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姿认真地望着他,试着从他身上寻找着曾经的所有的回忆,温暖的,快乐的,一切。
而后,她扬起笑脸,“博闻,你回来了。”
说着话,她前进一步,博闻立即便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英姿立即哈哈笑了起来,朝着他扯扯身上的修身膝上裙和脚上的小单鞋,这才见他松了口气。
呵,这就是他总离着她一尺的原因。
小时候,不,应该是从小到大。
他跟她见面时总是话不投机就得掐起来。
偏偏小时候,她的功夫比他好,他虽然有些男孩子的蛮力,却终是敌不过她的技巧。
那枝笔。
那枝二十多年前出产的派克钢笔,就是她赢了他之后的奖品。格
当时,他放着话,总有一天,他会取回那枝笔。
可是,一晃眼,他们都长大了,见面不再打架,彬彬有礼地问着好,彼此熟稔亲密,就像是亲兄妹一般。
那枝笔,她曾经提过。
那年他们已经二十出头,她认真地念着大学,他已经从警校毕业,当上了特警。
英姿此时仍能记得那时的他,脸微有些红,他说那笔就送给你了。
她调侃他,你不是说总有一天,会取回那枝笔吗?
他望她一眼,眼底有些东西,像是暗流涌动,英姿突然就有些慌,心乱成麻地别开自己的眼。
半晌,才听到他说,是,总有一天,我会取回来。
英姿这一刻望着他,想着妈妈昨晚说过的话。
妈妈说:“范伯伯和林阿姨很喜欢你呢。博闻嘛……呵呵,年轻人还是多多接触吧,青梅竹马的感情更容易培养起来的。”
她突然意识了过来。
取,娶,原来都是一个发音的。
原来,是这样吗?很早以前便决定了吗?
英姿望着面前的范博闻,他仍是笑着,两手都斜插在裤袋里,他的目光是真诚的,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他看着英姿的动作,突然朗声笑起来,在这样嘈杂的街道上仍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英姿并不以为然,只是静静地朝他走过去。
直到走到博闻的面前,刚仰起脸,话尚未出口,却突然见他朝着她张开了双臂。
英姿一愣,想到希晨,每次见面时,他总是会拥抱她们,拥抱她,拥抱飒爽。
而博闻……
他仍固执地举着双手,英姿偏着脸,犹豫了几秒后,一步上前,微笑着搂住了他的腰。
“英姿,好久不见。”他搂着她,认真地说着。
“博闻,欢迎你回家。”英姿微闭上眼后,再睁开时,一脸喜悦。
短暂的拥抱后,两人分开,两年的分别并不能对抗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年少时光。
两个人朝前走着,很快便聊得热络而开心。
——
安如墨理好面前的最后一项文件,抬起眼来揉着微酸的脖颈时,这才注意到时间。
他微愣几秒,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时,天边的夕阳在他的眼前没入了天际,天色渐渐昏暗起来,可城市里的流光溢彩却依旧将他眼底的一切照耀得宛如白昼,灯红酒绿的夜就要到来了。
安如墨静静地望向脚下良久,看着那些人流,车流拥挤在城市里,川流不息。
待他收回目光的同时似乎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一怔,随即转身朝着办公室的门走去。
待到门边时,丝毫不做停留地,他一把拉开门,探出头去张望。
可是,热切的目光所及只是一室的寂静,没有灯,没有声音,也没有人。
她,下班了?
安如墨有些恼,这才刚过下班时间,她跑得倒快。
他告诉过她必须要等他的,必须要给他一个答复。
她倒好,趁着他不在意,就这么跑了?
什么意思?
安如墨收回脚步,手一甩,办公室的门应声关上,声音极大,在寂静的走道里有些震耳欲聋的味道,引得为数不多的几个加班职员纷纷探头,而后议论纷纷。
安总脾气一向是好的,即使有不满,也总能好好克制,今儿这是怎么了?谁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老虎头上拨了毛呢?
安如墨甩上门,心中的郁气越发凝重起来。
她这算什么?躲他?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真是幼稚的想法。
他在心里念叨着,眼底闪着光。
随即,他脚步飞快地走到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再匆匆熄掉办公室的灯,关上门,飞快地朝着电梯间奔去。
那一刻,安如墨觉得自己真是傻。
二十层的距离,算上电梯的时间,还有他到地下车场取车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是毫无章法,一头脑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找到她。
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而已。
————

也请继续支持夭。


第五章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35[VIP]
乘着电梯一路直达地下车库,取了车再风驰电掣地冲上街道,拐过一个弯便到了安氏的总部门前。
安如墨放慢了车速,缓缓划过那幢金碧辉煌的大楼,目光炯炯,认真地扫过大厦门前的第一个人,每一张脸。
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他仍相信自己能清楚地分辩出每一个人的表情。芒
车速缓慢透着股悠然自得,可他的心却跳得极快,完全没了章法,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气度。
突然,凯宴吱一声,立即引来后面跟随的车辆的连锁反应,纷纷按着喇叭,以示不满。
安如墨依旧毫不在乎,只是脚狠狠踩在刹车板上,眼死盯着门口的那两个人。
拥抱,微笑,热情地说着话,而后她挽着他的胳膊朝着走。
安如墨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握得手掌麻木,青筋爆起。
他一向鄙视那种沉不住气的男人,可是他从没想过当自己面临这样的情况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冲冲下车去将英姿一把扯上车来。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至于为什么忍住,他想不明白,也没功夫细想。
只是想着自己不能做那种没脑子的事。
可是,心里却是万般不甘愿。
她对着他笑,阳光明媚的一张脸,他也对她笑,温情无限。
那一幕,怎么看怎么别扭。格
魏英姿,原来你急着下班是为了会男人?
敢情你当我这个天天摆在你面前的男人是个死的是吧?
他忍不住,咒着自己。
我要你给我个答案,你倒是说句话。愿意不愿意,我又不是人贩子,能强买强卖不成?你要是说句不愿意……
安如墨想到这儿,思绪就突然莫名断了。
如果她不愿意,他会怎么做?
大方地放手,说,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幸福?
狗屁。
安如墨心里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在他的面前,怎么可以回答不愿意。
想明白这个,安如墨突然知道,所谓的让她考虑,给她时间,等她的回答,其实都是一种缓兵之计而已。
他只是不想在她尚未确定心意之前过份强硬。
可是,目前的态势看来……
安如墨看着那两道身影,微眯起眼,想到刚才跟如锦说过的话。
“姐,男人在关键时刻必须得强势。我对英姿的逼宫不代表着我逼迫她的感情,而是我要让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你也一样,不要把清扬永远看成孩子,他已经是个男人,而且注定会成为你的男人。要小心,清扬不比我有耐心。”
安如墨咬咬牙,他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跟如锦说话时的淡定。
老话说,先礼后兵。
老话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英姿,这是你自找的。
脚从刹车板上抬起,挪到油门上,一下猛踩到底,凯宴呼啸而去。
——
这天晚上,是博闻送的英姿回家,当然顺理成章地在魏家吃的晚饭。
英姿看得出来,爸爸对博闻的来访很是满意,而她对博闻的态度也让父母很是放心。
可是,有些事,已经发生便不可以视而不见。
深埋在心底,漠不关心,并不表示它不曾存在。
晚饭后,博闻又陪魏氏夫妇坐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过了九点,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英姿自然是要送的。
俩人在大院里散着步,英姿仍是挽着他的胳膊。
这就是这么个习惯动作,而且是刚刚养成的习惯,就是这么自然。
她的手勾着他的胳膊,小时候的感觉便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你这次回来,范伯伯准备把你往哪儿丢?”英姿边走边问。
“还能丢哪儿?继续回特警队混呗。”博闻笑着应。
“特警啊,太危险了。”英姿皱皱眉,“你不能……”
话没说完,英姿又顿住,
她太了解父辈的思想,他们的想法就是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纯。
只想着一心一意干革命,从一而终只有这个想法。
她曾调侃父亲,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了,哪儿有那么多革命让你干啊。
父亲则一下竖起了浓眉,怎么没有?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叫干革命。
英姿当时便答不上话。
以父亲的那个年龄,现在的社会上早已分成两派,一派被染得五颜六色,看不清本来面目,另一派便是父亲这样,永不变节。
她正想着,听到博闻说道:“不能,想都别想。”
英姿便笑了起来。
他明白她的意思啊。
“我父亲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和魏叔叔一个脑模子刻出来的。要他去给我谋个福利?等下辈子吧。”博闻说着,却也不恼,照旧笑着,“再说了,这么个大老爷们,长到这年纪了,还让老爸替我鞍前马后的,你不嫌弃我,我自己都要唾弃死自己。没出息。”
英姿听了,更是笑出了声音。
她明白为什么魏向前希望她能和范家联姻。
除了父亲和范伯伯是老战友,几十年的感情,而博闻又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外。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父亲和范伯伯的思想理念完全统一。
两个正统、保守、勤政廉洁。
连英姿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想替他们歌功颂德。
英姿望着博闻,四目相对,灿然一笑。
只是,心底却突然又掠过了谁的身影。
若不是因为父亲的这个性子,当年沈阿姨是不是就不用死,林伯伯的事是不是能有所转圜,而飒爽这些年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孤单,这么忧伤。
想到飒爽,英姿突然心中一紧,微抬起脸看向博闻。
“博闻,你认不认识秦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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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36[VIP]
“博闻,你认不认识秦浩然?”
英姿的声音有些轻飘,在这样冷风朔气的夜里越发显得清晰。
博闻停下脚步,收了脸上的笑,转眼看她。
“认不认识啊?”英姿仍无所觉察,毫无顾忌地晃着他的手臂,眼神急切,像是在撒娇。芒
“认识。”博闻良久才别过脸去,继续朝前走去,吐出简洁的两个字。
“真的?”英姿两眼放光,“说说看,这人怎么样?”
博闻顿时有种感觉,就是常听人说起的那种,叫“恨得人牙痒痒”的感觉。
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双方的家庭要他们俩个年轻人聚一起做什么吗?居然向他打听别的男人?怎么就这么不能给他留面子。
你有毛事可以说嘛。
比如,你不喜欢我?
博闻心里暗自想着,再自我推翻,不喜欢?不应该啊,不喜欢,你小样儿能这么扯着我胳膊?早就用尽手段把我打趴下了,看你一副淑妇样儿,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伪淑女。
或者,比如说,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是兄妹间的那种感觉。
行,我也不会反对。
咱不是那种俗人,虽然说我是挺稀罕你魏英姿,打小就稀罕,可是感情这东西不能强买强卖不是,你没那感觉,我们要嘛就培养培养,要嘛就还是维持老样子,都行。
博闻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真是一爷们儿,看他多宽宏大量,看他多体贴入微。格
可是,你丫别八字没一撇,事儿还没说清呢,就这么明目张胆吧,让我脸往哪儿搁啊。
“你问他做什么?”博闻沉了沉气,对着英姿扬扬下颌,“跟哥说说,看上他了?”
博闻的话倒是让英姿愣了半晌。这才用力捶向他的胸膛,“什么呀,我就是打听打听他的背景。”
博闻听了这话又停下了脚步,“魏英姿。”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英姿一愣一愣地望着他,只是目光闪烁着,不能对上他的眼。
“魏英姿,你打小就这毛病,心里有事的时候,说话都眨眼。”
博闻的话让英姿的脸一红。
而他则未待她继续追问,便又说了下去,“如果是想探他的家世,他爸是省交通厅的厅长,爷爷是前任的省委书记,老革命了。他姑父呢,就是咱们的副市长。这个你应该有印象,当年跟诚凯的爸爸竞争副市长位置的就是他。”
顿了顿后,博闻望着她又说:“其实我跟他本人不熟,只是因为他这个出身,却混进了娱乐圈里,算是个奇闻,所以,家属院里都在传着。听说当初他爷爷是死活不同意的,但是他父母倒还算开明,由着他去混,没想到还真混出了名堂。”
博闻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如数家珍地说出来,回脸看时,却见英姿一副呆愣模样。
“英姿,怎么了?”博闻低下头对上她的眼。
“你说谁?”英姿这才渐渐收回涣散的目光,喃喃地低语。
“什么?哪个谁?秦浩然吗?”博闻反问。
“不是,那个,市长,他的姑父,是谁?”英姿有些语无伦次,手在空中比划两下,眼神有些热切。
“嗯,说秦浩然的姑父啊,是咱们的市长,叫陈国兴啊,当年跟诚凯他父亲竞争副市长的就是他。”博闻见提到他,眉微蹙。
英姿刚才还提着的心一下落了地,巨大的震颤惊得她半天回不过神。
难怪,难怪那天如墨提到他的时候,她会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怪……
“当年,诚凯他爸爸涉嫌贪污受贿,我爸当时因为避嫌还被纪委通知回避,前因后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爸爸就这样入了狱,沈阿姨死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的。”博闻说起来,声音里隐着丝压抑的怒气。
而英姿早已说不出话来。
陈国兴,秦浩然的姑父。
陈国兴,陈嘉怡的父亲。
诚凯知道吗?家破人亡的仇,难道他不知道?
英姿有些乱了。
却突然又一个激灵,身上不由泛起寒意。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一直知道,一直知道陈嘉怡是陈国兴的女儿,如果他一直都知道。
飒飒……
——
第二天,英姿坐在办公室内时,脑中仍是一片混乱的。
一会儿是博闻昨晚说过的话,一会儿是五年前诚凯那张决绝的脸,一会儿又是飒爽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有几次,她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手指抖动地摸索着键盘,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按下那个熟悉的按键。
可是,她想跟她说什么?
英姿的脑子一片乱着,茫然地坐在电脑前,望着一片黑屏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霍地打开。
英姿一惊,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笔直站立,抬眼望向来人,脸上是职业的微笑,得体大方。
口中的称呼也随即而出,“安总,早。”
安如墨定定看着她,目不斜视,却也不说话,连平常的微笑和回应都没有了。
半晌,英姿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昨天放了他鸽子了。
她心里不由一阵狂跳。
“安总。”英姿张了张口,好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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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继续民调,乃们觉得安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淡定?不淡定?
告诉瓦哈,乃们的决定左右某夭的下文发展哦。
夭在评论区等你们哦。

 

第五章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37(3000+)[VIP]
英姿垂着脸站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可是,半天,没有回音。
她偷偷地歪着头,拿眼悄悄觑他。
“魏英姿。”同一时刻,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连名带姓的称呼,英姿咬咬下唇。芒
“是,安总。”英姿立即抬起脸来望向向他。
“咖啡。”安如墨今天惜字如金,淡淡吐出两个字后,便拨腿朝自己的内间办公室走去。
没有微笑,没有调侃,没有熟稔亲密的肢体碰触,也没有温柔深情的目光,这样的待遇与平常真是天差地别。
英姿咬咬下唇,这般冷漠的安如墨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有些心虚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仍旧认真地点着头,“是,安总。”
下一秒便感觉到不对。
咖啡?
她抬眼望向他的背影,有些诧异,他居然没有追问她昨天的事?他居然一大早就喝咖啡?不是都喝红茶吗?
前面的男人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走到门前时脚步顿住,手扶上门把手,也不回头:“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立刻送进来。”
英姿的眼瞪得更大。不加糖不加奶?黑咖啡?他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安如锦喝黑咖啡了?
难道是昨天晚上以后?
英姿不由打个冷战,却也不敢懈怠。
急急忙忙朝茶水间奔去。格
煮好咖啡,仍是浓郁的香气,却是及醇的咖啡香,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味道。
英姿望着小托盘里墨黑的一杯热咖啡,眉微皱,忐忑地敲着安如墨的门。
里面一片宁静,没有回音。
英姿微蹙眉,低头看下手中的咖啡,拿不定主意是该进还是该退。
就冲咖啡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能去哪里。
咬咬下唇,她又敲了一次,这回听到了安如墨的回应,“进来。”
推开门,走进,抬眼朝前望去。
只是办公桌前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英姿微微一愣,再定一定神,轻声地对着一室的寂静说道,“安总,咖啡。”
“咔嗒”一声,杯碟碰撞在桌面上的声音打破一室宁静。
英姿立在办公桌前,微微侧脸,在杯碟碰撞桌面的声音里,她似乎还听到另一个声音。
一股强烈的存在感从背后传来,英姿微蹙眉,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双手将托盘抱在胸前,骤然转身。
安如墨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就像是涛天洪水一般将她淹没。
英姿下意识后退一步,感觉身体抵上了办公桌,坚硬冰凉无法撼动的感觉从身后传来,她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无端抽走,似乎只能这样倚着身后的桌子,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站立。
“安,安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无力,而且带着淡淡的哀求。
“我的红茶呢?”安如墨的眉眼不动,仍是往常的模样,
红茶?
英姿听到问,有些愣,下意识地回过身望了一眼那杯黑色的液体,而后急急地应着:“可是,您今天要的是咖啡。”
安如墨再向前一步,双手绕过她的身体扣上她身后的桌沿,一股幽香扑面而来,他心头一跳,感觉自己的喉结一紧,在这样的季节里突然莫名感觉到热。
英姿兀自解释着,蓦地感觉到心头一跳,回过脸来时,便对上安如墨的双眼,深邃幽暗的一片汪洋,像是两潭深深的漩涡,而她便是无力抵抗的一叶扁舟,只一眼,便跌进他的眸里,无力翻身。
英姿的双手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托盘,似乎那便是她在汪洋之中唯一的一棵救命草,她的手指紧掐着托盘的边沿,掐得节骨泛白,青葱的手指上毫无血色。
安如墨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紧抱着托盘的手,口中溢出一声叹息后,双手轻轻抚上她的双手,极尽温柔。
“安,安总。”英姿轻唤他一声,比刚才更虚弱的气息,更低哑的声音,身体也不自觉地朝后一步,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经抵上了桌沿,退无可退。
他的手指刚触上她的手时,她突然地一颤,感觉自己冰凉的双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她猛地一松,托盘掉落下来,却被他很快地接住,拿起,放在一边。
动作之快让英姿诧异,而后,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手里,干燥温暖,让她心中一颤浑身不由地发着抖。
她抬起眸望他,眼中有哀求的意味,她自己却浑然不知,只是有些迷蒙地望着他,如受蛊惑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这样的目光在他看来有些痴,双颊微红,冰凉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中一点点暖起来,她的脸颊上的红也就随之一点点加深。
她的反应让安如墨相当满意,双眸时在一瞬间猛然窜起两丛火苗,琥珀色的眼眸越发地浓黑幽深起来。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的样子,简直就是在对他的邀请,安如墨从眸底漾出笑来。
“什么?”安如墨轻声地问她,往常低沉悦耳的声音透着些暗哑,而他的手也同时放开她的,继续绕过她撑住她身后的桌沿。
英姿眨着眼,不敢再去望他的眸子,兀自垂下眼时,正对上他的喉节处。
淡粉色的衬衫领口微开,从她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古铜的皮肤,还有上下滚动着的喉结,英姿莫名想到了性感这个词。
她的脸一下红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却自然地开口说起话来。
“安总,对不起。我,昨天,我昨天,因为……”
语无伦次的话,连英姿听了都觉得丧气。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无端地突然跟他解释这些呢。
“昨天怎么了?”安如墨却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她的话音刚落,他便马上逼了上来。
那股气势,凌利地逼迫着她。
英姿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着,安如墨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泛着红晕的脸颊、饱满红润的双唇、修长优美的鹅颈,然后是美好得让人无法自制的胸膛。
安如墨微闭下眼,撑住桌沿的双手微握成拳,再睁开时,眼底的火苗越发地跳跃起来,他直视着英姿,“说,昨天怎么了?”
他的姿态,他的语气,他的目光,还有他的动作,他在逼迫她。
英姿像是一下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一般,猛地清醒了过来。
“安总,请先离开。”英姿咬咬牙,冷静地开口。
不,其实她一点都不冷静,她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根本无所遁形,身体深处有一团火,炽烤着她,而那火种便是他的目光。
“离开?去哪儿?”安如墨觉得自己的耐性真是好,怎么就这么有耐心跟着她耗,强忍着自己想发泄一番的欲望跟她耗,而且还是在她放了他鸽子以后,
“安总,这里是办公室,请自重。”英姿瞪着他,一副正经模样,她希望自己的态度能让他回归理智,她接着说话,连喘息的机会都吝于给予自己,几乎有种马不停蹄的感觉,“安总,这是您要的咖啡,我帮您冲好了,我要出去做事了,请安总让开。”
她边说着话,边垂着脸抬起手来轻轻推着他。
而安如墨却纹丝不动。
“安总。”英姿皱起了眉,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璀璨,炯然有神,却泛着忽明忽暗的光,却问她,“答案呢?”
英姿咬着下唇,她明白他的意思,她明白他想要知道什么,她甚至都明白他眼底那明明灭灭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可是,她……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动作轻柔,却能感觉到他隐着的怒气。
“魏英姿。”安如墨的声音响起。
“是,安总。”英姿闭着眼。
“昨天我给了你半天的时间考虑,你放了我鸽子,我以德抱怨,又给了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安如墨说得云淡风清,“那么,我要的答案呢?”
魏英姿的直觉是: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