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风鸾已经同众弟子说了好一阵子话。
之前她闭关渡劫,出关后便忙着处置上虚宗,几乎没有和他们见过几面,如今得见,自然是要多问些。
课业好不好,修为怎么样。
以及最重要的:“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招惹其他桃花冤孽?”
此话一出,除了几个已经有了心上人的以外,全都默契地转过头,不和风鸾对视。
这般反应无疑已经昭示了答案。
风鸾无奈,但也没有过多干涉,只道:“这段时间为师不在你们身边,要是再有人找来要说法,为师怕是来不及护你们,未来还是多多修炼,姻缘事莫要急于一时。”
让海王不要海,绝非一朝一夕之举。
不过他们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秋忱率先跑上前去,素白手掌紧紧抓住了风鸾的袖脚,抬起脸,耳边的流苏轻轻摇晃,声音急切又轻软:“师尊要去哪儿?”
风鸾垂眸,瞧着依然酷爱舞衣的小秋儿,心中闪过些许怜惜。
纵然如今的秋忱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和鬼交朋友的小可怜,可在风鸾眼中,自家弟子依然是需要庇护的稚鸟,自然格外关切。
此刻她便伸出手轻抚秋忱的发顶,声音温和:“我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此番要随着凤王一起前去解惑。”
一旁的晏晏赶忙追问:“那师尊弄清楚了是不是就回来了?”
风鸾笑了笑,但并未点头,只是拥住了怀中的木盒。
即使她修行多年,可从人变凰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玄妙,此时的风鸾也不知未来前路如何。
而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陆离看出了风鸾的为难,便走上前,轻轻握住了秋忱的手,让他松开了风鸾的袖脚,随后陆离便对着风鸾道:“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会照顾好宗门上下,不让师尊费心。”
风鸾知他可靠,便点点头,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凤王已经将魔界禁制上面的裂缝加以弥合,同时他对着风鸾传音道:“有众多修士即将抵达此处,为免麻烦,你我速速动身才是。”
风鸾虽然并没想过要可以隐瞒身份,但这次上虚宗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的修士也太多,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还是躲避开些才好。
于是风鸾又和陆离叮嘱一番,并且同风皓尘道别,便准备离开。
原想着将哞哞留下,毕竟它还要修炼自身。
可是哞哞却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猜到风鸾要去丹穴山,它立刻赖在了风鸾身上,嘴里嗷嗷着:“我要去,我媳妇我娃娃都在那里,我要去瞧瞧!”
风鸾拗不过,扭头看向了凤王。
而刚被拒绝过的风皓尘斩钉截铁道:“他不可能答应的。”
却没想到,话音未落,凤王便道:“你何以带它同行。”
……
风皓尘直接瞪大眼睛,碍于云清宗的弟子们都在看着自己,为了宗主威仪他不好直接发作,只能传音对着凤王嗷嗷:“凭什么它能去,我不行!”
凤王面不改色,传音回来:“自然是因为它是凰儿的灵宠,凰儿恢复仙位,那么这夔兽也可同行。”
风皓尘不乐意:“那我还是她爹爹呢!”
凤王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说的,各论各的,互不干涉。”
风皓尘:……哼!
待安抚好了哞哞,风鸾便随凤王一道离开。
缩地成寸,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她的几个徒弟都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只有陆离神态一如往昔。
纵使陆郎君生了一张比炉鼎还明艳的面孔,可他从来都是心思坚定,鲜少性情外露,这会儿也只是定定的望着风鸾离去的方向,便再无其他动作。
半妖青梧凑到了陆离身边,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觉得师尊还会回来吗?”
陆离沉默片刻,便看向了风皓尘。
他想要一个答案,但风宗主显然心里没底。
所以他只是叹息,并不多言,转身准备去迎即将到来的修真界中人。
纵然过了千年,但是修真界中除了修为就是人情世故,如今风皓尘既然回了肉身,那么就没了偷闲的理由,此时此刻便要重新将云清宗担起来。
就在这时,他瞧见了立于众人之后的冷逸尘。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全因为姑获鸟种在他身上的符咒发作,让他身披羽衣,开口便是鸟鸣。
虽说现在符咒效力已然解除,但
因为他并不是云清宗中人,故而刚刚风鸾与弟子们交谈时,他避开来,但他也并未远去,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风皓尘走近时,冷逸尘也没有躲闪,而是行了一礼,恭声道:“见过风宗主。”
因着风老宗主这些日子一直借居在灵心玉中,故而对于眼前人发生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其中就包括了他其实是重宗主亲生子的事情。
于是风皓尘便顿住了脚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结果冷逸尘率先说道:“我已经知道我本该姓重。”
风皓尘微愣:“冷玉告诉你的?”
冷逸尘语气淡淡:“不,是姑获鸟,之前我身上的符咒发作本来就蹊跷,后来姑获鸟还提及了她认我为子,我便多有留心,于是在城外等候的时候,我便传音给山庄内的弟子,让他们寻到了上虚宗长老,套出了不少话,虽然没有点破,但是串联起来并不难猜。”
这本是让重宗主能气到发疯的事情,可在冷逸尘的口中,却是平淡得很,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这让风皓尘有些惊讶,以为他是心惊过甚,便劝道:“上一辈人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还是不要过多挂怀的好。”
冷逸尘却依然平静:“万事有承有负,我亲父自己做下的事情,便要为了自己负责,我作为亲子,只能庆幸他并未入魔,不然,便是无边炼狱,那才是生不如死。”
风皓尘没想到他这般豁达,眼中存了几分欣赏:“那你是否要去寻他灵魄?”
冷逸尘依然没有犹豫:“纵然他被魔气反噬,但精魄尚存,我既为人子自然会寻他,只不过要不要入轮回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对此,风皓尘作为外人并未过多置喙,转而问道:“说起来,上虚宗虽然散了,但是有关于重宗主的事情终归是秘辛,那些长老怎么敢告诉你的?”
冷逸尘垂眸片刻,终究还是弯起嘴角,语气坦然:“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哪怕是死了,只要灵魄在,照样可以搜魂。”
风皓尘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在干脆果决上,这对父子还是有点相似的。
不过很快冷逸尘就道:“此事以后只怕还会劳烦云清宗,还请宗主海涵。”
“无妨。”
“也希望风宗主莫要将这些告诉我父亲,”声音微顿,“我说的是我爹爹。”
风皓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瞧见了正对着空谷仙子不知道说着什么的冷玉。
纵然长发尽白,但那人依然目光澄澈,笑容潇洒,感觉到风皓尘的注视时,还笑着抬头回了一礼。
风皓尘颔首回礼,同时传音给冷逸尘:“为何瞒着他?”
冷逸尘脸上依然有着浅笑,声音也带着暖意:“在爹爹心中,我还是孩童一般天真,既如此,那我便是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会天真下去。”
“不知什么?”
“我爹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知道我其实是重宗主的亲子。”
风皓尘:……
你们千仞山庄还教绕口令吗?
不过很快,就有大批修士进入城内,两人的交谈也告一段落,各自迎上去,为了弥补好的魔界裂缝而善后,同时也要仔细检查修真界,免得魔气侵染导致节外生枝。
而这些都不需要风鸾操心。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一身红衣,与凤王一同抵达了丹穴山。
与其说这里是山,倒不如说是缥缈仙地。
放眼望去一片连绵山峦,全都飘在空中,被祥云遮蔽,似乎是落在云霞之上一般。
而凤王所居之处生这一颗巨大的梧桐木,远处种满了红火楹,远远望着像是生了一把火,热烈绵延,势如破竹一般的燃尽了整片山峦。
风鸾脚步微顿,瞧着满眼楹花,声音轻轻:“没想到,凤王……兄长也如此喜欢大红之色。”
本只是句感慨,并没想过得到回应,但很快便听凤王回道:“我没什么喜好,真的说起来,也就是喜欢药材花,还有必须要栖的梧桐树。”
“那这些红火楹是从何处来?”
“是你在涅槃之前突然喜欢上了红色,非要栽种,左右是你喜欢的,我便也没有干涉过。”
风鸾微愣,眼中闪过些许不解。
因着涅槃一世便是新生,故而她对凰女的一切毫无印象,而作为修士的风鸾确实喜欢赤红之色不假,但她这种喜欢像是天生的一般,并没有因由。
着实没想到这是凰女的突然兴起。
凤王并未注意到风鸾的异色,只管带着风鸾去了她的住处。
相较于刚刚被楹花环抱、壮阔巍峨的前殿,凤凰兄妹的居所出乎意料的简单。
凤王的是一座小院子,里面有两块药材田圃,里面开着各色的花。
风鸾则干脆就是一棵梧桐,上面结着树屋,瞧着小的很。
不过待打开了门,才觉得内有洞天。
在空间法术的加持下,这屋子远比外面瞧着的要大了十数倍。
轻纱软缎,物件精巧,博物架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全是各种人间的小玩意儿。
与风鸾在云清宗的洞府并没有什么区别。
感觉到风鸾的疑惑,凤王回道:“这是你住惯了的,想来风皓尘也见过,他会按着此处安排并不奇怪。”
风鸾这才想到自家爹爹来过丹穴山,但这又生出了另一重疑虑:“丹穴山悬于空中,轻易抵达不得,之前爹爹如何能来?”
风皓尘略想了想才回道:“你带他们来的。”
“……他们?”
“嗯,风皓尘和他的师弟,似乎是个活泼脾气,不过我鲜少留心旁人,对他并不太有印象。”
“那兄长记得爹爹。”
“因为他哄了灵姬一心下凡,我很难不留心。”
风鸾:……哦。
而一直眼巴巴朝着四周围看的哞哞抬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风鸾的脸颊,软声道:“我记得主人的师尊是风宗主的师兄,可从未听说他有师弟呀。”
风鸾眉尖微动,略有不解。
凤王却神色如常:“那时候魔尊不安分,我把大多数经历都放在了他身上,但也听闻当时魔修已潜入修真界,手段分外阴毒,修士多有折损,想必云清宗也不能幸免。”
风鸾眼神微暗,想起了魂灯殿内大片大片熄灭的魂灯。
或许爹爹的师弟便是其中一个。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飞掠而来。
风鸾下意识地护住了装着系统的木盒,也把哞哞拢到怀中,然后才发觉落在眼前的是毕方。
此时的毕方鸟并没有在收敛身形,全然是原身模样,翅膀张开时宛如遮天蔽日。
不过待它落地,便缩小到了只有一人高。
它先对着凤王行了一礼,随后就直勾勾地朝着风鸾这边看来。
或者说,在看着风鸾怀中的毛茸茸。
哞哞也急忙挣扎脱身,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媳妇!”
毕方立刻张开双翅将它接住,鸟脸上做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笑的弯起,显然十分欢喜。
哞哞贴着毕方的脖子,一边蹭一边笑。
毕方也就由着它,并未回应,而是先对着风鸾温声道:“多谢少宗主带夫君前来。”
凤王的眼睛淡淡看来,有心让毕方改口,但又思及她终究是忘却了作为凰女的一切,还是不要逼迫太紧,便把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风鸾则是上前两步,面上有着浅笑,声音带着感慨:“能看到你们重聚,我心中也是欢喜的。”
毕方点点头,正要接着开口,结果就看到了被风鸾捧在怀中的木盒。
因着盒子四周围是镂空的,所以不难发现里面装着的是颗蛋。
毕方下意识的用灵力探寻,却被直接顶了回来,这让它很是惊讶,又分外好奇,不由得凑过去,一边瞧一边问道:“这里面似乎孕育着很厉害的灵物,我竟探不出。”
风鸾轻轻敲了敲木盒,也不避讳,直接道:“是我的道侣。”
毕方眨眨眼睛。
相较于人类道修听到这句话以后的错愕,它显得平淡很多。
毕竟眼前的女修如今已经是凰女,夫郎是蛋生的才算合情合理。
一看就很符合百鸟之王的身份。
不过这么一颗蛋总是装在盒子里总归不好,毕方便道:“那要怎么孵出来呢?”
风鸾还记得之前凤王的叮嘱,用寻常方法是孵化不出的,必须要用极其精纯的灵气浇灌,若是能有灵物辅助更好,这也是风鸾前往丹穴山的原因之一。
可还没等她说话,就听毕方道:“我还有个孩儿要照料,若非如此,倒是能帮少宗主些许,”声音微顿,它歪了歪头,“还有个别的方法。”
风鸾顺口问道:“什么法子?”
毕方毫不客气的用尖尖的长喙叼住了哞哞的后颈肉,在哞哞一片迷茫的目光里,将它撂到了木盒之上。
随后,就听毕方认真道:“让夫君来,它孵蛋很专业的。”
风鸾:……
哞哞:……?????
作者有话说:
哞哞:QAQ
毕方:=w=
风鸾:……
凤王:总觉得本王的丹穴山画风即将不对劲


第212章
毕方显然十分真诚。
在神鸟眼中, 只要能将蛋孵出来便好,左右自家夫君已经是熟练工了。
一个蛋两个蛋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哞哞却差点蹦起来。
虽说自家崽崽确实是自己帮忙出生的,但它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啊……
偏偏哞哞又很清楚风鸾对那颗不知道哪儿来的怪蛋十分珍视, 一时间也不好开口反驳,只能瞪圆眼睛,很是委屈。
尤其是盯着毕方不放, 似乎难以置信亲亲媳妇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最终还是风鸾解了哞哞的难处。
她缓步上前,轻轻揉了揉委屈的生胖气的小毛球,温声道:“放心吧, 此事不会落到你头上,之前你能帮着东笙破壳, 那是因为你是它的爹爹,亲缘不可断,这才能事半功倍, 现在这里面装的是剑灵, 寻常的法子怕是不管用, 况且如今好不容易能夫妻团圆,你们该趁此机会好好相处才是。”
哞哞一听就来了精神, 急忙昂起小脑袋往风鸾掌心蹭。
凤王见了便淡淡说了句:“即为人夫,在自家娘子面前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风鸾知道自己这位新得来的兄长是觉得它太幼稚, 或许因为哞哞是风鸾的灵宠,故而凤王对它高看一眼, 并不远让它被毕方挑剔。
可是哞哞显然会错了意。
它眨眨眼睛,乖乖把脑袋缩回来,嘟囔道:“你说得对, 我媳妇还在呢。”
凤王以为它开窍, 正要点头。
结果就瞧见哞哞一猛子扎进了毕方翅膀中, 然后用唯一的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了毕方的脖子,然后用力地在人家脸上磨蹭了两下。
迎着毕方与凤王同样惊愕的眼神,哞哞万分得意:“我也和媳妇蹭蹭,我真是个好夫郎。”
凤王:……
毕方:……咳。
神鸟并不意外哞哞的反应,强忍着笑把它搂住,护在了羽翼下,而后迅速和凤王告辞,入了一片火红的楹花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凤王沉默片刻,才对着风鸾道:“它是如何养成这般脾性的?”
风鸾浅笑回道:“我宠的。”
……行叭。
凤王倒也没有深究,只管带着风鸾在丹穴山的其他地方又转了转。
此处乃仙山,自然和凡间界有诸多不同。
单单是浓郁千百倍的灵气就足以让所有修士格外向往,还有不少仙景洞天,每一处都能探索极久。
可是风鸾大多是略略看过便作罢。
接下去的十年时间里,她鲜少留在住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丹穴山灵气最盛的一棵梧桐树上,将装着系统的蛋随身携带,希望可以借用灵力包裹助他成型。
原本此处是凤王栖息之所,但他知道自家妹妹心中所想,二话没说便让了出来。
而风鸾的进展也着实不错,蛋长大了数倍。
十年之期一满,就已经生成半人来高。
待毕方再次探访时,被眼前的巨蛋弄得一愣,下意识道:“这是鲲鹏的孩儿吗?”
风鸾闻言,暂时收了动作,稍稍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滚的气息,随后便隔空虚虚地托着蛋从梧桐树上跳下。
待她轻巧落地,便对上了毕方明显带着惊讶的视线,这让风鸾不由得问道:“你在看什么?”
毕方没有立刻回答,只管歪了歪头,打量这眼前的女子。
虽然只有十年时光,可风鸾显然已经适应了如今的仙体,并且能够很好的将仙气内敛。
刚来丹穴山时,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与众不同,甚至于神鸟如毕方想要近她的身也要顶着极大的压力。
而现在的风鸾俨然已经收放自如,灵气入体,粗略看去周身气息竟和普通凡人无异。
但只要以前见过风鸾的人,必然能察觉她的变化。
眉心那抹宛如花钿的红痕分外鲜明,不着粉黛却眉眼清丽出尘。
用很多人喜欢话语来形容便是“如此绝色只有天宫里才会有”。
唯一不变的是一身红衣,从不离身的红绸轻柔地漂浮在风鸾周围,璀璨如火,哪怕是在红火楹的映衬下也依然妍丽鲜活。
毕方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你好看,想要多看看。”
风鸾只当它客气,便浅浅笑了,没再多问,转而道:“你和哞哞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一提起夔兽,毕方立刻笑弯了眉眼:“自然是好的,我把东笙也带了来,如今已经开始学着化形了。”
风鸾意外:“你与哞哞都不执着于化成人形,为何要教东笙。”
毕方也不隐瞒,坦然回道:“我乃毕方鸟,夫君则是夔兽,皆为天地所容,可东笙不一样,它生了个毕方的身子,偏偏是夔兽的头颅,这般模样免不得要招来议论,索性化人,倒也方便。”
风鸾也有半妖弟子,自然知道他们的处境艰难。
或许有人会愤懑为何旁人不改变观点,但风鸾与毕方一样,都觉得先改变自己比较方便。
青梧修道,如今已有大成,任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句道君,半妖身份不仅不是他的污点,反倒是他修仙之路上的点缀。
东笙想来也是如此,待它长大些,修炼得成,那里有人敢置喙于它呢。
于是风鸾轻声道:“流言止于智者,归于强者,只是我没想到仙界竟也会在意这些。”
毕方笑道:“三界看起来不同,可终究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尤其是修仙飞升的那些尊者,除了自己的差事以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再不说说话怕不是要憋坏了。”
风鸾有些意外。
原以为凤王只是谦辞,没想到成仙以后真的还要继续做差事。
而毕方已经接着开口道:“我此来一则是为了寻凤王禀报事务,二则是来给您送拜帖。”
风鸾这些年里也见过不少仙人仙子,大多是凰女的旧相识,风鸾并不认得,但也没有推拒过,这会儿便随口问道:“何人的拜帖?”
毕方回道:“灵姬仙子。”
风鸾耳尖微动,下一秒就伸手将薄薄的帖子接到手中。
纵使她和风皓尘并无血缘关联,但她从小修炼的目标之一便是飞升以后能够见见娘亲。
于是她一边打开拜帖一边问道:“之前听闻灵姬仙子要准备百年一次的桃花宴,如今怎么得了空闲?”
毕方笑道:“桃花宴自有旁人帮忙,其实她这些年一直繁忙,但鲜少有人知道忙于何事,昨天龙女提起你,她便想来了。”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轻点了一下拜帖,下一秒帖子就化为淡红色的纸鹤,飘然飞向远方。
原以为得了消息的灵姬仙子会过几日才道,可就在纸鹤消失的瞬间,风鸾就感觉到有人来了丹穴山。
毕方也有所觉,识趣地行礼告辞,前去拜见凤王。
而风鸾则是取出了木盒,轻巧放到了蛋壳旁边。
分明蛋有半人高,但是在碰到盒子的瞬间便化为一道白光入了巴掌大的木盒,风鸾将它拢入怀中后才飞身离开。
不多时便返回树屋,只见有两人已经在树下等她。
其中一个是最近常来寻她说话的龙女,她挽着妇人发髻,簪着东珠珊瑚,一袭长裙在阳光下反射出了漂亮的光彩,看上去就宛如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而她身边的便是灵姬。
她生得和画像中一模一样,只是鬓间多了根桃花簪,抬眼望过来时,眉眼含笑,声音也婉转动人:“鸾儿。”
风鸾的脚步微顿。
自从她到了丹穴山,无论是山内的灵兽还是来访的仙人,全都将她当成凰女看待。
已经许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很快风鸾便重新迈步向前,轻声道:“我要如何称呼仙子?”
灵姬笑道:“当初我还在丹穴山里做守山娘子的时候,凰女唤我姐姐,后来我当了风皓尘的娘子,便是他孩儿的娘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灵姬并不确定眼前的仙子想要以何种身份过活。
风鸾却没有任何犹豫:“娘。”
这一声,喊的灵姬眉眼弯弯,一旁的龙女却是一脸茫然,昂头看着风鸾问道:“师姐,凤凰一族不是只有你和凤王两个了吗,怎么你的娘亲是管桃花的呀?”
风鸾并未过多解释,只管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珊瑚发钗,随后取出了一本书册递过去,温声道:“之前你找我要的话本。”
龙女眼睛发亮,欢喜地接过,又道了谢,随后便欢欢喜喜的跳上了一颗看得顺眼的楹花树,盘腿而坐,翻开话本瞧得入迷。
这让灵姬觉得稀罕:“她出生于东海,之前也惯是在修真界行走,话本段子应该也瞧了不少,这本该是写的极好她才会如此喜欢。”
风鸾回道:“大概是描述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莫非这不是郎情妾意的缠绵故事?”
“是。”
“那有什么不同?”
“龙女年纪已到,自然能看些她想看的,这是我在云清宗的大师兄珍藏的话本,”声音微顿,“他以前是合欢宗的。”
灵姬:……咳咳,好吧。
两人也不去打扰龙女,只管悄然入了树屋。
灵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很自然地避开了薄如蝉翼的纱帐,也没有对里面的精巧物件表示惊奇,只管对着风鸾笑道:“你被凤王托付给你爹爹的时候,我已经飞升,未曾照拂过你,只给你送了个木枕。”
风鸾伸手指了指屋内:“正在榻上摆着,多谢娘亲。”
灵姬道:“也不用谢我,这其实是凤王的意思,都说凤栖梧桐,你也是一样,纵然转为凡人,但仙气未散,灵根定然霸道,有这枕头镇着才能好过些,用的梧桐木也是从凤王最喜欢的那颗树上取下来的。”
风鸾不解:“怎么不从我喜欢的树上取?”
灵姬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瞧不见眼神,但话语格外温柔:“你原本喜欢的树不知为何被你当劈柴烧了,如今这棵还是从凤王那里另寻来的。”
风鸾眨眨眼睛。
哪怕她对过往毫无记忆,但是在丹穴山的这些年多少也知道些事情,对神鸟们来说,他们栖息的树木便是自己的家。
也不知道当初的凰女是生了什么气,居然自己把家烧了。
而灵姬已经接着道:“不知你爹爹这些年过得如何?”
风鸾回了神,知道眼前人与自家爹爹分别许久,自然格外思念,于是她便将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只说开心,隐了烦忧,对于风皓尘差点被夺了肉身的事情更是半点不提。
灵姬细细地听,时而欢喜,时而疼惜。
虽然也知道风鸾报喜不报忧,可她同样知道这是顾念着她的心情,自然没有追问,只是跟着点头:“你爹爹不容易,你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