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回来,十七还没有从超市回来。
她找了个有窗户的房间,靠窗站着沉默起来。
怀中手机震动起来,似乎是有人给西黛尔发了条消息。
是一条彩信。
内容:【三日后,0时0分0秒,你会死!】
附赠一段短视频。
发来消息的不是人,是鬼。
西黛尔:……
她冷漠关掉手机,懒得去看视频内容,只是神色漠然的看向窗外。
女孩幽蓝眼瞳中,沁出几分懒散的冰冷。
她抿紧唇线,面容覆上淡淡戾气,眸中倒映出从窗口上方斜着坠下的一张腐烂的脸。
西黛尔忽然扯着唇瓣笑了笑。
她懒懒伸出手,一把拽住在窗外摇晃的有着漆黑长发、面容血肉模糊的东西。
十七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房间中,女孩蜷缩着坐在角落,双膝曲起,脸色苍白,纤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这极其熟悉的一幕几乎是瞬间勾他某些不好的回忆和联想。
十七面色冷戾下来,他抿了抿唇,向房间角落的女孩走去。
“别过来。”
西黛尔注意到十七,她抬起苍白的脸,指尖冷得微微发抖,抖着唇提醒十七。
十七看不见。
但他沉默了,意识到西黛尔的意思——房间中有某些不该存在的问题。
他停了半秒,转身离开。
西黛尔微紧的心口略略松了口气,她放缓思绪,感受着刚刚接触到的东西——
那样浓郁、不甘、怨恨的灵魂。
这股怨气直冲身体的各个角落,第一次直接接触到鬼魂的西黛尔不太适应,她心中没底,只能努力牵引着自己的精神尽力往那个地方沉下去、沉下去……
她思维渐渐迷惘时,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去而复返的青年重新站在她身前,他拿了张毛毯,轻轻蹲下,和她保持平视的角度,沉默的把蜷在角落发抖的女孩裹了起来。
“你——”
西黛尔咬了咬下唇,几许难言的情绪涌上,她低声道:“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
“可是,”青年抬起眼睫,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陈述般道:“你看上去很冷。”
意识迷惘之际,西黛尔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她试图睁大眼睛,可是眼皮忍不住的困乏、沉重下坠感来临前,她反手,死死攥住了十七的手。


第147章
川又伽椰子是个普通的女人。
她在冷落中长大、默默度过自己晦暗无趣的青春时期、沉默的嫁给那个秃头男人、生下孩子、当起一个合格听话的家庭主妇。
她是如此安静。
女人一言不发、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沉默待在角落,从不喧嚣自己的心事。
她在平淡的沉默和胆怯中徘徊,将就着过每一日。
直到后来有一天。
那个男人向她挥起拳头,扬起刀子,鲜血淌了一地,她再也无法继续沉默的忍受和妥协。
……
黑发白裙的女人站在庭院下。
她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黑猫琥珀色竖瞳绽出诡异的光。
一人一猫同时抬头,同时看向栅栏门外。
“喵。”
若有若无的黑猫叫声细细传来。
风刮过玄关,轻轻吹动门前挂着的风铃。
脸色惨白的女人缓缓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欢迎进入……伽椰子的世界。
“喂喂喂,美奈——”
“说好了今天搬家啦,不用去宿舍找我了,我已经找好了外面的房子呢,条件很好,最重要的是还很便宜呢。”
“好啦,我要进去收拾房间了,先不聊啦,拜拜。”
“嗯嗯,回头见。”
挂断与好友的电话,女孩这才有空打量面前的房子。
这是一栋复试小别墅,有两层高。
一眼看上去,似乎不错。
可白垩外墙上粘腻青苔蔓延,隐匿在杂草下的管道破烂不堪,墙角似乎还有老鼠咯吱攀爬的动静。
少女叹了口气。
她叫西黛尔,是一个普通的东京大学生。
因为某些原因,她搬离学校宿舍,外出租房,然后惊喜的发现了在东京近郊的这处便宜到让人不可思议的房子。
都这么便宜了,环境脏乱一些……
似乎也没什么。
“喵。”
一声尖利猫叫倏然在身后响起,女孩子瞪大眼睛,下意识回身寻觅猫咪的踪影——
这里还有猫吗?中介可没有提及这种事情呢。
不过,毕竟荒废许久,说不定有一俩只野猫也正常。
然后,西黛尔在庭院中绕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猫咪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奇怪。
她蹙起眉头,收回搜寻猫咪的目光,心中隐隐带上一丝丝遗憾——
如果有野猫的话,说不定能用它抓庭院中的老鼠呢。
西黛尔收回目光,向房门走去。
自然也没有看见距离她身后的铝合金窗中,突然垂下来的两只苍白的小孩手臂。
“嘎吱。”
推开玄关的门,女孩子走了进去。
“啊,是猫——”
西黛尔讶然轻叫了声,她看见了在客厅中沙发脚窝着的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咪。
“原来你在这里啊。”
女孩发出欣喜的笑声,她开心蹲下,抱起那只黑猫,抚摸它光滑脊背上的毛,摸了两把后,女孩子想起身,却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太对。
……眼前怎么突然多了两条苍白的腿?
她慢慢仰头,对上一张惨白的小孩的脸,小男孩瞳孔全黑,半点儿眼白也无,面无表情垂头,两只手臂搭在窗外。
小孩儿脑袋夸张的转了个弧度,目光冰冷看她。
女孩子懵住了。
她似乎吓到了,眼睛也不眨了,呆呆抱着怀中的黑猫,一动不动看着小孩儿。
怀中的猫似乎也突然冰冷起来。
它身体僵硬,毛发竖起,一动不动卧在女孩怀中,隐隐的腥臭味道散发。
长久的僵持不知过了多久。
“哎,”西黛尔疑惑地站起身,她歪歪头,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这只猫,是你的吗?”
女孩子垂下柔软眼睫,似乎有些开心的称赞:“你的猫咪真可爱,它会抓老鼠吗?我想借来用一用——”
她抱着黑猫绕过小孩儿,在客厅中四处打量,“对了,我是新搬来的租客,你是邻居家的孩子吗?”
西黛尔背对小孩儿。
也没看见佐伯俊雄眼中浓浓的怨气。
“这,里,是,我,的,家。”
小孩儿一字一字开口。
“你、是、外、来、者。”
“不、要、进、来、破、坏、我、的、家!”
他似乎很少说话,开口的嗓音嘶哑阴沉,恶意森森。
西黛尔:“……”
她回身,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凝视俊雄,仿若在看一个有智力障碍的精神疾病患者。
女孩也是这么表现的,她犹豫了下,折返俊雄身边,把怀中黑猫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事吧?”
她现在是个普通单纯的女孩子,不会阴阳怪气不懂事的小孩儿。
西黛尔沉思了下。
“你是哪家的孩子跑出来了吗?我帮忙报个警吧。”
报警电话很快打通,接线人员也很快表示他们会来将这个奇怪的孩子接走。
“好了。”西黛尔拍拍小孩儿的脑袋,道:“姐姐先去忙啦,你自己在沙发上坐着吧。”
她起身,准备去二楼看一眼。
俊雄:“……”
他幽幽盯着女孩子离开的身影,没有听话,而是光着脚踏上地板,悄无声息地紧紧跟了上去,贴在西黛尔身后。
这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察觉不到自己身后紧贴的鬼,还在高高兴兴往二楼走。
这个可怜的女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怎样的惊恐和悲惨遭遇。
西黛尔上了楼梯,来到二楼。
一扇扇木门紧紧合拢,她便一扇扇打开。
一直到某个房间时,她突然慢下脚步。
“咯吱……”
“咯吱……”
“咯吱……”
奇怪的声音传来。
似乎围绕在头顶,“咯吱咯吱”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某种塑料袋子拖在地上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塑料袋拖在地上蠕动的声音消失了。
响起的是另外一种,奇怪的“咯咯咯”的声音,像是……
像是捏着嗓子发出来的气泡音。
西黛尔:“……”
一无所知的年轻女孩懵懂转身,似乎在寻找这个奇怪声音的来源。
她寻了遍墙壁和衣柜,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橱柜上。
西黛尔轻轻踮脚,犹豫着举起手机灯光,向里探去——
……唔!
她瞪大了双眼,震惊一览无余。
漆黑的橱柜天花板上破了个洞,一个女人的脑袋探了出来,黑的发,白的脸,红的血,额头割开了个豁口,充血肿胀的双眼瞪的极大。
它慢慢爬了出来,身上的塑料袋子在橱柜里擦过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
西黛尔唇瓣微抖,这个可怜无辜的女孩儿似乎被吓坏了,只是愣怔站在原地,眼神都发直了。
“这、不、是、你、的、地、盘……”
“滚、出、去……不,死在这——”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断断续续的男人的声音。
西黛尔:“哎?”
她茫然回头,看见房间的角落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个“高大”的男人,说他高大是对于日本而言——
这个男人不过也只一米七几的身高,甚至不如西黛尔高。
身形倒是魁梧,只是头发秃了一块。
是个地中海。
他身上沾满鲜血,神情麻木,空洞的眼神看向西黛尔,慢慢向她走来。
女孩子懵懂又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似乎终于懂了些什么——比如这栋看似便宜的房子里其实住了一家鬼。
“唔。”西黛尔有些犹豫,她慢慢后退了一步,害怕地垂下头,小声道:“其实……”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女孩子有些羞涩的抬起脸,神情认真,双眸隐隐发亮:“我、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俊雄贴着西黛尔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猫被自己丢在了下边。
小孩儿又跑下楼,抱起猫,重新上了二楼,进入那个“房间”,准备看一场惨绝人寰的虐杀。
小男孩儿抱着黑猫、光着脚跑进房间。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啾下怀中黑猫一大团猫毛。
“喵嗷!!”
黑猫被刺激的发出一声尖利长叫,利爪在空中乱舞。
佐伯俊雄看见了……
金发女孩子将他的妈妈压在墙壁边。
伽椰子身上的塑料袋被女孩子撕开,衣衫凌乱,白裙的领扣解开了三颗,身上大片大片的浅红痕迹。
这个曾经的日本家庭主妇的脸颊只能到西黛尔胸前,在高挑纤细的女孩面前是如此柔弱无力……
“啊呀呀,”西黛尔把女鬼困在墙壁角落,一手压住她的腰,手指细细摩挲过她苍白美丽的脸颊,忍不住轻声赞叹:“夫人真美……”
“唔唔唔唔——”
激动的呜咽声从旁边传来,因为被堵住了而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如果放开嘴或许他还会骂出一堆脏话。
“难道不是吗?”她笑吟吟转头,带着几许嫌弃地打量鼻青脸肿的男人,弱鸡、秃顶、大肚腩……
——不懂伽椰子为什么会看上这种男性。
她不理解jpg
伽椰子苍白脸颊上,一直无神的漆黑瞳仁中露出些许迷茫和惊慌失措。
她试着挣扎——
成为鬼以来,这是伽椰子首次感到惊恐。
她已经死了,所以不再惧怕死亡、痛苦、暴力——
但这不包括,别的东西,比如……现在这样。
“夫人别怕。”西黛尔弯起眼睛,手指慢慢滑到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固定抬起,凑近了女人耳根,冰冷的血腥味弥散,但她不太在意,只轻轻道:“让我看看……”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让西黛尔竖起眉,她下意识回身,看见一个小男孩儿站在门口,手里捏了簇漆黑的猫毛,呆呆看着她和她身下的伽椰子。
亲眼看见自己的妈妈被一个外人当着爸爸面压在身下的俊雄:“……”
沉默了半秒,他惨白脸上乌黑的眼圈儿竟然有发红的迹象。
西黛尔:“……”
啊。
当着小孩儿的面欺负人家母亲似乎不太好。
她温言劝解:“我只是要和你妈妈做一些对我和她都有益的事情,你先去别处玩——”
数分钟前,她也是这样温声和伽椰子夫妇提议,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想加入这个家。
然而他们拒绝了她。
所以本来能和平解决掉的事情,便被迫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像她是个蛮横卑劣的入侵者一般。
女孩子忍不住苦恼的叹了口气。
好在俊雄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显然意识到父母都打不过的人,自己必然也淦不过,所以听话的猩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西黛尔满意回头,继续自己没做完的事情。
“夫人不用怕。”她重来了一次,这次,女孩子低语道:“让我看看……”
“你因何怨恨。”
啊,这该死的仪式感。
【咒怨,是怀着强烈怨恨死去所留下的诅咒。
业,被积蓄在那些人生前。】
少女纤白的手指点在伽椰子的太阳穴。
汹涌如潮水的一切陌生的记忆涌来。
不过须臾数秒。
“看”见一切的西黛尔睁开眼睛。
她若有所思看了眼角落中,被毒打后捆起来的佐伯刚雄。
“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西黛尔心情不太好,她歪了歪头,似在对伽椰子说话。
但她知道伽椰子此时已经是无数咒怨凝结出的怨恨的力量,这股强烈怨念早已剥夺了她正常思维的能力。
她是一个恶鬼。
但这份失智和怨恨,却可以用某些手段消除。
西黛尔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伽椰子的精神范畴内。
在墟神村的经历似乎为她多加了些什么,比如灵魂的强度,和接触鬼魂、怨气的能力。
所以她能进入伽椰子的世界,也能依靠这份强大的精神力把这里的鬼压着打——
它们打不过她。
但她能做的不仅如此。
西黛尔幽幽凝视眼前的女人。
她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试一试吧。
如同巫女和灵媒的手段,尝试着……
净化这些痛苦的、可怕的恶鬼。
……
世界仿佛在瞬间转圜,一阵失重过后。
西黛尔重新拥有了实体的感触。
她,变成了……伽椰子。
还活着的伽椰子。
白裙黑发的女人站在镜子前。
她相貌很清秀,年月没有碾压她的美貌,她只是静静站在全身镜前,便能窥见几分从指缝中露出的风采。
“伽椰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色平静漠然。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此时,距离佐伯刚雄回到家。
还有……七个小时。


第148章
“太太是去买菜吗?”邻居带着和煦的笑容,闲闲探出头,探究地看向刚刚出门的白裙女人,“今天怎么这么晚出门?”
“……啊,”白裙黑发的女人神情似些许怔愣,她失神半秒,忽然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今天有些事耽误了。”
女人抬起脸,露出苍白的肌肤,和空洞的双眼。
她仿佛有些吃力般思索几秒,慢慢道:“有些事耽误了……不过,不会太久。”
微风轻轻吹过,摇曳起庭院中的野草。
若有若无的猫叫声传来,呜呜咽咽得像是从石缝中挤出来一般,诡异得瘆人,让人心中发慌。
邻居勉强笑了笑。
不知为何,她背上一阵发冷,默默缩回了探出去的头,干巴巴道:“好、好……太太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搅你了。”
“川又伽椰子”没有回答。
女人垂下眼睑,神色平静,慢慢向外走去。
……
西黛尔很快从批发市场回来。
路过一家安着透明橱窗的商店时,她停下伫足片刻,侧目看向玻璃镜中的女人。
得知伽椰子的过去生平之后,她进入了伽椰子的精神世界。
这里便是伽椰子的过去,所有的景物、地点、甚至连人……都只是西黛尔的精神力连接伽椰子的怨念构造的产物。
这一切都是幻影,但在刚刚进入时,因为是第一次,不太熟练……西黛尔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伽椰子下意识反抗的影响。
她的思绪因受到抵抗而产生了些许混乱,在短时间内,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只是这里的一个普通女大学生。
但西黛尔很快清醒过来——
在听见猫叫的一瞬间,她便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之后的记忆恢复的理所当然,她很快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
再之后……便是现在了。
她拎着一个大兜袋,袋子里装着锋利的剁骨刀。
西黛尔回了伽椰子的家。
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伽椰子”,或者说她的神智和性格在一定程度上也被“伽椰子”所感染。
于是,女人擒着柔和又恍惚的笑意,轻柔地开了门。
她进了屋内,温和垂下头,捋了捋脸颊的发丝,动作也又轻又柔,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房子里光线阴暗,窗户明明就在迎光处,太阳却照不进来;墙壁旁破旧的管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血水渗着天花板一点点往下滴……
女人仿若含着愉快地笑意,慢慢转身,进了厨房。
袋子中,装着一把剁骨刀呢。
这把刀能干什么呢?
女人把有她的两张脸大的砍刀拿了出来。
她神情温柔又认真,凝视案板上的刀,倏然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啊,太阳下山了……刚雄似乎要回来了吧?
他工作了一天,再加上还要去医院检查身体,检查他们为什么久久没有二胎的事情……想必十分辛苦吧?
身为他的妻子,自己一定要……给丈夫做一顿温柔、丰盛、难忘的晚餐。
女人低下头,黑色的发丝在身旁轻轻晃荡,头发似乎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却永远碰不到地板。
地板上似乎又开始往外渗透血水,墙壁里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引入毛骨悚然。
厨房里传来砍东西的声音。
一下一下,“咯嘣咯嘣”响个不停。
“咔哒。”
门锁响了。
那个男人回来了。
厨房中砍东西的声音,倏然停了下来。


第149章
天空是昏沉沉的暗黄色,边缘好似透着一抹鲜红的痕迹,像是被用刀剖开后淌下的血。
“佐伯先生回来啦?”
在庭院收被子的邻居太太热情的探出脑袋打招呼,迎上男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微微一愣。
——西装革履、大约是刚刚下班回家的男人,像是失去发条的娃娃,动作僵硬、双眼空荡,向家中走去。
他两只眼珠微微暴起,眼白泛黄,透出一股歇斯底里。
听见有人唤他,男人微微侧头,迟缓看向邻居太太,邻居看见男人曝起的眼珠子里溢满血丝,神情恍惚,似乎还在不断喃喃自语些什么。
她忍不住瑟缩了下,下意识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扯下衣物便往屋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奇怪低语:“佐伯刚雄一家人今天怎么这样奇怪……”
先是那个奇怪的太太,再是这个失魂落魄的佐伯刚雄。
一个比一个瘆人。
邻居太太摇摇头,进了屋子,下意识反手将门锁上。
“嘎嘎,嘎嘎,嘎嘎……”
一只漆黑乌鸦落在了窗外树枝上,吱嘎乱叫个不停。
似乎在预兆……
某件即将发生的、不妙的事情。
佐伯刚雄向家中慢慢走去。
他如同丢失了魂魄般,只有双眼在看向自家庭院中,那扇小小的门时,才倏地涌上一股亮光。
啊……伽椰子这个贱人,现在……就在屋子里吧?
大脑内思绪混乱如一团麻线,佐伯刚雄只能勉强想起,自己清晨刚离开家门时那种心情。
“如果可以的话,下一个我想要女孩。”
佐伯刚雄很早便有这个想法了,可是在妻伽椰子生下俊雄后,他们却迟迟未能拥有第二个孩子。
在漫长的等待后,他逐渐厌烦,最终带着伽椰子去了市内知名妇科进行检查。
他想,或许是伽椰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可检查结果显示,伽椰子的身体没有问题!
佐伯刚雄只能于今日亲自去男科医院检查——
当然,他原本是不想去的,他对于自己的生育能力抱有十足的自信,丝毫不感到怀疑。
可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竟被查出来患有少精症!这种病会杀死他体内的精子。
他能够让女人怀孕的概率趋向于零!!
想起医生惊慌失措的、补救般的解释:“或许,也是有那种自然受孕的可能……虽然十分稀少……”
佐伯刚雄便再也无法压抑住体内的愤怒。
——俊雄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他竟然,养了伽椰子这种贱畜般的女人和其他野男人偷情得来的孩子整整六年!!
他被自己的女人背叛了。
伽椰子那个可恨又卑鄙的臭女人……贱畜……她该去死,她为什么不去死呢?还有别的男人……
男人已经陷入了自身极端愤怒的疯狂中,他一路走回来,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其他事物上,只是一心想回来,狠狠惩罚伽椰子那个贱人……但在做这件事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要先找出伽椰子出轨的证据!找到那个奸夫,这样,便能名正言顺的惩罚那个不要脸的贱畜。
佐伯刚雄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熊熊燃起的愤怒之火,他大步走向前,打开了房门。
“咔哒。”
屋子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噔、噔、噔……”
似乎是伽椰子在砍什么骨头。
这声音在他进来的那刻,便突然停住了。
只是佐伯刚雄没有在意,他已经被嫉恨冲昏头脑,大步向着二楼卧房走去。
——他记得,伽椰子有一本谁也不给看的日记。
本来,佐伯刚雄是不在意这种事情的,但在知道伽椰子出轨后,他忍不住扭曲又痛快的诋毁起她——
这女人一定是在日记中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二楼,从抽屉中找到伽椰子的那本日记,翻开一看。
楼下剁菜的声音隐隐约约又响了起来。
似乎是见他没有去厨房,厨房中的女人又开始继续切菜了。
厨房门外,血水顺着没有关紧的门缝淌了出来。
……
佐伯刚雄激动又恼恨地看着伽椰子的日记,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个叫小林俊介的人,便是奸夫吧?!
牙齿在嘴中咬的咯吱作响,他匆匆出了门,站在楼梯上,向厨房大喊:“嗯……啊,伽椰子!”
“……嗯?”厨房中传来女人轻柔的应答,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对了,就是这副一直乖顺温柔的表象,欺骗了自己!
佐伯刚雄挤出笑容,心平气和般呼唤自己的妻子,如同往常一般,他道:“你……可以上来一下吗?”
“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说完这句话后,佐伯刚雄眼角似乎瞥见厨房门口处有一大片红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