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短了接补上就是。你难道是心有不满么?”安母道。
“孙媳不敢。”长孙愉愉压根儿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我是问你,为何中衣不穿送去给你的衣裳?你这是阴奉阳违么?”老太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疾言厉色了。
长孙愉愉完全没想到老太太会为这等小事而大发雷霆,调整了一下呼吸, 决定跟老太太辩驳一番, 虽然是长辈, 但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发火的,连皇帝都

不这样呢。
长孙愉愉正要开口, 却见陆行绕过屏风走了过来,沉着一张脸道:“你怎么总是惹老太太生气?仗着自己的县主身份连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么?”
长孙愉愉张口结舌地看着陆行,委屈立时涌了满满一肚子, 眼泪也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眼眶, 就是老太太这样训斥她,她也没有此刻面对陆行的责骂这般想

哭。
“阴奉阳违?是谁教你这样的?还不赶快去把衣裳换了!”陆行呵斥长孙愉愉道。
长孙愉愉是又气又怒,还带着羞愧,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谁能不害臊?但她也没依着自己的脾气来跟陆行硬抗, 只是低下头,行了礼, 然后转身快

步地走了。
谁都看得出她是哭着走的。
可怜, 实在是太可怜了。那样的美人, 委屈又乖巧, 被老太太如此刁难, 又不受自己丈夫喜爱, 谁见了心里都得怜惜。
太爷陆沉走过来对着老太太道:“怎么, 满意了?整个晚宴就听到你训斥九孙媳妇,她年纪小,又是新进家门的,有什么不能慢慢教的?非得这样挑剔?

你当人不知道你那点儿阴暗心思么?”
老太太黑着脸道:“我什么阴暗心思?”
太爷这辈子基本都是“妻管严”,采取的态度一般都是惹不起躲得起,两夫妻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也只有这种家宴才会坐在一块儿。但此刻陆沉还是直言

道:“你不就是见不得人生得好看么?”
老太太冷笑一声,“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你倒是怜香惜玉,这辈子有什么所成么?而且你什么都不懂,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还有,既然知道

是孙媳妇,你一个做太爷的,就不要干涉,否则外人会说闲话。”
这话就可谓恶毒了。
“你,你……”陆沉果然被气得发抖,“你,你个泼妇,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老太太再次冷笑,“我怎么管教孙媳妇,是我的事儿。我的儿孙绝对不允许你给带坏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翻来覆去,陆沉都只有这句话,然后甩了袖子大步流星走了。
然则在座所有人都没有去追陆沉的,反而许多人还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总之,老太太和太爷不放在一块儿,才能叫人安心。
太爷一走,老太太回头看向陆行,“回去用饭吧,新妇不懂规矩,所以得教一教。”
“是。”陆行道。
整个家宴经此一闹,就陷入了沉闷。其实不闹这一场的话,也不会有多好的气氛,老太太的规矩严,食不言,寝不语的,这样的家宴也真只是吃个饭,填

饱肚子而已。
长孙愉愉饿着肚子回到了琅玕院,然则却并没有再哭,只是有些无力地靠坐在床角。其实她一出玉照轩就想明白了,陆行是要赶在她反驳老太太的话之前

截住她。毕竟他骂的话不痛不痒,但长孙愉愉要是顶撞安母,被当众打耳光也有可能。她下午才抄了家规呢,顶撞长辈,那在陆家简直是“十恶不赦”。
真是迂腐的规矩,如果长辈长歪了,整个家就毁了。
尽管知道陆行可能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委屈那也是真的委屈。不过此刻委屈还是其次的,长孙愉愉摸了摸咕咕响的肚子,胃有些疼得难受。
莲果在外面起了烧茶的风炉来煮水做饭,好在长孙愉愉吃食实在简单,只要水煮菜和煮饭就行。她素日吃的杂粮米倒是带着呢,就是菜蔬不便携带,她又

不能吃咸菜之类的,所以只能委屈她晚上光吃米饭了。
饭还没煮好,长孙愉愉只能将头趴在床沿上,放空自己,实在是越想只能越气愤,还不如傻傻发呆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夜里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长孙愉愉一听就知道是陆行回来了。她将头埋在被子下,不想理他。
陆行将食盒放在一旁道:“起来吃饭吧。”
长孙愉愉装死地一动不动。
“或者你想做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县主,然后流芳百世?”陆行问。
长孙愉愉猛地抬起头,“就是饿死了,也不是史上第一个。”长孙愉愉驳斥陆行道,大有一种抓住他不学无术的得意感。
陆行细细地看了长孙愉愉一眼,“看来没哭多久啊,眼睛都没肿,这是想明白了?我还以为会是狗咬吕洞宾呢。”
陆行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长孙愉愉就笑了起来,“哈,有人自己承认自己是狗了。”
陆行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露出尴尬神情。
长孙愉愉心里的不痛快总算是少了些了。
“先吃饭吧,琅玕院离外面不远,今后都由傅婆来给你送饭。王厨娘和她在外头的院子做好了,会趁热给你送来。”陆行叹了口气,“家中不能为你单开

一例,所以虽然有特殊原因,也不能设小厨房。”
长孙愉愉闷闷地道:“知道了。”
陆行把饭菜给长孙愉愉摆好,又拿出一个山药蛋在空中削好了放在她的盘子道:“吃么?”
长孙愉愉点点头。
陆行看她的模样好不可怜,却也没法儿安抚她,主要是一靠近长孙愉愉,她肯定要炸毛。于是他只能道:“对着老太太,切记千万不能顶嘴,她不是不讲

理的人,但更讲规矩。”
长孙愉愉轻轻咬了一口山药蛋,点点头。
“吃完饭把内裳换了吧。”陆行道。
长孙愉愉抬头瞪向陆行。
“待会儿老太太肯定会让人来请你,如果你不想被罚跪祠堂,就还是换了吧。”陆行道。
“跪就跪。”长孙愉愉狠狠地咬了一口山药蛋,“不要你个讨厌鬼来说。”
“讨厌鬼得继续告诉你,你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得到老太太的认可。”陆行道。
“这怎么可能?”长孙愉愉对此丝毫看不到希望,“都已经先入为主了,今后只会越发讨厌我的。而且……”
“而且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长孙愉愉死鸭子嘴硬地道。
“老太太不是讨厌你。”陆行斩钉截铁地道,“因为你是陆九的妻子,注定是要掌家的冢妇,她如今只是要打磨你,打磨到她认为你能撑起陆家内宅为止

。而你是她唯一的选择,所以她不能不认可你。”陆行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直接把答案都揭开给长孙愉愉看了。
长孙愉愉嘟囔道:“她把我折磨死了,你就能有其他的选择了。”
“胡说。”陆行道,“你要记住,老太太是怜贫惜弱,却又讨厌没有能耐的人。她不是你长孙家的祖母那样歹毒的人。”
长孙愉愉用过饭,陆行再次让她换衣裳,可她就是不动,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陆行料得不错,富华家的果然奉了老太太之命来请长孙愉愉到蔚荣堂。
长孙愉愉以一种康概赴死的气势跟着富华家的走了,陆行只能在后面叹气。
到了蔚荣堂,老太太对着长孙愉愉道:“抬起手来。”
长孙愉愉抬起了手臂,这次她的中衣可没露出来。
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富华家的,你把九哥媳妇的袖口挽起来。”
长孙愉愉这才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她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不讲究。
袖口挽起来,立即露了馅儿,长孙愉愉的确是没换中衣,只是将中衣的袖子剪了一截。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老太太质问道,“你就是这种品行么?对着长辈阴奉阳违,企图欺瞒?”
长孙愉愉刚想张嘴反驳,却又想起陆行的话和家规,最后还是重新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你这是有话说?”老太太问。
长孙愉愉摇摇头,“没有。”
“你那明显是有话说。”老太太又道。
长孙愉愉闭了闭眼睛道:“是,可是我一说话,你就要定我顶撞之罪,用家规罚我。”这话很是委屈的。
“是么?我允许你说话,不算顶撞,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道理。”老太太道。
长孙愉愉直了直脖子,“富华家的今日下午送衣裳来的时候说,统一穿公中的衣裳是防止攀比,也是为了简朴。我就想,中衣穿在里面,哪有人攀比中衣

的,这不是锦衣夜行么?再说了,我身上的中衣乃是旧衣裳,没穿坏继续穿才是简朴,而另外做新衣裳,那才是浪费。”
“所以你就可以无视长辈的话?并欺瞒长辈?”老太太冷哼,“我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解释的话呢,原来都是找借口。我看你也已经背过家规了,欺瞒长辈

该怎么罚?”
打十板子。
长孙愉愉记得呢,却没敢回答,她是怕老太太真要打人。
“记不住么?”老太太又问。
长孙愉愉低下头,蚊子声音似地道:“该打十板子。”


第123章
“好。不过你是明知故犯, 九哥已经让你回去换衣裳了,你却只是剪了袖口想蒙混过关,这就罪加一等。我罚你十板子, 再去祠堂跪一晚上,你可服?”
长孙愉愉当然不服气啊,但是辈分就是一座山, 孙猴子翻不过去。
“那我可不可以再说句话?”长孙愉愉道, 反正也要挨板子, 她当然是不吐不快的。
“可。”安母道。
“我是穿家里那种中衣不习惯,会不舒服, 所以才想瞒着您的。”长孙愉愉道。
“会不舒服就对了。你穿着一匹就要百金的云棉怎么知道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县主,皇室血脉,若是你们都不体察老百姓的艰难不易

, 这天下谁还会关心他们?听说你还是才女, 当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安母道。
长孙愉愉心想,这怎么就牵扯到不关心老百姓身上了?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欲加之罪啊。
“你别不服气,你以为陆家能长长久久的富贵下去?你以为你晋阳公主府就能长长久久的显贵下去?万一将来有变, 你这样不能穿,那样不能吃, 岂不是

只能等死?”老太太道, “陆家将来若是落在你手里, 哪怕有座金山也不够你花销的是不是?”
长孙愉愉很委屈地道:“我不用陆家的银子, 我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不行么?”
“哦, 看来县主的嫁妆银子很丰厚, 很硬气啊。不过陆家没有让孙儿媳妇自己养自己的道理。富华家的, 你去琅玕院,将县主的嫁妆全部封存起来,今后

她是传给她儿子还是女儿都行。”老太太道。
富华家的应声去了。
长孙愉愉这也算是多说多错了,“您不能这么做!”
“你这是要顶嘴了?”老太太问。
长孙愉愉这一盘算是全输了。
“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打板子就在这屋里打,若是再有下次,就让你去院子里挨板子,让所有小辈都来看着,以儆效尤。”老太太厉声道。
就这么着,长孙愉愉生平第一次趴在长凳上,挨了板子。虽然屁股没打烂,但也是疼得钻心刺骨,不过整个过程她恁是一声没吭,嘴唇都咬出血了。算是

无声的反抗吧。
挨完打,长孙愉愉还得给老太太跪下磕头,说:“谢谢老太太教训。”这简直比挨打还叫人心碎。
“去祠堂跪一宿吧。”老太太道。
此刻罗氏已经听得长孙愉愉挨打的消息了,夜里披衣过来正听到这句话,赶紧劝道:“老太太,九哥媳妇已经知道错了,这天寒地冻的,她身子单薄,再

去跪祠堂,万一出了毛病可就不好了。”
“她身子骨弱也是自找的,挑三拣四不吃饭,身子能好么?正好让她跪祠堂清醒一下。”老太太不为所动地道。
长孙愉愉也不求饶,给老太太磕过头就强忍着疼痛自己站了起来,又朝罗氏行了礼。“祠堂在哪儿?我这就去。”
硬气。
然而这会儿硬气,到了祠堂长孙愉愉可就软了。头重脚轻,屁股火辣辣的疼,她直觉自己可能会不好了,但背脊却挺得直直的,以表示自己不服气。
祠堂的门“呲牙”一声关上了,留下长孙愉愉一个人跪在黑漆漆的祖宗牌位下面。其实也不算黑漆漆,上头还点着一盏油灯呢,不过不点还好些,一点之

后那火苗微微摇曳,就产生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长孙愉愉倒是不怕,她反而觉得陆家祖宗有灵的话,更该保护自己,而斥责老太太,瞧她把陆家都给管成什么样儿了。死气沉沉的。
长孙愉愉再一想陆行那模样,酸不拉几,文绉绉的,“作恶多端”都藏在那一张不露声色的表皮下,可不就是被老太太给养出来的么。
陆行要是能听到长孙愉愉的心声,肯定要问一句,他怎么作恶多端了?
其实长孙愉愉这也是欲加之罪。
却说长孙愉愉跪在这儿,真是满肚子的委屈,觉得是老太太故意刁难自己。
然而那头安母也在摇头,心里对陆行这新媳妇,陆家未来家族的妻子很是不满。这品行哪里要得?什么事儿居然第一个想着的是蒙混过关?
而且居然还敢狡辩,顶嘴?
但是人已经娶进门了,就是忍着不满,安氏也得想发设法把长孙愉愉这株歪脖子树给拧正了。
两个人从自己的立场出发,都没觉得自己错了。
其实换个人想想,要是晋阳公主有个儿子,娶了个媳妇像长孙愉愉这样阴奉阳违,她怕是也得招呼她十大板子,而且还不止。
长孙愉愉这会儿就想她娘呢,泪眼朦胧的,心里发恨的想,她娘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在陆家受了多大的罪吧?居然还挨了一顿实打实的板子,她娘

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长孙愉愉那个恨呢。
“愉愉。”
有人在她耳边唤。
长孙愉愉却是一点儿都不想搭理那讨厌的蚊子声音。她娘如今已经知道了她被陆家老太婆打板子的事儿,也把她接回了京城,跟陆行义绝了。她舒舒服服

地泡在宁园的池子里,鬼才想搭理耳边的声音。
陆行眉头不展地守着长孙愉愉。陆家大房仁春堂的所有老大夫都来看过了,包括陆行那位醉心医术的伯父也都来看过了,开了方子全不见效。长孙愉愉高

热不退,而且药前一口灌下去,后头就开始吐,把肠子里的水都快吐干净了。
长孙愉愉高热三天不退,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这吃不进药的病人谁拿着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太爷听得这个消息,气冲冲就进了蔚荣堂。
“这下你满意了?陆家的人都被你丢光了。才刚进门一天的新媳妇,就被你折腾得半死不活,叫准备棺材冲喜。咋们陆家有个恶婆子的名声马上就能传到

京里去了。你弄死了晋阳公主的女儿,你就等着她灭了陆家吧。”陆沉大声地道。
老太太心里虽然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听得陆沉这样说,立即就反驳道:“你不就是害怕权势么?我按照你们陆家的家规惩治她有什么错?错的是她身子太

薄弱,这种风一吹就倒的纸美人难道能撑得起陆家?”
“所以你就想着把她弄死好换人?”陆沉逮住安氏的漏洞就开始质问。“还有你说我畏惧权势?你以为你就高尚到哪里去了?你如今能在陆家呼风唤雨,

想针对谁就针对谁,难道不是因为权势?你又凭什么瞧不起?”
老太太气结,“我在陆家的今天是我自己挣来的,你以为是靠你么?靠你这种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性子,整个陆家的子孙都会被你给带坏了。我嫁进陆家的

时候,你们是个什么光景,你难道不记得了?没有我,你以为你如今能够跟你那情人的女儿亲亲我我的?啊呸,你快别恶心我了。”
这话里的事儿可就大了,周围伺候的人全都选择性地关闭了耳朵。
太爷气得喘气,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又是这句话,然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他是管不动安氏的,但是安氏上头可还有个陆家曾祖陆瑾,他虽然已经久不问世事,但这次华宁县主刚进陆家第一天就被打了,还因此生死未卜,他怎么

也得问一声。
安氏在陆瑾面前可就乖得跟鹌鹑似的了,一来陆瑾是她公爹,二来也是因为她嫁入陆家后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岁月,同陆沉夫妻又是很不和睦,全靠这位

公爹在背后撑腰才能走到如今,因此安氏很是敬重陆瑾。
陆瑾捋着一把美髯道:“知道你是为了陆家好,也是为了小九媳妇好,想着要教好她。三哥儿到老了都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安氏望着陆瑾,不明白为何生得如此想象的父子,同有一把美髯的父子,为何性子会如此大相径庭。要不是有陆瑾的理解和支持,受尽了丈夫一辈子冷落

的安氏,也未必肯如此为陆氏尽心的。
“公爹,多谢你。”安氏的眼圈有些润了,“我,原还以为你要说我两句的。”
陆瑾道:“我原是想说你两句的,不过九章来找过我。”老太爷依旧还是叫陆行的小名。
“九哥儿?”安氏有些诧异。
“嗯。他说你是按照家规罚的华宁,你也是为华宁好,是华宁自己身子骨太差,不关你的事儿。又说太爷不能理解你,叫我安慰你两句。”陆瑾道。
安氏是万万没想到陆行会来找他曾祖父说这番话,她一时心里觉得满满的,甚至有想笑的感动,至少家里最老的和她最在乎的小的都是理解她,站在她这

一边儿的。
“我,我还以为九哥儿也会怪我。”安氏拭了拭眼角道。
安母从老太爷这儿离开后,心里对长孙愉愉的那么点儿怒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她本来就觉得是长孙愉愉自己不争气,身体差得打个屁都能把她给崩了

,甚至觉得长孙愉愉就是在用她的柔弱当武器,想要把陆家的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好叫她与陆行产生隔阂。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美人灯笼。
然则此刻,安母却又有些怜悯长孙愉愉的。毕竟她的丈夫可不像自己的丈夫那样拎不清。安氏很是为自己的孙子自豪,知道陆行是绝不会受长孙愉愉迷惑

和摆布的。
“去琅玕院。”安母吩咐身边的大丫头云香道。
琅玕院内沉寂一片,莲果等人都面带忧色,见着老太太领着人过来,赶紧蹲下行礼。
“华宁怎么样了?”老太太脱了鞋进屋道。
莲果道:“回老太太,县主如今还是没醒。”


第124章
安母仔细观察了一下莲果, 她们都是长孙愉愉的近身侍女,此刻虽然面带忧色,但对着她却没有丝毫的怨怼, 回话也很守规矩,她暗自点了点头,想着公

主府的丫头也还算像个样子。
“我去看看她。”安母道。
莲果赶紧在前头引路。
长孙愉愉的屋子里, 此刻冬柚正守在她床边。
因为没有帘子, 老太太转过屏风,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长孙愉愉。真正的病是装不出来的,她面色潮红, 嘴皮都干得起了壳,冬柚正拿着湿布时不时

给她润润唇,还有就是不停地换她额头上的降热的湿棉布。
冬柚见得老太太进来, 赶紧退到一边行了礼, 整个过程几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安母看在眼里又是点点头。
“大夫怎么说?”安母问。其实她早就听得大夫亲自回了话,但还是问了句。
“大夫说,须得县主能喝下汤药才能见好转。”冬柚答道,说话时声音里却忍不住地带上了一点儿哭音,这是她的本能。她与长孙愉愉情同姐妹, 一辈子

就指望着这位县主,如今要是长孙愉愉有个好歹, 不说陆家如何, 她肯定是活不了的, 晋阳公主铁定要疯掉。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长孙愉愉的脸颊, 依旧是滚烫的, “一直持续这么烫么?”
“也不是, 通常是夜里最烫, 用温水擦拭过身体后会好些,过一会儿又会热起来。”冬柚虽然带着哭音,但回答主子的问题却还是很清晰。
“一直没醒来?”安母有些担忧。其实那顿板子打得并不厉害,安母也不是真要打伤长孙愉愉,不过是一顿杀威棒,却着实没想到长孙愉愉会病得如此重

。安母一边忧心长孙愉愉的病,一边又忧心她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将来如何撑得起陆家冢妇的职责。真的是,到老了还得为儿孙操碎了心。
“是。”冬柚道,“喊她的名儿,她偶尔会嘀咕一声,却听不清是什么。”
安母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九哥呢?”
“姑爷一早就出去了。”冬柚道。
安母又略坐了坐起身道:“好,你们伺候华宁也辛苦,待她病好了,我做主给你们奖赏。”
她一走,陆行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冬柚狐疑地看着陆行,也没多问。刚才听得老太太过来,他就离开了,还吩咐她们如果想要为县主好,就按照他说的做。
冬柚也闹不懂这对祖孙在玩什么,但她相信这位姑爷是不会害自家县主的。
陆行走到床边,也伸手摸了摸长孙愉愉的脸颊,然后将她抱了起来往净室去,“愉愉又开始高热了。你伺候她泡一下,然后我再给她扎针。”
冬柚跟在陆行身后,看着她家姑爷麻溜地把她家县主给扒了个精光放入浴缸里。
长孙愉愉在水里舒服地咕噜了一声,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她也是难受,但心里欢喜,可算是又回到她心爱的京城了。哪怕是做梦她也愿意。
陆行给长孙愉愉扎了针,低声唤她名字,“愉愉,愉愉。”
三日不进食,只能用水润嘴唇,这样下去,人哪里受得住。陆行低声道:“愉愉,你再不醒过来,就要烧成傻子了。”
长孙愉愉叽咕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感觉自己说的是,“滚。”
“愉愉,你想想你娘,你要这样睡下去,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么?”陆行问。他知道如今长孙愉愉正在危险关头,唯一能让她撑过这一关的就只有她自己


长孙愉愉的嘴唇动了动,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吐了泡泡,她其实是想哭,觉得她就这样死了,让她娘亲伤心后悔也成,谁让她非要把自己嫁给陆行的,这下

可好了吧?
见得长孙愉愉有了反应,陆行继续使力道:“你难道就愿意这样睡下去?就这么背着被人打死的名声?难道就不想站起来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这简直就是诱人犯罪啊,其心可诛。长孙愉愉当然不能担着被打死的名声下黄泉,那还不如直接让她去十八层地狱呢。
陆行握住的长孙愉愉的手总算有了反应,她使力地握了握,虽然这种力道几乎像是蚊子咬了一口,然则她总算有了反应。
陆行大大地松了口气。
然则长孙愉愉还是没醒。
而安母回了蔚荣堂问道:“九哥今儿不在府里么?”
富华家的道:“九哥儿一大早就出去了。”
安母蹙了蹙眉,“他回来的时候,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
然则一直到晚上入睡安母也没等着陆行。早起时,她睁开眼睛就问,“昨儿晚上九哥没回来么?”
云香摇了摇头,“没见公子过来,奴婢让人去打听一下。”
待用早饭时,云香派出去的人就回来回话了,“回老太太,公子昨儿一大早就出门了,有人看着他在码头坐船离开了,说是过几日就回来,具体也没说去

哪儿。”
“再去打听,我要知道他去哪里了。”安母道。平日里她是不过问儿孙的去向的,毕竟男子大了,他们的眼里是整个天下,没道理要拘束在家里,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