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不为自己的将来流眼泪?更何况她实在是思念自己的娘亲,才刚离别就已经想念了,过往的一点点怨气都被离别给冲散了。
陆行就坐在长孙愉愉对面看书。她心忖也亏得他看得进去,没看到自己在哭么?长孙愉愉带着一点儿鼻音地道:“你就不能换个地儿看书么?”矗人跟前

不嫌惹人烦呐?
陆行头也不抬地道:“五艘船都被你的东西占满了,我能去哪儿?”说着话他还翻了一页书。
长孙愉愉迁怒地伸手去抽陆行手里的书,以为自己出其不意肯定能抽走,结果僵在了半空中。因为陆行没放手。
一只手抽不动,长孙愉愉就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抽,抽的时候还不忘瞪住陆行。
陆行自然是好男不跟女斗,轻轻一松手,长孙愉愉身子不稳地往后跌了去。偏此刻莲果和冬柚还在整理东西,都不在她身边,于是乎她就栽了下去。
陆行强忍住笑地走过去将长孙愉愉扶了起来,却被长孙愉愉愤怒地一把推开,“你个混蛋!陆九!”长孙愉愉怒道。
陆行笑道:“我怎么混蛋了?不是你非要抽走我的书么?我松手让你还不对了?“
长孙愉愉恨恨地道:“才怪,你是明知道骤然松手我会摔倒你才松手的。“
陆行摸摸鼻子,“你现在怎么知道了?抽我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你……”长孙愉愉感觉没法儿跟陆行讲理,朝他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就开始咬。
陆行气人的本事也算是傲人一等的了,能把个京城贵圈的仕女给逼成了咬人的小狗。
陆行一动不动地任长孙愉愉咬,还调侃道:“小心点儿,别把牙崩了。要缺个门牙可就不美了。”
长孙愉愉徒劳无功地松了嘴,男人的身体怎么跟铜墙铁壁似的,完全没办法下嘴,她嫌弃道:“你的肉怎么那么硬?”
“就是怕被咬啊。“陆行重新拿起掉落的书卷道。
长孙愉愉的手再次挡在了陆行的书卷上,“不许看书。”
陆行依言放下书。
长孙愉愉这才消了一点儿气儿。“为什么只许我带五艘船啊?”
“你也看到了冬日河里水少,而且已经有浮冰了,下头送漕粮上京的船又多,河面上已经很拥挤了。再且,船多了容易引人注意,你不怕被强盗惦记么?


“还有强盗?“
陆行笑道:“怎么,你以为这天下都很太平?”
长孙愉愉不说话了,松开了捏着书的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棋么?”陆行收了书卷道。
长孙愉愉倨傲地道:“我下棋只喜欢赢不喜欢输。而且输家还不能太差,最多输一子两子的,不然我提不起兴趣。”
陆行为之气结,“惯的你。”
长孙愉愉的眉头都快挑上天了。
“行,来吧。“陆行找出棋盘和棋子道。
长孙愉愉没想到这样子陆行居然还肯跟自己下棋,那她也就不客气了。虽然提出的要求有些无理,但长孙愉愉还是真心不想输给陆行,因此落子时额外用

心地在思考。
陆行看着凝神注视棋盘的长孙愉愉,心忖这下可好了,总算是不哭了。
一局下来,陆行恰好输了长孙愉愉一子。
长孙愉愉狐疑地看向陆行,不知道是自己棋艺真的比他好,还是他故意的。
“再来。”
陆行点头。
第二局、第三局直到第五局,陆行每一局都是不多不少正正地输一子。
长孙愉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你故意的输给我的!“
陆行收拾着棋子道:“这不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么?每局只输一子还是挺费脑子的。”
长孙愉愉瞪圆了自己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但是却没出声。
“在心里骂我?”陆行眼皮都没抬地问。
长孙愉愉甩他一个白眼儿,“不是在心里,嘴上我也骂你,臭显摆!“
”你不是也爱显摆么?“陆行反问。
“我显摆了什么了?“长孙愉愉问。
”一天换三身衣裳,显摆你衣裳多。“陆行道。
长孙愉愉恨不能垂陆行,“我那是显摆衣裳多么?”话虽如此,但长孙愉愉又有些纳闷儿,陆行居然看得出她一天换了三套衣裳?他不是眼皮都不带抬一

下的么?
“那不然是显摆什么?“陆行抬头看着长孙愉愉道,“哦,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长孙愉愉问。
“既然不是显摆,那就是一天吃了饭没事儿干。“陆行总结道。
长孙愉愉气得抓起棋盘上的棋子儿就扔陆行。
陆行伸出手准确地接住了飞来的棋子儿,结果却更惹得长孙愉愉生气。她一手不够用,就两手抓起棋子儿朝陆行扔。
陆行一边接还一边把棋子搁回棋盒里,一个不落。
眼见着棋子儿都要扔完了,长孙愉愉还是没有打着陆行。她突然顿住手不打了。陆行自然也停住手,坐直了身子。
长孙愉愉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把手心里最后一颗棋子冲他脑门子招呼过去。
”咚“地一声,打中了。


第105章
长孙愉愉欢呼着拍起手来, “哈,打中了吧,我叫你躲。哼。“
陆行揉了揉被打中的地方, “行了,现在消气了?”
长孙愉愉噘噘嘴,想她消气那可难着呢。
”用饭吧, 刚才顾着下棋, 连饭点儿都错过了。“陆行招呼莲果开始摆饭。
“我不跟你一起用。“长孙愉愉倨傲地道。
“就这么大的地儿, 分开用饭,下头伺候的人又多一道事儿。“陆行不搭理长孙愉愉, ”就摆在一起吧,你吃你的青菜,我又不会笑你。“
长孙愉愉的眼睛又瞪起来了, 不过她也没以前那么抗拒, 反正她的底细她娘亲都出卖给陆行了。
用饭时,长孙愉愉面前就摆着一碗、一碟。碗里是五色杂粮饭,颗颗都是精选,既饱满口感又有嚼劲。另一碗则是青菜,全是菜心, 水嫩嫩的。这季节还

能吃着这样嫩的青菜,实在也是罕见。
然则再好吃的杂粮饭, 以及再嫩的青菜, 都比不上陆行面前的一品锅。
冒着热气腾腾的一品锅, 里面只有最普通的大白菜, 汤是用羊骨头和鱼一起熬制的, 然后放了两面煎得金黄的鸡子, 还有根根分明的羊排骨。
陆行用手拿起那长长的排骨条, 在特制的酱料里蘸了蘸,牙齿轻轻一撕,那肉就下来了,又嫩又多汁。
陆行虽然没有吃得滋滋出声,但是看他那享受的神情,就知道羊肉炖得很软烂很好吃。
长孙愉愉看着都闪了闪神,她觉得陆行就是故意的,故意馋她。
”别傻看着我呀,吃饭啊,你都瘦得只有骨头了。“陆行道。
长孙愉愉觉得陆行讨厌极了。她为什么不肯跟其他人一道用饭啊,不就是怕自己嘴馋么?偏偏这人还来馋自己。她埋下头,发气似地开始刨饭,却是味同

嚼蜡。
陆行一边吃着羊排,一边道:“其实你现在的脾胃未必就那么弱了,如果循序渐进地调理,或许也能正常饮食。你就不用眼馋别人了,也不会瘦得全身只

剩下骨头。”说话的时候陆行有意无意地瞧了瞧自己手里的骨头。
“瘦得只剩骨头又怎么了?不爱看就别看啊。 ”长孙愉愉眼里有杀气地问,看着陆行手里的羊排就更是杀气腾腾。
陆行将手里的羊排吃了这才用旁边的棉巾擦了擦手道:“你瘦得有些吓人了。“
长孙愉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行这话是意有所指的,他真把自己给看光了。长孙愉愉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地骂道:“你,你下流。”
“我怎么下流了?是你发热昏厥,我给你施针顺带看到的。”陆行一脸坦然地道,“便是饥民都比你有肉。这也就是冬日,你衣服穿得厚看着还行,要到

了夏日别人露的都是白白嫩嫩的肉,就你全是骨头。”
陆行说的是现今夏日里仕女们时兴穿的低襟衣裳,有夸张的大半个胸脯都能露在外面,看得人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但是没本钱的就只能遮住了。
长孙愉愉一把抱住自己,她本就遮得严严实实的,这动作只是附加的,“你,你无耻,居然去看别人的,别人的……”
“不是我想看,是实在你们京城的女子太豪放。“陆行道,”但这都不是事儿,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光吃青菜、杂粮,会力气不够么?再这么下去,你的身

子也受不住,会早衰。“
早衰,两个字吓到长孙愉愉了。她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早衰“。美人从来不许人间见白头的,何况还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
所以尽管咬牙切齿,但想着陆行好似是懂点儿歧黄之术,长孙愉愉冷静下来道:“那你说的循序渐进是个什么意思?”
陆行道:“可以适当地用一点点油荤,哪怕有些腹泻,但只要坚持住,想来你的肠胃最终会接受油荤的,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童,脾胃肯定比以

前强。“
长孙愉愉听到“腹泻“两个字就摇头。船上就那么大,什么响动都能听见,她要是拉肚子,还被陆行听见……
长孙愉愉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要。“饿死都不要。
陆行也不逼长孙愉愉,这事儿还得自愿。
到了晚上,船停在河中虽然不能靠岸,但却有一叶小舟划到了长孙愉愉她们的大船前。
陆行对长孙愉愉道:“晚上冷,穿厚点儿,我们下船。“
长孙愉愉正坐在窗边欣赏河里流光溢彩的灯光,那都是河上一艘艘船舱里冒出来的光,汇成了一条灯河,繁星点点,听得陆行此言不由问道:“为何要下

船?“
”去拜访一位朋友。“陆行道。
”我就不去了吧。“河风冻死狗,长孙愉愉一点儿都不想动。
”那不行。你不圆房已经是不尊夫妻之义,连亲朋好友都不见的话,要你还有什么用?“陆行不客气地道,旋即上下打量了长孙愉愉一番,然后补了句,

”要不还是留下来圆房?“
长孙愉愉气得想咳嗽,在陆行的身后冲他直挥拳头。
船是在南至县停下的,陆行口中的朋友,是他同年蔺如,如今在南至为县令。
长孙愉愉随陆行见了蔺如,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很好,因为蔺如并没有在饭馆里宴客,而且还带了他的夫人,这种连彼此妻子都能见面的,那就是通家之好


蔺如的妻子像是乡下妇人,手粗脚大,肤色也蜡黄,看着很粗糙,但人很热情,看到长孙愉愉时有些自卑的怯怯。
“哎呀,都是些家常菜,也没什么好吃的。“蔺妻有些汗颜地道,随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嫂子别忙了,一起坐吧,我和如相情同兄弟,却是不讲究虚礼。“陆行笑着道。
“是了,你身子不好,也坐下一道用饭吧。“蔺如柔声对自己妻子道。
长孙愉愉有些惊讶,蔺如的妻子长得那样,他看着对她却挺好的,一点儿嫌弃之意都没有。
蔺妻看了眼长孙愉愉,“我,我就不用了吧,我去厨房里看着火,若是要添什么,也方便。”
“嫂子,不用,这些菜足够吃了。”陆行道。
“让你坐,你就坐吧。”蔺如也如此道。
蔺妻又扫了一眼长孙愉愉,歉意地点点头,这才坐下。仿佛她坐下会多对不起长孙愉愉似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蔺妻作为县尊之妻,南至又在运河边上,

也看过不少达官贵人的妻眷,但如长孙愉愉气势这样盛,不怒而威的却是少见。
她一个眼神扫来,就让人忍不住想站起来。
长孙愉愉脸上的确没怎么带笑,主要是被陆行给气的,却不是瞧不上蔺妻。此刻她见蔺妻如此怯怯,不得不朝她笑了笑。
蔺妻这才松了口气。
席间陆行与蔺如推杯换盏,蔺妻就在旁斟酒,但眼睛却一直留心长孙愉愉,她整个席间一筷子都没动,只喝水了,而且水还是她身边的侍女用银鎏金莲花

壶带来的。
陆行顺着蔺妻的视线看过去,笑着道:“嫂子不用管内子,她为了瘦身,晚上都不进食的。“
瘦身?
这可是个新词儿,对蔺妻来说。老百姓吃都吃不饱,民间也肥美为有福气之态,所以就没说过瘦身的。
”说是冬日里穿夹袄显得臃肿,我也弄不懂她们那些个女子的心思。“陆行道。
长孙愉愉心里可是把陆行给骂坏了,这人蔫坏蔫坏的,谎话张嘴就来,偏偏还让听的人觉得有些道理。她哪里是想瘦身?她晚上进食的,他这不是威胁着

她下船,让她在这儿干瞪眼儿么?外面的东西她哪儿能随便吃?
蔺妻有些叹息地看向长孙愉愉,“怪到我说县主穿衣裳怎么这么好看啊,大冬日的瞧着都窈窕有致,只是如此会不会饿坏了胃啊?”
“为了好看总是要受些罪的。“长孙愉愉顺着陆行的话道。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可能真是个好借口,不然以她吃饭的怪癖,今后这种场合是少不了得找借

口的。
因着陆行和长孙愉愉相继发话,蔺妻相信原来真不是长孙愉愉嫌弃自己做的饭菜,这才松了口气,席间的气氛越发和睦起来。长孙愉愉并不总是冷着脸,

偶尔也插两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让蔺妻又有些佩服,男人家说话她就插不上嘴。
但其实长孙愉愉说话是很少的,她只是为了不让气氛太冷。她的眼睛则是时不时地扫过桌上的酱牛肉。
哎,没怎么吃过肉的人,不管看到什么肉,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哪儿撇,何况那酱牛肉真的很香,蔺妻还特地蒸过的,看着熟烂熟烂的叫人很有胃口。而长

孙愉愉有记忆以来,完全不知道肉味儿是啥,据说她幼时是偷吃过的,但她完全没有印象。
陆行吃了好些呢,蔺妻还去加了第二次肉。
长孙愉愉默默地让人不能察觉地吞着口水,她总觉得陆行是故意的,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瞥开眼却抵抗肉的诱惑。
席间从陆行和蔺如的谈话里,长孙愉愉才知道,蔺如出身贫寒,他上京赶考寄居在寺院里,每日只能喝粥,是后来遇着陆行,陆行把东阳坊宅子旁的屋子

借给了他居住,还供一日三餐。
最后两人一同考中进士,蔺如能分到富裕的南至县也是陆行帮的忙,还有他这糟糠妻,在家乡得了病,以为没救了,是陆行出钱请人送她坐船到了南至,

还特地出京给蔺妻诊脉开药。
用过饭,蔺如再次请陆行给蔺妻诊脉,长孙愉愉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第106章
长孙愉愉噘噘嘴, 不想讨论吃饭的问题,越说越饿,“这蔺如相品行还不错。”
“哦, 这么短功夫你就看出来了?”陆行问。
长孙愉愉点点头,“嗯。从我进门起,他就看了我一眼, 后来就再没看过我。对他那糟糠妻看着也没嫌弃。”
陆行好笑地问:“不看你就是品行好?”
长孙愉愉扬着下巴道:“你这人会不会听重点啊?重要的是, 他看到我这样的人之后, 也没嫌弃他的糟糠妻,还一直体贴地让他妻子坐下。”
“你还挺自信的, 谁规定了必须看你的,看了你就得嫌弃其他人?”陆行故意问道。
长孙愉愉一脸坦然地道:“难道不应该么?”
陆行不说话了,难得有长孙愉愉这样脸皮厚的人能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看我才是人之常情吧?”长孙愉愉继续道。
陆行摸了摸鼻子。
“想着世上竟然有我这等的人物, 再看他那糟糠妻焦黄的容颜和粗糙的手, 难道不是应该心生嫌弃么?”
闻言陆行咳嗽了一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难道不是?”长孙愉愉不依不饶地追问。
陆行只能道:“世人并非人人都那么肤浅只看容貌的,如相的妻子乃是他家童养媳,从小靠她勤劳养家,如相才能得以安心做学问, 才有后来的高中。他

心里一直感念他夫人,眼里再看不得别人的, 哪怕你是天仙下凡, 在他心里也比不上他夫人一根手指头的。“
这是大实话, 却也是不中听的大实话。于是, 长孙愉愉白了陆行一眼。
回到船上, 莲果赶紧将长孙愉愉晚上要用的南瓜粥端了上来, 配的菜依旧是水煮菜心, 什么佐料都没有,只加了少许盐。
“连酱菜都不能用么?“陆行在长孙愉愉对面坐下。
长孙愉愉如今也没什么可瞒着陆行的了,“是啊,只能放盐,多放别的东西有时候没事儿,有时候就上吐下泻的,为了稳妥,索性就只吃盐了。”
“幸亏还能吃盐。”陆行冒了句。
长孙愉愉瞪了他一眼。
“否则,县主真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人生七大事儿,你可是没占几桩。”陆行笑道。
没想到陆行还有这般风趣的时候,长孙愉愉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夫妻俩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还说说笑笑的时候,主要是船舱太小,又被逼在了一处,聪明人自然会选择和睦相处,总比剑拔弩张来得好。
睡觉时,长孙愉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行竟然要跟自己同屋而居。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儿啊?”长孙愉愉不客气地问。
“因为其他舱房都被你的东西堆满了。“陆行再次无奈地解释。
长孙愉愉气结,却又无可奈何,指了指墙角道:“那你睡那边儿。”
她手所指的乃是一处空地,铺上铺盖卷儿也能睡,但那处空间不算宽大,陆行打地铺也得曲着腿,他却也没反对,最后真就睡那儿了。
长孙愉愉见陆行如此听话,心下十分满意,下船走一遭累得她瞌睡连连,片刻后呼吸就匀长起来了。
只是陆行却没那么容易睡得着,实在是空间太逼仄,他个子却很高。忍了半晌,他终是坐起身,轻步走到长孙愉愉睡的榻前,榻很宽,而长孙愉愉却睡得

缩成了一团,好心地将船上的舷窗关上一些,却又不能都合上,那样不通风也闷人。
站在榻前看了会儿,陆行伸手将长孙愉愉连人带被子一起往里一推,他的力道用得十分巧,长孙愉愉毫无察觉地就睡到了榻内侧。陆行再将自己的铺盖卷

儿抱到了榻上,如此睡下才算是舒坦了。
只是刚睡迷糊,长孙愉愉的手脚就不规矩地探入了他的铺盖卷,这是情不自禁地想靠近热源。冬日天冷,船上又没有地龙,也没生火盆,长孙愉愉睡了半

晌手脚都是凉的,这会儿在睡梦里梦见热腾腾的羊肉汤锅,自然赶紧扑了上去。
陆行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肩膀又被咬了。以前他不知道长孙愉愉这是什么毛病,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这就是馋的,拿他膀子当肉啃。
长孙愉愉睡觉是要流口水的,常年不吃肉的都这样。陆行铜墙铁壁不怕被咬,但实在受不住长孙愉愉的口水,只能转身看向她,寻思着用什么给她擦口水


被子不行,这还得盖好些日子呢,船上不好洗。手绢,又不在身侧,但是陆行的时间不多,他得赶紧给长孙愉愉擦一擦,所以他并没迟疑地就解开了长孙

愉愉中衣的系带,然后将她衣服下摆拉起来给长孙愉愉擦口水。
如此一来长孙愉愉少不得春光乍泄,露出一片樱粉色的抹胸来。
肋骨依旧根根分明,看得人毫无兴趣,但是胸再平那也是胸啊,何况长孙愉愉的胸还行。
陆行多看了几眼,手指在自己身侧的榻上轻轻点了好几下,最终陆行还是转过身闭上眼选择蒙头大睡。被子里钻入一丝甜香,是秋日里成熟时透出芳香的

果子,引诱人去采摘,吃下那果子,散播种子。
所谓活色生香,其中活色却还是其次的,自制力强的人闭上眼睛不看就是了,例如陆行。但是那甜香却是无孔不入地往你鼻子里钻,人总不能不吸气儿吧


陆行火大地坐起身,将长孙愉愉的手脚捉住重新塞回她的铺盖卷里,然后替她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一只手臂抬起来压在被子上,防止长孙愉愉再乱动


但早晨陆行醒来时,长孙愉愉的手脚依旧缠在了他的腰上、腿上,中衣被她不知睡到哪里去了,露出雪白的玉臂,白得耀人眼。胸就贴在他背上,轻轻一

动就能感觉到那层柔软。
陆行头疼地挪开长孙愉愉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服,麻溜地收拾了铺盖卷儿。
莲果伺候长孙愉愉起床时,怕自己的手冷到她,站在床前还使劲儿地搓了一会儿,“县主昨晚睡得可暖和?这船上实在忒冷了些,要不今晚还是生炭盆吧

,虽说可能有些闷人。“
长孙愉愉抻了抻懒腰,“没觉得冷啊。“
莲果觉得好生奇怪,她家县主可是比她还怕冷的。“那可能是这屋子暖和吧。“
长孙愉愉点点头,没往多了想,“他呢?”
莲果如今已经知道,她家县主嘴里的“他”乃是特指,就是姑爷。
“姑爷一大早就坐着小船上岸去了。“莲果道。
“上岸?”长孙愉愉疑惑,“他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说是回来用午饭的。”莲果道。
船一直在走,他怎么赶回来?长孙愉愉摇摇头,也没多理会。用过早饭,她看书、练字还弹了会儿琴,可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最后只托着腮盯着河面发呆


忽地看到一艘小船靠近自己的船,还搭了舢板,长孙愉愉忍不住探头出去看。
却见是傅婆在船头招呼,也不知是什么人,搬了两筐东西到船上。长孙愉愉让莲果去问,回来说是有人送的一筐萝卜和一个大南瓜。
那萝卜却不是普通的萝卜,而是罗林县特产的美人萝卜,皮儿是深粉色的,瓤天然带着点儿粉白,生吃那叫一个脆得水淋淋,比梨儿还清甜。炖汤、蒸煮

那都是细腻化渣,跟吃酥酪一般。据说就那河边的几亩地能产这种萝卜,不能保证产量就不敢进贡给皇帝,因此长孙愉愉也没吃过没听过。
莲果说的时候,嘴里都有些想吸溜了,大冬日的离了公主府的洞子菜,想吃点儿新鲜的蔬菜可不容易,都得紧着长孙愉愉。
一时泉石洗了萝卜,送了几枚来,“县主用一个么?”
生的,凉的,长孙愉愉可不敢吃,她道:“给莲果、冬柚还有乐桃一人拿一个吧。”
泉石正是求之不得呢,“我来给姐姐们削吧。“
莲果和乐桃都冲冬柚看去,泉石那司马昭之心,却是谁都知道的。
冬柚脸一红,对泉石道:“县主这儿自有我们伺候,要你献什么殷勤?船上虽然没有内院外院之分,可难道你就能随便走动了?“
这话有些重,泉石一时愣住了。
长孙愉愉虽然也知道泉石的心思,但她对嫁人这种事儿本身就反感。觉得女孩儿家未必就需要嫁人,去夫家受罪。所以她身边的侍女,全看个人心思,想

嫁的她不反对,不想嫁的她就养一辈子。
长孙愉愉虽然不想帮泉石,但却有话问他,“泉石,先才我见两名男子上了船,他们是什么人呐?“
泉石忙地道:“回县主,那领头微胖的是齐洲的大厨罗子晓,特地上船来给公子做吃食的。明儿出了齐洲就下船。“
”是你家公子请来的?“长孙愉愉又问。
”不是,是公子曾经帮过齐洲一个人的忙,他知道公子途径此处,所以让罗子晓上船来烧菜的。公子以前到齐洲就喜欢罗子晓的手艺。“
正说这话,莲果那边削萝卜却险些削着手,所以惊呼了一声。
泉石赶紧道:“姐姐小心,还是我来吧。“
说罢,泉石就径直拿起了一枚萝卜,翻出一柄小刀,“刷刷刷“几下那萝卜就被削了出来,而小刀快得只能见一个影子。
泉石将削好的萝卜第一个递到冬柚的面前,冬柚的脸更红了,“我不吃。“
莲果却是见不得泉石那受伤的脸,“给我吧,我吃。“这算是解了泉石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