即追来呢?”
神鹰忽然振翼而起,一飞冲天。
林壮一震道:“是突厥人的鹞鹰。”
天空一个黑点,正望他们的方向飞来。
忽然又察觉到危险,掉头往南逃去,神鹰的速度显然快得多,直追而去,不片刻两鹰都变成小黑点,没在眩目的白光里。
龙鹰大喜道:“确是天佑我们,立即赶往迷宫去。敌人因怕我们掉头走,肯定全速杀来。”
众人大声吆喝,以壮声威,唤来马儿。动程赶往属意的战场去。
风过庭苦笑道:“不知面对的究竟是甚么,似乎是指我们多一点。”
他们置身于一个诡异奇特的世界,方圆十里之内,尽是鳞次栉比的巨岩。层层迭迭的大石礅,形状千奇百怪,如塔如堡。在漆黑的天空下,怪影幢幢,恍如阴森鬼域,却又气势磅礴,慑人至极。观其形态,可遥想在很久远的年代前,被大洪水冲刷而成的一种特殊地形,再经沧海桑田,风雨侵蚀,形成沙漠里另一种荒漠地貌。
四人登上其中一座巨岩之顶,纵目四顾,瞧着数以千计的敌人,流水般注入数里外高低不等的土丘和曲曲折折的沟谷,将他们重重包围。
火把的光芒,清楚显示出敌人困得他们水泄不通的形势,战马和骆驼的蹄音,轰鸣于怪石林的空间。沟谷里地形复杂,由凹凸不平的斜坡、窝下去的地坑,又或隆起来的地表组成,间有平坦之处,难以尽述。
置身其中,仿似身在由怪石组成的城市,街道错综复杂,全无生命,一片死寂,只有沙漠的狂风,在岩崖里激荡,飞沙走石,发出尖厉的呼啸声,鬼哭神号。
万仞雨沉声道:“人数在万五至二万人间,真想不到会出动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们。”
林壮的冷静功夫远及不上三人,脸上没有半丝血色,道:“听指挥的号角声,不但有我们吐蕃人,还有突厥人,且准备充足,占了大半的是骑骆驼的战士。他们先把我们困死,到天亮后会从四方八面攻来。”
龙鹰双目魔芒剧盛,轻松的道:“那我们还有整个晚上。哈!真爽。”
三人大惑难解的瞪着他,不明白他何以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因为即使对方全是庸手,他们亦难以力敌,有死无生,何况对方肯定有吐蕃和突厥高手随行,更说不定有来自天竺的绝世人物,他们能捱上一刻钟,已非常了不起。今次确是出则无门,逃更无路,陷进绝局之内。
龙鹰先向风过庭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欣然道:“我们猜不到他们如此劳师动众,他们造梦也没想过老子的突围手段。我们必须暂时分手,由我单人匹马的闯破缺口,制造混乱,当引得敌人全朝我逃逸的方向追去时,你们便可居高临下的看准情况,从容脱身,先到高原去与王子会合,助他守稳阵脚。”
万仞雨失声道:“你这么朝敌人硬闯,再多十个龙鹰,仍只是去送死。”
龙鹰笑道:“硬闯当然不成,却可利用黑夜和复杂的地势,敌人没想过的战术,来个他奶奶的智闯。放心吧!我绝死不了,你们也不会死,记着要照顾所有乖马儿。”
风过庭道:“不要逞匹夫之勇了,大家兄弟,死亦要死在一块儿。”
万仞雨沉声道:“先说清楚你的所谓智闯,否则怎都不容你在我们眼下壮烈牺牲。”
龙鹰向林壮道:“骆驼生性如何?”
林壮被他谈笑用兵的豪雄壮气激起拼死之心,回复斗志,道:“它们是庞然大物,但生性胆怯机警,嗅觉和听觉非常敏锐,一旦受吓,便举尾狂奔,可十多天不喝一滴水,仍然可载驮人和物,不怕风沙和寒冷。”
龙鹰大喜道:“那即是受惊时会发狂,这便够了,确是天助我也。”
众人仍不知他葫芦里卖甚么药,但已开始感到他是胸有成竹,非是徒逞勇力。
风过庭催促道:“好小子!还不说出你的计划?”
龙鹰道:“我的计划直接、简单和有效,利用骆驼的胆怯,凭两条火龙制造出敌人的大乱,当老子冲出重围后,由于其他位置的敌人弄不清楚情况,以为我们全体硬闯突围,必全速赶往发生冲突的位置,那时你们可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起人马,敌人潮水般追往北面时,即往南走,翻过阿尔金山到高原去。”
万仞雨道:“两条火龙,你在说甚么?”
龙鹰道:“将安天漂亮的妻子送我们的耐燃厚棉布,一分为二,两端扎结成棉索,便是两条长达两丈的软武器,在这样干燥的地方,点火后势成火龙,配以雪儿的速度和老子的骑功,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骆驼怎可能不受惊发狂、马儿更是惧火的。哈!老子正是主宰这个地方的超级火灵,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
三人听得精神大振,别的人纵有此法,也难以实行,但行事者是龙鹰,完全是另一回事。
风过庭道:“但我们如何会合呢?”
龙鹰道:“所以小弟说要和你们暂时分手,我会引敌人直追出沙漠去,再从于阗那面的路线登上高原,找你们会合。快则三个月,迟则半年,我定会找到你们,一点不用担心。”
又道:“我必须卸下乌刀和接天轰,只带折叠弓、两筒箭和水。”
万仞雨同意道:“这确是可行之计,我们会分出一人在最高处观望,看清楚你成功突围,方会离开。”
林壮崇敬的道:“难怪王子常说,鹰爷是能人所不能的超凡人物,我在马鞍处挂有号角,于敌人大乱时,可吹响吐蕃战士明白的战号,指示敌人里的吐蕃兵,全体朝北赴援。”
龙鹰道:“如此更万无一失,事不宜迟,老子立即去闯关,让你们可多赶点夜路。哈!真爽!这十多天被沙漠郁出来的一肚子闷气,有对象可尽情发泄哩!”
风过庭提醒道:“记得保着雪儿。”
龙鹰笑道:“还用说嘛。”
领先跳下巨岩去。
龙鹰在寒风沙啸声、黑夜和石林的阴影掩护下,沿石坑潜至离最近的敌人约五、六百步的距离,将雪儿留在隐蔽处,自己抓着两筒箭,跃上附近一座石岩之顶。
一目了然下,也不由暗赞对方知兵。
前方不规则分布的巨岩怪石上,均有人居高放哨,监视远近,本来只是敌人此着,足可令他难以接近。可是在狂风呼啸下,这些哨兵个个匍伏在石顶上,以厚羊皮衣把自己包裹个结实,其中两、三个还因抵不住风寒和夹于其中的沙粒,索性闭上眼睛,登时令整个前线哨网出现不应有的破绽。
哨线后离石林迷宫边缘里许处,布有两重防线。第一重是两排箭手和一排持长兵器的战士,要正面闯过这重防线殊不容易。何况在这重防线外,插了两排火炬,在风吹下闪灭不定,若他们从迷宫深处杀出来,会被照得无所遁形。
离第一重千步远处,是一组组的战士,每组人围着一堆篝火取暖,更有人仍在饮水进食。如此这般的情景,出现在眼所能见的每个离开石林的位置上,这样的布置当得上密如铁桶的赞语,一旦给缠死,敌人蜂拥而至,确是十个龙鹰也要没命。
在第二重防线后数千步,已是石林外的砾石地,仍有疏散分布的怪岩异石和贲起的土丘,但与迷宫相比等若平坦大道。
在这位置,营账环布,骆驼和战马均集中于此外围区域,亦是火光触天,不过竖挂的是风灯,照得整个敌方阵地明如白昼。
对方该是采轮流防守之策,现在营内睡觉者,下半夜便要接替在外面冷得发抖的人。从所见估计,如要将迷宫所有出路封锁,对方的兵力应接近三万人。如此实力,可以征服附近较小的国家,想想也感自豪。
龙鹰从小魔女和青枝为他特制的外袍里,取出折叠弓,蹲下去时右手已灵活地挟出四支长箭。
深吸一口气,将其中一支箭架在弹开的弓弦上,单膝跪地。
只要能引开现正包围他的敌人主力,他完全不担心万仞雨三人,纵然北面仍有伏兵,绝不可能是眼前的声势。且有神鹰在天上帮眼,离阿尔金山山脚的林区又只是两天的路程,他们该可轻易破关抵达登山的兵马道。
“嗤!”
劲箭望空射去,取的却不是前方,而是偏往左方。好制造他从另一位置闯关的假象,来个他奶奶的声东击西。
因他的箭是凌空而下,循着火光照不到的路线,忽然从天而降,敌人死了都不晓得箭从何处来。
另三支箭在他迅捷无伦的手法下,几是连珠射出,若如几个人同时发射,且刚好似是四个人。
惨叫声此起彼落。
本用羊皮袍把头也罩个结实、前后两重防线和在岩顶放哨的敌人,全体被骇醒过来,前线箭手忙将己箭上弦。高处放哨者立起来四处张望,有些还虚张声势的吆喝着。
另四支箭一支追一支的朝左方敌人的前线阵地射去,全是面门被箭贯穿,死得极惨。
不过对方确是训练有素,惊而不乱,举起盾牌一类挡箭之物,可惜挡的是前方而非侧边。且因箭矢贯注魔劲,肯定可穿过藤盾,取持盾者之命。
大后方骚动起来。不住有人从帐幕冲出来,惹得骆驼呼噜怪叫,战马嘶鸣。
号角声起。
龙鹰立即提速,箭矢不住发射。箭无虚发下,不住有人中箭倒毙。
敌人终按捺不住,分出大批人往前推进,正中龙鹰诱敌之计。
龙鹰改朝推前搜索他的敌人发射。此时他完全晋入魔极级的颠峰状态,专拣持火把者下手,中箭者连人带火炬东翻西跌。不但寒敌之胆,最厉害的是环境转暗,使敌进退两难,终现乱象。
蹄声响起,数十人驰往左方受袭处,显然是对方主持的将领。龙鹰曾与突厥人交手,从甲冑装备认出守这边的正是他们。
到射光一个箭筒三十支箭,另一个箭筒只剩下七、八支箭时,龙鹰毫不犹豫改以前方岩石顶的哨兵为目标,务要没人能留在他闯关路线的高处发出预警。
到射出最后一支箭,收起折叠弓,移往石缘,纵身跳下去,落在雪儿马背上,雪儿喜嘶一声,却不愁有人听见,敌人喧声震天,号角急响,加上寒风呼啸,就算大喊大叫,也包保没人听得到。
龙鹰一边催马而行,绕着怪岩左弯右曲,一边把搭在马背上以厚棉布扭卷而成的急就章软武器,缠卷臂上。两条各长两丈许软鞭似的异器,其尽端均浸过他们仅余的火油,触火立可烧起来。
离前方敌阵已不到二百步,龙鹰逐渐提速,蓦地一夹雪儿,比龙鹰更好战的雪儿早有点不耐烦,收到主子的信息,立告狂性大发,剎那间将速度提升至极限,从一块巨岩阴暗处飙刺而出,前线两排箭手大吃一惊下仓卒发射时,人和马已离他们不到五十步。
雪儿凌空跃过火炬阵,箭矢全落在空处,到他们想射第二轮箭,龙鹰借火炬点燃的棉索,已迎头照面的扫过来,不但前两排箭手左歪右倒,第三排的战士亦前抛后掷,龙鹰人马到处,方圆五丈的范围内无人能幸免的非死即伤。
倒地者没有人能爬起来。
棉索的前端已熊熊烈烧,在他挥动下,人马表演百戏杂技般,变成重重索影和火焰画出来的焰光,像个大火球般滚向第二重防线的敌人。
更令敌人意想不到的,是龙鹰以神奇至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活“索法”,以棉索卷起沿途的照明火炬,暗器般往敌人投去。敌人不得不左闪右避,难以组织有效的还击。
本是把守第一线的敌人,发狂的从后方追来,但怎比得上雪儿的速度。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边的联军,陷进混乱中,较远者更完全摸不清楚情况。令乱势蔓延开去。
棉索贯注魔劲,两条火龙般朝前闪电直捣,又左右开展,横扫两方往外。
被捣中者往后抛跌,扫中者则朝左右飞坠,没有人能稍挡他片刻,随着他的挥动,愈烧愈烈的棉索,送出大量火屑,一蓬蓬的朝更远处的敌人洒去,使敌人乱上加乱。更令人吃不消者,是龙鹰借长索之便,拂起篝火的火炭,大幅的投往对方,本阵势完整的敌人,已是溃不成军,守无可守。
龙鹰像化身为火神烈焰,势如破竹的闯越第二重防线,代价只是无足道的些许伤势。
以百计的敌人持盾提矛的在近千步外的营账和驼马聚集处杀过来。
龙鹰心忖成功失败,还看此刻,左右开弓,卷起两支火炬,目标却不是前方的敌人,而是投往远方的营账和驼马集中处去。
走不到三百步,已以同样手法,投出十多支火炬。
短兵相接前,营账火起,驼马嘶叫。
前方的敌人忽然停止移动,箭架弦上,长兵器往他指来,结成牢不可破的兵阵,等待他去送死。
龙鹰心叫我命休矣时,蓦地敌阵大乱,原来是大批受惊的骆驼和战马,从敌阵背后发狂般奔来,敌人骇得躲往两旁,来不及闪避者左坠右跌,惨被践踏。
龙鹰叫了声谢天谢地,挥得火索如漫天烈焰,胆怯的骆驼和马哪堪惊吓,跳蹄、掉头、躲避,加上惊惶失措的敌人,那种疯狂的混乱,实难以形容其一二。
雪儿显示出它超级战马的功架,疾奔如风,无隙不觑的左冲右突,加上龙鹰令人畜均避的火索,片刻后已冲破障碍,朝营地奔去。
更多人从营账扑出来,但已无法组织有效的拦截,因为整个外围全是狼奔鼠窜的发狂骆驼和战马。
在骆驼的巨躯掩护下,龙鹰消失了,再没有人弄得清楚他的位置。
龙鹰一不做、二不休,趁乱冲进营账聚集处,见营便烧,见人便杀。
蹄声轰鸣,号角声远有远响,近有近响,一如龙鹰预料,在其他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敌人,均以为他们四人从北边的封锁线突围,遂全体冲进迷宫,往迷宫北边杀来。
当龙鹰落荒逃去,以百计的营账陷入一片火海之内,还不知烧掉他们多少粮货物资。
敌人必不肯罢休,你追我逃的危险游戏只是刚开始。
龙鹰仰天怪叫,尽泄心中郁闷之气。
龙鹰骑着雪儿,冒着太阳的热毒,在蜂窝状的库姆塔格沙漠狂奔。没有人力可以抗拒的日光统治了一切,沙浪沙土变成眩目的白光,腾蒸热力,人马就像给一个无边无际的火海烤灼着。雪儿不听他指挥的依循它认定的方向全速飞驰,履松软的沙子如平地,龙鹰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坐稳马背,将消耗至所余无几的魔气送入它马体去。
前方出现沙丘起伏的危险地带,雪儿驮着他毫不犹豫的直奔第一个丘脊,速度不减反增,没由来的忽然狂风刮起,阵阵沙子迎头照面,又从任何角度打来,以龙鹰之能,亦没法不闭上眼睛。沙子无孔不入的钻进耳内、鼻内和衣服里去,那种难受怎都没法说出来,使人晓得主宰这可怕地域的,是烈日和沙粒。
三天前他成功杀出重围,在天亮前抵达大幽灵的美丽湖泊,大半夜的折腾后,人马均疲不能兴,遂到湖水里享受险死还生后的欢愉,到天亮之时,他和雪儿仍浸泡在冰凉的水里。
龙鹰的唯一愿望,是泡在这沙漠乐土直至太阳下山,才继续赶路。
就在此时,荒漠地平处尘头卷天而起,龙鹰偕雪儿依依不舍的离湖登岸,在树荫下观察来敌。
第十三章 神驹救主
足起足落的骆驼蹄声逐渐清晰,不久变成闷雷般的轰鸣,大地也似被摇晃着,在炎阳的照射下,像在实质和影子间来回幻化的大批骑着骆驼的敌人,幽灵般进入视线内。
龙鹰看得心叫救命,终领教到胆怯的骆驼称雄大漠的超凡能耐。它们根本不是在奔跑,而是在跳跃,更似是舞蹈,毫不费力的不住接近。
直到看得更清楚,方知来敌足有千骑之众,记起林壮说过,骆驼可不眠不休,滴水不喝的在沙涛上连赶十多天路,龙鹰的心凉了半截。
雪儿踏蹄低嘶,还以马头来碰他肩膀,催他逃亡。
龙鹰没有选择,登上马背,往北逃去。
敌人看准马儿耐力远及不上骆驼的情况,锲而不舍的追来。若龙鹰骑的是一般凡马,恐怕捱不到一个白昼,便要在热毒的折腾下力尽而亡,幸好雪儿是得天独厚的神骥,疾走三个昼夜后仍未露出疲态,且不肯停下来,龙鹰也清楚,停下来时死期即至,只好听天由命,任雪儿走个不休。
骆驼追来的声音时近时远,有如厉鬼附身。
上丘下丘,龙鹰头昏脑胀,那晚杀出重围的耗泄尚未补充回来,又要不住以魔气支持雪儿,勉力边走边将整壶水喂雪儿喝个一滴不剩后,抛掉水壶,伏在雪儿身上,陷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直至失去意识。
龙鹰惊醒过来,体力尽复,魔气充盈。
雪儿停了下来,不寻常地伫立不动。
龙鹰心中涌起极不祥的可怕感觉,睁目一看,眼前再不是沙漠令人绝望的景象,而是半荒漠地带,且是身处一片胡杨树的疏林区。
慌忙跃下马来。一股脑儿卸下马鞍,取了另一个装满水的羊皮袋,移到雪儿前方,一手按马头,另一手喂它喝水。
雪儿闭着眼睛,怎也不肯张开马口,硬将袋口塞进它嘴里,它也将水吐出来。
龙鹰按着马头的手颤震起来,热泪不受控制的涌出,雪儿生机殆尽。再不接受他的魔气,只是它与生俱来的骄傲,令它不肯在呼出最后一口气前,这么轻易倒下去。
龙鹰脑子一片空白,伤心欲绝里再难以做正常的思考。自离开荒谷小屋后,他一直顺风顺水,现在终于尝到生离死别的苦痛。就在此时,脑子忽现灵光,忙到马鞍处搜寻。找到巴达的回礼,那袋巴达说可救马儿一命的盐,幸好没有失掉。
龙鹰掏了一把盐,塞进雪儿口里去。岂知它不肯吃下去,还辛苦的吐出来。
龙鹰忍不住哭出来,在无计可施里,心中一动。在掌心放了少许盐,又取水倒在掌心处,让水和盐拌和。托起马头,将盐水灌入它咽喉里。
今次雪儿听话了,照单全收,将盐水吞掉。龙鹰喜出望外,改变方法,将盐塞进羊皮水袋去,摇匀灌雪儿喝。
雪儿大口大口的让他喂喝,还张开眼睛,明显回复了少许生机。
龙鹰再喂它一袋盐水后,搂着它马颈,将魔气缓缓注进马体去。
龙鹰跌坐地上,满脸泪水,不过今次流的是喜泪。
雪儿回复常态,不住踏蹄,还趋前探下马头,与他亲热。
龙鹰搂着马颈,心中激动,今次全赖爱马竭尽所能,救他一命,如果雪儿真的死掉,自己以后也快乐不起来,想着生和死两个极端的情况,令他心生寒意,更庆幸情况并没有向最不幸的一端发展。
太阳下山了。
雪儿又催促他上路。
龙鹰还怎肯让雪儿辛苦,自己驮起马鞍和仅余的一袋水,展开脚法,让心爱的马儿追在身后,朝西掠去。
目的地是这一带最兴旺之处,于阗国的首都于阗城。
马不停蹄的急赶十六天后,终抵达于阗所在的大绿洲。
经历过沙漠的艰苦和危险后,尤觉眼前的大草原娇艳无伦。左方的昆仑山脉巍峨延绵,雪峰冒起。绿洲像一张毡子般从山脚铺展过来,延往另一边的地平,谷地平川,林木葱郁,松塔像一把把指向蓝空的利剑,绿草如茵,际此盛夏时节,白云在晴空冉冉飘浮,草浪随风起伏,处处花开,不远处一道小河奏出天籁,花草的气味由温柔的风送入他的灵鼻去,令龙鹰心迷神醉。
如果有一天能带小魔女和人雅等到这里来,她们会如何开心雀跃?想到这里,不由想起仙门,那像发生在不知多少世前的轮回旧事。时间确可疗治一切,特别是如此艰苦的旅程。
在他后方吃草的雪儿忽然跳蹄嘶鸣。
龙鹰暗吃一惊,朝它瞧去,只见它目射奇光,目注昆仑山的方向,不住仰首嘶鸣,状极兴奋。
龙鹰循它的目光瞧去,远处有一群野马,奔跑追逐。
龙鹰明白过来,有其主必有其马,雪儿因嗅到雌马发情的气味,“动了色心”,要来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走过去搂着雪儿的脖子道:“雪儿是否要去荒唐一下呢?”
雪儿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别头来舐他,不住轻嘶。
龙鹰哈哈一笑,大力拍它一下,道:“去吧!我探清楚路途,再回来找你。”
放开它,又拍它马臀。
雪儿欢嘶一声,放开四蹄,头也不回的狂驰而去。
龙鹰心中充满与雪儿的深刻感情,心怀大慰,能让一直野性难驯的爱马,自由自在的在这个美丽的大草原纵情快意,实在是回报它最好的方法。
他一点不担心野马群敢排斥雪儿,因为雪儿就是马里的邪帝,不论雄马雌马,只有臣服的分儿。
直至雪儿变成野马群里的小黑点,与其他马儿融洽地混在一起,他才收拾心情,将马鞍藏好,一个人轻松上路。
即使龙鹰早有心理准备,当抵达于阗城时,仍禁不住为此西域名城要塞的规模、兴旺和富有特色惊叹。
于阗城位处塔克拉玛干和昆仑山脉间大片绿洲的正中处,夹在和阗河的两条源头河流,喀拉喀什河和玉龙喀什河之间,两条大河在于阗北面汇合而成和阗河,冲入死亡之海,形成纵贯塔克拉玛干的绿色捷道,依此道可抵达大沙海北疆的龟兹国。
于阗不但是往西到波斯、天竺的必经要塞,更紧扼唯一穿越死亡之海的捷道,其兴旺可想而知。
于阗城分内外两个部分,外城没有城墙,由不规则的建筑群组成,因建筑而来的大小街道,寛窄不一,弯弯曲曲,却塞满了来自各地的商旅行人。较寛敞的街道店铺林立,空地处热闹如市集,来自各地各族的人士,摆开摊档便高声叫卖,光顾者亦大不乏人,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
别具特色的是进内城前广阔二千多步的广场,在两端搭起各可容数百人的十多个大帐幕,令人生出进去历奇之心。空气中充满各种气味,当然少不了骆驼、马牛和羊儿的强烈气息。
龙鹰让路与一大队赶着羊儿入内城的牧人后,挤在各式人等里,进入内城。在清真寺此落彼起的圆顶衬托下,北面屋舍一座建于山丘上的城堡式建筑物巍然耸立,气势磅礡,那种关系便如李智机的牙帐与饶乐,只是规模大上多倍。
入城处有十多个于阗兵在站岗,却没有留难任何人,只是冷眼旁观。
入城前,龙鹰早戴上丑面具,众兵看到他不堪的尊容,忙移开目光,不想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