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动静儿已经惊动了牛陆氏,她眼瞧着不对,就让小丫头赶紧去前头喊陆行。
然则等陆行风也似地跑回内院时,长孙愉愉已经见了红,人也已经昏了过去。
第183章
“姑爷, 姑爷,县主她……公主她……”莲果已经泣不成声。
陆行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晋阳公主去世的事儿,是他做主瞒着长孙愉愉的, 虽然这么大的事儿肯定瞒不了几日,但是晚一日总好一日,想着等长
孙愉愉的胎安稳了才告诉她。以她如今的状况哪儿能回京奔丧?
只是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会出纰漏。
其实不怪莲果两人不小心。她们从小跟着长孙愉愉, 对长孙愉愉的一举一动都很熟悉, 反之也亦然。
长孙愉愉只是觉得这两日莲果和冬柚两人有些古怪, 这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在她们背后去偷听, 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晴天噩耗。
长孙愉愉是夜里醒来的,并没再哭泣,只是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
“愉愉。”陆行轻声唤道。
长孙愉愉的手动了动, 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坠痛感依旧存在。她转头看向陆行,示意他扶自己起来。
陆行给她拿了个靠枕垫在背后,有千言万语想安慰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长孙愉愉看着陆行的眼睛道:“请你帮我安排一下,明日就送我回京。”
“愉愉……”
长孙愉愉摇了摇头, 眼角溢出泪滴来,“我知道对不住你, 求求你了, 陆九, 让我回去吧, 我没能见我娘亲最后一面, 她就我这一个女儿, 总不能连送终
的人都没有吧?”
陆行无言。
长孙愉愉双手捧住陆行的手哭着道:“若是换做你, 哪怕刀山火海也是要回去的是不是?”
正因为人同此心,陆行才说不出任何话来,然则长孙愉愉的情况实在太不乐观了。“愉愉,你听我说,公主不会希望你这时候回去的。你……”说到这儿
,陆行也有些哽咽,“你刚没了孩子,我怕你还没回京,自己就……”
“那也是我的命,别让我一辈子后悔,一辈子恨你,陆九。求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我绝不能让我娘孤零零的走,连个送终的都没有。”长孙愉愉哭出声
儿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孩子,可是,我,我……”
长孙愉愉哭着将额头放在了陆行的掌心。陆行红着眼圈抬头望着帐顶,轻轻地揉了揉长孙愉愉的头发,“好,我明日一大早就送你回京。”
若是长孙愉愉跟他大吵大闹,或者陆行就能借机限制长孙愉愉的自由,然则看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哭着求自己,陆行就是有再多的法子也使不出来。
陆行说送长孙愉愉回京,并非虚言,次日一大早陆行就将长孙愉愉抱上了马车,“我观天象,这几日都会有大雨,怕山洪爆发,咱们只能走陆路。”特地
解释是因为寻常时候他们回宁江都是先走水路的。
长孙愉愉点点头,昨儿夜里就下了一宿的雨,今日也是乌云密布,算着日子差不多也到了涨洪水的时候,走陆路自然更妥当。
然则陆行一路护送她直至界碑也没返回的迹象,长孙愉愉不由得问,“你是知府,守土有责,不能随便离境的,你回去吧。”
陆行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带了信去给高州牧。”
长孙愉愉摇了摇头,“不行,如今高子离对你极为不满,他不会同意的。”
说起这不满,却是因为陆行真的通过晋阳公主让徐博古做了开洲的巡按御史。
徐博古到任后,便查到了高家私通山匪的罪状,高子离短尾求生,抛出了他儿子高宏桥,表示毫不知情,只担了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徐博古当然不会任由高子离狡辩,然则他毕竟是外乡人,在朝中也不如高子离的人脉深,加之先帝刚去,新帝登基,朝野动荡,高家的案子就一直拖着。
高子离乃是开洲土皇帝,不相信徐博古一个外人能以一己之力这么快查到他身上,少不得派人四处去打听,这就查到了陆行这儿。虽然两人目前还没有完
全撕破脸,但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陆行安慰长孙愉愉道:“你别担心这些,我自有分寸,你躺着睡会儿吧。”
然则长孙愉愉哪里睡得着,只听得豆大的雨滴打落在马车顶上,雨下得越发大了,丝丝密密的,外面茫茫一片看不真切这天地了。
不晓得哪里传来一阵锣声,敲得震天响,叫人的胆都寒了。
“是怎么了?”长孙愉愉问。
陆行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发山洪了,那锣声在叫大家逃命。”
长孙愉愉轻轻推了推陆行道:“你快回去吧,建昌肯定也发山洪了,没有你坐镇,不知要多死多少百姓。”
陆行抬手替长孙愉愉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愉愉,我……”
长孙愉愉轻轻握住陆行抚摸她颊边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回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有我的不得已,你也有你的不得已。”
最终陆行还是下了马车,调转了马头。固然长孙愉愉的身子经不得风波,需要个大夫跟着,却非是紧急,然则这山洪却是就在眼前,多少人会因为山洪而
丧命,而妻离子散,陆行不能不回去。
亏得他回去了,徐博古是对付高子离的一把剑,同样也可以被用来对付陆行,因为他并非是某人家奴,而是铁面无私的御史。
长孙愉愉走后,陆行立即派了人跟着去打听消息。
一开始还有消息传回来,长孙愉愉顺利回了京城,进了宁园。然则因为是盛夏,尸身放不久,钦天监算了下葬的吉日,长孙愉愉并没能赶上给晋阳公主送
葬。
再就是晋阳公主七七时,宁园做了一场大法事,那也是京城人最后见到长孙愉愉的时候。
之后就听说华宁县主要为晋阳公主守孝一年,宁园闭门谢客。
按说公主府在晋阳公主去后就该被朝廷收回的,礼部去请旨,皇帝却一直没同意。
自从宁园闭门之后,唯一能上门的就是嘉泰帝,他去得很勤,几乎三、五日就去一趟,而且还曾留宿,次日才返回宫中。
如此流言甚嚣尘上,条条都指向嘉泰帝和华宁县主有了首尾,而华宁县主是有夫婿的!
这样的消息,陆行自然收到了,傅婆遣了泉石回来。
长孙愉愉回京时,陆行让傅婆、青老、泉石都跟了去,路过宁江,还把仁春堂的坐堂大夫也带走了,就怕她有个万一。
“明府,县主给公主做了七七法事后就病倒了。她昏迷时,宫中来了个太监领着大内侍卫,将我等全都撵出了宁园,如今县主身边就只剩下莲果和冬柚伺
候。宁园四周都有宫中侍卫值守,我和傅婆几个夜里去了两次,都被人发现了,打那之后宁园的戒备就更加森严了,没法儿靠近。”
“傅婆去打听了一下,以前在宁园伺候的人也全都被撵走了,如今县主身边的人除了莲果二人全都换成了宫人。他们连买菜都不出门,每日里有专门的人
运泉水和菜蔬进去。”泉石道。
“我,我眼瞧着皇帝去了宁园好些次,其中有几次当晚都没离开。”泉石补充道,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起来,“我听说新帝喜好女色,连六皇子
的妻姐都被他,被他给……”
六皇子妃是方子月,而她的妻姐正是方子仪。
陆行听了久久没说话,双手抱拳抵着额头,泉石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陆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但想也知道,任何男人被绿了心里都很难受。
却说长孙愉愉这边,大病醒来,身边除了莲果和冬柚外,其他全都是未曾见过的宫人,她不由大惊,奈何她病得极重,根本撑不起身子来理事。
就是莲果和冬柚二人也轻易近不得她身,每时每刻都有个宫中的姑姑在旁边立着。
长孙愉愉不解何意,直到嘉泰帝旁若无人地径直进了她闺房,她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嘉泰帝坐到长孙愉愉身边,眼瞧着这天下第一美人风一吹就能跑的楚楚模样,心里就一阵热,“愉愉,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朕就要把那些太医拖出去砍
了。”
“皇上,华宁何德何能得皇上看顾。”长孙愉愉强撑着要起身,却是头晕眼花完全撑不住。
嘉泰帝赶紧扶住她,嘴里道:“你还病着不用行礼。”说话时他还摸了长孙愉愉的手臂一把。
长孙愉愉往旁边让了让。
嘉泰帝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的,“你好生休息,朕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你。”
长孙愉愉听懂了,这是软禁。她惶惑不安地看向皇帝,“皇上,怎的我一觉醒来,这宁园伺候的人我都不认识了?”
嘉泰帝笑道:“你病得如此重,都是下头人伺候得不好,朕把她们全都换了,宫里头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正好来伺候你。”
就这么着,长孙愉愉成了笼中鸟,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先头几次还好,后来长孙愉愉稍微有了些精神后,嘉泰帝看她的眼神就越发露骨,说的话也也发露骨,进而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长孙愉愉依旧体弱,她刚小产就急着赶路,昼夜奔波,全靠一股子精神在强撑,办了七七法事之后,精神气儿全没了,这就倒下了,如今也不过是强行吊
着一口气,竟至反抗不得。
不过长孙愉愉就是死,那也是不能受辱的性子,“皇上,你究竟要如何?我是有妇之夫,你乃是德被天下的皇帝,你如此难道不怕天下人指责你么?”
谁知嘉泰帝不仅不以为耻,反而道:“愉愉,你一直都在朕的心里头,朕做皇子那会儿就想娶你,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咱们总算团聚了,朕再也舍不得
让你这天仙似的人儿嫁给那等凡夫俗子。”
第184章
长孙愉愉严辞拒绝了嘉泰帝好些次, 次次弄得他都有些生气,但过得几日就又会上门,万幸的是, 他并未用强。
当然这也是因为长孙愉愉还在病中,嘉泰帝想要的是跟长孙愉愉长相厮守,却不是同其他女人一般, 只贪几夕之欢。
然则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长孙愉愉倒是不怕嘉泰帝, 她想得很明白,大不了就是一死, 总好过受辱,也算是对得起陆家了。
之所以长孙愉愉现在还能强撑着身体,没有同嘉泰帝彻底闹崩, 又是流产又是奔丧又是盛夏守孝都没倒下, 完全是因为她心里存着疑问。在她娘亲去世之
前的几天,她还收到了她的信,信里说一切都好,身体也康健。
她娘亲的身体一直很好,长孙愉愉不相信会如噩耗里所说的那般, 突然就暴病而故。通常所谓的暴病,背后一定是有缘故的, 长孙愉愉想要查出她娘亲死
的真相。
只她如今连宁园都出不去, 所以必须得跟嘉泰帝虚与委蛇。
这日天气晴好, 长孙愉愉好容易有了点儿精神, 想去园子里走走。那宫中的姑姑原是不想答应, 莲果斥道:“太医都说了, 县主这病需要多走动才会好,
你在这儿阻拦,等皇上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不过长孙愉愉才走了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地在廊下坐下,她苦笑道:“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莲果赶紧道:“县主你别瞎说,你肯定能好起来的。”
长孙愉愉歇息得一会儿,又起身开始往园子里走。花圃里几个婆子正在侍弄花草,见得她过去,这些人赶紧地起身想上前问安,却被跟着的宫人驱散,显
见得嘉泰帝在防着别有用心的人靠近长孙愉愉。
如此长孙愉愉就更是怀疑她娘亲的死有蹊跷。
长孙愉愉无意识地望了望四周,却总觉得正被宫人驱赶退去的一个莳花婆子的背影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么个人来。
长孙愉愉留了个心眼儿,让莲果私下去探探那婆子。
谁料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留心,竟就真的让长孙愉愉知道了晋阳公主死亡的真相。
而那婆子之所以瞧着眼熟,却是文竹扮的。她在长孙愉愉身边伺候了近十年,也就难怪长孙愉愉看着眼熟了。
既然认出了是文竹,彼此都有意,总是有法子能说上话的。
长孙愉愉做梦也没想到,嘉泰帝丧心病狂到了那般地步,竟然将她娘亲勒逼至死。
原来嘉泰帝登基之后就想重修华明宫还有御花园以供淫乐,然则国库空虚,连换了两个户部尚书也挤不出银子来,这就把主意打到了以豪富出名的晋阳公
主身上。
他不仅要晋阳公主出银子,同时要晋阳公主将长孙愉愉给召回来,晋阳公主如何肯点头,于是嘉泰帝假借太后的名义邀晋阳公主入宫,却将她的人扣了下
来,甚至不惜用刑。
听到这儿的时候,长孙愉愉当时就把自己的手掌心给掐破了。
晋阳公主是在宫中被逼饮下毒酒之后才被送出宫的,当时人已经咽了气儿。文竹之所以知道内情,乃是宫中有小太监曾经受过晋阳公主的恩惠,偷偷地将
这消息传给了婉姑。
婉姑在忙乱恐慌之下,只保住了文竹,但她自己却在后来被嘉泰帝给一并弄死了。
长孙愉愉痛不欲生,却不敢哭出声儿来,只能将头埋在被子里偷偷地流泪。
“县主,皇上来了。”莲果轻声禀道。
长孙愉愉缓缓地抬起头,满眼的红血丝溢着满满的仇恨。
莲果看了只觉得心惊,赶紧劝道:“县主,你不要……”
长孙愉愉抬手抹了抹眼泪,“别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伺候我梳洗吧。”
嘉泰帝进门时,长孙愉愉正在梳头,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撩起一缕长孙愉愉的头发丝放在鼻尖嗅,“好香呐。”
长孙愉愉恼怒地抽回自己的头发,“皇上放尊重些。”
嘉泰帝闻之骨头都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长孙愉愉的态度变了。以前她对自己也是不假辞色,可是今儿虽然说的话依旧冷淡,但那小眼神儿却不一样了,
带上了娇嗔之意。
嘉泰帝就喜欢长孙愉愉这个调调,哪怕她如今病得瘦骨嶙峋,没有以前好看,但他就是喜欢长孙愉愉对他这种高高在上,不假辞色的态度,比宫里那些个
处处讨好他的妃嫔有意思多了。
“这是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哭了?谁惹你生气了?”嘉泰帝道。
长孙愉愉哼了一声,对着镜子自己梳起头来,“还能有谁,如今我是守孝还是坐牢啊?想去园子里散散步,旁边的宫人竟然也敢跳出来指手画脚。”
嘉泰帝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她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身子弱,怕你吹了风。不过既然愉愉你想出去走走,那朕多来陪陪你如何?”
“不要。”长孙愉愉有些娇蛮地道。
“为何?朕一日不见你,就如隔三秋,你难道不能疼疼朕?”嘉泰帝道。
长孙愉愉好不容易才忍下心里的恶心道:“我还在守孝,皇上且放尊重些,否则我还不如现在死了倒干净。难道皇上连一年都等不了?”
嘉泰帝闻言大喜,长孙愉愉这是肯了?当然他也没那么傻,就怕这是长孙愉愉的缓兵之计,于是道:“朕自然是要成全愉愉这片孝心的。只是朕看你如此
虚弱,真是心疼得紧,你是那天上仙女儿,就不该食人间烟火,朕特地给你建了一个玉真观,奉你做了那观主如何?”
史上人妇出家修道最出名的例子就是那明皇的儿媳妇了。所谓的出家修道,不过就是一张遮羞布,入了道观,别了昔日的夫君,转而就上了龙床。
长孙愉愉捏着梳子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微微低下头,“皇上说什么就什么。”
“那好,朕这就让人去安排。”嘉泰帝大喜。
修玉真观的银子,正是嘉泰帝从晋阳公主身上勒逼而来的,如今却用作了囚禁她的女儿。
长孙愉愉出家之礼,嘉泰帝下旨大办,将龙虎山和茅山的真人全都请了来,在玉真观为新封的“紫虚灵徽元君”授冠。
这授冠大典办得热热闹闹,京城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全都知晓了,还议论得津津有味。
华宁县主明明有丈夫,如今却出家别夫成了道姑,而皇帝却频频来往宁园,这哪里是出家啊,明明就是要换丈夫呢。
长孙愉愉所不知道的是,她头戴莲花冠,身着锦帔飞羽裙被众人簇拥着走入玉真观行礼时,陆行就站在观外观礼的人群里。
陆行虽然不能轻离建昌,但他此刻已经挂冠辞印而去,再不是嘉泰朝的官吏。
华宁县主和皇帝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陆行辞官的事儿,吏部不敢擅自专,自然快马加鞭地报给了嘉泰帝。
嘉泰帝听得消息后只冷笑了一声,他是帝王,陆行不过是臣子,做君父的即便收用了臣子的妻子又如何?天下万物都是君父的。
到长孙愉愉出家之典完成之后,嘉泰帝试探她道:“朕听得吏部报上来那陆行止辞了建昌知府。”
长孙愉愉耸了耸肩,“预料之中的事儿。”
“哦,怎么个预料?”嘉泰帝问。
“陆家乃是诗书世家,如今我出家为女冠,皇上又不顾闲言闲语地常来宁园,陆行止还如何有脸在建昌待下去?建昌离宁江那么近,想来陆家都要被人嘲
笑得抬不起头来了。”长孙愉愉道。
嘉泰帝点点头,有些疑惑地道:“我听着你怎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长孙愉愉转头看向他,“当初本就是我娘逼着他来娶我的,我压根儿就不想嫁他,我跟他是相看两相厌,为此我娘还打了我一巴掌,我都恨死他了。去了
宁江,那陆家的老太婆居然敢用家法仗责我,害得我险些死了。我早就想离开宁江了。”
长孙愉愉没说谎,她说的这些事儿,嘉泰帝都知道,他对她可是用了心的,早就把很多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哦,你如此恨陆家,那朕替你报仇如何?”嘉泰帝问道。
长孙愉愉偏了偏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朕金口玉言还能有假?”嘉泰帝道。
长孙愉愉点了点头,“那好,对付陆家,喊打喊杀地反而助长他们所谓的清誉,还会有损皇上的名声。”
嘉泰帝笑了笑,没接话,他可不是蠢材,长孙愉愉明明是在护着陆家,怕自己动了他们。
只听得长孙愉愉又道:“陆家这些年都没出过什么朝廷重臣了,在宁江也渐渐沦落成二流乃是三流的世家,我跟着陆行止,对着谁都要行礼,辈分低不说
,他的官位也低,好比上次对着开洲牧高子离的夫人,我就得陪一万个小心,就这样,他儿子高宏桥还假装醉酒来调戏我,我……”说到这儿长孙愉愉就生气
地将梳子拍在了桌子上。
“陆行止那孬种,自己媳妇被调戏了,竟然什么也做不了,还由得那高宏桥猖狂。”长孙愉愉越说就越有些委屈。
“那高家好大的胆子,放心,朕一定替你出这口气。华宁你从小没受过气,想不到嫁人之后竟然如此委屈,朕实在心疼你。”嘉泰帝上前握住长孙愉愉的
手道。
长孙愉愉慢条斯理地将手抽了出来,“皇上,我还在守孝。”
嘉泰帝挨了过去,“放心,朕知道你守孝,可是咱们也能亲近亲近啊。”
长孙愉愉一把推开嘉泰帝,“皇上,你再这样,我就要恼了,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185章
“好好, 你说,你说。”嘉泰帝道,真觉得眼前人儿就是个冤家, 要别人敢对他这样发脾气,他早砍掉她头了,偏生对着长孙愉愉, 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
。
“再说回陆家, 正因为这些年朝中无人, 逐渐没落,所以那老太婆一门心思想要重振陆家, 逼着子侄念书,我瞧着对他们最好的报复,就是能压得陆家再
没人能进朝堂。皇上……”长孙愉愉放柔了声音道, “能不能将朝堂上那些跟陆家有亲的, 譬如陈大学士这种,全都撵了出去,还有陆行的舅舅王景芝等全都
撵出去,革了他们的官职也好,放出去做个什么小县令之类的都行, 总之要叫跟陆家有关的人全都没有出头之日才好。”
嘉泰帝惊愕地张了张嘴,他本以为长孙愉愉那样说是为了保护陆家, 如今才听出来她是真真地在恨陆家啊, 这简直是要挖断陆家这种诗书世家的根基啊。
“这……”嘉泰帝有些迟疑。这朝中大臣多是亲戚连着亲戚, 要把跟陆家有点儿关系的都撵走, 怕是要动很多人。
长孙愉愉嘟嘟嘴, “怎么了嘛?你是皇帝, 难道这些都做不到?又不是杀人砍头, 不过是官职变迁,那些个文官便是闹,也闹不了什么的,指不定还更高
兴能有位置空出来呢。皇上,难道你说的话不算话?不想帮我报复陆家?”
嘉泰帝一看长孙愉愉这撒娇模样就骨头酥,想想也是,因着他们想起陆行就有些膈应,“好好,朕答应你还不行吗?”
长孙愉愉这才转怒为笑。
“好了,时候不早了,朕还得赶回宫中去。”在宁园不能食肉,又没有什么饭后活动,如今长孙愉愉已经成了他砧板上的肉,嘉泰帝也就无心在宁园留宿
了。
长孙愉愉愕然,“皇上不在这儿用饭么?我还特地吩咐她们做了晚饭呢。”
难得长孙愉愉如此主动,嘉泰帝当然乐意,心想着,让她出家果然是好主意,跟陆家割断了关系后,她待自己就上心多了。
皇帝当然不能跟着长孙愉愉食素,但他喜欢看着长孙愉愉用饭。
美人进食,素指纤纤,粉唇轻动,手一抬仿佛云托月,手一搁好似柳垂湖,一举一动都合着韵律一般雅致。这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也是最高傲的女人,晋
阳公主用尽一生心血娇养的女人,嘉泰帝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赏心悦目。
“朕真想杀了曾氏那老太婆,没想到你小时候竟然被她那样折磨,落得如今只能食素。”嘉泰帝如今已经知道了长孙愉愉身体的真实情形,那叫一个心疼
啊,恨不能长孙愉愉多长些肉那才舒服。
长孙愉愉润了一口水轻声道:“皇上,其实食素也有好处的。小时候我隔三差五就生病,好几次都险些没了,是听从道玄和尚的建议食素之后,病就慢慢
好了。皇上,你瞧我脸上白白净净的,一颗痔都没有,也是因为食素的缘故,吃得太杂,身体里杂质也就多,才会生出黑斑来。”
“不仅如此,大多人食肉都有体臭,食素却能轻身香肤。”长孙愉愉乱扯地道。
嘉泰帝却信以为真了,因为长孙愉愉就是比别人生得美,比别人生得白净,看到她,就觉得柔柔嫩嫩的是天底下最娇艳的那朵花。他凑过去在长孙愉愉颊
边嗅了嗅,“果然香。”
长孙愉愉强忍着心底泛起的恶心,不仅是因为嘉泰帝这个人,还是因为他身上的味儿,虽然熏了香,但嘉泰帝身上依旧有寻常男子那种骚臭。如此对比而
来,长孙愉愉才想起,陆行身上似乎就没闻到过异味。
长孙愉愉慢慢地吃着自己的素菜,嘉泰帝见她只动那一碟子青菜,不由好奇,“你怎的就吃那一碟,本就吃得少了还挑食。”
长孙愉愉娇滴滴地道:“我不是挑食,只是这菜叫灵蒿,吃了益气养颜,滋阴壮阳,又最是鲜嫩。”
听说“滋阴壮阳”,嘉泰帝道:“哦,那朕尝尝。”
长孙愉愉嘟嘴道:“不要,就这么一碟子,外头都买不到,需得自己在园子里去寻,皇上怎的还同我争起来了?”
哪知长孙愉愉越是这样,嘉泰帝就越是好奇,尤其是他这种纵欲过度的男人,光是“滋阴壮阳”四个字,就足够挑起胃口了。
嘉泰帝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并没有什么特殊,但的确鲜嫩,味道调得咸淡适中,清淡而不失清香。“的确不错。”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