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思源刚擦干的汗一下又从皮肤里渗出来,渗满了一额头。
但他笑得倒是一派从容。
“这几天属实有点太忙了……”
话说了一半,另一半在画外音里:所以没顾上看。
纪封很果断:“那现在看。”
魏思源没料到纪封一点搪塞的余地都不给,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我早上看过了。”
纪封一挑眉:“既然已经看过了,那不打算处理一下吗?”
魏思源无声叹口气,想来躲是躲不过了,只好问:“纪总希望我怎么做?”
纪封没回答他,反而看向许蜜语,抬手对她一勾手指:“来,你自己告诉他们,你想要个什么说法。”
尽管隐约猜到了纪封是在干什么,但被他直接点名时,许蜜语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重了一下。
她向着纪封走近过去,站定在魏思源对面,思忖起来。
她原来的诉求是希望酒店能把冯凯鑫这个客房部经理给换掉。但现在看,这个诉求不用提了,因为纪封即将接手斯威,冯凯鑫会跟着魏思源一起离开。
所以她现在的诉求是——
“我想要他对全体行政层服务员逐一道歉,”许蜜语抬手指向魏思源身后的冯凯鑫,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们是服务员,不是陪酒的,他不尊重我们,所以他必须给每一个人当面、郑重地道歉。”
不等魏思源开口,冯凯鑫已经立刻拒绝:“不可能!不就是吃个饭应酬一下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至于你三贞九烈上纲上线的?”
他话音落下,纪封没理他。
纪封转头专注地看着许蜜语问:“除了道歉之外,还需不需要告他性骚扰?”
许蜜语立刻想到作为证据的录音里,除了冯凯鑫他们那些男人的猥琐劝酒,她手下有几个女孩也傻乎乎地附和过。真告的话,这几个女孩就会被拎出来说是你情我愿,闹开了反而对她们的声誉不好。所以还真的是不太方便告。
她婉转地看了一眼纪封——不是不想告他,是不方便告。
纪封竟好像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也回给她一个眼神。
而许蜜语竟也读懂了纪封的眼神——那也不能这么实话实说,还是要吓他一下的。
电光火石间一来一回地对过眼神后,许蜜语开口,朗声回答纪封:“如果他肯对我们道歉,我们可以考虑退一步不告他。但如果他不肯道歉,我们一定会通过走法律途径讨回公道的。”
许蜜语说完,纪封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尖。那是对她刚刚反应机敏、能准确领会他意图的赞许。
冯凯鑫在一旁听得着急了,向魏思源求救:“二表哥……”
魏思源让他闭嘴,然后掏出手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和纪封好声好气地打商量:“纪总您看,不过就是一群服务员而已,您就当给我个面子,这次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表弟……”
纪封微微一眯眼,嘴角溢起一抹嘲讽淡笑:“只是一群服务员而已吗?”他抬手向身后站着的柯文雪尹香罗清萍她们一扫,对魏思源说,“可你表弟今天如果不道歉,这些服务员就会不高兴;她们不高兴的话,工作起来就会不走心,这样就会让顾客的住店体验大打折扣。”一番推演后,他得出最后结论,“那算了,这样让顾客体验不佳的酒店买卖,做下去只会赔钱。所以魏总,你这酒店我就不收了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魏思源却听得心惊胆战。
他再也不打什么商量了,立刻转身向后,朝着冯凯鑫狠狠踢了一脚,把人踢得整个一个踉跄。
“还傻站着,去道歉啊!”
冯凯鑫千百个不情愿,可是看到魏思源狠厉的警告眼神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再没有救星。他只好照做。
他挪动到许蜜语面前,牙根都要咬出血来,脸上肌肉抽搐着,说了声:“对不起”。
又挪动到柯文雪她们那边去,逐个地对她们开口道歉。
所有被道过歉的人都忍不住有点兴奋。她们对陪酒的事早就心存怨愤,只是碍于冯凯鑫的淫威不敢反抗。她们想不到这辈子还有让自己吃过的冤枉亏沉冤昭雪的时候,她们居然能面对面地听到冯凯鑫对自己道歉。
大家都开心极了,要不是新任老板正在场,她们真想冲到许蜜语身边一起抱住她。
冯凯鑫道歉完毕,魏思源再不想在这场闹剧里多耽搁一秒,立刻把他拎走。
纪封随后也走了,还走得极度潇洒有派头。
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下巴微扬,眼不斜视,目中无人极了,并没有去看许蜜语,直接把身形拔得笔直,大步走出办公室去。
经过依然被薛睿挡在门外的聂予诚时,他看都不看一眼,像擦过空气一样擦肩越过。
薛睿看着纪封的背影,看他把步伐迈出一种六亲不认般地潇洒。
薛睿放过聂予诚,抬腿跨步小跑地跟上了纪封。
纪封却在转过拐弯处、身后那群人都看不到自己之后,蓦地停住脚步,一侧头,对薛睿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薛睿怔愣了一下。
不然呢……他不跟上来,应该去干什么??
“回去把她带上顶楼来给我做饭。”纪封没好气地交代着,又催促道,“赶紧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想饿死我?”
“……”原来不让他跟上来是要让他去催饭。
薛睿不由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刚刚这人明明把步子走得那么六亲不认目中无人,多潇洒似的,合着都是在装腔作势拿捏做派,这不一到别人看不着的地方,立刻就开始催饭了吗。
薛睿折返回去找许蜜语时,许蜜语正被行政层的客房服务员们团团围住。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又兴奋又开心。
虽然有些不忍心打断她们,但想到纪封的难搞,他还是出声叫了许蜜语,让她出来一下。
许蜜语的视线和他一对接,就立刻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高薪兼职——她得赶紧给纪封做饭去,那个刚刚给自己撑过腰的男人。
也是她未来的老板。
想到这个刚被揭晓的新身份,许蜜语简直心生恭敬,立刻行动起来走向办公室外。
本来就是顶楼贵宾身份的纪封,再叠加一个新老板的身份,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
走出门口时,她看到了聂予诚。
她看到他对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眼神里竟还有对她余情未了似的一点隐痛。
他又折回来干嘛呢?是帮他的妻子兴师问罪,还是替他妻子的荒谬行为解释洗白?还是来帮她跟冯凯鑫求情,却见证了一场职权交替、没能让他的求情派上用场?
许蜜语不想去分辨聂予诚再次出现的原因,这对她和他来说都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她路过聂予诚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也和刚刚的纪封一样,看都没有看他。
薛睿跟在许蜜语身后迈步。
他清楚看到许蜜语无视前夫与他擦肩而过时,她前夫是那样失魂落魄地被她搁在了身后。
他觉得这一刻的许蜜语,有点酷。
许蜜语很用心地给纪封烧了一餐丰盛晚饭。
纪封嘴里没好气地嚷嚷着“都饿过劲了”,可真吃起来时却一点没嘴软,光米饭就吃掉了三碗,更是把几盘家常菜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个精光。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甚至打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有当众打过的嗝——他向来认为当众打嗝跟当众放屁是一样性质的事情,都非常地破坏完美,所以他从来都是宁可憋死自己也绝不放纵它们从身体里溢出。
可是今晚他实在太撑了,撑到他竟可以看轻生死再也抑制不住打嗝的冲动。
可打完这个嗝,他怔了一下后就觉得自己变得不完美了,顿时有点想闹脾气。都怪许蜜语,害他吃得这么撑!
这时他听到许蜜语对自己郑重道谢:“纪先生,谢谢您今天所做的一切,谢谢您肯维护每一个最基层的服务员,您这么做让我们觉得很有尊严,也让我们觉得自己的工作很重要!”
许蜜语说完对纪封弯腰鞠了一躬。
纪封还是有点想闹脾气,于是没好气地说道:“许蜜语,你听好了,但凡我已经找到了能接替你做饭的好厨子,我今天都不会站出来帮你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蜜语想了想,品了品,回答说:“……好像懂。您是说,您只是因为不想失去一个做饭的,刚刚才会站出来帮我说话。”
纪封眼角一挑:“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就好。”
许蜜语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但就算您不站出来、我真的被开除,其实对您也无所谓啊,因为您可以直接聘我当全职厨子的。”
“……”纪封看着许蜜语,差点噎住。
下一秒,他对许蜜语大声呛道:“出去!”
许蜜语弯腰行礼,说了声“纪先生再见”,就真的出去了……顺便离开了。
“…………”
纪封总觉得没发泄出去的小脾气似乎变得更多了,憋得他有点难受。
薛睿在一旁努力憋笑。
纪封眼神凛冽地向他一扫,薛睿立刻把偷笑吞了,老实起来。
他想了想,问纪封:“老板,您刚才赶到下边替蜜语姐她们出头,真就只是为了保住个临时厨子啊?”
纪封扫他一眼,像在扫一个白痴:“不然呢?我如果不是为了留下她给我做饭,难道是为了她本人吗?你觉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薛睿抿抿嘴唇不敢多嘴瞎答。随后他忍不住又问个问题:“还有啊老板,您即将接手斯威酒店成为新老板这件事,我之前问您什么时候官宣,您说还不是时候,得再等等;结果今天您怎么官宣得这么突然啊?”
纪封没好气地一挑眉:“你总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帮那女的保住工作吧?”
薛睿想,可不就是有点这么觉得的么……
“跟她没关系,只是单纯觉得时机到了而已。”纪封一副言辞凿凿的样子回答道。
“可您之前明明说,得再多等等,不能这么快就官宣,因为时间越久,暴露出来的问题就越多,就越好杀价……”薛睿像一个没感情的帮助回忆总裁说话的机器。
“我现在觉得问题已经发现得够多了行不行?单凭今天的事就够我狠狠杀穿魏思源的底盘!”纪封沉着脸冷声回答。好像和之前有些矛盾的说法并不能打到他的脸。
“可您还说……”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纪封瞪住薛睿,截断他的话,一脸肃杀地问。
薛睿立刻把话锋一转:“不管您还说了什么,都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您说到时候了,那就是到时候了。
您说问题够多了,那就是够多了。
您说可以杀穿底盘了,那就是要干漏魏思源的底盘了。
谁让您是老板呢?
许蜜语回到宿舍后,终于有自己的空间可以静静想事情了。
傍晚时发生的事情转折太多,信息量太大,她要到现在才能好好整理和平复一下那种过山车一般的情绪变化。
差点以为她这次是必走无疑了,结果又是纪封保住了她。
而他一直以来住在顶楼不走,原来是为了对斯威酒店做调查。
原来他是星纪连锁酒店的大老板,原来他也即将是斯威酒店的新老板。
她之前就知道星纪酒店的,因为它是五星酒店里标杆一样的存在。但她从来不知道星纪酒店的老板是谁,因为从没想到过要去了解其他酒店的信息。
现在回想一下,纪封收购斯威酒店好像也是有迹可循的——当初他从泰国的普拉育那里收购的物业,其实就是当地的酒店。他连国外的酒店都在收,更何况国内的。只是她当时没联想那么多也没想去了解太多,只想得过且过地过日子。
但她现在想了解更多、学习更多了。
她开始上网查,怎么样才能了解一家公司的老板?
很快她就搜到了答案。
原来可以通过一个查询企业信息的软件去了解。
她下载了那个软件,输入星纪酒店的名称。
马上她就看到了纪封的名字,也看到这个名字下,辐射出好多的产业。
她看着了解着,那些围绕纪封两个字发散出去的商业网络,这个网一样的商业版图让她越发觉得自己跟他,不在同一个纬度里。
从软件退出后,许蜜语想了想,又以纪封和星纪酒店为关键字搜索了一下新闻。
然后她发现,纪封真的很低调,在她搜到的新闻稿里,纪封没有出过镜,都是他手下的副总或者公关部门发言人出面接受采访的。
她把每个和纪封、和星纪酒店相关的新闻都看了一遍。然后从副总或者发言人出镜受访的信息里,她逐渐拼出一副蓝图——纪封打算统领这个地区的酒店业务,他收购这个地区有发展潜力的五星酒店和星纪融合好后,会运作酒店集团上市。
许蜜语消化着纪封的这份事业蓝图想,他不是只会开嘲讽和嫌弃的漂亮皮囊。
他真的,好厉害啊。


第47章 【第七纪:调动】脑中的影子
不久后,纪封正式接管了斯威酒店。
虽然只是家酒店,但也是正主换人,许蜜语莫名就觉得这有些像过去时代的王朝更迭。
星纪集团的老板再吃进一家五星酒店,免不了要收到好多采访邀请,一如既往,纪封自己并不出镜,通通交给他集团旗下的公关部发言人去处理。
酒店内部也波涛暗涌了几天,所有人都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对顶楼这位贵宾有没有过怠慢的地方。
餐饮部的送餐员李昆仑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连很多管理层的领导都开始请他喝茶吃点心,尤其是通过裙带关系进入酒店的大小领导们,知道魏思源大势已去,一个个惶恐不安,企图从李昆仑那里打探出新老板的性格和喜好,因为之前一直是他在帮这位新老板送餐。
但他们的打探并不能挽救他们的职务。
纪封上任后,首先做的事就是针对之前发现的各种问题对酒店内部管理进行优化整合。
那些依靠裙带关系进入酒店成为管理人员的,只要发现其德不配位,通通拿下;曾有中饱私囊情况的在位者全都交给集团纪委去清查处理;不完善的规章制度通通更替为集团的制度,由集团进行统一严格的管理。
纪封特别要求每一位在职人员都要做到各司其职,高位管理者不可以胁迫低位职员做任何超越职位边界的事,比如陪酒,如有发现,必定严惩不贷。
斯威酒店原来就像个华丽的花架子,外表富丽堂皇,内部管理混乱。
现在经过纪封大刀阔斧干脆利落地修理整顿,酒店的内部骨架一下变得扎实牢靠起来。
许蜜语一边旁观着酒店这次变革式的飞升,一边更加感叹纪封的真实实力。
他当真不只是一个顶楼挑剔住客,他更是个能让问题企业重焕新生的魔术师。
和他的强大能力相比,他再难搞的性格都变得不怎么是问题了。
这期间,薛睿终于找到一位新的大厨,因为和之前走掉的陈大厨师出同门,所以他做的东西,纪封吃得下去。
但纪封私下悄悄觉得新厨子做的很多大菜,尽管工序复杂卖相好看味道也不错,可其实并不如许蜜语烧的简单家常菜更下饭。
不过他不想对一个女人过度依赖,所以还是让许蜜语走了。
从此许蜜语不必再到顶楼照顾纪封的饮食。她轻松了好多,但隐隐地也有些怅然若失。她想这也许是因为她再也没有高昂日薪可赚的缘故。除此之外,一定没有别的更复杂的原因。
秋雨季总算过去了,星市不再日日阴雨,天气渐渐晴朗起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松快起来。
纪封终于可以不依赖许蜜语的录音就能睡着了,也找到了新的厨子替代她。他在生活中对她的那点依赖终于可以彻底解除。
不知怎么,他为此大松一口气。仿佛如果依赖不解除,早晚会有什么不妙的大事发生。但不妙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他压制着潜意识不去仔细深究。
许蜜语也比以前更加忙碌起来。
她之前以为那天傍晚纪封替她出头,告诉冯凯鑫:你不能开除她,她不是你们部门的人,就在刚刚,她被调入前厅部了。
——她原以为这句话就是说说的,是当时话赶话赶到了那里。
可万万没想到,纪封居然随口说说的话也要说到做到,后面她真的被调入了前厅部,且还不是以普通员工的身份。
前厅部原来的前台主管是靠着和某位高管有亲戚关系特招进来的,高管又是和冯凯鑫一样,是靠着和魏思源有些亲戚关系才位列高管的,这两个人的能力也和冯凯鑫一样,真本事基本没有,把好好的事情搅和得乌烟瘴气的能耐倒是很大。
纪封接手酒店后,要求清查裙带关系和失职人员,一下把这个高管以及靠他进入酒店前厅部的前台主管都清查掉了。
这之后他就点名要许蜜语去前厅部顶前台主管的缺。
接到调令后,许蜜语没忍住,拜托薛睿向纪封询问,这样调动她的原因是什么。
薛睿给她带回的答复是:“纪总说,按照你的条件——会几门外语、又是本科毕业,学习能力又强,如果任由你自己对自己稀里糊涂地定位,一直在客房部待下去,对你来说有点屈才了。你应该到前厅部锻炼锻炼,接待客人什么的也正好用得上你的语言特长。”
许蜜语听完这些话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悸动。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这样被纪封看得起。这让她意外又感激。
从前她只想着不能再萎靡下去,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却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职业规划,她只知道要做好眼下分内的工作,但从来没思考过她未来的职业晋升道路是怎样的。
现在纪封的安排敲醒了她——她应该去做可以让自己的能力得到最大发挥的工作,她应该沿着这个方向努力去提升自己。
有了这样的觉悟后,她告诉自己,希望未来的下一次调动晋升,不再是别人给她安排的,而是她自己找准了方向,自己用成绩和能力主动去得到的。
眼下,她铆足了劲,提醒自己得好好表现好好干。她一定得在新岗位做出成绩来,才不辜负纪封对她的这番调动和肯定。
许蜜语在任职培训结束后,又由大堂副理亲自带教了两星期,便以前台代理主管的身份在前厅部正式上任。
她又换了一身新的制服,比之前的制服更漂亮修身。新制服像在标志着前厅接待人员和客房人员的稍许不同——作为前厅人员,她们是进店客人接触最早、接触最多的人,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代表了酒店大部分的门面,所以她们的妆容衣着更精致也更靓丽。
新制服的腰身把许蜜语的线条掐得更加柔韧优雅,包臀裙齐在膝盖上,配上高跟鞋,衬得两条小腿越加纤细笔直,每一步走出去,连许蜜语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变得优雅有致和摇曳生姿。
正式调任那天,许蜜语回到客房部和从前的同事们告别。所有人都很舍不得她,但也都为她感到高兴。
柯文雪因为舍不得她,差点有些哭唧唧:“蜜语姐,我和你的关系刚好到掏心掏肝,你就要去别的部门了,你去了之后可别忘了我啊!”
许蜜语拍她的头,说一定。
尹香也有点眼眶发红,问许蜜语:“那你去了新部门以后,还会给我们卤肉吃吗?”
许蜜语说当然。
尹香又问:“那以后你会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吗?”她问出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
一旁的罗清萍受不了了:“她不还住在宿舍吗,宿舍不就在我们隔壁不远吗,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就像她去天边了似的?”
许蜜语一想,可不是,于是就忍不住有点想笑。伤感的气氛一下就被破除掉了。
她笑着看向罗清萍。
罗清萍终于如愿以偿,接替她的位置当上了领班。
做了领班的罗清萍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对许蜜语的笑脸都变得不计前嫌的温暖。
她对许蜜语说:“虽然你工作时间不长,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你比我更有能力做领班。我之前在你身上也受到不少启发,比如想要当一个能让别人都服气的领导,得该要怎么做。不过前厅部不比我们客房部,那边的人其实比我们的脾气更大弯弯绕也更多,你刚过去,可能也得需要一段时间磨合才能融入。但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以你的能力和人格,这份代理主管的职务你值得,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融入前厅部的。”
这是罗清萍对许蜜语说话最多的一次,也是最真诚动容的一次。许蜜语有些感动,对罗清萍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到了新部门以后,许蜜语很快就发现,罗清萍说的一点没错,前厅部虽然是个每天都对顾客笑脸相迎的部门,但对于她的加入,前厅部员工却并没有准备出那么多真诚笑脸给她,甚至她能清楚感觉到,那些人对她是有排斥和看法的。
她也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
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前厅大堂目睹过自己的离谱母亲来酒店大闹特闹的那场闹剧,他们因此对她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印象了。他们也目睹过当时还不是酒店老板的纪封是怎么帮她摆脱她离谱母亲的闹剧纠缠的。
他们都知道新老板对许蜜语这个离过婚的女人,有某种很特别的器重,他经常叫她上顶楼去、时不时替她解围、现在还让她空降。
虽然她原来就是楼层领班,现在调动到前厅部做代理主管,次序上似乎也很合理。但在前厅部员工的眼中,却不是这样看的。
在他们看来,许蜜语属于靠着和新老板的某种离奇关系空降——这种关系倒是应该和感情无关,因为以纪封那种条件他怎么也不会选择一个比他还要大一点的离婚女人;所以八成是纪封有什么把柄交代在了这女人手里。
于是凭着这样的关系,纪封让许蜜语直接空降到了前厅部,而且一上马就是代理主管——虽然是代理的,但这只不过是目前许蜜语工作时间短、资历浅的一种合理化说辞,后面她代着代着就能顺理成章变成正式的了,流程上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另外他们还听说这个许蜜语之前当上客房部领班,就是被酒店原来的高管做了空降式提拔。
后来那些原高管们都被新老板肃清了,但许蜜语居然没受到丝毫牵连。
而现在,她不仅没受到牵连,甚至还能再一次获得空降式提拔,这简直有些玄幻。
在这种觉得疑惑和离奇的状态下,前厅部里不只前台部门的员工对许蜜语不太服气,连其他各岗位部门的员工对她也都是充满质疑和抵触态度。
许蜜语很快就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新手下们对她有着很明显地抗拒,他们对她的态度也有些阴阳怪气。
他们对她的人不服气,对她的话也不太听。
她吩咐下面人做点什么事情,不管是谁,都在对她的吩咐打马虎眼,答应得好好的,做却不怎么做,很游刃有余地玩着消极抵抗。
许蜜语想罗清萍给她的提示没有说错,相比于客房部,前厅部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里的人果然弯弯绕更多,表面笑得美好转身翻白眼的本事也更强。
这天前台服务员又对许蜜语交代的事情阳奉阴违,害许蜜语背了锅。
她心情变得有些不太好。
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是像之前在客房部那样,先抓住每个人的小辫子再怀柔好些,还是干脆暴力解决用职权直接压人好些。
如果还用老办法,难免要忍辱负重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前厅部的员工都很精明,也未必能叫她摸得着把柄错处。
可如果直接靠级别用职权暴力打压对自己消极抵抗的人,又很容易引起所有人的团结一致,从而集体对抗她。
她初来乍到,脚跟还没站稳,又被所有人集体抗议的话,就算她给纪封做过饭,纪封也不会愿意过多维护这么一个无能的人吧。
所以该怎么做,来改善这种局面呢?
许蜜语趁着中午休息时,去到酒店二楼的露台吹风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