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脑花目光落在了其后,恢复成“黑泽爱”模样的眼睛方向。
眼睛并未反驳,而是露出厌恶的神色。
脑花的视线再度回到金田一三三扬起的手指上,黑色的诅咒,和仙台曾经记录过的没有出入。
真是令人意外。
脑花眼底划过暗色,却没有在这听似离谱的经过原由上过多深究,而是说:“不得不说,这个发展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能让我看看它吗?”
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垮:“抱歉,母亲……那只咒灵似乎不愿意离开仙台,离开那条暗巷。”
事实上是,她为了避免出现脑花让她当场用【转变】术式进行人体实验的可能,自然不可能会让吉田咲出现在这里。
脑花闻言,摸了摸下颌,旋即笑道:“看你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乐意?虽然在世人看来被诅咒恋慕上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对于术师而言,并非糟糕的事。”
“术师咒力的根源便是诅咒,有它跟着你,对现在的你而言,不算事件坏事。”
金田一三三被这番话提醒到,若有所思道:“咒术界关于我的悬赏,母亲也没办法帮忙撤销吗?”
脑花斟酌:“很难。”
金田一三三敏锐地察觉到他似有后话,顺着说道:“很难的意思,那就是还有商量的意思?”
脑花这才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如常地说:“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便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句话十一觉得如何?”
金田一三三眉眼微沉,心中却暗想:演了那么久,可总算是要切入正题了。
她略微皱眉,抬眼对视上和她相对而立的脑花,皱眉迟疑地说:“……母亲是说……咒术界?”
脑花含笑点头:“既然如今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不如便再做大点。”
金田一三三:“母亲是有什么想法吗?”
脑花温声:“比如……先解决掉你曾经的小学弟,那位叫灰原的小朋友好了。”
……
一周后。
“……似乎快下暴雨了。”灰原雄走到休息间外,抬眼看着阴郁的天色,忍不住嘀咕,“这种天气出任务,感觉不太妙呢。”
说话间,少年停步在自动贩卖机前,看着前方木质排椅上一身白T、垂头不见脸的前辈,惊喜道:“啊!是夏油前辈!”
排椅上的黑发少年闻言,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同样阴翳的细长紫眸:“……灰原,要喝点什么吗?”
“诶!前辈要请我么!”
一分钟后。
捧着一罐可乐的灰原雄乐呵呵地与夏油杰并做一排,不停道:“夏油前辈最近似乎都没有和五条前辈在一起,好难得!”
“说起来,五条前辈最近似乎很少在学校里看到来着……啊,对了。”少年笑容灿烂,“明天我要和七海去有些远的地方出任务,夏油前辈想要什么样的伴手礼呢?听说那边的点心很有名,夏油前辈有比较喜欢的口味吗?”
夏油杰一愣,旋即垂眼回答:“悟大概也会吃,那就要甜的吧。[1]”
“果然不出所料!”灰原雄笑嘻嘻地比了个“V”。
仅有两人的休息间随
即陷入沉默。
灰原雄小心翼翼地瞄着身旁的前辈,有些苦恼。
夏油前辈似乎从那天起,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不一样少年说不出来,只觉得身边这人看着就和外面廊檐下阴沉的天空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暴雨。
暴雨,他不喜欢暴雨。
在他的老家,暴雨意味着灾难。
“灰原……”就在少年思绪越想越远时,恹漠的问话从身旁传来,“咒术师……还干得下去吗?[2]”
灰原雄一愣,旋即乐观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前瞻性,也不像前辈们那样优秀,虽然是会有压力没错啦,不过我觉得只要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就好!”
“是这样吗……”夏油杰扯了扯唇。
看来是他太失败了,他有太多的遗憾想要去补救,却皆于事无补。
“哟!”
正在这时,一道修长的人影停在两人面前,穿着长筒靴和利落牛仔裤的女人模样面生,却带着术师特有的力量感。
“你应该就是夏油同学吧?”陌生女人爽厉地看着他,挑眉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夏油杰皱眉,这莫名其妙的人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别这么不友好嘛,同为特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九十九由基看着他说,“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夏油杰没回答,眼神淡漠。
“啧,真是不好相处啊。”九十九由基坐下,“你难道没听说过我吗?”
夏油杰扫了她一眼。
实际上在对方说出同为特级的时候,他也大概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了。三大特级里,除了他和悟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名为“九十九由基”的特级术师。只不过都听说这人从来不怎么管咒术界和任务的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专,难不成……
想到有可能的缘故,夏油杰眼神忽然就落到了对方身上,不再淡漠。
“咦,看样子夏油同学是准备告诉我喜欢的类型了?”九十九由基很执著于自己的问题,“让我猜猜,会不会是前不久闹出大震动的那个孩子?”
“说起来,我似乎还没见过她呢,真可惜。”
“……你在开什么玩笑。”夏油杰瞳孔骤缩,“你来这里做什么?”
“前辈!”灰原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的……”
“……”夏油杰垂眼,“灰原,你在我身边,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诶?”灰原懵逼,夏油前辈这是在说什么?
……
“算了,不说这个了,理论在没有得到完全的验证前,仅仅也只是理论而已。”九十九由基勾着手里的黑色头盔,耸了耸肩道,“回归正题,我是来通知的关于星浆体的事,你们不必担忧后续。”
夏油杰一愣,又猛地抬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九十九由基微微一笑,“虽然你们护送的那个星浆体确实出了意外,但也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咒术界准备了其他的备用。”
“天元那边的同化,已经顺利完成了。”
寥寥数语,却在顷刻间掀起风暴。
夏油杰瞳孔放大,只感觉脑中仅存的一根弦似乎正在不断收紧,他能够听到自己脑子里发出“咔哒”“咔哒”的绷断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
另一边,灰原雄在两人开始交谈一些让他完全听不懂的全人类理论之际,便悄悄退离。
那种深奥的东西离他太远了,他听着只会打瞌睡而已!
走到门外,灰原雄看着比之刚才还要阴沉的天空,大片浓
黑的积云压在头顶,让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鬼使神差间,他站在门框位置,朝两人的位置又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他的心慌更是加剧。
他所尊敬的前辈,一向温和的前辈,此刻垂着脸,阴郁的暗紫在落发间被他窥见,骇人的宛如佛前恶鬼。
灰原雄心跳加剧,忍不住憋着气,眼睛猛地睁大。
只是,在他更仔细去查看时,一切都异像都已经消失。夏油前辈坐在那里,在背后窗外漫天的阴云里,依旧眉眼如常。
……应该是错觉吧?
少年怔然地想。
……
翌日,暴雨如注。
黑色长靴踩踏过浑浊泥坑里汇聚的低洼,金田一三三拢着黑色宽大雨衣,微微抬眼,露出凌冽的眼和一截唇颌分明的轮廓。
暴雨打落在胶质雨衣上,发出冰凉的水声,一路浸入皮肤,让金田一三三忍不住皱眉。
这场雨太大了。
眼前水汽挂雾,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但还是能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座荒于深山野林里的产土神神社。
她像是藏于无尽荒野中的致命猎人,无声地打量了会儿那座神社,旋即将目光移至弹幕上。
【……产土神任务,完了,本来我还抱着制作组做个人的希望的】
【灰原,我可怜的灰原小天使555555】
【不是,那座什么山里的产土神社的地势一看就有鬼啊,处在这座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来祭拜,还失踪报案的?】
【……那是因为你开了上帝视角,所以觉得简单,如果处在高专人的角度,没谁会怀疑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有鬼吧?】
【林深暴雨杀人天……草,这个环境,这个暴雨,换我掉头就走好吗!】
【咒术师到底是什么大怨种职业……】
【灰原和七海,要是换成杰哥或者猫猫就好了,唉】
【你当脑花是那种没事给高专增加人均GDP的好心人吗……?】
【……现在回头还有机会,真的】
【你们没觉得刚才远镜头扫过去的画面里,好像有人吗?】
【是树】
【神特么树,是人,绝对!穿着黑色雨衣,是深山变态杀手!!】
【卧槽?脑花的后手?】
【雨夜杀人魔……这熟悉的感觉,该不会是我老婆吧(深沉)】
【提前准备刀了上面预言家】
……
她要等的人,来了。


第171章
“……产土神社,失踪十五人……其中确认死亡九人……”灰原雄抬高伞檐,露出前方不远处一间外墙凋落、四下荒芜的产土神社,扭头看向身边的同期嘀咕道,“七海,你说剩下那些失踪者会不会是迷失在这座深山里了?”
这座山野太过茂盛,在七八月里头连天生长,如果不是有“窗”从高空提前做好的咒力定位,他们根本没法走到正确的位置上。
七海建人眉目冷峻,一头三七分金发在遍山水雾下,变得冰冷湿润。闻言,也忍不住皱眉,这场暴雨让原本的救援任务无疑变得更加困难了。
“先去那间产土神社看看。”七海建人说,“如果是迷路那就再好不过。”
七海建人并不认为那些失踪者还有多少幸存可能。上面将这一次的案件定义为二级,也就是说在这座神社里存在一只二级左右的咒灵。
二级咒灵,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是但逢必死的存在。
只是在同期友人面前,他不想将生存的希望、救援的意义抹杀。
“那我们加快些速度吧!”蘑菇头少年顿时扬起声音,“等救援完成,刚好还可以有时间去给前辈们选购伴手礼,我已经和夏油前辈说好了。”
七海建人微一点头,两人便逆着暴雨,行至神社。
站在神社前,七海建人先前感受到的那种说不出的古怪更甚了。
从进入“帐”开始,他便觉得有股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他们附近,但当他去寻找时,又不见任何踪迹……难道是这场暴雨扰乱了他的感官吗?
就在他皱眉思索之际,一旁的灰原雄已经将雨伞收起,伸手推开了面前的神社外门。
“吱呀——”
在连天的暴雨中,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却让灰原在一瞬间感觉毛骨悚然,一股冷意瞬间从尾椎骨顺着脊柱,一路爬上大脑,让他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推开的大门好似打开的一道魔窟,血腥混杂无尽的残秽扑面而来,入眼的是一地模糊的血肉,在最正中间的产土神像下,一人恐惧地瞪着眼,瘫倒在地,死死盯着上方房梁,生死未明。
“还有人在!”见到幸存者,灰原顾不上先前的恐惧,想要进门救人。但还未进去,便被身后的七海建人一把拉住,冷声道:“上面有东西。”
灰原雄这才下意识往上看去。
这一看,他头皮马上就炸了!
只见一只半人大小的蜘蛛状态咒灵盘踞在暴雨漆黑的房梁之上,满是黑色刚毛的螯肢尖端,零零碎碎地穿着某种部位。
口器在不断咀嚼着,在暴雨打击声中,下意识会被听觉屏蔽。但当视线捕捉到时,那种清晰的、令人胆寒的窸窣声,就显得清晰可闻。
“……三级以上,接近二级。”七海建人冷静给出判断,旋即手上被层层封印裹住的短砍刀划出一道咒法「瓦落瓦落」,精准命中咒灵的同时,整个人也脚下发力。纵身靠近咒灵。
他的术师可以强制性的在敌人身上制造弱点,极具杀伤力。
“嘶嘶嘶——!”
被正正命中的咒灵顷刻发出一段古怪的嘶嚎,穿挂在螯肢尖端的肉块也被它撕扯下来,同时整个蛛身朝着上方横梁位置用力一撞!
原本就腐朽预坠的房顶,顷刻被破开一个大口。盘踞其上的咒灵纵身一跃,竟以一种夸张的弹跳,企图往密林逃走。
七海建人毫不犹豫,留下一句“我去追,你留下查看生存者”,便紧随其后,消失在这间半破的神社外。
灰原雄见状,赶紧几步上前,去探之前产土神像下那人的呼吸情况。
还好,呼吸还在!
少年松了口气,旋即将人搀扶
起,安置到没有漏雨的干燥处,才紧张开口:“你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检查了你的身体,没有发现外伤的存在,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证明你已经安全了,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一个“救”字,让原本呆若木鸡、仿佛失魂一般的男人猛地找回了些许神志,他反手死死抓紧少年的手腕,声音恐惧、且毫无逻辑:“……是……产土神大人复活了……蜘蛛……吃掉了……好多人……好多……”
“啊啊啊啊啊啊,产土神大人的头,长出来了!!”
随着一阵惊雷,灰原雄莫名觉得冷从心起。
他缓缓抬头,看向一边中央位置的产土神像。在雷光之下,产土神像颈部以上,分明截断,空荡荡的头颅位置,异常古怪。
“……头长出来了?”灰原雄念叨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缓缓睁大了眼。
难道说……
……
七海建人一路紧追咒灵,进了深林深处。
越是往里,鸟雀的声音越是稀少,到一片近乎黑色的参天之地时,四周除了雨声之外,再无其他活物。
但周围的血腥味,更重了。
在这样的暴雨冲刷下,还能留下这么重的味道……
七海建人暗暗提高警惕,追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古怪,追逐的那只咒灵一味的逃跑,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但明明,他已经多次击中了他。按照诅咒的恶性,至死方休的攻击才是本能。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七海建人猛地停了下来,冷眼盯着前方也停下的蜘蛛,握住短砍刀的手指不动神色地压在了解封位置。
这是诱饵。
七海建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东西在利用这只低级咒灵,将他引到这里。
下一秒,深处一股阴冷,有别与之前的咒灵从林中深处爬出。
同样漆黑的螯肢,猩红的花纹斑斓其背。
出现的咒灵依旧是近似蜘蛛的形态,但它的头颅之上,却不是蜘蛛一样怪异的口器,而是生长这近似人的面孔,或者说是产土神的面目。
类人的口中不断咀嚼这什么,血液从机械的动作中溢出,又被其间伸出的尖细舌尖卷入口中。比神社体型要小上半圈的咒灵无机质的眼神看向七海建人,浓烈的诅咒气息让他双目骤然睁大。
……一级咒灵。
怎么会有一级咒灵在出现在这里?!
“神明……神明大人……神明……神明大人……”
“……人类……好吃……人类……好吃。”
老旧卡带一样的声音,不断在林间重复。
七海建人按在短砍刀上的手掌一紧,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缠绕的封印瞬间解封,十字刀光朝着前方咒灵狠狠斩去。
抬手解开制服最顶上的纽扣,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神明?不过是只吃人的畜生罢了。”
……
汗水混合雨水流入后领,七海建人死死扣紧手上的咒具,被灼伤的双眸视线模糊,且还在不断下跌。
很糟糕。
七海建人竭力抬手,勉强朝着声响处再度划出咒法,但咒力的耗尽、无尽的论战和诅咒产生的瘴气,让他近乎要失去战力。
他不能再这里倒下……
七海虚着眼,用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远远超过普通一级的咒灵,虚弱但坚定地将身后道路封锁。
他不能放这个东西出去。
灰原还在外面,他的同期
不是什么脑子灵通的,没有和他汇合前,一定不会离开这座深山,那个笨蛋大概还等在那间神社里。
他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拖到“帐”的时间结束,辅助监督发出异常警告。
吃力的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七海建人在模糊到几乎不能分辨具体之际,前方正对他高高举起螯肢,打算将他狩猎的一级咒灵忽然顿住。
随后,视线内的咒灵作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它在撤退。
七海建人顿时心一紧,声如擂鼓。
这样的动作只会代表一件事,有让这只高阶咒灵都为之忌惮恐惧的东西来了。
他想要去看,但却不敢妄自发出半点动静。
一人一灵就这样,在这片无声的恐怖气息下,僵硬对峙。
忽然。
七海建人听到空气发出的爆裂声。
连带着耳边激烈的雨声都在此刻变得悄寂起来。
“噗嗤——”
随即,是什么东西陷入血肉的声音。
前方模糊的黑色咒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后退的动作陡然僵直。
然后是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让他心惊胆战、难以描述的恐怖咒力,刚刚还将他逼入绝境的高阶咒灵,此刻在更加凶猛的猎者狩猎之下,竟全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深紫色的血色撕扯半空,又混入大雨中倾盆而下。
七海建人看不见“猎人”的半点身影,却能感觉一种冰冷、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心跳沉重了起来,七海建人克制住恐惧的本能,慢慢又收紧了握到的姿势。
只是下一秒。
“……七海……七海……”
熟悉的少年声音隐约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七海建人暗道一声不好!
他猛地撑着力道转身。
身后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雨点打在密林里的无望之声,听得人心底生凉。
……
少年在雨幕里奔跑。
将唯一发现的幸存者搀扶下山,移交给“帐”外的辅助监督后,灰原雄便一声不吭地扭头扎进雨幕中,顷刻不见身影。
希望是他想太多了……
灰原雄抿着唇,剧烈的奔跑让他呼吸急促,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想尽快赶到七海身边,将有可能消息告知。
或许那只近二级的咒灵并非这次案件的目标,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林里,可能还存在另外一只更加恐怖的咒灵!
藏在产土神像内,伪装成神明,等着祭祀的人送上门来。
可这样的几乎狡诈的行为,真的是一只二级咒灵能做出来的吗?
灰原雄越感不妙,奔跑的速度一提再提。
但这间深山太大,密林丛生,加上暴雨在山间漫起的水雾,很快他就迷失了方向。
无奈,灰原雄干脆停下来,深深一个呼吸,用上咒力,抬手在唇边辅助扩音:“七海!!!你能听到我吗?!!!”
声音穿破雨幕,惊起周围无数展翅声。
但很快又被雷雨压了下去,连连几声,都没能再泛起水花。
灰原雄抹了把脸,喃喃道:“……好像没有什么用。”
无奈,他干脆又往回跑,准备去找辅助监督。只不过才返回了小段距离,他忽然就听到了背后的一声招呼。
耳熟的嗓音,来自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灰原雄顿在原地半晌,才又大梦初醒般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
穿着黑色宽大雨衣的金田一三三站在雨幕里,深红的眼看向他,唇角带着熟稔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灰原。”
“……三三?”少年愣愣地眨眼,被暴雨淋湿的模样,像是落水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田一三三未置可否,只是抖了抖手上的黑色长柄雨伞说道:“这场雨太大了,小心感冒。”
灰原雄愣愣地看着对方递出的姿势,想都没想就走上前了几步,伸手道:“……这把伞,和我的伞好像……不过……”
他的伞落在了神社里,没能拿上。
刚接到雨伞,少年的话才说出半截,腹部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灰原雄后知后觉的低头,才发现如注的血流正顺着没入的刀剑迸出。
握刀的手纤细又白皙。
却让他看得一阵晕眩失力。
“不反抗吗?”金田一三三看着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只是紧紧握着伞的少年,反手抽出了刀刃。
踉跄退了两步,灰原雄捂着伤口跪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眼看着她,怔怔地看着。
雨水落在少年清澈干净的眼底,像是泪水。
金田一三三握住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旋即也退了两步,垂着脸看不清情绪,只能看到她动了动唇,轻声道:“吃了他。”
顷刻,脚下的黑影化为蛛影,张开锋利的口器——
“咔嚓。”
……
七海建人目眦欲裂。
金发术师在近乎失明的视野中,撑着即将到达临界点的身体,寻着咒力拼命赶来。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黑色的身影,刺入的刀光,残酷的语言,半跪的少年……
原本快要消失的视觉在这瞬间,忽然突破极限,回光返照般让他看清楚了下一秒的残酷画面——
丑陋的咒灵张开巨大的口器,锋利的虫齿将人一口,拦腰截断。
“不!!!灰原……!”
“咚!”
黑暗席卷而来。
倒下的七海建人在最后看见的……
是一双恍若噩梦的红眸。


第172章
七海建人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尚且处在梦境。
连天的暴雨早已渐小,被瘴气灼伤的视线却没有任何好转。视线内依旧是一片模糊,模糊到甚至连远处的天光也近乎不可见。
索性放弃视觉,被暴雨早已淋得满身狼狈的金发少年抬手,摸索着正要起身。
这时——
一阵冰凉触手,顿住了七海建人的动作。
只见他先是一愣,旋即缓缓扭头,朝着所触之物看去,动作机械而空洞。但近乎失明的双眼让他连近在咫尺的距离也无法看清半点,于是他开始抬手,顺着那种冰凉摩挲。
一柄长柄雨伞。
光滑的木质伞柄,一枚“雄”字纹路清晰。
刹那间,昏迷前的记忆宛如山倾。
刀光灌入血肉,抽带出浓烈的血腥,一双暗红的眼,最后说出的话是——
“吃了他。”
双目猛地一睁,终于全然清醒过来的七海建人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以伞柄为中心朝附近慌乱地摸索。
还在这里……
一定还在这里的!
暴雨冲击后山地泥泞不堪,七海建人却没有一丝犹豫,俯着身拼命睁大眼,企图用仅剩的视线去确认什么。
直到彻骨的冰凉触及指尖,暗金的螺纹纽扣在狭窄的视野中反射出一丝微光。七海建人最后冷静和希望在摸到同伴空荡、仅剩的上半身时,瞬间崩塌。
“……灰……原……?”七海建人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视线里模糊的半截人影,除了呼唤名字以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势越来越小,几分钟后竟直接停了下来。
沉重的步伐陷入泥浆,一路留下泥泞步伐。七海建人垂着脸,将仅剩半身的少年抱在怀里,眼神毫无焦距地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