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愉愉听了只能啧啧,想姜云那等容色,那等气质, 她相公居然还在外偷腥, 可想见男人就绝对没有不好色的。
所以陆行肯定也就是说得好听。遇到龙氏那种尤物,他也就嘴硬不起来了。
然而现在难的是,如何能把这两人给凑到一块儿去呢?虽然听陆绒说,龙氏喜欢到处勾搭,但是长孙愉愉生怕她因为顾忌自己在这儿而放过陆行, 那华宁

县主可是不允许的。
黄昏时,长孙愉愉先早早儿地上了床, 觉得自己昨天错就错在让陆行抢了先机。
到陆行走进屋子时, 长孙愉愉很是得意地瞥了陆行一眼。
陆行却是没在意地直接拿了衣服去了净室。
到他出来时, 长孙愉愉靠在床头拿着书卷偷偷地瞥了陆行一眼, 就等着看他去榻上窝着呢。谁知道陆行居然径直就走到了床边坐下, 开始脱鞋。
长孙愉愉急急地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
陆行侧头看了眼长孙愉愉, “我睡觉啊。”
长孙愉愉急了,“可是我在这儿啊。”
陆行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嫌弃你。”
但其实他那副模样是要多嫌弃就多嫌弃。长孙愉愉可不干了,“我,你……”他有脸嫌弃她?!
在长孙愉愉气呼呼的结巴中,陆行道:“麻烦往里让让。”
“我不,你睡榻。”长孙愉愉颇有点儿颐指气使的意思。
陆行垂下眼眸,“不愿意跟我同床?”
“那当然啊!”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长孙愉愉还特地加大了嗓门。
“行。”陆行点点头,站起了身。
长孙愉愉以为陆行这就是妥协了,谁知道他站起来之后却伸手将她也一把抱了起来。
长孙愉愉吓得低呼一声,双腿在空中使劲儿弹动想要落地,“你要干什么,陆九?”
陆行没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了榻边,然后长孙愉愉感觉自己被放到了榻上。而且这种放并不温柔,说是丢也成。
陆行一松手,长孙愉愉就火冒三丈地蹦了起来,“陆九,你什么意思啊,你一个大男人……”
“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睡床?谁规定的?”陆行闲闲地看着长孙愉愉。
长孙愉愉感觉陆行这是要跟自己撕破脸了?如此连普通包容心都没有了?
其实她也不想想,陆行为什么就该包容她呢?夫妻做成这样,她又包容过陆行没有?
陆行走回了床上躺下,长孙愉愉“咚咚”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躺下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倒是想伸手去把陆行给拖下来,但是想想自己的力气,再

想想陆行的,长孙愉愉没干这傻事儿。
“还有事?”陆行闭着眼睛问。
长孙愉愉心想,陆九啊陆九这可是你逼我的。“我和四姐姐还有云姐姐极为投契,咱们能再待一日才回去么?”本来陆行的意思是明日就回陆家的。
陆行气死人地道:“你这是睡榻睡上瘾了?”
长孙愉愉好气哦,“反正我还要再玩儿一日。”
陆行“嗯”了一声,这算是答应了。
夜里长孙愉愉躺在床上想,陆行这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怎的突然就不满起来了?莫不是见到姜云受刺激了,还是真惦记着韦嬛如?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长孙愉愉却意识到,她还真拿陆行有点儿没法子,因为他对自己无欲无求啊,也不用求着自己娘亲要前途和金钱。
长孙愉愉寻思着,陆家总不能都跟陆行一样吧,那许多子侄,总有要求官的,到时候自己帮帮忙,陆行还好意思这么对自己?就是老太太肯定也不能再折

腾自己。
长孙愉愉安慰自己,她就再忍忍好了,而且建昌府穷山恶水,陆行碰了壁指不定也会回来求自己,到时候她再好好儿地收拾他。
长孙愉愉在胡思乱想里睡了过去。
次日龙香君在园子里逛的时候,远远瞧见华宁县主领着她的侍女走过来,她赶紧地往旁边的树后避了避。
龙香君可不是傻子,她很清楚什么人惹得什么人惹不得。譬如那华宁县主,她连攀附的心思都从没升起过,知道她那样的人肯定瞧不上自己。人家是天上

的明月她则是地上的野花。
若是不小心惹到了,人家一句话就能让自己难受。
至于陆家九公子,龙香君也没打过主意,那是将来要做陆家家主的人,女人对他们那种男子而言那都是无足轻重的,而龙香君不想当个无足轻重的人。
却说龙香君乖巧地避了开去,但那华宁县主和她的侍女偏偏就停在了她藏的那棵树的不远处。
冬柚道:“县主,你别气了,姑爷饶是多看了那人两眼又如何,陆家家训是不许男子纳妾的。”
长孙愉愉气呼呼地道:“我就是生气,好个陆行止,我只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谁知他也跟那些个普通男子没什么两样儿。我看那什么龙氏,妖妖娆娆

的,腰扭得蛇精似的,胸大得跟藏了木瓜似的,有什么好看的呀?一看就不是正经妇人。”
龙香君在树后听了,不由吃惊,又难免窃喜。华宁县主怎的会提及自己?难道说陆家九公子对自己……
瞅瞅,长孙愉愉的话里可曾说过陆行中意龙氏?你细读读,她那两句话,可是前言不搭后语,压根儿就没说陆行中意龙氏。她只是分别提及了陆行和龙氏

而已。
然而,阅读理解,却是千人千解。
冬柚出声安慰长孙愉愉道:“县主,没事儿啊,咱们明儿就回陆府了,那龙氏在陆家可不敢那般妖里妖气的。”
“嗯。”长孙愉愉点点头,“回去之后,相公就要去建昌府上任了。”
冬柚担忧地道:“可是县主,姑爷一个人去上任,要是有那别有居心的小蹄子可怎么办?”
长孙愉愉道:“是呢,我也没想好呢。但是我身子太弱,那建昌府穷山恶水的苦我可受不住。”
话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长孙愉愉就等着龙香君带给自己惊喜了。
不得不说,龙香君这种女人还是很有点儿法子的,也不知她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掌握到了陆行的行踪。
冬柚低声道:“县主,今儿姑爷在席间一直被灌酒呢。我看那龙氏一直徘徊在水榭附近。”水榭也就是陆行他们饮酒的地方。
长孙愉愉点点头,“嗯,你看着点儿,不过切不可插手,就看那龙氏自己的本事了。”否则要是事后泄露,长孙愉愉也交代不过去。
“我知道,不过县主,你真的要……”冬柚低声道。
长孙愉愉一脸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你看看陆九,跟普通的文弱书生可不一样,我亲眼见过他一个人对付好几个壮汉的。我这种身子骨哪里经得起他

折腾,偏陆家又不许纳妾,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的嘛。”对着冬柚长孙愉愉没敢说实话,就怕冬柚不肯尽心帮她。
冬柚狐疑又忧心地看了眼长孙愉愉,实在也有些闹不懂自家县主的心思,怎的就看不上这位姑爷呢?只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长孙愉愉有些怀念文竹了,她在就不用如此费力解释了,自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而且这种事儿,文竹做起来会更顺手更隐蔽。
但是冬柚也不是没好处,毕竟泉石那儿能得些方便。想到这儿,长孙愉愉道:“你寻个借口把泉石从陆九身边引开,剩下的就看那龙氏的了。”
冬柚觉得自家主子真是自相矛盾,才说了别插手了,但她也不敢反驳。
长孙愉愉睡在榻上,有些辗转反侧,咬着指甲担心龙氏能否得手。得手了自然是好,可一想到自己的相公居然是那种人,她又觉得生气。
长孙愉愉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感觉已经很晚了,但是陆行还没回来,想来是被龙氏给绊住了。
长孙愉愉冷哼一身,就知道什么家规都是空话。
长孙愉愉睁着眼睛躺了不知多久,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儿,她赶紧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并一股子酒气。
感觉到脚步声渐渐靠近她的榻,长孙愉愉莫名紧张起来,甚至忍不住地屏住了呼吸。
“你睡觉,气儿都不出的?”
黑暗里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夜气的冰凉,还有嘲讽。
长孙愉愉只当面对的是个醉鬼,坚决继续闭着眼睛。
然而鼻尖的酒气却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浓,长孙愉愉不睁眼就能感觉陆行的脸正逐渐靠近自己。
最后,这混蛋居然对着她鼻子哈了口气,长孙愉愉没忍住地咳嗽了起来。
这下也不用装睡了,半坐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九,你干什么?”长孙愉愉气愤地低呼。
“你这样晚回来,还不许人睡觉,你发什么疯?借酒闹事是吧,我回去就跟老太太说。”长孙愉愉道。
谁知陆行却直接坐在了榻沿上,酒气整个笼罩了长孙愉愉,让她有点儿头晕。


第143章
“我没回来, 县主怎么睡得着?你不是在等我么?”陆行问。
长孙愉愉心里咯噔一下,“你少自作多情,我会等你?”
“我没自作多情。”陆行的声音有种出奇的冰凉, “县主不是在等我回来,好一脸逮住我把柄一样地指责我吗?”
长孙愉愉无言了,陆行是怎么发现的?不对, 他不可能有证据的。
“你在胡说什么, 我听不懂。你别喝醉了酒找我撒酒疯。”长孙愉愉色厉内荏地道。
“是么?冬柚为什么把泉石给叫走?她向来瞧不上泉石, 每次找泉石那傻小子都是有所求,所以今次她是为什么?”陆行问。
长孙愉愉清了清嗓子, “那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冬柚啊。”
“泉石被叫走之后,我怎么就那么巧碰到龙氏了?”陆行又问。
“龙氏?谁啊?”长孙愉愉可不会中计。
“那龙氏说是早晨恰好听到县主跟你的侍女在她耳边说话,才敢壮着胆子来找我的。”陆行给出了致命一击。
长孙愉愉傻了, 龙氏究竟是个什么蠢货啊, 这种话怎么会对陆行说?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些?”长孙愉愉反驳。龙氏不该是上去就宽衣解带做别的么,为什么会说这种废话?
“这有什么难的,她那种人拷问两下不就什么都吐了?”陆行阴恻恻地道。
“拷,拷问?!”长孙愉愉惊呆了, 这是什么画风?就算龙氏勾引他不成,也不至于就要拷问别人吧?
所以陆行会打女人?跟那一家一样?
长孙愉愉止不住地拥着被子往后挪了挪。
陆行的身体往前压了压。
长孙愉愉退不动了, 不能不继续往后仰身体, 她很想把一身酒气的陆行推开。但她现在莫名有点儿怂, 怕给陆行激出脾气来, 挨打疼的可是自己, 虽然事

后她能报复回去, 但是不值当啊。
最后长孙愉愉感觉陆行的鼻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她气儿都不敢出了,总觉得下一刻陆行就会咬上自己。
“下次再弄这些事儿,你不圆房也得圆房了。”陆行咬着牙道。
长孙愉愉想点头的,赶紧打发了陆行,但是又怕自己一动就碰到他,她多嫌弃啊。
长孙愉愉僵直着不动,主要是吓的,因为下一刻她感觉嘴唇上多了个湿漉漉的东西,陆行是在舔她吗?是在舔她吗?
长孙愉愉脑子短路了,要换了平常她肯定会使劲儿给陆行一巴掌,但眼下她只吓得想哭,她不想跟喝罪了酒的人对着干啊。
好在陆行没停留太久,长孙愉愉感觉他直起了身子,这才缓缓地出了口气,她脸都被憋红了,再憋就要断气儿了。
但是她这口气才出到一般,又给憋住了,因为陆行抬起了手放到了她颊边。
长孙愉愉好想尖叫啊。
陆行替长孙愉愉理了理脸颊边上的头发丝,“你今晚怎么主动睡榻了?心里有鬼才会这样吧?”
长孙愉愉不敢说话。
“我其实没拷问龙氏,脏手。”
长孙愉愉真哭了,感觉自己蠢得哭。“那你怎么知道的?”她哑着嗓子道。
陆行没回答,反而站起了身。“记住我的话。”
等陆行走后,长孙愉愉的脑子才开始重新运转,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来了。她对酒气是很敏感的,以前她娘亲晋阳公主喝醉酒,她去伺候,都

没忍住地吐了,回回都如此,怎的今天却没吐?
长孙愉愉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陆行的身上只有单纯的酒气,并没有酒菜气,所以他是不是已经梳洗过,只是往身上洒了些酒?
或者他席间根本就没饮酒?
那刚才他是假装在耍酒疯,占她便宜?
是在占她便宜吧?长孙愉愉其实不太肯定,主要是刚才太紧张了,陆行到底是故意舔她,还是不小心擦过而已她有点儿回忆不起来了。
但无可否认的是,陆行肯定是在假装醉酒耍酒疯。
捶榻,气死她啦!陆行的话真真假假她都不知道该信什么了。长孙愉愉拥背坐起来,在夜里恨恨地瞪了里间良久,最终还是没勇气去闹陆行,然后悻悻睡

下。
次日陆行起身时,长孙愉愉还在睡觉。说不得这也是睡床的另一桩好处了,走出来就能看到海棠春睡图。
只要不跟长孙愉愉同睡一张床,而是单单看看她的话,她的睡颜那真是叫人看一天也不会厌。
不是因为美,而是太干净了,纯净得似天边流云,让你看着就心静,心净。惟愿世间万事安好,只为她能恬然入梦。
嫣红的嘴唇,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有些微微嘟着,似乎梦里也在不满什么事情。
陆行扫了眼长孙愉愉那不怎么规矩的脚,叹了口气,拉起她白得比玉还莹润的脚塞到了被子下面。
长孙愉愉能是听话的人?即便在梦里她也是要跟陆行对着干的。这脚才刚塞到被子下面,她索性干脆两只腿在空中一踢,全露了出来。
她睡觉穿的是撒脚裤,这倒也露不出什么不该露的,可那白生生的小腿,修长得一丝赘肉也没有,也不似有些姑娘瘦得冒青筋,它是正合适的可爱秀丽。
陆行这次可没再帮长孙愉愉盖被子了。他垂下眼眸,手一掀,直接将长孙愉愉身上的被子全揭开了。
然后就见华宁县主下意识地伸手找被子,找到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陆行挑挑眉,鼻尖似乎哼了声,这才走了出去。
早晨起来,长孙愉愉听莲果说,陆行让她等会儿一起去给姜家长辈辞行。长孙愉愉撇撇嘴,却也没反对。
两人碰头后,谁也不搭理谁,就一前一后地走着,却好巧不巧地在路上遇到了龙氏。
长孙愉愉眼瞧着龙氏跟兔子似的一下就窜到了树丛后面,假装没看到她和陆行。长孙愉愉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吓人,所以昨晚陆行到底拷问龙氏没有?或

者比拷问还可怕?
长孙愉愉狐疑地看向陆行。
陆行却是我行我素地继续前行,仿佛刚才窜进草笼子里的真是只兔子。
这一刻,长孙愉愉忽然觉得,陆行也许是只卧虎,但卧虎的虎须也不是随便就能摸的。
但今日也不知是走个什么运,龙氏之后,长孙愉愉和陆行刚走到姜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院门口时,就正好遇到了姜云主仆。
姜云见到陆行和长孙愉愉并肩而行时,明显有个很短暂的呆愣,而且立即垂下了眼皮,就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长孙愉愉瞅瞅姜云,又瞅瞅陆行,见陆行正看着姜云,而姜云却不敢抬眼,这气氛着实有些古怪。
“云姐姐。”长孙愉愉笑着招呼姜云。
姜云略微僵硬地扯出了一丝笑容,“好巧啊。”
“嗯,我们来跟老爷子和老太太辞行。”长孙愉愉道。
姜云道:“原是该劝县主你们多留些日子的,好容易才见着,只想着九哥年后就要上任,事儿肯定多。”她嘴里说着九哥,但眼神却一直只看着长孙愉愉

,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反倒让人更想去琢磨了。
长孙愉愉上前挽住姜云道:“无妨,我却是不跟相公去任上的,到时候邀了你来我家玩儿,咱们再好好儿聚聚,正月里事儿多,咱们都没认认真真说会儿

话呢。”
面对长孙愉愉的热情,姜云却是有些无措了。
两人说着话,就一同进了院子,上了台阶。进得门去,长孙愉愉却见堂内除了姜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却还坐着个白面书生,生得唇红齿白,穿着鸦青色八

宝纹织金锦袍,头戴碧玉冠,一派富贵清华之气,所谓翩翩公子也就是如此模样了。
然则长孙愉愉却明显感觉姜云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而那翩翩公子见着姜云时,却一下就站了起来,还满脸的激动,又语气缱绻地唤了声,“阿云。”
这下不用问,长孙愉愉也知道这男子就是姜云的相公蒋松齐了,瞧着两人却是还算般配。
姜云在愣过之后,才扯出一丝笑容,走到了蒋松奇的身边,唤了声“相公”。
可不知为何,长孙愉愉总觉得姜云似乎不太情愿见到她相公。
姜家老太太笑着道:“孙女婿一大早就过来接你了,着实是有心,虽说正月里正该是你们这些姑奶奶回娘家松快松快的时候,不过孙女婿着实惦记你,你

婆母也盼着你回去理事儿呢。”
姜云笑了笑,应了“是”。
长孙愉愉真替姜云着急,若是不想回去,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撒撒娇,就说好容易回来陪老太太,不想走不就行了么?
说完话,姜家老太太看向长孙愉愉,笑着招了招手,“哎哟,你们这一块儿走进来,叫我看得直是欢喜,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光站那儿叫人看了就

欢喜。”
长孙愉愉偎过去笑道:“我看着老太太和老太爷今儿精神极好,也是满心欢喜呢。”
“就你这小嘴最甜。”老太太笑道,她抬眼看向陆行,“回去跟你家老太太说,让孙媳妇在我这儿多住些日子,我可舍不得她家去。”
这话当然只是客套话。
长孙愉愉和陆行最终还是辞别了姜家,登了船。
陆行在舷窗边看书,长孙愉愉单手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陆行注意,“为什么我总觉得阿云有些怕她相公呢?”
陆行翻了一页书,没答话。
长孙愉愉探过身想一把抽走陆行手里的书,毕竟是出其不意,按说应该能抽走的,但那书却跟被钉在了陆行手里一般,长孙愉愉使力,再使力,还是抽不

出来。
长孙愉愉第三次使力时,陆行却是手一松,结果可想而知,长孙愉愉一下就往后栽倒了。


第144章
陆行笑了起来, 却是惹恼了长孙愉愉,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扔陆行。
书、靠枕、茶盏、揉成团的手绢……全都被陆行给接住了。
长孙愉愉愤愤,她上次就如此扔过陆行, 也是被他都给接住了,显摆,臭显摆, 被砸一下是会死还是什么?
就不能安安分分地站着让人砸吗?
这回, 长孙愉愉的手边一直有人递东西来, 金钗、玉镯、粉盒、手绢,甚至匕首, 而陆行竟然一个都没落下,手脚并用,接得很是漂亮。
最厉害的, 他接住这些东西后, 还能尽可能准确的把它们用手抛出落回原处。
莲果和冬柚在旁边看得拍手叫好,也不时地给长孙愉愉递东西。
长孙愉愉来了兴致,想找些东西来为难陆行,眼睛刚四处瞅,便有人递了一把瓜子儿到她手里, 这可来得正是时候。
长孙愉愉一把瓜子儿朝陆行抛过去,这下看他可怎么接。
谁知陆行手里的东西抖了抖, 往空中一揽, 那些瓜子儿就全都乖乖地进了那手绢里。正是刚才长孙愉愉揉成团的她的那张手绢。
长孙愉愉这才想起来, 先才这团手绢他没抛回给自己。
扔东西扔得累了, 见难不住陆行, 长孙愉愉也就觉得没趣味儿了, 她回过头见刚才递瓜子儿给自己的却是傅婆。
这些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傅婆笑道:“公子的功夫越发厉害了。”
陆行回到原位坐下, 一点儿喘息都没有,反倒是长孙愉愉累得够呛,雪白的脸上因为热气儿都生出一片粉晕来了,端地是艳光乍现,如霞光烈云而出,美

得不可直视。
周围的人都看愣了一瞬,长孙愉愉却是毫无察觉。
但不管怎么说,如此一来长孙愉愉被搅得完全没脾气了,心里却难免猜测,陆行是不想谈论那个话题才如此的。就这么忌讳提到姜云?
回到陆家,给老太太请了安自回琅玕院不提,长孙愉愉美美地睡了一觉,正做梦呢,却被莲果给唤醒了。
长孙愉愉揉了揉眼睛,余光瞥到窗外那黛紫的颜色,嘟囔道:“不是还没到时辰么?”
莲果道:“县主忘啦,从今儿开始你得上山去给老太太打泉水煮茶。”
莲果不提,长孙愉愉还真给忘在脑后了。
“老太太喜欢早饭前润口茶水,所以得赶着她用饭前就要把泉水打好。”莲果手脚麻利地开始伺候长孙愉愉更衣。
“那东山泉在那儿,你们打听到了么?”长孙愉愉问。
“就在东山的半山腰上。”莲果回道。
东山长孙愉愉是知道的,陆家有个闻名江南的谏山书院就在东山脚下,但东山到底有多高,她却是一点儿概念也没有的。不过半山腰应该没多高的,长孙

愉愉如是想。
当长孙愉愉站在东山脚下时,也没觉得山高,感觉抬头就看到顶了。然则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到第一重山的平台时,才发现上头居然还有一座山。
长孙愉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对着前头步履轻盈,健步如飞的傅婆道:“婆婆,到半山腰还有多久啊?”
傅婆在陆家待得比长孙愉愉主仆久,对东山也熟悉,今早她很自动地充当了向导。
“很快的,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傅婆鼓励长孙愉愉道。
不过这次长孙愉愉没那么傻了,她多问了句,“那你看,以我的脚力大概还要多久?”
傅婆沉默了片刻,“唔,十炷香?”这都还是不确定的语气。
这下换到长孙愉愉沉默了,老太太这是得有多讨厌她啊?不是说东山的半山腰吗?山为什么要长这么高?
莲果在旁边低声道:“县主,咱们还爬吗?”
“爬,为什么不爬?”长孙愉愉道,老太太刁难她,她却不能就此认输。
傅婆道:“其实县主多爬爬山也挺好的,能强身健体。听说以前老太太的婆母在时,她也是每天来东山泉汲水煮茶的,就是你大伯娘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过

来的。”
敢情这都成陆家媳妇必须做的了?她们究竟是前辈子造了什么孽都要来爬山打泉水?
如果这婚不是她娘亲抢来的,长孙愉愉都要怀疑陆家是不是时兴骗婚了,这谁家姑娘受得了啊?
长孙愉愉就这么一边在心里吐槽陆家,陆九,一边往上爬着。出门时她还穿着狐裘,这会儿狐裘却已经拿在傅婆手里了。
倒不是不怜惜老人家,主要是莲果比长孙愉愉还要废物一些,汗流浃背的,头发全散了,跟疯婆子也没两样儿了。
长孙愉愉情况要好些,一张小脸粉彤彤的,从没见她脸上的血色如此艳丽过。
“婆婆,这山上一个人影儿也看不到,就咱们一行妇孺上来,不怕遇着歹人么?”长孙愉愉问,“你身上有些功夫倒是不怕,那以前老太太,还有大伯娘

上来打泉水的时候没担心过么?”
“这东山是陆家的地盘,上上下下早就梳理过的,每旬都有人巡山,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傅婆道。
得,长孙愉愉唯一的借口都没了。她倒是想来点儿山匪呢。
好容易爬到半山腰,日头都高高挂在天上了,长孙愉愉后背全打湿了,额发也湿润地贴在额头上。
半山腰已经在云层以上了,站在缥缈的云里,心情好的时候约莫能感觉自己沾了点儿仙气,但这会儿长孙愉愉只想喝那刚打上来的泉水。然则,她却只能

任由嗓子冒烟儿,谁让她身娇体贵喝不得生水呢?
长孙愉愉这边正受苦,琅玕院内一个半大的小子却跑了进来,看到扫地的青老道:“青老,我九叔呢,怎么打拳的时候没见着他?今儿我还想让他教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