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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单薄的身影周围,簇拥着满地血色和恶魔狞厉尸骸,那张面孔的一半依旧精致苍白,另一半却掩盖在了斑斑鲜血和腐烂伤口里。
其实这一幕看上去并不楚楚可怜,反而血腥诡异的,像是被狠狠破坏诅咒过的精致人偶。
安格斯迟疑了一瞬,紧接着几步走过去,伸手抱起了阿芙拉,转身沿着角斗高台的台阶一路向下。
这一切的发生,说到底也只在霎那间而已。
庞大的角斗场里,无数观众始终紧紧盯着最中间,随着恶魔裁判尸体的倒下而轰然一静!
紧接着,无数恶魔的眼睛当中,倒映出斩断恶魔身躯的刺目白光去势不减,削断栏杆后,又在半空当中狠狠撞上魔法屏障!
刺啦——
白光狠狠撞上,摩擦出无数电光与声响,透明的魔法屏障表面,一瞬间因为这巨大撞击而浮现出无数魔法符文!
相持十几秒后,黑暗的夜空当中,这道威力庞大的白刃,才在万众瞩目当中化作光点消散。
下一秒,纯粹至极的光明气息四散开来,让角斗场里的每一个观众,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杀了他!杀了这个混进来的光明神教徒!”
“怎么会有地面上的人混进来!”
“我要拧下这个胆敢闯进恶魔地盘来的蠢货头颅!”
在一千年前,众光之主安格斯封印地狱以后,所有地狱生灵最为憎恨的,就是祂和其麾下教徒。
光明气息散播的这一刹那,千万道混杂了兴奋和愤怒的喊叫声一同响起!
观众席上,无数的恶魔、魔兽和邪神教徒凭空跃起,尖牙利爪狰狞,在无尽的黑夜里越过高高的看台,像潮水一样冲着最中央的白色人影涌去!
而安格斯没有抬头去看他们,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而已,祂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怀中的黑袍少女身上。
她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垂落的眼睫下,蔚蓝色瞳孔涣散,望着虚无空气,根本聚拢不住焦点,只是执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不肯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祇,安格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被魅魔的精神伤害魔法所导致。
安格斯一时间有些好奇,他到来之前,她在角斗场上究竟和多少人拼过命?
“睡吧,我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安格斯安抚道,手指轻微一动,最先冲上来的一个恶魔就瞬间化为了灰烬。
阿芙拉苍白的嘴唇微动,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伸手拽了拽安格斯洁白的外袍,留下了几个带血的指印。
“你想说什么?”安格斯问道,让一团白光包围防御自己的同时,倾身靠近了她。
“……放我下去,我要杀了他们!”阿芙拉用力说道。
知道她因为受伤而神志不清,安格斯耐心的解释道:“不行,你受的伤太严重了,而且我可以解决他们。”
以这个人类少女现在的身体情况,她恐怕连站立都站不稳,像之前一样战斗更是做梦。
阿芙拉的精神确实受到了打击而不复平时冷静,视力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模糊。
真奇怪,那些厮杀声、愤怒声、惨叫声明明就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外,却模糊的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就连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神秘人,也只像是一团朦胧的白雾。
茫然的看了这团白雾几秒之后,他的话才渐渐在脑海当中反应过来。
这一瞬间,剧烈的不甘从灵魂深处升起,让阿芙拉涣散的瞳孔凝聚。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最后一点力气,忽然挣脱了安格斯的怀抱,又在转瞬间跌落在角斗场的地面上!
她挣脱的不止是安格斯的怀抱,还挣脱了那团白光的防御范围!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那些杀红了眼的恶魔和魔兽瞬间包围的这个少女,要将这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安格斯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猝不及防间居然被真的挣脱了,面具下的瞳孔一缩,不再想着掩藏自己的身份和力量!
下一秒,整个角斗场的时间似乎在一霎那间凝固了!
面孔狰狞的恶魔、挥舞尖爪的魔兽、还有形形色色的□□徒和女巫,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无法在对包围的那个人类少女向下探出半分!
半米的距离外,安格斯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意念。
空气当中压力大涨,紧接着,剧烈的环形白光轰然向外爆发,浩瀚的冲击波霎那间冲刷过整个角斗场,让这片范围里所有的地狱生灵都灰飞烟灭!
黑暗无垠的夜空当中,原本有一场暴雨已经开始集结,铅灰色的乌云遮挡住了所有星辰和月光,闷雷阵阵与电光闪烁在乌云当中。
可就在冲击波扩散的这一瞬间,天上的无尽乌云也被迫退散避开,重新露出了深邃夜空!
皎洁的月光落下,也落在了角斗场上唯二活着的人身上。
安格斯有些不悦,于是走过去蹲下,平视着少女的蔚蓝眼睛,说道:“人类,你太偏执和要强了,有些事情,不是只靠意志力就能办到。”
空气里血腥味浓重,阿芙拉努力几次站起来都失败,狼狈的跌倒在地面上后,望着那片落在掌心的尸体灰烬,目光虚无。
“如果做不到,那就去死好了……”阿芙拉喃喃说道:“我不甘心,我想……”
人的一生生死短暂,区区不过百年时光,一眨眼就随风消逝,连神明和恶魔的零头都及不上,而她连一百年时间都没有。
她只有三年时光。
如果不能做到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站在世界树巅峰,那就死在这条路上好了。
即便是活过无数年时光的神祇,在这一瞬间,也不由得为这个人类少女孤注一掷的偏执而惊讶。
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斯问道:“我知道,你想封神。可是人类,你如果失去了生命,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封神?
不是的。
阿芙拉依旧昏昏沉沉,脸色苍白,蔚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白袍人影,几秒后又挪开视线,望向了角斗场顶的辽阔夜空。
“你看到了吗?”阿芙拉问道。
白袍的神秘人同样像她一样抬头看向天空,几秒后,又将视线收回,眼中流露出不解。
“你看不见的,所有没有生长在地狱国度的人,都看不见。”阿芙拉疲倦地低声说道。
她头顶上的这一小片天空星辰璀璨、月光皎洁,和其他位面的任何一片天空都一样。
可是在数万米距离外,那里的天空中暴雨雷霆日夜不歇,漆黑的大地上长满嗜血植物,重山猩红,连湖水都是厚重的硫磺铁锈味,千千万万的人类奴隶在草棚下怀孕出生,在水槽里吃饭长大,又被鞭打着终日劳作或充当玩具,死时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引人注目。
凭什么其他八大国度的种族们,就可以活的那么安详快乐,每一个都在自由自在的享受人生,而出生在地狱国度的种族,却生来就要受到如此折磨?
但是所有人都认命了。
她不甘心。
“我想……”
阿芙拉在神明的耳边轻声呢喃道。
——我想把沦入地狱的国度,重新拉回人世间。
第26章
空气在瞬间陷入了寂静, 有那么眨眼的时间,安格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多宏大的愿望?
这不是永垂不朽的生命、不是凌驾于众生的权柄、不是至高无上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人所追求的切。
而是个世界的兴衰未来。
可是这个名叫阿芙拉的人类少女还靠在他身边, 因为离得太近, 耳畔传来的呼吸声温暖而微微急促, 昭示着这句话并非错觉。
安格斯忽然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
他将手放在了阿芙拉的肩膀与腰上, 支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紧接着向后退了点, 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满地鲜血与尸骨漆黑的灰烬, 交织成猩红底色,满身伤痕的人类少女就跌倒在这样的大地中央, 腐蚀流血的半边面孔落入黑暗阴影当中, 另外半边面孔却被月光与星光照耀。
那些寒冷而又璀璨的光芒落在她蔚蓝眼底, 即将消散也熠熠生辉。
“阿芙拉,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这很困难, 你所追求的愿望太宏大了。”安格斯最终说道。
宏大到,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我知道……”阿芙拉虚弱说道, 眼睫慢慢垂落合上。
她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
思绪像沉入深海样彻底消失的最后秒,她看见了天崩地裂。
“咔嚓——咔嚓——”
黑暗无垠的天空上, 无形之物破碎的声音清晰而又遥远, 紧接着像是玻璃镜面破碎,漆黑无光的裂隙遍布苍穹, 撕碎皎洁月光。
大地开始颤动,像是地震来临样,厚重而又无声的动荡开始回响, 尘埃飘散,远方的无数弱小的生灵开始四散逃跑,却不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死域。
茫茫虚空之中,这大片空间都已经从地狱国度上脱落,开始向最深处的地狱落去。
……
等到阿芙拉再清醒过来,重新摸索着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到了片黑暗。
有许多种族都能在夜间视物,只要有零星的光线,对他们而言就和在白昼下差不多,将切看得清楚。
人类的眼睛普普通通,没有那么好的夜视能力,很多奴隶还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到天黑就什么都看不见。
阿芙拉小时候也有过这种经历,后来到了雷霆洞穴后,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是现在太黑暗了。
以前就算是在最浓重的黑夜里,月亮与星辰都被阴云遮挡,她也能够在黑暗里看到若有若无的模糊轮廓,而不像现在,眨了几次眼睛之后,依旧感知不到除了黑暗之外的任何东西。
她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这个猜测让阿芙拉心头紧,立刻将身上盖着的被子把掀开,半坐起来,向自己的眼睛摸去。
“你醒了?”神秘人问道。
他微微打了个响指,空气里立刻出现团鸡蛋大小的光球,将柔和的光芒洒遍了每个角落。
阿芙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激的眼睛疼,分泌出泪水来,忍不住拿手挡了挡。
“不要乱动,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白袍神秘人又说道,伸手按住阿芙拉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了床上。
原来不是瞎了,而是刚才太黑了。
阿芙拉松了口气,顺着他的力道躺在床上闭眼睛,过了好会儿,才重新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这里似乎是地狱国度的个普通房间内,处处都有普通人生活的痕迹,深色石板墙上还挂着地狱羊的头骨和死亡之神标记,那黑色的长羽飞扬,让人情不自禁想起在死人身边徘徊的渡鸦。
如果是在其他的八大国度,绝对不会有这种装饰。
她现在就躺在这个房间的唯张床上。
那个神秘人坐在床边,装扮和之前的模样,白色斗篷和面具个不缺,将脸遮得分毫不露。
阿芙拉伸出食指放在太阳穴上,遍遍用力按压,开始回忆昏迷前发生了哪些事情,可是不管怎么想,最后面的记忆也像隔了
层薄纱样朦胧不清。
脑海当中最后幕清醒的回忆,是和那个恶魔裁判厮杀时,这家伙跑出来碍事,可是再之后的记忆,她就怎么也想不清了,只能想起些残破的画面,还有最后错觉样的天崩地裂。
似乎……和这个神秘人说了几句话?
自己说了什么?
希望别是重要的事。
越想越头疼,阿芙拉只能摇了摇头,无奈的放弃回忆,转而向窗外看去,发现窗外和刚才房间里样漆黑寂静。
那种黑暗到完全超脱了正常世界的范畴,看不清点点景象,像黑洞样没有半点光源。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了心神不安。
“我昏迷了多久?我们现在在哪里?”阿芙拉问道,心里面生起种不妙的预感。
“你还记得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神秘人提醒道。
阿芙拉迟疑了下,说道:“我都记不清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椅子,白袍的神秘人只能坐在她的床边。
从阿芙拉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那张银白色面具上,精雕细琢出来的瑰丽花纹,不知道是精灵还是侏儒的手艺?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也就无从猜测他的想法。
“阁下,我……是否说了什么冒犯神祇的话?”阿芙拉试探说道。
“并没有……”白袍人声音温和的说道:“……那些话令我感到很惊讶,也非常的钦佩。”
“……”
躺在床上的少女脸色寻常平淡,没有露出半点异样来,只有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点。
听这个白袍人说完以后,她没有放下心来,不妙的感觉更严重了。
她究竟说了什么话,才能让个作为秩序阵营的人感觉到钦佩?该不会是骂了地狱诸神顿吧。
幸好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很快就谈起了正事。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你还记得当时我要带走你的时候,整个角斗场的恶魔都暴动了吗?”白袍人问道。
“有些印象。”阿芙拉
说道。
“后来我解决了他们,要带你走的时候,包括角斗场内的大片空间魔化完成,从地狱国度脱出,向更深处的地狱坠落了下去。”白袍人又说道。
床榻上,人类少女按压太阳穴的手指停顿,神色凝固了。
“阁下,你是认真说的?”阿芙拉问道。
“认真的,事实上遇到这种事情,也出乎了我的意料。”神秘人平静说道。
这句回答击破了阿芙拉的那点妄想。
他们现在既不在地狱国度,也不在地狱,而是卡在了两者中间的小块空间碎片里。
这真是比最糟糕的猜测还要糟糕。
“后来你受的伤有些严重,我就先将你带到了这里休息。”白袍人又说道。
说完以后,神秘白袍人的指尖微动,就让那团小小的光球在黑暗的房间里反复转圈,落下无数或明或暗的光影。
最后,光球转动着落在了床头边的烛台上,取代了蜡烛的位置发光。
不知道为什么,阿芙拉看着他,忽然庆幸起自己没有被抛下,不是个人苏醒在这无边黑暗里。
有时候,点微光真的会给人带来安全感。
就好像现在样,外面的世界漆黑寂静,连点蝉鸣声都没有响起,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恐惧,只有她现在待的这个充满了世俗气息的小房间里,被淡金色光晕缓缓包围,还有个人陪着,像是圈出了蛋壳大小的安全世界。
“你在想什么?”白袍的神秘人忽然问道。
“我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阿芙拉说道,眼底留露出点忧虑。
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会儿,阿芙拉叹了口气,认命的接受了这个倒霉的事实。
“总之,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阿芙拉说道。
总不能直待在这里,她要先弄清楚外面的空间碎片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阿芙拉伤口还很疼,因此动作缓慢,但皱着眉头从这张狭小木床上爬起,刚刚踩在地下向前走了几步后,她就感觉到了不
对劲。
她身上的伤口是很多,但是都已经被清理和包扎过了,骨折了的左手也被白色绷带绑好固定。
凭心而论,包扎的很糟糕。
缠绕伤口的每个绷带都七扭八歪,或紧或松,有的还不小心嵌进了伤口。
不仅如此,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
原本她穿的是件黑色的贴身法袍,上面有精金秘银制作出来的无数防御符文,还有死亡之神的标记,是件可以同时代表祭司身份和黑暗法师身份的衣服。
而现在,她在那些伤口和绷带外面套的是件白色外袍。
白色的,男士外袍。
阿芙拉脸上忧虑的表情凝固了,转头看向身后的白袍神秘人。
“怎么不走了?”白袍人问道。
“你给我换的衣服?”阿芙拉平静问道。
“……”
瞬间,这方小小的温暖天地,也似乎和外面的世界样陷入了寂静。
第27章
安格斯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神祇, 又或者是他平日里见惯的炽天使、巨龙或者是半神之类的人物,就算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要还剩下一口气, 放在旁边不管就行了。
以他们的生命力, 用不了多久, 伤口就可以自然愈合。
但是黑铁种族不可以。
以她当时的情况, 如果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的神力可以治愈这世上大部分人的伤口, 却无法对阿芙拉有所效果之后, 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但是现在——
看着朦胧暗淡的光影里,人类少女眼睫低垂, 面无表情的回头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 安格斯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尴尬。
就好像他真的打破禁忌,做了某些过于亲密,违反正常礼仪的事情一样。
寂静之后, 白袍人开口道:“当时你需要止血,所以我才做了某些过于失礼的举动, 如果这让你感觉到了反感,我很……”
阿芙拉回过神来,打断了他的话, 说道:“不, 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我只是有些……”
朦胧的光影里, 人类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她并非不识好歹的人。
那种情况下确实没得选择,虽然很不适应, 但和生命比起来,让陌生人帮忙换个衣服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是突然联想到了尼德霍格导师,然后打心里产生了反感不安而已。
“我应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阿芙拉又说道。
对面的白袍人似乎在面具下微笑了一下。
“不必客气,况且我已经发现了,当时如果没有我的横加干预的话,你献祭了那个恶魔,恐怕现在已经突破九阶。”白袍人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好心办坏事,把阿芙拉的事情搞砸了。
阿芙拉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因果循环,没有到最后时刻,真的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个戴面具的神秘白袍人跃上高台,杀
死那个恶魔裁判的时候,她确实愤怒的理智全无,但是后来空间魔化破碎,如果当时他不在那里,那么伤痕累累的她未必能够活下去。
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外袍乍看只是普通的纯白色而已,但仔细看,就就会发现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了符文,每一根丝线,都是秘银丝线还要珍贵数百倍的银月蚕丝线,昂贵的连教皇也未必穿的起。
这件白袍奢华的隐约低调。
阿芙拉的神色古怪了一瞬间,紧接着拜托白袍人在房间外等几分钟,重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在将身上的伤口绷带重新处理好、黑发从绣了符文的领口里挽出,再用腰带绑好松垮的腰部,阿芙拉才重新打开了房门。
房间外,这个白袍人相当绅士的等在远处,没有丝毫偷窥或偷听的想法。
“我换好了,走吧。”阿芙拉说道。
走出这间房间又下了楼梯以后,阿芙拉发现了这里其实是一个眼熟的小酒馆。
“这是之前极光会的据点?” 阿芙拉问道。
“是的,我对这里并不熟悉,角斗场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休息的地方,就先将你带了过来休息。”神秘的白袍人说道。
之前的小酒馆里人声鼎沸,现在却残破安静,桌椅壁炉都像是被地震摧残过一遍。
在一楼那里,黑铁木的大门洞开着,通往外面无星无月的破碎空间。
一只地狱三头犬的尸体就趴在台阶边缘,三只脑袋都对准了酒馆的方向,毛茸茸的尖爪在地面上抓出一片淋漓血迹。
“那极光会的人后来都去哪了?有没有人也困在这个空间碎片里?”阿芙拉不确定的问道。
“都撤退离开了,我看着所有人带奴隶都通过传送门以后,才去了角斗场找你。”白袍人又说道。
极光会的人大概撤退的很匆忙,很多私人的物品都没有来得及带走,阿芙拉发现这一点以后,想了想,又去了一趟以前去过的地窖大厅。
这里位于地下,摧残的比地面上还严重,每走一步,就会有泥沙从头顶上落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摇摇欲坠的崩塌。
大厅的墙壁上,那副油画还挂在原位上,只是已经被撕破成了两半。
阿芙拉走过去,将油画从墙壁上取下,拍干净的上面落下的灰尘,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储蓄空间里。
白袍人就站在那道秘银大门边,没有走进来,问道:“你喜欢艺术?”
阿芙拉笑了一下,说道:“我喜欢这幅油画上的风景,还有那句箴言。”
——愿长夜将尽,极光显现。
多遥不可及又美好的期盼。
至于艺术就算了,她对于竖琴、绘画、舞蹈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唯一的了解,就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过一点歌剧评价而已。
之后阿芙拉和他一起,以小酒馆为起点,沿着这个空间碎片的边缘走了一圈。
这片黑暗的空间碎片很不规则,最长的地方大约有三百公里左右,最短的地方则只有三四公里,包含了小半个城市和郊外,最边缘是由不稳定的空间乱流构成,按照白袍人的话说,就是如果不小心卷进去,就会被瞬间撕成粉末。
没有半丝光线的的街道、房屋、旷野里,到处都是死去的尸体。
空间碎片从位面上脱落时所造成的动荡,足以杀死所有不够强大的生灵,等回头落到地狱时,还会有新一波的动荡。
阿芙拉看着这些景象,渐渐开始在心里想象三年之后,地狱国度彻底堕落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大概是传说当中末日钟声回响、万物陷入寂灭时的模样吧。
整个世界陷入无边黑暗里,无数的生灵在哀嚎当中死去,只有强大的黑龙和恶魔在他们尸骨上,大肆举行宴会,欢呼新一个时代的到来……
最后,无处可去的阿芙拉又重新回到了小酒馆里,摆好桌椅,点燃壁炉。
白袍人走到了圆桌旁边坐下,他一举一动带着自然而然养成的优雅高贵,银白色的面具上倒映着熊熊燃烧的壁炉火光。
阿芙拉于是又从吧台里翻出了新鲜的白葡萄酒和酒杯,念了一句咒语,葡萄酒瓶就自动打开,流入了水晶杯里。
果绿色的酒液在透明晶莹的杯底荡漾着,上面还浮现了指甲片大小的透明冰叶
子,那是她刚刚用的一个小魔法。
品尝过后,白袍人说道:“味道很古怪。”
阿芙拉看着外面的无尽夜色,没有回头,解释道:“因为魔化的原因,不论是水果还是葡萄,这里生长出来的植物都已经和外面有很大差距了。”
地狱的生物可以吞噬灵魂或者是血肉,这里还生活着的普通种族则不行,他们从小到大吃着这些一半魔化一半正常的食物,久而久之,也会加重自身的魔化。
所以从其他八大国度走私来的各种商品,特别是粮食,一直都是那些种族内部争相抢夺的走俏货。
他们会给自己家的幼崽从小到大吃那些普通粮食,尽量减少魔化,又在长大之后,通过极光会送往地面。
“阁下,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阿芙拉问道。
她想不到办法了,只能等碎片落入地狱时,看自己的运气够不够好到忍过新一轮空间震荡。
白袍人想了想,说道:“不必担心生命危险,但我只能等到这片空间碎片彻底落入地狱的时候,再带你离开。”
空间碎片脱离地狱国度,然后滑向地狱这种事情,真的是小概率事件,即便是安格斯,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遇上。
毕竟正常人也不会每逢下雨天,就担心自己被雷劈到。
如果是真身降临的话,这当然是一弹指就可以解决的小问题,离开这片空间轻而易举,但从一千年前开始,他同样被关在了天界出不去,现在这具躯体,只是一个连真身百分之一力量都没有的化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