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讨主意不太合适吧?”淑婉有点尴尬,“这种事,你该回家跟你额娘商量啊!”
哪有来问嫂子的?
淑婉提前声明,“不是我小气,只是每个人的习惯性格都不同,适合我的,未必适合你。”
十四福晋吸吸鼻子,虽然没哭,但说话的声音明显变了。
“我今日来找嫂子讨教,就不怕嫂子笑话。我回了娘家,我额娘说我侍奉的还是不够勤谨。我祖母说若是我能事事做到尽善尽美,娘娘和十四阿哥就挑不出毛病了。”
十四福晋低着头,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在自己的衣摆上砸出一个湿润的圆痕。
“我知道自己不够完美,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没有办法再努力了,我快要……快要受不了了。”
十四福晋深呼吸,尽量把眼泪憋回去。
“初一那天,宜妃娘娘说话不太好听,回去后娘娘说我说话不够利索。十四阿哥知道了那事情,嫌弃我太软弱。这也就罢了,我确实不如嫂子口齿伶俐。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嫂子不知道的事。
我送茶送晚了,要被训几句。因为要时常换茶,茶叶用的太快,又要被训。在家里面,我给十四阿哥裁剪衣裳,绣荷包。因为白日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做活。蜡烛昏暗,有时候认错了颜色,十四阿哥看见了嫌弃,我又要重新做。
说起来都是小事,我计较了,显得我小气,不计较,我心里又堵得慌……”
十四福晋抿了口茶,借着擦嘴的动作,飞快地沾了沾眼角的眼泪,保证妆容完整。除了眼圈有点点红,没有一丝狼狈的地方,非常地克制。
十四福晋抬头问淑婉:“四嫂,你在宫里那几年是怎么忍过来的呢?我想跟您学学,我实在太累了。”
别说十四福晋觉得累,淑婉听着都累。
白天伺候老的,晚上伺候小的,十四福晋还得处理院子里的事情,还要给十四阿哥缝衣裳,地主家的长工也没这么干活的!
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淑婉知道自己不该乱出主意,但又觉得十四福晋可怜,忍不住给她指点迷津。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样辛苦,或许是因为……你太勤快了。”
十四福晋怯懦地说道:“做人家媳妇,肯定没有在家做姑奶奶自在。而且我在家时候也时常陪伴祖母左右,这些都是做惯了的。”
淑婉心道:怪不得进宫就做长工,原来是在家时候就被压迫习惯了。
“我是这样想的,皇室福晋与普通人家的媳妇有所不同。普通百姓人家的媳妇要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照顾老人,对于皇室福晋来说,洗衣做饭这种活计有下人来做,而我们要料理家务,和其他福晋命妇社交。这叫术业有专攻,你是什么身份,就要做相对应的事情。
你服侍娘娘和丈夫,这是你的心意,这固然珍贵,但你把下人的活计都抢了,还要操心家里上下的事情,你当然会觉得累了。”
十四福晋明白了淑婉的意思,可她不敢拒绝。
“我不去服侍婆婆,这样真的好吗?”
这个问题淑婉没法回答,她只能答非所问。
“我的想法不一定对,一家一个样子,弟妹自己斟酌吧!”
淑婉说得很客气,若是说得更直白一点,十四福晋就是把婆婆和丈夫惯坏了。
她是犯了很多职场新人犯的毛病,希望用辛勤肯干给领导和同事留下好印象。
实际上领导同事不会在意她的付出,她把活都抢过来做了,以后这些活就都是她的,而且渐渐地活越来越多,甩都甩不掉。
所以啊,不管是嫁人还是工作,到了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把底线摆好。不是我的工作我不做,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让我不舒坦了,就要及时表现出来,告诉大家有些玩笑不能开。


第128章
该说的, 不该说的,淑婉都说完了,至于怎么做, 那就是十四福晋的事情了。
十四福晋得了淑婉指点, 又略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春儿收拾十四福晋用过的茶具,让小丫头们拿去洗。
“福晋,您别怪我多嘴。”春儿说道, “十四福晋在宫里过得是好是歹,跟您都没有关系, 其实您没必要跟她说那些话。”
淑婉道:“确实跟我没关系,但我不是欠吗?不管闲事我心里难受!”
德妃和十四阿哥不会心疼人,使唤十四福晋像使唤下人似的, 他们心里没有感激, 只有理所当然。
十四福晋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最开始没有打好底子,把自己搞得又累又委屈。
这时候,向来闷不吭声的小花说话了。
“奴才觉得, 福晋指点指点十四福晋也好。您和十四福晋是妯娌, 难免会让人放在一起比较。十四福晋太殷勤,把咱们福晋衬得不孝顺了。可能十四福晋不是故意的,但难免让人心里不舒坦。”
春儿笑道:“你平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难得开一回口,说得还挺有道理。福晋, 小花说的很对啊!上次十四阿哥大闹一场, 把您气病了, 德妃娘娘虽然赏了东西下来, 又派人好言好语地劝慰, 但也许娘娘心里存了芥蒂。现在十四福晋又这样孝顺体贴,娘娘没准更看不上您了。”
淑婉无奈地笑,“多谢春儿姑娘为我着想,我知道自己不招婆婆喜欢,你也不用说的如此直白。”
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花笑道:“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福晋是最热心最善良的人了,换做是别人,才不跟十四福晋说这些。咱们福晋跟娘娘婆媳二人相处这么多年,福晋是什么样的人,娘娘心里最清楚。一时好了,一时歹了都不要紧,到了关键时候,娘娘一定记得您的好。
再者人与人之间的缘法很奇妙,不是付出的多就讨人喜欢。奴才在家的时候,邻居家的婶子处处体贴丈夫,好吃的好穿的紧着丈夫,有一日她多吃了点肉没给丈夫留,她丈夫就不高兴了,因为一点子肉跟她大吵一架。”
春儿大声道:“所以说啊!男人就不能惯着!”
四阿哥掀帘子进屋来,“呦,春儿姑娘在这大发感慨呢!”
春儿臊得满脸涨红,她在福晋身边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想到会让四阿哥听去了,真是羞死了。
春儿低头给四阿哥行礼,闷不吭声跑出去打水。
淑婉笑着对四阿哥说道:“你别欺负我的丫鬟!”
“我哪有欺负她?是她自己说的,男人不能惯着。听起来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她这是思春想嫁人了?”
春儿端着水盆走到门口,刚好听见这句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淑婉看她脸蛋红红的样子,可怜可爱,她笑着替春儿解围。
“她没有思春,只是参透了一些人间至理。您听听,男人就不能惯着,这句话可太有道理了。”
四阿哥让春儿把水盆放下,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
他洗了脸,洗了手,坐在淑婉身边搂住她的腰。
“我呢?我待你这么好,我也不能惯着?”
淑婉歪头说道:“天下老鸹一般黑,阿哥也不能例外喽!”
四阿哥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宝该种痘了,咱们选个日子,出了正月就给孩子种痘。”
“怎么突然间这么急?”淑婉问道。
“小宝大了,本来也该种痘了。到了六月份,皇上会巡幸塞外。这几日我听皇上的意思,好像会挑几个皇孙带着。我不知道会不会选中康宝小宝,但皇上有这个意思,咱们就该早早准备好。”
四阿哥叹道:“小心无大错,小宝种了痘,他出门我才能放心。我是盼着他们能被选上的,多跟皇上接触,看看塞外风景,长长见识,对他们有好处。”
淑婉说道:“能不能选中就看缘分吧!阿哥不要因为此事太过烦恼,我这就选日子,选太医,打扫院子,尽快安排种痘。”
淑婉在家里忙活孩子种痘的事,她想着巡幸塞外肯定要骑射,所以督促着康宝骑射练武。
十四福晋回到宫里,心里反复琢磨淑婉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只顾着讨好婆婆丈夫,没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难怪别人瞧不上她所谓的付出。
十四福晋想要改变,只是习惯已经养成,想改也挺难的。突然之间不再殷勤,婆婆和丈夫肯定察觉到不对劲,这事只能慢慢来。
十四福晋吃苦耐劳,但她不傻。她还像往常那样勤谨侍奉,偶尔会揉揉额头,捂一捂心口 ,做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十四福晋表演地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刻意,又能让德妃和十四阿哥注意到。
德妃看见儿媳不舒坦,立刻联想到怀孕这件事上了。
她兴冲冲地派人请太医,十四福晋连忙拦住,说自己只是睡不好,不必请太医。
德妃不信,儿媳妇进宫这么久,肚子也该有点动静了。她觉得年轻人没有经验,一定要请太医来看。
太医过来诊脉,很快给出了结果。
十四福晋没有怀孕,她是劳累过度,气血虚,导致得头晕目眩。
德妃听见这个诊断结果立刻不高兴了,气血虚就代表着不太好生养。
十四福晋劳累过度是在哪里劳累的?还不是在她这里劳累的!
这个诊断结果会记在脉案上,有人脉的嫔妃稍稍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十四福晋是伺候婆婆累病的。
这样一来,德妃的名声也不好听了。
德妃心里气的要命,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她还得待十四福晋更加体贴才行。
她先是埋怨十四福晋老实,累了也不说话,宫里这么多下人,哪里用得着她伺候。紧接着又赏了好多东西,让十四福晋回家安心静养,没有大事不要出来,一定要按时吃药,补气补血。
德妃那里不敢再让十四福晋立规矩,背地里还抱怨十四福晋木头脑袋。劳累不舒服了,她不早点说,非要累到请太医,她才肯去休息。
十四阿哥得知媳妇气血虚,对十四福晋比以前好多了,总算有点男人的担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五月份。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皇宫里太热,皇上出巡塞外既可以联络与蒙古王公的感情,又可以避暑。
皇上准备出巡,也点了随行的名单,这次出行的有大阿哥,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
随行的皇子有大阿哥家里的弘昱,太子家里的弘皙,四阿哥比较特殊,康宝小宝没差几岁,都在随行的名单上。
两个孩子知道可以出京去玩,乐得又笑又叫。
淑婉骂他们,“你们安静些吧!真没见过世面,去草原一趟就了不得了,将来去江南,你们不得激动地顺着运河游过去啊!”
四阿哥笑道:“难得孩子们高兴,你就让他们闹一闹嘛!”
他招手让康宝小宝到身边来,“到了外面,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随意乱跑,也不能离我太远。如果我不在,你们去找你们十三叔,他会照顾你们。”
康宝小宝知道好歹,连忙答应下来。
四阿哥打发他们出去玩,淑婉小声问道:“这次奇了,十四阿哥怎么不在随行名单上?”
四阿哥抿嘴坏笑,“因为他闯到咱家大吵大闹,皇上还记着呢!前几年哪一次出巡没带着十四,现在皇上宁可带着皇孙,也不要带着他了。皇上是故意要磨一磨十四弟的性子。”
淑婉听见这话心里面爽了,“该!磨他就对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闹!”
笑着笑着,淑婉又有些失落。
“你们爷仨都走了,就剩我和后院的几个格格在家了……”
四阿哥握住淑婉的手,他想了想说道:“你要不要去塞外?”
“这不合适吧!”
四阿哥说道:“巡幸塞外皇上会带几个贵人常在,皇子会带着侍妾。路上带着女人不碍事,只是随行的女人地位不高,你去了可能跟她们聊不来,没人能陪你说笑消遣。”
“这倒不碍事,我又不是奶娃娃,不需要人陪着。我心里是想去的,可是家里的事情交给谁呢?宋格格是老资历了,但管家恐怕管不住。钮祜禄格格倒是有心计,可她资历浅,难以服众。
铺子里还有许多事,夏儿也经常传信回来,外地凝妆阁的作坊也接连不断地往回传递消息。哎,还是算了,我走不开呢!”
四阿哥摇头笑道:“瞧把你忙得,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各地巡视。你一个福晋,难道比皇上还忙?
你既然想去,那咱们就去。府里的事情交给宋格格,让她紧闭门户,不许下面的人随便出去。至于吃喝拉撒这种小事,有秋香和冰香做主,不需要宋格格费心,事情也能料理清楚。
夏儿和各地传回来的消息,我会指派人去处理,肯定不会耽误事。你要想的只有一件事,你到底想不想去!”
“想想想!”淑婉不停点头晃脑袋,“我想去玩!”
四阿哥笑道:“那咱们就去!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怕老婆,想带着媳妇出去,简直再正常不过。”
淑婉笑着抱住四阿哥的腰,“我们去草原,你我共乘,我倚在你怀里晒太阳,吹着小凉风。”
四阿哥趴在淑婉耳边说道:“唔,如果人少,还可以试试幕天席地。”
淑婉松开四阿哥,往后挪了挪。
完了,不想去了。我想去浪漫,有人只想浪,还想马上play呢!臭不要脸!


第129章
淑婉挪开些许, 远离满脑子污秽的四阿哥。
四阿哥伸手去勾她的帕子,“你躲那么远作甚?”
“因为我实在怕了阿哥,我这样冰清玉洁的一个可人儿, 可不能让你带坏了!”
四阿哥扯住淑婉的帕子,凑到鼻端闻了闻。别人做这个动作稍显猥琐油腻, 幸而他长了一张禁欲脸,倒不算难看。
他把帕子扯过来,揉成团塞进自己的怀里。
“咱们俩一个被窝睡了几年了?你早就不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了。”
“你乱讲!”淑婉反驳道,“我到了七老八十也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
四阿哥觉得好笑,他问道:“既然你嫌我把我你坏了, 那么出巡塞外你还去不去啊?”
“这个嘛……我得仔细想想了。”
淑婉起身往里间走,开始翻箱倒柜。
“你要找什么?”
淑婉翻箱子,拿出自己的情趣睡衣抖开给四阿哥看。
“我在想, 去了塞外,我穿什么衣裳好呢?”
淑婉嘴上说不要不要, 身体却很诚实。
这种行为令四阿哥愉悦,他笑着走过去,拉上帘子,跟淑婉一起挑选衣裳。
到了六月, 淑婉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 跟着四阿哥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塞外。
这个时候正是初夏,沿途风景绝佳,可惜风景只能看看,没有别的用处,众人赶路的时候实在辛苦。
道路不平, 天气又热, 坐在车里又闷又热又颠簸。
淑婉带了骑装, 偶尔出去骑骑马,透透气。可是骑马也不敢骑太长时间,不然会屁股疼……
随行的人太多,赶路的速度免不了就慢了下来,走了六天才到了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是从康熙四十二年开始修建的,今年是皇上第一次住在这里。
四阿哥不管儿子,先去扶媳妇下车。
淑婉搭着四阿哥的手腕站在地上,只觉得脚踩在了棉花里,头都是晕的。
她看着眼前的避暑山庄赞叹道:“好气派啊!宫殿园林都修在山上!”
宫殿掩映在树木之间,若是站在高处,山庄里的风景尽收眼底,想想便觉得惬意。
四阿哥笑道:“修了好几年,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当然处处都好。先回去休息吧,等歇够了,我跟你一起出来逛。”
所有人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四阿哥他们一家人分了一个大院子,出了院门就是一个小花园,里面花草繁茂。蜿蜒曲回的小路旁建有凉亭,供赏花的人在此休憩。
山庄里有负责打扫维护房子的下人,他们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走进屋里,摆设物品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淑婉先安排两个孩子的住处,等他们安顿好了,她才返回自己的屋里。
屋里摆了一排箱子,春儿和小花正带人收拾行李。
淑婉坐到四阿哥身边对他笑道:“我今日真涨了见识,我还以为巡幸塞外要住在帐篷里呢!没想到这里比宫里还漂亮。”
四阿哥笑话她没见识,“皇上每年夏天都出巡塞外,下面的人委屈了谁也不敢委屈皇上。山庄是新修的,各处都是新的,当然比宫里漂亮。”
淑婉点点头,像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似的,伸着手指到处点。
“也是!你看墙上的漆,房梁上的画,颜色都比宫里的艳。宫里的房子太老了,有些年久失修,只能勉强住人罢了。”
淑婉起身打开窗户,他们住在半山腰,山里的景色映入眼帘,满眼的绿意眼睛都舒服起来。
“阿哥你过来看,这可比宫里四四方方的天好看多了!”
四阿哥站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他不去看风景,只低头看淑婉。她好奇心满满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皇上之后会召见蒙古的王公贵族,到时候肯定要骑射围猎。等到那时你就可以住帐篷了,我们可以坐在帐篷外面,点燃篝火,看星星,看月亮。”
淑婉笑道:“然后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四阿哥取笑她,“跟你聊诗词歌赋,四福晋未必有那个雅兴,还是聊聊生意经比较靠谱!”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四阿哥拉着淑婉去休息。
连着休息了两天,淑婉疲惫尽消,也有了逛山庄的兴致。
早上,四阿哥和淑婉用过早饭,甩掉两个儿子,跑出去看风景。
康宝闲不住,跑出去找大阿哥和太子家里的孩子玩。他想带小宝一起去,但小宝不爱交际,拒绝了他。
等父母哥哥都出门后,小宝命人搬来一个躺椅,支在院子门口。
他偷拿四阿哥的眼镜,在水晶镜片上均匀地涂上墨汁,戴上墨镜,靠在躺椅里面晒太阳。他身量还小,还没到长个子的时候,脚丫都不能垂地,搭在椅子边沿上晃来晃去。
耳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小宝没当回事,以为是洒扫的下人路过。
但脚步声正好停在他身边,小宝睁开眼睛,扒拉下眼镜,抬眼往上看。
“皇上?”
小宝跳下椅子,翻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孙儿小宝,给皇上请安。”
“小宝……”皇上笑了笑,他想起来了,他还没给这孩子取大名呢!
“起来吧!你这是做什么呢?你阿玛额娘和哥哥呢?”
小宝站起来摘下眼镜,“阿玛额娘出去逛,哥哥去找弘皙哥哥他们玩,我在晒太阳。”
皇上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看着就觉得喜欢。
小宝问道:“皇上!您要不要也来晒晒太阳?此时的太阳不是很热,门口这里有风,太阳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京里的折子刚送过来,皇上还没来得及看,本来他是打算出来走走,散散心里的郁气,然后就会去批折子的,但是他看见小宝这样自在,皇上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好啊!你这样舒服,我也得感受一下。”
说着,皇上躺在了小宝的椅子上。
“我抢了你的躺椅,你不会生气吧?”皇上问道。
小宝讶异,粗粗的眉毛都飞起来了。
“怎么会?躺椅那么多,我再命人搬一个就是了!”
小宝支使太监去搬躺椅,他让皇上稍等,自己颠颠跑进屋里。
他又从四阿哥的文具里翻出一副眼镜,也用墨汁涂抹均匀。
在等墨汁干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他翻开自己的零食匣子,找出一个漆盒,往里面塞满了小零食。
弄好这些,小宝捧着漆盒,拎着眼镜颠颠跑到门口。
“皇上,你戴上这个眼镜,保护眼睛不被晒伤。”
他把漆盒放在皇上腿上,“干坐着没意思,您吃点零食。”
太监把躺椅搬来,还拿来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茶点。
皇上笑着把漆盒放在茶几上,“好,咱们两个一起吃。”
小宝点点头,他戴上自己的墨镜爬到自己上躺好,舒服地叹了口气。
四阿哥的眼镜比较大,挂在小宝的脸上颇有些滑稽。
皇上笑着问道:“这黑色的眼镜是哪儿来的?”
“从阿玛那里拿来的,本来是透明的,我用墨汁涂黑了。躺着看天空,难免会看见太阳,但阳光太刺眼了,戴上这个会舒服一些。”
皇上学着小宝的样子摇晃着躺椅,“你阿玛知道了不会打你吗?”
“也许会打,也许会骂,也许会让我抄书做文章,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忍一忍就过去了。”
皇上笑得更厉害了,“这么说,你是忍着挨打,也要淘气喽!”
小宝长叹一声,“这不是淘气,这是在享受生活。挨打挨骂又怎样,每一日的阳光都不同,这样好的阳光不是一直都有的。”
小宝坐直身体跟皇上诉苦,“我天不亮就要起床上学,完成一天的功课,天都黑了。我已经奔十了,却没享受过几日晒太阳的好日子!我要珍惜每一刻的阳光!”
小宝苦大仇深的模样特别招人笑,皇上大笑几声,突然又觉得心酸。
小宝觉得辛苦,他也觉得辛苦。他八岁登基,没有亲政的时候每日苦读,几乎吐血。后来好不容易亲政了,为了做一个勤勉皇帝,他每日御门听政,风雨无阻。
唉,他也没有珍惜这样好的太阳。
皇上和小宝都沉默下来,两人认认真真地晒着太阳,偶尔拈起一块果干,扔进嘴里嚼着。
小宝举着一片黄桃果干叹道:“果干是不如新鲜水果好吃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吃它呢?”
皇上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留住季节的唯一方法,我们是在珍惜这个季节,只能用味道来怀念。”
皇上心想:小孩子年纪不大,感慨倒挺多。
躺了一会儿,皇上觉得阳光已经珍惜得差不多了,再珍惜就要热起来了,于是跟他的孙子告别。
“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一会儿热起来了,别晒坏了。”
小宝爬下椅子乖乖行礼,“谢谢皇上关心。”
皇上起身往回走,小宝突然追过来。
“皇上,我悄悄问你一个问题。”
皇上弯腰问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很没意思?如果你没意思,可以到我家来做客,我陪你玩。”
皇上笑道:“怎么,你家很有意思?”
小宝摇头,“我家也没意思,只是你没去过,你能新鲜一会子。”
皇上:这孙子真会邀请人啊!一听就不诚心!


第130章
皇上认为小宝的邀请没有诚意。
“这样的邀请, 我可不去,你不够诚心啊!”
小宝皱起短粗的眉毛,满脸费解。
“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您?”
小宝撇嘴,好像在说, 那您可有点无理取闹啦!
皇上掩着嘴笑了起来, 小宝摇头长叹, 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还是跪了下来。
“求求您啦!来我家玩吧!”
皇上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扶着太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太监笑着扶起小宝, “小阿哥误会了,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小宝费解,“那皇上想要什么样的诚意呢?”
皇上笑道:“既然你邀请我到你家去, 你得说说你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以吸引我啊!你说你家里没什么好玩的,很像故意找借口, 不想让我去。”
小宝眨眨眼睛,心里埋怨皇上难讨好。
他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道:“皇上请来我家玩吧!我家里有……好多房, 好多下人,还有一个大花园。”
“就这些?”皇上摇头,“似乎没什么新奇。”
小宝:“我家还有好多钱。”
这下子不仅是皇上,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皇上笑得快喘不过气了, 小宝歪头看着他满脸懵懂, 皇上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