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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麟轩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对他说,“你连畜生都不如”。
他的面色很不好,可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反驳。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外面的那两只鸟看。
看了许久,一直到那只雌鸟真的被雄鸟吸引,忍不住去看了巢穴,雄鸟才把它堵在了巢穴的门口,然后也钻了进去。
乌麟轩这才收回了视线,手肘撑着自己的下巴。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而后视线又落在了背对他躺着的,他的王妃的身上。
又是这样很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乌麟轩才重新提笔蘸墨,不知道又在写什么东西。
陆孟一直躺到晚上浑身骨头都疼了,这才去外面转了几圈。
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树上的雌鸟和雄鸟已经在一起了。
哎,这么轻易就答应它了呀?
不过那只雄鸟确实漂亮,筑巢的手段也是一流啊。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答应的,从今以后就躺在风雨不侵的窝里,等待着雄鸟给她带回各种各样的虫子,还有谷粒什么的吃,躺平的人生一直是陆孟的理想。
陆孟在外面转了几圈就回房间了,乌麟轩已经让人在收拾东西了。
陆孟一进屋,乌麟轩就一脸凝重地对陆孟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赶往北疆。到了北疆之后借到了人马,才算是安全,我的手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用了,大部分人全部都死在了林海,尸骨全无。”
“我接到了皇城那边的消息,二皇子残存的一些部下,现在已经归属了端肃妃。端肃妃和二皇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许是承诺帮他照顾妻妾不沦为他人玩物,儿子不变成别人的儿子吧。”
“而且端肃妃这心狠手辣的妇人,竟然将跟了她好多年的太监给杀了。”
乌麟轩拉着陆孟的手,笑眯眯地对陆孟说:“你看这世间之人就是如此薄情寡义,只有攥在手里的权势才是最好的东西。”
“端肃妃有一个儿子,是当今五皇子,名叫乌麟跃,原本整日只知道琴棋书画吟诗弄月,生得也诗情画意。现在看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虎,想要在这关键的时候掺上一脚,做一只在后的黄雀。”
乌麟轩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对呀,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陆孟也跟着感叹了一声,但是她感叹的却跟乌麟轩的完全是两回事儿。
她一世的荣华安逸,看来到底只是一个黄粱美梦了。
“唉,这次你又要把我安排到哪里?”陆孟索性直接问乌麟轩。
乌麟轩把陆孟拉着抱进怀中,将下巴放在陆孟的头顶上,手掌摩挲着她的长发。
说:“这一次你就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
陆孟听在耳朵里觉得他又放了一个屁。
七月初十。
陆孟和乌麟轩再度出发,他们身边带着的人真的不多了,算上陆孟的佣兵小分队,总共也才二十几个人。
虽然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可是在如今的形势下来看,很不够用。原本也不至于这么少,但是有一部分已经分出去,护送战马去北疆了。
镇长倒是能借一些,但他能借给乌麟轩的人也非常有限,现如今匪患刚除,镇长也需要一些人手做扫尾工作。
而且他手中的人都是普通的官兵,就算全部给了乌麟轩也没有什么作用。
乌麟轩的对手全都是从小吃鹰眼珠子长大,在黑夜当中视物和白天一样,并且因为训练的手法相当残酷,这些人的人格早已经被磨灭,变成了只会为主子杀人的机器。
这些人乌麟轩这些天已经遭遇过十几次,非常的难缠。
“我一身伤都是在他们手上落下的。”乌麟轩骑着马,身前抱着陆孟,对陆孟说:“暂时辛苦你不要坐马车,跟我一起骑马。”
乌麟轩把陆孟抱得紧一些,而后他低头看了看他的王妃的神色,又说:“如果我会死的话,应该是死在这些人的手中,我父皇给我拨了一些人,但他们现在还没有跟上来。”
陆孟以前都会在这种情况说一声你不会死。
但是这一次陆孟一声也没吭,只是有一点出神,她在想着能不能……趁着被追杀的机会跑掉?!
有独龙和他的小团队帮她一把的话,只要和乌麟轩跑散了,应该就有希望,毕竟那些人要杀的是乌麟轩。
到时候乌麟轩自顾不暇,陆孟就能借机跑掉了。
只要甩掉乌麟轩的那些人,陆孟无论混进哪里,改头换面之后都没有人再能找到她。
银票乌麟轩并没有收走,还在陆孟的小荷包里面放着呢。
只要甩开了乌麟轩的人,陆孟立刻去兑换,然后再马不停蹄地换了城镇,到时候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而且陆孟如果没猜错的话,失忆梗就在这个地方要来了!
陆孟恨不得苍蝇式搓手,人还没能跑出去呢,心就已经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乌麟轩没有得到陆孟的回应,轻轻叹了一口气,凑近她的耳朵亲了亲。
“你便是这么怨我恨我,连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了?”
“我没有恨你啊。”陆孟说:“我只是不想理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的废话,要不你还是把我给扔下吧?”
“你身边带着这么多的高手,如果要与人交手的话我肯定是最大的累赘。”
陆孟侧头看着乌麟轩,轻描淡写地说着刺他心的话:“反正你早晚会把我扔下的,与其到时候拿我去挡刀,不如现在把我扔下我们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说不定还能有点活路,你给我留点活路吧?”
陆孟是故意说这种话激怒乌麟轩,只是乌麟轩这一次竟然没有生气,连额角的青筋都没有鼓起来。
他平铺直叙地对陆孟说:“如果我上一次没有把你放进匪窝里面,你跟在我身边,才是九死无生。我那几天遭遇的劫杀,将我的人手去了三分之二。”
陆孟没有再说话,她也觉得有一点无力,乌麟轩如果不生气的话,陆孟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明明用最亲密的姿势拥抱着,坐着同一匹马,心却横着一道天堑——乌麟轩的在天堑边上,陆孟的直接在天涯海角。
他们这一次并没有带马车,而是全程骑马。
哪怕是考虑到陆孟,他们也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了将近三百里。
陆孟感觉自己大腿都要磨破了,而且她还时不时地会侧坐,被乌麟轩给抱在怀里,一点也不用自己骑马或者是操心。
饶是这样,陆孟晚上在林子当中下地的时候,也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还因为下马的姿势不良,把脚崴了。底下没有人接着她,独龙去树林当中取水,没有人屈膝让她踩着,乌麟轩又在马上没下来呢,是陆孟急着要逃离马背。陆孟往下跳的时候,明明看着地上没有小石子,结果一跳下来,就踩在石头上把脚给崴了。
陆孟觉得自己也已经近视了,这么大一个石头怎么可能没看见?
她可谓是废物当中的废物。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连火都没有生,其他的人啃的是干粮,陆孟倒还好一点,乌麟轩在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给她买了一些羊乳和糕点。
羊乳一直捂在怀中,到现在还温温的,糕点虽然有一点碎了,但是用手捏一捏还是成形的。
陆孟瘸着腿坐到了一个石头上面,脚腕眼见着已经肿起来了。
独龙取水回来之后,看到了想要蹲下,结果乌麟轩先蹲在陆孟的身边,竟然就当着这一众下属的面,单膝跪在陆孟的面前给她揉脚。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乌麟轩给她揉脚的时候不疼。揉完了之后肿得更厉害了,胀呼呼的难受。
乌麟轩一直就没有休息,晚上把随身带的褥子铺在大石头上面,让陆孟躺在上头,他就坐在陆孟的身边。
黑夜当中他手中一直抱着一把长刀,他的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陆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焦灼。
陆孟从来都没有见过乌麟轩这么焦灼过。
乌麟轩的人都四散放哨,一些人轮班休息。
陆孟从乌麟轩身后捅了捅他,问:“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白天骑了一整天的马,虽然之前愈合的伤口没有崩开,可也没彻底好呀。晚上还没吃几口东西,这样不眠不休,就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乌麟轩压低声音,跟陆孟仔细解释:“二皇子的人已经穷途末路,端肃妃痴心妄想想让他的儿子登上大位,我不在皇城当中,是他翻盘最好的机会。”
“二皇子的那些鹰影卫,已经被我杀掉了大半,现在剩下的那一些,每一个都对我恨之入骨,誓死要将我斩杀在皇城之外,这样他们的主子才有可能翻身。”
乌麟轩冷笑:“他们永远也别想翻身。”
他伸手摸了摸陆孟的脸,手指冰凉。
他安慰陆孟说:“别怕,我父皇派给我的人,还有陈远从皇城当中派出来的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我们会没事的。鹰影卫白天眼睛是不太能见光的,他们只会在晚上的时候发起攻击。”
乌麟轩对陆孟说:“你会没事的,我一定能够让你安逸。等到了江北,那里就是我的天下,你就可以像是在皇城当中一样,过你想要的生活。”
“等到江北的事情了了,回到皇城当中我就是太子,你是我的太子妃,与我同居宫中,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你如何。”
乌麟轩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陆孟伸手摸了摸乌麟轩的手,虽然乌麟轩话说得很好听,声音听上去也很镇定,而且夜色当中陆孟看不清他的神色,很容易会被他安抚。
但是陆孟根据他的体温,就能够判断出形势很严峻,连乌麟轩都在害怕。
他只有害怕的时候,体温才会冰凉,白天一整天抱着她都像暖炉一样。
形势这么严峻,她能跑得了吗?
陆孟也感觉到了害怕,如果连乌麟轩都没有把握,那死的人肯定会是她呀!
她是一个没有光环的虐文女主体质,摔了之后哪怕地上就有一坨狗屎,也肯定会全面照顾到她,就像今天地上那块石头。
陆孟一害怕也睡不好了,昏昏沉沉迷糊了一会儿,果然就被惊醒了,听到了刀兵相撞的声音。
乌麟轩拍了陆孟一下肩膀,背对着陆孟蹲下说:“上来!”
陆孟心说我自己可以跑,咱们赶紧跑啊——结果脚一落地她才想起来,她白天下马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于是陆孟没有办法,只好趴在乌麟轩的背上,做他的背后灵。
短兵相接的声音铮铮入耳,山林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无声的杀机在黑暗之中蔓延,咻咻的弩箭声音不断地响起。
乌麟轩其实想过在城镇当中落脚,这样在遭遇追杀的时候,就不会应付得这么狼狈,也可以雇用一些人为他所用。
但是那样就会伤及太多的无辜,这群鹰影卫已经彻底疯了,现在就是无主的疯狗,连端肃妃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也没办法操控他们。
乌麟轩背着陆孟在林中快速穿行,咻咻的弩箭声音,不断地从陆孟的耳边划过,钉在她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陆孟紧紧抱着乌麟轩,这个时候她意识到如果有□□朝着他们射来的话,她就是乌麟轩的挡箭牌!
陆孟这一瞬间心里险恶,在生与死的边缘,她甚至怀疑过乌麟轩是不是故意的。
乌麟轩这样机关算尽的人,他会不会连逃跑的时候用什么姿势带她走,能够最大化利用她,让她哪怕变成一个尸体也照样有用?
这一瞬间陆孟感觉到浑身恶寒,可是她现在没有办法在高速奔跑当中松开乌麟轩的脖子。
身后就是追兵,刀光在夜色当中不断地闪动着,是象征着死亡的银色。陆孟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持刀追在后面的人,被乌麟轩的人截住缠斗。
他们脸上全都戴着半面的鹰头面具,看上去非常像什么邪教组织,个个人高马大,在黑夜当中能够轻而易举的躲避过刀锋,和在奔跑当中躲避林中垂下的树枝——果然是能够在夜间视物!
陆孟决定她如果活下来了一定要跑!
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待在乌麟轩的身边,他的身边实在太不安全了!
陆孟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刀光剑影,她只想做一根咸鱼,永远的躺在一个地方,连翻身都不需要是最好的!
可是她现在马上就要变成一条死鱼了!
而且一定是她先死,因为追兵在后她也在后!
乌麟轩这个狗东西!
陆孟心里面正嗷嗷嗷地叫着,突然间有两个鹰影卫从左后方和右后方,持刀狠狠地朝着陆孟的方向砍来。
陆孟只感觉脖子一阵凉风袭来,连转个头都来不及,恍惚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但是下一刻背着她的乌麟轩突然间朝前一矮身,跪在了地上。
朝着陆孟脖子上砍来的两把大刀唰唰劈空了。
但是两个鹰影卫的动作极快,很快大刀在半空当中翻转,再度朝着陆孟的方向砍来——
啊啊啊这次死定了!
为什么专门砍她啊!这些人到底能看清吗?
不过下一刻乌麟轩突然间回手抓住了陆孟的后背衣服,直接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撕下去,像放风筝一样——扔向了前面。
接着另一手把手中的刀垫在了后背上。
“铮铮”两声,刀身在陆孟刚才趴着的地方相撞。
乌麟轩把手中抓着的刀狠狠朝上一拉,一声刺耳的铁器被刮蹭的声音响起,他在原地一滚直接脱离了被围攻的范围。
但是这两个鹰影卫却突然间分开了,一个攻向了乌麟轩,一个直接砍向了陆孟——
很显然,他们已经看出了陆孟是乌麟轩的软肋,在这样荒郊野岭逃命的时刻还要带这个女人,不杀这个女人杀谁?!
陆孟眼看着长刀朝着自己刺来,而乌麟轩就在她的不远处,被另一个人给缠住了——他想要自己活就根本没有办法赶过来救陆孟!
山林当中远远近近都有交战的声音,他们的人已经被鹰影卫给冲散了。
陆孟这一次认为自己肯定要死了,她连吃一个小药丸都来不及,只来得及把手按在自己脖子上装着药丸的小葫芦上。
来不及跑了,她闭上眼睛之前只想着被捅死肯定很疼!
可是为什么长刀没入身体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可怕,她却一点痛感也没有?!
陆孟有那么瞬间还以为是系统显灵了。
结果她很快被扑倒在地上,后脑撞在泥土之上,陆孟愕然睁开眼睛,就看到扑到她身上的乌麟轩。
那把用令人牙酸的声音刺入肉体的长刀,正从乌麟轩的后背刺入,从肩膀穿出来——刀尖因为有乌麟轩的身体作为缓冲,距离陆孟的胸口只有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
陆孟瞳孔骤缩。
接着便是满目血色,那把长刀抽了出去,血流如注,暴雨一样朝着陆孟身上倾泻,滚烫腥咸,溅如了陆孟嘴里,让她心脏在这一刻停跳。
而另一把属于刚才和乌麟轩缠斗的那个鹰影卫手里的长刀,又从乌麟轩的腰侧腹刺入。
原来匕首没入身体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是长刀没入身体的贯穿伤是有声音的。
那种声音很细微,风大一点都无法分辨,却能够让人毛骨悚然。
乌麟轩竟然为了救她,后背命门大开,不管不顾地扑到了她的身上来。
陆孟在这瞬间清清楚楚地看到乌麟轩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他肯定特别特别疼。
但他看着陆孟的眼睛,却只有担忧和害怕,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些晦暗和幽深。
栖息在草木之上的萤火虫被跑动的人群惊奇,被夜风一吹,突然漫天飞舞。
陆孟眼睫狂颤,像萤火虫的羽翅,她哆嗦着伸手却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
陆孟双耳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了,只能看到朝着她倒下来的,口鼻流血的乌麟轩。
她误会他了。
他没想让她替他挡死。
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竟也会为谁舍生忘死吗?
第80章 咸鱼跑路
乌麟轩摔在陆孟身上之后,这危机并没有解除,两个鹰影卫一看到乌麟轩为了保护别人自己后背命门大开,自然是抽刀再补几刀——
乌麟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在身体还没能反应过来重创之前,直接抱着陆孟原地两个翻滚。
翻滚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药瓶,单手捏碎了瓶子,连带着瓶子的碎瓷片和药丸全部扔进嘴里——接着以强横的腰力撑起了上半身,抬手持刀再度和匪徒带血的长刀撞在一起。
“铮铮——铮铮铮!”密集的相撞声,像催命的序曲,钻入了陆孟的耳畔。
而乌麟轩显然已经撑不住了,他已经像个打水的竹篮子一样,因为之前那两刀四洞四面漏风。
他半跪在地上节节败退,手臂之上肩膀之上,很快又再添深可见骨的伤——但他却始终抓着手中长刀,护在陆孟身前,腰被鹰影卫密集攻势压成了一张弓,向后弯折的几乎要折断,却半步不肯退。
陆孟蜷缩在地上,身上全都是血,是乌麟轩的血。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把我扔下吧……”她的小药丸已经捏在了手里,乌麟轩如果扔下她,她会立刻吃进去。
可是她的嗓子像是瞬间哑了,她只能发出气声,她已经要被吓疯了。
“铮!”又是一声相撞,接着“刺!”铁器刺啦拖拽,乌麟轩因为满手鲜血,又因为血液流失在逐渐失去力气,手中长刀突然脱手——
就在这时鹰影卫的刀锋再度凌空劈下,乌麟轩只来得及回身抱住陆孟,像一个护住幼崽的母兽,弓起了脊背——他竟是到这个时候,还顾及着不能彻底压实,为被刺后余刀不将他们两个穿成糖葫芦,留出了缝隙。
陆孟躺在地上,眼泪疯了一样涌出来,她根本看不清乌麟轩的表情,怎么用手抹都看不清。
他们都要死了吗?
陆孟在脑中对系统道:“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们都死了,世界就要重开了!”
系统只回到:“对不起,这不是第一次重开。”
陆孟在这瞬间感觉到了绝望的滋味。
但是就在那两个鹰影卫的长刀再度要穿透乌麟轩的脊背的时候——又是“铮铮”两声,跟上来的死士飞身而来,险险拦住了那两把险恶的刀锋。
而后交战声持续,陆孟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几个黑衣人,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乌麟轩这时候终于连弓腰撑着的力气也没了,直接软倒在了陆孟身上。
满怀腥热,陆孟觉得她抱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条死狗。
人伤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这一刻打斗声和刀兵声都离她远去,陆孟伸手捧着乌麟轩的脸,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到脖子一阵阵的腥热划过,乌麟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口鼻还在不断朝外涌血。
“王爷!快喂王爷吃保命丹!”月回杀掉了一个鹰影卫,朝着陆孟这边喊道。
陆孟连忙顾不上哭了,回神慢慢翻转身体,将乌麟轩平放在地上。
然后她开始胡乱在乌麟轩的身上摸。
她记得的,乌麟轩总是会随身带着救命的丹药,他一定带了!
但是摸了一会儿,陆孟只拽出了一个鼓囊囊的羊皮地图。陆孟连地图都按了,虽然鼓囊囊的,但是那其中根本没有药瓶子。
“没有啊!”陆孟带着哭腔对着月回的方向喊。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大家坚持住,援兵到了!”
而后独龙杀了他们附近的最后一个鹰影卫,体力不支单膝跪在地上,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二小姐!”独龙看到陆孟身上全都是血,立刻起身踉跄着要过来。
陆孟连忙道:“我没事!都是王爷的血!”
陆孟还在乌麟轩的身上摸,但是什么都没摸到,难道是掉了?
她的眼泪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不听自己的使唤,陆孟一边找药丸,一边抬手去蹭,她本来就一手的血,这一蹭,蹭了一脸的血。
“独龙带人守在这里,我带人去扫尾!援兵根本没来,他们是吓唬鹰影卫。”月回说完就带人走了,连看一眼他们王爷吃没吃上保命丹也顾不上了。
独龙凑过来,他带的手下戒备周围,陆孟还在找,她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她颤抖的手腕被抓住了。
刚才短暂昏死的乌麟轩睁开了眼睛,他从嘴里吐出了几块碎瓷片。
他的口腔也都被划破了,但是保命的丹药他混着血吃进去了。
“没事……”乌麟轩开口,也只剩下比气声高一点点的声音。
“吃过了……别,咳……”他一说话,就从嘴里涌出了血。
陆孟也意识到他应该是吃过了,一个萤火虫飞了过来,竟然落在了乌麟轩的鼻子上。
“别怕。”乌麟轩说完之后,就闭了眼睛。
但是抓着陆孟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陆孟呼吸非常急,她分明原地没有怎么动,却急促得像才生死时速越野了好几十公里一样。
独龙走到了陆孟身边,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检查了一下乌麟轩,这才说:“二小姐放心,都没有伤在要害,血已经要止住了。”
独龙伸手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瓶子,咬开之后,扯开乌麟轩的肩头和腰腹的衣服,把止血药粉撒上去。
乌麟轩依旧闭着眼,眼皮有细小的抽动。
他始终用他伤疤遍布的那只手,湿腻的攥着陆孟的手,他们相合的掌心全都是血。
陆孟被独龙一连拍了好几下,才稍稍镇定下来。
然后她终于想起在脑中问系统:“严重吗?会死吗!”
“会死不会死我也不知道。”系统说:“但是贯穿伤没伤害到内脏,流血有点多,不宜搬动,等援兵吧。”
陆孟强撑的脊背终于弯了,她微微一晃,朝着旁边倒去,被独龙接住了。
“二小姐别怕,对方的人也没几个了,就算援兵不来,我们也未必会输。”
“二小姐?”独龙掐了下陆孟的人中,把意识昏沉的陆孟掐醒。
陆孟纯粹是吓得昏了。
她本来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死时刻,可自从来了这本书里面,她就总是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她真的承受不起。
她低头去看乌麟轩,他身上落了好几只萤火虫,大概是被血腥的味道吸引,它们仿佛在吸乌麟轩皮肤表面的即将凝结的血。
陆孟伸手挥了下,那些萤火虫就飞起来,但是很快又落了回去。
陆孟恍然想不起,这些萤火虫都吃什么……它们在所有的小说描述当中都是美丽和浪漫的代名词,但是它们竟然也会吸人血吗?
独龙一边戒备着,一边看着陆孟怔怔地盯着建安王看,又开口安慰道:“二小姐不用担心,王爷血止住了,伤不在要害,又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不会有事……”
陆孟左耳听右耳冒,根本没有听进去独龙说的安慰的话。
她只是感受着被攥住的手心的湿滑,垂头盯着萤火虫的光亮下,乌麟轩在血污之下惨白的面色。
她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萤火虫浪漫了。
得到了系统的分析,她狂乱的心跳和惊涛骇浪的情绪渐渐回落。
她借着萤火虫的光亮,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全都是血。
这像极了他们之间拉扯不停的关系。
何必要让彼此鲜血淋漓还要紧紧抓着彼此呢?
陆孟试图挣出,乌麟轩本来一直闭着眼的,她一挣扎,乌麟轩眼睫便是一动,惊走了栖落在他睫羽之上的萤火虫。
陆孟停止动作,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一样,像一只将要被拴住的鸟。
血色的锁链已经在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足腕,她如果现在不挣脱,等到锁链扣紧,她一生都会是一只笼中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有短短的几息。
远处的厮杀声还没消失,陆孟突然开口道:“独龙,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