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不爱吃饭了。
陆行扫了一眼多话的泉石,却也没好跟泉石解释。
酒气混着饭菜味儿,那味道一进内宅就能给长孙愉愉熏晕了。想一亲芳泽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儿,她真的会吐。
今日赏雪不能不饮酒,陆行就只能不吃饭,这会儿行功散了酒气,才能煮碗面条,还得是素面,否则嘴里的味儿也不好闻。
用过面条,梳洗干净后,陆行才踏进了内院,自然得向长孙愉愉提及了赏赐的事儿。丈母娘是真的能耐,但是小县主么,不亏心的说,真的是一身臭毛病
。
长孙愉愉见着陆行,鼻子就嗅了嗅,嫌弃地道:“什么味儿,你先去洗洗吧。”
于是陆行又洗了今晚的第二次澡,漱了第二次口,还用了薄荷水润口,这才得以坐下跟长孙愉愉说话。
“上次剿匪,朝廷的赏赐已经下来了,来的是内侍王公公,人在宁江了。”陆行道。
“王公公?王得让还是王保山?”长孙愉愉问。瞅瞅,时常在内廷晃悠的人就是不一样,宫里的事儿也门清。
第173章
“是王保山。”陆行道。
“哦, 他是皇帝舅舅身边朱可行的义子。”长孙愉愉提了一句,意思就是这内侍很有点儿来头,不能轻慢。
陆行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迎了。赏赐一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居知府,也没有什么大功劳, 所以不大可能为这件事升官, 马指挥使
那边儿是恩荫了一子, 原本对我也该是如此,我写信给公主, 已经请她代为呈情,替三哥转了个官职。”
陆行说得委婉,但长孙愉愉听明白了, 应当是给他三哥升了个官。若是正常考满迁转, 那是要花费很多年的。
本来这次的功劳应当是给她和陆行那还不存在的“儿子”恩荫官职的,所以陆行才会专门给长孙愉愉解释。
陆行搂住长孙愉愉安抚道:“咱们的孩子不需要恩荫,有我教,绝对不会出前三甲。”
长孙愉愉嗔了陆行一眼,听你吹牛。要是状元公就能保证教出前三甲, 那朝廷的官员不就被历代状元包圆了?
陆行笑道:“你不信?”
“嗯。”长孙愉愉觉得陆行是将她当成傻子在哄。
“你别不信,你想想, 你我的儿子, 那样貌, 不点为探花皇上他过意得去么?”陆行问。
历届探花郎, 那都是要点眉清目秀的年轻进士的。长孙愉愉想了想, 就她这模样, 她生的儿子, 必须得是潘安、卫阶那样的美男子啊。
长孙愉愉嘟囔道:“我觉得,你可能拖了他的后腿。”
陆行松开了长孙愉愉,怎么说话的?他虽然不在意容貌,但是从小就是人人口中的美男子好么?
长孙愉愉幽幽地补了句,“你都没点成探花郎。”她记得陆行那一届的探花郎,是个唇红齿白十分白皙的俊才,虽说年纪比陆行大了几岁。
陆行有些郁闷,怎么弄得好似状元郎不如探花值钱似的。以肤色取人,何其肤浅。
若是其他女子,陆行压根儿不会理会这种肤浅之辈,教她那都是浪费口舌,但眼前人是自己夫人,他叹息之余,少不得得身体力行地教她明白,男人是不
能只看肤色的,银样镴枪头有什么用?
陆知府深谙一条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是在外头,在内室,能动手的时候千万谨记不要动口。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陆行在床笫之间也少不得动口多嘴,“你实在太瘦了,多吃些才好。”
长孙愉愉此刻觉得男人才肤浅,成日里就只惦记那档子事儿,只爱那二两肉。长孙愉愉眼前闪过那叶通判续弦夫人的身形儿,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那日陆
行的视线从人家胸脯上扫过的。
女人,就是这么敏感,若要天不知,除非己莫为。道貌岸然的陆知府以为不过是快速扫了一眼,绝不会被人察觉,但以长孙愉愉对陆行的了解,若是不感
兴趣的人物,他对别人的内眷是绝对不会看一眼的。
长孙愉愉觉得陆行也需要被教一教,女人可不能只看二两肉。贤惠、能干不说,就是这帐内风情,那也不是只看单一因素的。
陆行是学习的优等生,难道长孙愉愉就是学渣了?
帐中事儿,她早就已非昔日那吴下阿蒙。好比,长孙愉愉如今就知道,如何哼哼,才能更刺激陆九。
这人就跟她手里的琴弦,想让他高昂他就激进,想叫他低沉就能让他轻缓。
于是乎小小的帐内方寸地,倒成了相爱相杀,哦,不,相爱划掉,的战场,都想占领上风,为此不惜拼个你死我活。
一时风平浪静后,陆行守着长孙愉愉,等她睡过去,这才重新起身穿戴往前院起。今儿白日里带着士子赏雪去了,毕竟兴教化也是知府之责,晚上又得给
小县主暖床,也就只能夜深人静时才能处理积累的公务。
陆行是典型的今日事今日做的主,是以几位幕席都被叫到了书房,自然也包括钟、冯二位。
跟着陆行的几位幕席,被九九六式压榨得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少不得在心里腹诽,他们这位东主,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晚上搂着软软和和,香香甜甜的媳
妇睡觉她不香吗?
香是香,但为着自己的志向,为了陆家,为了长孙愉愉少受点儿委屈,陆行是完全能克制那点儿欲念的,更何况,小县主的身子也受不得多少挞伐,与其
在她身边躺着反复受折磨,倒不如把这种闲暇用来理事儿。陆行一向是现实派和行动派。
至于长孙愉愉,日上三竿起来还打了个哈欠,抻了抻懒腰,一边被莲果伺候着熟悉,一边开始听冬柚给她汇报今儿要做的事儿。
第一桩就是陆家又有打秋风的穷亲戚登门了。
这事儿不稀奇,长孙愉愉这才来了一、两个月就已经周济了不下五、六拨穷亲戚。陆家在南边儿开枝散叶千年,攀得上关系的旁支多不胜数。
长孙愉愉倒没有像其他某些夫人那般头疼或者不待见这些穷亲戚。老太太讲求怜贫惜弱,除了对自家媳妇、孙媳妇严厉些,对外却都是很和蔼的,时不时
对着长孙愉愉这高门媳妇提点,千万别因为陆家现在风光就瞧不起穷亲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穷的将来指不定就发达了,而如今风光的百年后是什么模样,大家都不知道。安母时常忆苦思甜,给大家讲一些生动案例。
而戏本子也经常唱,富家小姐落了难,被昔日周济过的穷亲戚救助的故事。
长孙愉愉虽然没把这些事儿当真,但能刷老太太好感的事儿,总是得做的。
因此对着今日上门来的小媳妇牛陆氏,长孙愉愉也是亲自接见了的,态度还特别和蔼可亲,毕竟对着这些人摆架子有什么意思,这可不是华宁县主的教养
。
然而牛陆氏却是受宠若惊,她娘家那边儿其实也有些富亲戚,那些个太太、夫人的嘴脸她简直一点儿都不想回忆,若不是这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她是
万万不愿意到知府衙门来打秋风的。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被奚落、被羞辱的准备了,只想着为了两个孩子,她就是低到泥地里也得忍住,得用力地讨好县主。
却说牛陆氏怎的知道长孙愉愉乃是县主的?平常老百姓怕是衙门朝那边儿开都不知道,至于知府是哪位更是不清楚。
奈何长孙愉愉有名啊,她在慈济院做的善事在老百姓口中传颂(主要是朱慧兰帮她宣传得好),再加上她本就美绝当今,这样的美人街头巷口谁不爱谈论
?翌日跟人夸口,也可说自己见识过天下第一美人。
或者长孙愉愉未必是天下第一美人,但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又有诸多光环加身,善良又高贵,自然而然就被传成了第一美人。
这就是流量的力量。可以说长孙愉愉如今在建昌府比陆行这个状元郎出名多了。邀名、刷声望,华宁县主那是一把好手,在京城时这些她就已经玩得炉火
纯青了。
牛陆氏的丈夫在外听说了华宁县主的美名,这才晓得原来新来的知府竟然是宁江陆家的公子,再想起以前老岳母吹的牛,这不就逼得牛陆氏上门来打秋风
了么。
牛陆氏是没想着能见到长孙愉愉的,她心里这种贵人肯定是寻个下人打发了她就是。她是一早就来的,等到了日上三竿也没听里头有动静儿,以为是冷处
理,却没想到这会儿能坐在长孙愉愉的对面,很是忐忑,两个孩子紧紧地依偎着她,也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长孙愉愉,没有寻常五、六岁孩子的叽叽喳喳,都很
安静。
长孙愉愉扫了一眼,牛陆氏,衣裳虽然是补丁重补丁,但却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孩子的脸和手也都干净。长孙愉愉想起上回见的那个穷亲戚,那一身的味
儿,她的教养差点儿当场就崩溃了。
只不过这大冬日的母子三人也穿得太单薄了,都是一层单衣,小孩儿的袖口、裤子都短了,露出大半截腿,冻得厉害。
长孙愉愉和牛陆之间没什么话可说,毕竟圈子差太远了,长孙愉愉只能柔声问问牛陆氏家里都有什么人,理一理这都是远到什么地儿的亲戚。
然后牛陆氏答了,长孙愉愉算了算,大致就是一百年前就分出去了的亲戚。
长孙愉愉留了牛陆氏和两个孩子用饭,当然肯定不是一块儿用。
待冬柚领了她母子三人出去后,长孙愉愉吩咐乐桃准备二十两银子,再并两匹布和四封糕点,这就是打发牛陆氏的东西。
到这儿长孙愉愉也就不用在费心牛陆氏的事儿了,只等她们吃了饭,再送出门就是仁至义尽了。
偏才过了片刻,冬柚差了喜杏来报,说是牛陆氏昏倒了。
长孙愉愉蹙了蹙眉,第一个反应是被讹上了,但旋即就想,不对啊,这可不是京城,山高皇帝远的,在建昌府陆行也能算“土皇帝”,牛陆氏除非是不想
活了。
“叫人去请大夫。”长孙愉愉道,“我也去看看。”
这会儿牛陆氏已经被抬到了客房,两个孩子正铺在她床前哭。
冬柚见长孙愉愉过来,忙地迎过去低声道:“县主,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牛陆氏吃着吃着饭就从桌子上滑了下去,也不像是骗人的。我叫人将她抬到了床
上,替她脱鞋袜时,发现腿上好多伤,手臂上也是,新的,旧的。”
牛陆氏没有昏厥多久,大夫来之前就醒过来了,赶紧地安慰两个惶恐不安的孩子。长孙愉愉还是让大夫给牛陆氏诊了脉,说是体弱气虚,当是饿了许久,
骤然饱腹,反至行血不及而昏厥。
长孙愉愉是觉得牛陆氏脸色惨白,说话也过于小声,却没想到这人是饿的。
第174章
牛陆氏醒过来就要给长孙愉愉下跪, 嘴里道:“给县主添麻烦了。”
长孙愉愉道:“也没什么麻烦的,你如今这样子怕也走不回去,还带着两个孩子, 先在这儿住几日,养好了再回去。怕家里急的话,我派个衙役去你家里
报信儿。”
牛陆氏眼泪涔涔地道了谢。
冬柚私下才跟长孙愉愉道:“我问过两个孩子, 那个大的说, 都是他们爹打的。我也看过那两个孩子, 身上竟然也有大大小小的伤。”
长孙愉愉道:“正好要派衙役去送信,你让他顺便打听一下牛家的事情。”
冬柚应下了。
派衙役做事儿, 都不用经过陆行点头的,也不是用的长孙愉愉的人情,谁不想帮冬柚这种未婚貌美, 夫人跟前大红人的小姐姐办事儿?
陆行回内宅用饭时, 还在隔扇外,就见长孙愉愉又捧着下巴望着窗外就知道这是又惆怅了。心下算了算,这不小日子才走了十余日么,想来就不是心情问
题,而是真出了问题。
“这是怎么了?”陆行在长孙愉愉身边坐下问。
长孙愉愉侧头看了眼陆行, 没有搭理他的兴趣。“没什么。”
陆行早知道自己从长孙愉愉这儿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的,虽说做了夫妻, 但是长孙愉愉对他还有很多保留, 交心还早着呢。
所以觑了个空, 陆行问了问莲果, 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陆行想起上回那跳河的云珠, 还有姜云, 以及今日的牛陆氏, 长孙愉愉每回遇着这种女子受难的事都心情不好。虽说这是因她心地良善之故,但是不是也
太在意了些?
“是为今日上门那牛陆氏不高兴?”陆行用饭时问长孙愉愉道。
长孙愉愉无精打采地数着碗里的米粒,闻言只瞅了陆行一眼。
“今后遇到这种上门求助的亲戚,你让冬柚拿些银子打发了就是,没必要自己亲自见。”陆行道。
长孙愉愉低着头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没说话。
看平日里趾高气昂,下巴恨不能抬到天上去的华宁县主如此低沉,叫人少不得怜惜,陆行柔声道:“若是想帮她也不难。”
“是不难,我只是……”长孙愉愉话说一半又停住,继续埋头数米。
“只是什么?”饶是陆行再聪明,也猜不透小县主那七弯八拐的心思。
“只是为何我们女子就这么苦?”长孙愉愉气呼呼地瞪向陆行。
陆行差点儿没被饭给噎着。这话别的女子说来或许有点儿理,但是从长孙愉愉嘴里吐出来,就有点儿搞笑了。
长孙愉愉白了陆行一眼。
陆行却恍惚间琢磨出点儿名堂来了。晋阳公主和长孙愉愉身份虽然在那里,却是孤女寡母,要不是晋阳公主强势,她母女的日子未必能如此,想来在晋阳
公主年轻时候,倆母女可能吃了些苦头的。
“你差人去打听牛陆氏的事情,若是回报的消息跟你猜的一样,你待如何?”陆行问。他索性问点儿实际的问题,总好过长孙愉愉继续忆苦。
“不知道呢,看她自己吧。”长孙愉愉道,这就是她不开心的地方。因为往往很多这种时候,那受苦的女子反而不想被人帮,比如姜云。
却说那客房内,牛陆氏醒了后,两个孩子抱着她一直哭,嘴里喃喃“娘亲你别死,娘亲你别死。”
牛陆氏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有时候她真想一死了之的,若非为了两个孩子,她真是支撑不下去了。
牛陆氏安抚好两个孩子后,想着自己给华宁县主添了不少麻烦,还请了大夫,总该去给县主做点儿什么,却见冬柚抱着包袱走了进来。
牛陆氏只当她是来撵人的,赶紧下了床。
冬柚笑道:“嫂子身子还弱,快躺着吧,待会儿我叫人把饭菜送到这屋子里来,你们母子三人一块儿用。”
她将手里的包袱放下打开,取出两件小孩儿的棉袄来,“这是用我和莲果的旧衣裳改的,我看两个孩子都冻得可怜,手脚都有冻疮。”
“两位姐姐太善心了,我,我真不是该如何感谢。”牛陆氏让两个孩子给冬柚磕了头。
想那县主也没孩儿,院子里也没有,所以这两件棉袄肯定是刚赶出来的,这说明莲果和冬柚太有心了,牛陆氏如何能不感激。
“都是小事儿,我家县主最是心善的人,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先住下。”冬柚道。
次日那衙役回来回了话,同长孙愉愉猜的没差多少,果然是她男人动不动就打她和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男人就逼着牛陆氏到处借钱,借了钱就用
来买酒、赌0博。
长孙愉愉寻思之后就将牛陆氏招来,问她可愿意留下帮工,刚好府里还缺人手。
牛陆氏自然是千恩万谢,当即就点头了。
长孙愉愉看她那模样,似乎是恨不能早日离开那地狱,又问道:“我听说你那丈夫有些不成器,咱们陆家的女人却不能由着人随便欺负,你若是愿意,我
就叫人打发了你那丈夫。”
牛陆氏吃惊地抬起头,不大明白长孙愉愉所谓的打发是个什么意思。
打发么,是陆行出的主意,说是随便安排个去边镇服役的差使给那醉鬼丈夫。服差役本就是国法,但允许用银子抵差役的,那醉鬼没有银子,自然就只能
自己去服役。轻轻松松就打发了,也不脏手。
不怪牛陆氏点头,她实在是舍不得两个孩子再挨打。因着留在了府衙,出于对长孙愉愉的感激,牛陆氏可谓是万般尽心,什么活儿都肯做,别人瞧不见的
活儿,她也能理出来做了。
这对长孙愉愉而言自然都是小事了,目前她唯一关注的就是陆行又要亲自领兵去剿匪了。
上回长孙愉愉就有些担心,这回更是。
“你为何非要亲自去?这一次不比上次,和永昌府联合剿匪,那边儿也没法儿知根知底,为了争功指不定还要使绊子,万一坏了局面怎么办?”长孙愉愉
劝阻陆行道。
陆行笑道:“没想到县主倒懂这些。”
长孙愉愉撇撇嘴,“我虽然不懂你们剿匪,但是朝堂上这种事儿我可看太多了,六年前南征车里就是那样败了的,死了个一个兵部侍郎,杀了一个巡抚。
”
陆行道:“多谢县主教诲,我会记在心上,小心行事。”
这就是不听劝,一意孤行,刚愎自负的意思?
长孙愉愉叹了口气,知道陆行这种志向远大(想当高官)的男儿,不会放过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宁肯冒险也要博一个前途。她不懂的是,明明可以安安
稳稳地往上升,陆行却偏要选条危险的路,劝也劝不住。
长孙愉愉想起她娘亲说陆家男子长寿,舍了陆征而抢陆九,结果呢这人比武将还折腾,怕不得跟他爹一样……
所谓善泳者溺于水。
陆行这一出去剿匪,长孙愉愉心情就没好过,偏还要摆出一副她不在乎的模样,或者说摆出一副对陆行很有信心的模样来安抚人心。
上回陆行出去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回来了,这次却是三天都没有消息。长孙愉愉有些坐不住,无心见客,书也看不进去,起身去游廊踱步,眼睛却时不
时地盯着院门,就盼着有消息能进来。
一直到第五日上头,莲果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面带喜色地道:“县主,县主,姑爷回来了。”
看样子是赢了,长孙愉愉心下松了口气,却再不肯在游廊上待着,转身回了屋,抓了本书看,似模似样地翻着页,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片刻后陆行就走进了院子。长孙愉愉的余光透过窗户往外瞥见了他,却丝毫不动,只低头又翻了一页书。
陆行进屋走到长孙愉愉跟前,长孙愉愉这下就再不好装作无动于衷了,只是才抬起头就见陆行抬了抬手。
“知道,我先沐浴。”陆行转身就去了净室。
他知道个啥?长孙愉愉疑惑地看向莲果。
莲果笑道:“每回姑爷从外头回来,县主都是让他先沐浴更衣的。”
别人不提,长孙愉愉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毛病。不过她还是觉得陆行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肯定着急想想听他剿匪的事儿,他却偏拖延。
陆行出来后,很自然地坐到了长孙愉愉的身边,接过了莲果捧上来的茶,长饮了一口,显见得出外剿匪甚是辛苦,连水都顾不得喝。
长孙愉愉却依旧没主动搭理陆行,而是继续埋头看书,认真得好似被书迷住了一般。
陆行凑到长孙愉愉耳根边上道:“这次剿匪果然被县主料中了,永昌府何爱洲为了争功,险些让我们前功尽弃。”
长孙愉愉闻言一下就被取悦了,很有点儿小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竟然有点儿运筹帷幄的感觉了。
不过长孙愉愉倒没低情商地对陆行说什么“早就跟你说了”之类的话,她依旧没抬头,但却用实际行动鼓励陆行继续往下说。
这实际行动就是她没把陆行推开。
陆行试探着双手环住长孙愉愉,想让她靠入自己怀里。这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长孙愉愉心里的气儿还没消除呢。
当然小县主也没跟陆行闹,她只是起身走到陆行的对面坐下,继续拿起她的书卷。
陆行摸了摸鼻子道:“你书拿反了。”
长孙愉愉没发火,反而朝陆行展颜一笑,特别灿烂。
“想来是这书县主已经看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如今正好反过来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新意是么?”陆行“谄媚”地替长孙愉愉解释道。
第175章
长孙愉愉不领情, 觉得陆行是在讽刺她。“不是,我就是被你气的,所以书才拿反了。”
“在担心我?”陆行放柔了声音问。
长孙愉愉垂眸道:“我只是不想守寡回京被人嘲笑。”她从小没了爹, 若是嫁人没多久就死了丈夫,那些个长舌妇背后肯定编排她克夫的。
陆行笑道:“县主好本事,明明是好话, 但县主就能把好话说成气死人的话。”
长孙愉愉没忍住地翘了翘唇角。“不, 没你本事, 明府才是好本事,气死人不偿命。”
“那咱们还真有夫妻相啊。”陆行感叹道。
长孙愉愉直接甩了陆行一个白眼儿。
陆行不再跟长孙愉愉玩笑, 怕脾气不好的小县主真恼了,他开口解释道,“我不是那鲁莽之辈, 若非有把握也不会去冒险, 只是怕泄露军情,所以没能让
人及时回报县主。”
长孙愉愉嘟嘟嘴,不接话,陆行却自顾自地开始讲起了此次剿匪的精力。
那永昌府知府何爱洲看着封妻荫子的功劳也眼热,想着能学陆行一样, 这次三年小考就能官升一级,所以也东施效颦, 此次决定亲自领兵与陆行一同剿匪
。他看陆行剿匪跟砍瓜切菜似的, 就以为如今山贼都变弱了。
何爱洲还使了个心眼儿, 虽然是两府联手剿匪, 总有个主次, 因着陆行急于剿匪, 他就必须退让, 否则何爱洲表示就不愿意在年边儿动武。
如此何爱洲拿下了“主帅”的指挥权,在陆行的配合下,倒也顺顺利利地拿下了山头,只不过跑了那大当家钻天鹰宋绍。这剿匪若是没拿到大头领,功劳
就折了一半。
陆行的看法是稳扎稳打,他这批新练的乡勇经验还是缺乏,死伤了一、二十人,这可都是陆行的家底,他自然舍不得。至于何爱洲和永昌卫的那些个兵卒
就是来摇旗呐喊和震慑人的,真正一接战,就腿软。
偏何爱洲没有这种自觉,还以为自己是神威天助,见钻天鹰负伤逃走,就想撇下陆行独吞这分功劳,于是安排陆行就地扎营收拾战场,他却带着人马追钻
天鹰去了。
陆行倒也不争功,开始清点战利品,谁料到半夜何爱洲身边的家丁逃回来报信,说是钻天鹰重新收拾了那些逃亡的山贼,拉起了一支队伍,倒把何爱洲给
擒拿了,要求陆行放了他那些兄弟,以交换何爱洲。
指挥使马锐当即开骂,“这何爱洲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稳稳当当的功劳都拿到手了,他偏要作死。
“明府,那钻天鹰拿了何爱洲,咱们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到手的功劳又还回去。”马锐可不想管何爱洲的死活。
陆行道:“必须救回何爱洲,否则咱们虽然拿下了山头却丢了个知府的命,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马锐气得直跺脚。
最后还是陆行亲自领了一百乡勇,连夜绕道,从后山峭壁攀登上去,杀了钻天鹰,救下了何爱洲。
何爱洲这下也没了锐气,更不好意思跟陆行争功,谁知最后写请功折子时,陆行居然说何爱洲以身犯险正面诱敌,才让他有机可乘杀了钻天鹰。
何爱洲简直是喜从天降,却也有些闹不明白陆行为何如此。
长孙愉愉也是有此一问。
陆行道:“上次建功,皇上就已经因为我年轻又一年之内连升两次而没有再给我赏赐,这次想来也是,与其让皇上为难,倒不如让给何爱洲。有他这例子
在前面,今后联合其他几个府剿匪就容易说动了。”
这才是为何陆行不惜命也要救何爱洲那蠢货的缘故。
长孙愉愉却是半信半疑,“正是以为上次皇上没给你赏赐,这回又建功,他总不能不赏了。无论是升半品还是一品,外官里头你就能去开洲任职了,到任
满转巡抚也是可能的。”
本朝巡抚那可就是方面大员了,职责日重,甚至已经追及州牧,有时候州牧反而得倒过来看巡抚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