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得坐直了身子,说:“博英郡侯打瑶公女的弟弟,又把青山郡的兵都带走了,赖瑶会坐视不理?成国公府的几个孩子可是出了名的爱抱团,打一个惹出来一窝。赖瑶出兵打青山郡,师出有名,方稷不趁机捡这便宜都对不起自己。博英郡侯必须得防梧桐郡,不可能全力出兵打赖瑾。赖瑾兵精将猛的,他出全力都未必能打死,不出全力……来打什么?”
次子谢驷顺着谢有文的思路说:“以打赖瑾之名收刮沿途郡县,柿子得挑软的捏,去啃硬骨头容易咯到牙。”
说话完,众人皆没了话说。这还用得着选吗?
谢有文看了眼坐在屋子里的三弟和两个儿子,说:“罢了,那就借吧。”形势所迫,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取出郡守官印,在信上盖了章,送去给了沐耀。
沐耀接过绢布,看到上面的官印,激动地朝谢有文抱拳道:“我这便回去请周参军来提亲。”
谢有文看他两眼,轻轻点了点头。
沐耀的心头稳了,把信跟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向谢有文辞行,带着随从们即刻回返。
谢有文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这郡守之位,在他家,已经传了两代,可能传不到他儿子手上了。他很清楚,赖瑾眼下是借,但迟早会取陈郡。


第72章
赖瑾把沐耀派去找陈郡郡守借路后, 便开始准备招兵的事。
野沟子县有十几万单身汉,没家没累的,俱都是青壮, 不缺兵源, 但是,他上个月才把人派去开地垦田,田还没开完呢, 又给招回来, 跟儿戏似的。
当初给辎重营运粮的五万苦力,愿意放弃每月五百钱的待遇,选择回去开地种田,再给五百钱一个月,根本招不回来的。强征就更不行了,村里的民兵可是有战斗力的。
他们在路上养得精壮, 如今又划到各村成为民兵, 跟在军队中一样每天操练一个时辰,家家户户都有锄头, 那也是铁器, 拉出来干仗。一个闹不好,先把自己干一波, 不划算。
强扭的瓜不甜,想让他们拼命,就得给够待遇。
如今想把他们召回来, 那得给正规军的待遇,仅兵卒的开销就是一个月十万贯, 军费开销得直接翻倍。他手里能动的钱, 不扩军的情况下, 最多再撑两三个月俸钱,都得靠去抢马来维持开销了,现在扩军,军费都得把他压死。
赖瑾原本是想开地种粮养民,把各项生产加工作坊开起来以商贸养军,可计划没有变化快,眼下作坊这一块还在纯投钱。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他如果还搞经济发展那一套,那就是自找死路。
战乱之下,哪来的经济。
他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以战养战,可是以战养战,必是生灵涂炭。大盛朝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要是再卷进战火中,又得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哪怕他不想伤百姓,双方俱都得从百姓中招兵,打起仗来,战乱之地,地都得荒,多少人得流离失所。
他下征兵命令把各村的民兵招回来容易,但那么多人一旦入营,便不可能再重新卸甲归田了,那就是一支出鞘必饮血的剑,会有无数人、无数的家庭为之付出血的代价。
赖瑾知道形势让他没得选择,他得让自己、让镇边大军活下去。大盛朝的战乱,才刚刚开始,没他这场仗,还会有别的。
帘子掀开,有人进来,唤了声:“将军。”
不是赖喜的声音,是阿福。赖瑾抬起头,就看到阿福满脸胡茬子,整个人风尘扑扑的,一副底层行商的穿戴。他站起身,问:“你怎么……怎么这副穿戴,出什么事了?”
阿福说:“我刚从青阳郡回来,混在陈郡买茶的队伍里回来的,孙潜和他贪得的钱财俱都拉了回来。将军,出大事了。”
赖瑾见他神色不对,心中已有猜测,道:“说!”
阿福道:“博英郡侯有陛下诏书,要剿我们。诏书内容我不知道,但博英郡侯带了五万兵马,已经出了青山郡,在隔壁的青阳郡,跟青阳郡合兵了。青阳郡出了五千郡兵、五千县兵,再加豪族的私兵,有两万人。我花重金打听到的消息是,博英郡侯说,打下镇边大军,他只取三成。”
赖瑾顿时了然,这是要联合沿郡各家,先干他!
博英郡侯分三成,其下各郡县分七成,俱都能有肉吃。都知道他富,打他绝对比打陈郡富得多,他又缺立足之地,无任何城池可守,且先合兵把他干了,以剪除最大的威胁,一举两得。
从博英郡侯的青山郡出来,要经过青阳郡、平川郡、广庭郡、临江郡、魏郡、淮郡,然后才到陈郡。
青山郡五万人,再加上其它六郡各出两万,至少能聚集十七万大军。都知道他有二十万人,其中大半都是青壮,博英郡侯凑出的兵马绝对不会低于二十万。
这将是场恶战。生死面前,赖瑾心中的那点不忍俱都化成了滔天杀气。
他唤道:“阿喜!”
副侍卫长赖喜进帐,抱拳:“在。”
赖瑾叫道:“传令各营千总、都尉,军帐议事,将宝月公主也一并请来。”
副侍卫长赖喜抱拳领命而去。
赖瑾问阿福:“老贾呢?”
阿福说:“留在后面打听消息,他叫我带着钱财先行赶回来报信。”
赖瑾点点头,道:“你下去休息,待休息好再过来。”他转身回到桌子前坐下,磨墨,写征兵书。
如果他养着十万大军什么都不干,开销能拖死他,但只要动兵,何愁进项。
不一会儿,众人俱都来到帐篷中。因为调走两万人去草原和建防线,如今军中还剩下三万兵,共有三十多位千总。五位都尉中,如今只剩下后军都尉周展还在大营中。
他们进入帐篷,便见赖瑾坐在主位,左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呈威胁之势略微前倾,浑身散发出凛然气息,犹如一柄煞气腾腾的剑。他离满十四都还差月余,却让他们面对坐在帐中的成国公时的感觉,大将军赖瑭要沉稳内敛得多,没有他这般的锋锐之气。
赖瑾抬眼扫向众人,凛声说道:“从现在起,军中所有铜钱都用来铸成长矛!”
拿铜钱铸长矛!众人俱都心中大震,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灼华坐在赖瑾旁边,原本悄无声息的毫无存在感,闻言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看向赖瑾。
她突然一动,在场的众人才注意到她,又都愣了下,然后才想起,她一直坐在这的。
赖瑾没等他们提问,说道:“博英郡侯已经与青阳郡合兵,朝着我们过来。按照他的势头,抵达淮郡时,至少能聚集起二十余万大军。我们必须抢在博英郡侯的前头,拿下淮郡。”
二十余万大军!博英郡侯!
众千总对于这位西边的猛将常有听闻。他带兵二十万,己方要是低于二十万,此战,危矣。
赖瑾继续说道:“我们需要装备二十万大军的兵械,但如今军中只有五万余件,即便把农具都融了也不够,所只能融铜钱铸长矛。这是生死之战,若败,镇北大军,乃至我们的身家性命俱都将丢在这里。我们的钱财、家当也都将归了博英郡侯他们。我把库里的金子拿出来,兑换军中的铜钱。这样大军出征时,也不必愁那么重的铜钱哪放。”
众人默然,心中亦是一阵紧迫。
赖瑾看向在场的千总们,成亲的都派出去了,这些都是单身的参与过相亲买过高价首饰的。他的话音一转,又道:“你们的黄金首饰买得贵,如果败了,万事皆休,什么都不提了,但如果胜了,淮郡之地在手,我用淮郡郡守库里的金子补给你们。”
他顿了下,又说:“当然,铜钱换金子,只有这一次,纯属迫于无奈之举,还请体谅。”他说完,起身,朝着众人抱拳。
千总周展赶紧说:“将军哪里话,镶嵌有宝石、玉石的黄金首饰,自是要比金子卖得贵的。我们是买首饰,又不是兑金子。此次将军掏出家底拼死一战,在下愿舍命相从!”
要不是博英郡侯二十万大军压境,逼到绝境,将军不可能把压箱底的金子拿出来,情况不一样,价格当然不一样。
且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让人无话可说,于是纷纷抱拳领命。
赖瑾扭头对萧灼华说:“你把库里的金子都抬到营中,支个大帐篷,让底下的兵卒排着队来兑。”他说到这里,顿住,看向他们说:“不想兑的,亦不勉强。”
这么好的事,错过这次,再没下回,谁会愿兑啊。他们原本以为兑金子的事会交给他们办,还想着能肥一波,看宝月公主出来,又想到方参军的人头,纷纷打消了念头。
大将军这里,该他们拿的不会少了他们的,拿不该拿的,会掉脑袋的。大军出征在即,这时候要是扣兵卒子的钱,叫将军发现,脑袋只怕会挂在辕门上示众。
赖瑾再次朗声说道:“这次大军要扩编至二十万,所有入伍的兵都是正式军藉,依然是按照之前那样,老兵带新兵、扩营。此次扩编之后,底下的兵只会增,不会再减,诸位若有为将之志的,尽可放手一搏。此战之后,千总不再进帐议事,军中将出二十位掌兵万人的营将。”
帐篷中传出倒抽冷气的声音。掌军万人的营将!何等诱惑。如今帐中有三十多位千总,能升营将的却只有二十人,这要是没战功,往后连入帐议事的资格都没了。看着昔日同级别的步步高升,自己落在人后原地踏步,岂能甘心,岂不丢人。
帐中众千总的眼神俱都变了,对营将之位志在必得。
赖瑾继续说道:“都尉职级不变,仍在我之下,营将之上。”
三十多位千总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后军都尉程量身上。
后军,垫后的,最没战功的就是他。大家宁肯削尖了脑袋往前军营争个千总,也不愿去做垫后的后军都尉,最后落到这憨人身上。哪想到,没战功也丝毫不影响到他升迁。大家还在千总往营将上挣扎,人家依然稳稳地当着都尉。这都尉之位不变吗?原来管几千人,现在管几万人!哪怕是后军,二十万大军的后军,至少也得提到一两万人。
赖瑾继续说道:“这次的作战,是生死之争,我再额外发一个奖励。每杀一个敌,奖地十亩。这地是私地,不会在死后回收到村里,可以代代传后,可以买卖交易,便是往后官府、军中想要征用,拿钱买!”
私地!众人可是知道,如今在将军治下,想要私地有多难。
这不仅有金子,有晋升,还有地!
众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觉得这会儿博英郡侯要是在跟前,都能扑上去生撕了他喝血。
赖瑾强调道:“奖励私地,只此一次,且只分淮郡之地。打下淮郡,按照杀敌战获多少分地,杀敌杀斩获多的,先分地先挑地,斩获少的后挑,没有战获的没有地分。”
众人郎声应道:“得令!”
赖瑾扭头看向萧灼华,说:“兑金子的事,你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你底下的女兵,也该拉出来见见血了。”
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萧灼华的身上。宝月公主手底下有三千人的女兵,作坊里的女工也跟民兵一样天天早晚操练,他们都是知道的。巡逻的兵卒子把听着她们操练的声音当成乐子听,原本以为只是用来保护作坊抓个贼什么的,哪想到,将军竟然要拉她们上战场。
萧灼华应道:“好。”
赖瑾看她一副软包子模样,真想捏她,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眦个牙也好啊。他说道:“三千女兵,派出来的得扩到一万,我不管你是从女工作坊中招人,还是去陈郡抢人。总之,女兵之中,得出个营将。”他发现自己说得太严肃,于是话音放柔,说:“你我夫妻,休戚与共,我凑十九万,你凑一万,不难为你吧?”
萧灼华心说:“难为。”她手底的兵,全都没见过血。
可她深知,赖瑾是想她立起来。她以后要是有了兵,在帐中说话也有底气,不会每次都跟不在一样。她点头道:“营将已有人选,是个屠户出身的女……壮士。”倒不是说人有多壮,而是力气大,煞气重,挺慑人的。
赖瑾点头,说:“成,你有人选就成。”他说完,扭头对众人说:“忙去吧。”看到自己的征兵书,还得有人去招兵呢。这要打仗,亲事又得耽搁了。
赖瑾又叫人去把周温调回来,准备派去招兵。宣传兵也派到各县、乡、村念征兵书搞动员,把积极性调动起来,把人都召回来。
萧灼华见赖瑾安排完事情,便要起身离开。
赖瑾拉着她的手,仰起头看着她,问:“你怕我?”
萧灼华说:“全军之中,谁不怕你?”
赖瑾说:“那不一样,你跟我拜堂成过亲的,他们又没有。”
萧灼华心说:“也是。”她低头看着赖瑾,道:“此次出征,她们……”不知道能回来多少。她带了她们这么久,看着一个个从瘦巴巴的养到壮壮的,对日子充满期待,真舍不得送她们去战场。
赖瑾看出萧灼华的不舍,说:“她们要是有功业傍身,往后再不会有会能被父母兄弟当成货品一样随便卖了嫁了。战场凶险,却是最快翻身的地方。在我军中,男子是什么待遇,女子也是一样的。”
他说完,起身,把自己的佩剑交到萧灼华的手里,说:“拿着我的剑,谁要是惹到你,一剑捅了他,看过我斩中郎将吧,照着斩就行了。杀几个人立威,往后军中这帮汉子谁敢无视你。”
萧灼华低头看向手里的剑,手握在剑柄上,缓缓拔剑。她的剑拔到三分之一,顿住,抬眼看向赖瑾:“你要出征,怕我受欺负?”
赖瑾点头,说:“大军招够兵马一走,野沟子县便不剩下多少人了。县令、县尉你看着安排,不服的,想趁机闹事的,直接斩了。你尽快把野沟子县重新稳定下来,该部署的人手都部署上。我得去跟博英郡侯拼命,顾不上后方。人变调动大,变动大,容易乱。一个县的地,理顺很快的,理顺之后,你带着你的一万兵,去战场上见见血。”
萧灼华心说:“拢共只有二十万人,除掉拖家带口务农种地的,作坊里再留下一万多女工,满打满算,最多凑十五万。”她顿时了然,赖瑾只怕还会再到陈郡招兵,顺便招人迁到野沟县填充人口。
她心中有了数,点头,说:“知道了。”说完,又看了眼赖瑾,说:“我只怕你。”赖瑾不给她剑,她也能斩人的。
她拿着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赖瑾“哦”了声,扭头看向萧灼华离开的方向:只怕我?呵呵,亲两口子,只怕我?
他翻个大白眼,心说:“我又没把你怎么样。”随即一想,天天使唤得她忙个不停,还要往战场上送……确实有点过分哈。
作者有话说:
赖瑾:嗨呀,好怕软包子挨欺负,多给她些权利,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萧灼华:我谢谢你哈,没累死,纯属我年轻精力好。


第73章
玉嬷嬷见到萧灼华提着剑出来, 原本没有在意,待跟着萧灼华坐上马车后,一眼看到剑格是玉制的, 上面雕着飞鹰图案, 顿时一愣。
这样的剑,赖瑗和赖琬各有一把,剑格一面雕的飞鹰, 另一面雕的是她们的名字。
玉嬷嬷没敢去翻剑看剑格的另一面刻的是不是瑾字。这剑, 成国公府的七位公子公女每人一把,见到这剑就等于是见到他们本人。瑗公女和琬公女的剑不可能给公主,且公主是从将军的帐篷里出来。她唤道:“殿下,这剑是将军的?”
萧灼华轻叹口气,说:“怕我受欺负,把他的剑拿给我斩人的。”
玉嬷嬷愕然地微微张了张嘴:怕公主受欺负?在将军的地盘?谁敢啊。
她随即一想, 正是将军这么护着, 才没有人敢。她感慨道:“将军待公主真好。”
萧灼华瞧赖瑾把所有琐碎杂事都扔给她的样子,不知道赖瑾是不是真的待她好, 但得说, 是挺信任她的。她拔剑出鞘,看向上面经过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钢纹, 手指轻轻抚过剑身,道:“倒也值得。”潇洒利落地还剑归鞘,坐着马车回大营。
赖瑾扔给她的事情太多, 她如果亲力亲为,累死都干不过来, 只能是按照赖瑾教的, 通过考试和考评制度选拔人才, 把活都安排下去。各项事情安排完,她帐下的管事的人,比赖瑾帐篷里的千总还多,挺有发号施令的快乐。
萧灼华回去之后,便按照赖瑾说的,扩招女兵,选拔县令、县尉、县监。
考试选才、考评选拔都已经用得很顺手了,选县官也是参照这标准来。
萧灼华将招考告示贴出去,同时注明县令、县尉、县监的权责,以及,只要是边郡户籍者皆可报考,且不限男女。
她按照赖瑾之前教她的,增设了吏部、兵部、刑部。
县令属官,归属吏部管。县尉属兵,主缉盗查案维护地方治安之事,归兵部管。县监,掌刑法,主监察、断案、审案,没有缉拿、管钱的权利,属刑部管。
这三部还没有设,但赖瑾提过六部制度,还说要把农和商单独列成两个部,增加成八个。他既然有这构想,又特意跟她提过,如今就正好安排上。她也觉得挺好,以免县令压得县尉、县监形同虚设,连朝廷的都不听。
她估计,赖瑾划了野沟子县,迟迟未设县衙,估计是考虑到吏部、刑部、兵部跟朝廷的九卿衙门的权职有些像,暂时不好安排。
如今战事即起,便没那些顾虑了,反正一切都靠刀兵说话。
县令、县尉、县监,事关重大,萧灼华根据赖瑾制定的重重策略、军规制度,又参考了些朝廷、律法制度,亲自出考题。她出完考题后,拿去给赖瑾看。
赖瑾看完,加加减减了些条目,便将考试项目定下来,让萧灼华在军中也贴一份。他加了条,同等成绩下,有军籍者优先。
赖瑾忙着招新兵、把新兵编入各营、训练、发兵械等,为大军出征做准备,忙得根本顾不上县令、县尉、县监选拔的事,全部交给萧灼华去办。反正挑上来的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换就是了。他手握大军,还怕一个县里的官翻浪不成?况且,大概率的是出自军中。
孙潜押回来,赖瑾百忙之中挤时间,特意安排人给他搭了个台子,当着全军的面,借他的人头正了一波军威,挂到辕门上。因为他配合追缴钱财态度好,没悬尸,只挂了脑袋。
铁匠作坊的炉子日夜不歇,还从军中调派了人去帮忙,打铁的活全停了,全部用来铸铜矛。他几万大军,每人带来好几十斤铜钱,铸铜矛,管够!矛杆、矛尖一体铸成。铜的融点比铁低,炼起来比铁方便多了。
赖瑾刚把召来的九万新兵安排入营、发上铜矛,老贾带着人回来了。
老贾告诉赖瑾:“中郎将跟博英郡侯一起出的兵。中郎将在青山郡歇了一夜就走了,博英郡侯紧跟着就开始调人召集兵马,约见了隔壁的青阳郡守,又派出幕僚去往平川、广庭等几个郡当说客。博英郡侯开出的条件是,打下镇边大军,他只取三成,其余七层,由各郡分。”
赖瑾问:“出兵理由是什么?”
老贾说:“最开始是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后来又传出斩杀传诏的中郎将之事,意图造反,打出平叛的名头。我回来的时候,沿途各郡都在动兵了。”
赖瑾说:“造反的名头,我才不背。”
他立即写了篇讨伐檄文:中郎将和以博英郡侯为首的七郡之地,为了贪图先太子的遗产,欺负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合谋构陷我。你们这些人,欺负一个被发配到边郡的未及束发之年的少年郎,不要脸。我家为大盛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以两郡之地去抵抗东陵十国倾尽举国之力的进攻,你们为了抢我的钱,竟然污蔑我造反,无耻,不要脸!我就算是死,也不让你们得逞。成国公府出来的孩子,哪怕只有十三岁,那也是有血性的汉子。我宁肯战死,也不叫你们如此欺辱我,我已经将所有金子都发出去了,所有铜钱都融了,我就算是死,也不叫你们吞掉我先太子姐夫和表姐留给我的遗产,绝不叫你们得逞。你们这帮趁着我家为大盛朝拼命,在背后捅刀子的奸贼,你们是东陵国的奸细,反贼!
大白话,念出来,文盲都能听懂。他写完,就叫宣传兵背下来,传出去。
他现在要打仗了,库里堆了大量布帛绢布,找会写字的人来,抄!
布帛多贵啊,可以当钱用的,哪怕写了字,那也不能扔啊,只要拿来用,就能看到字。总是有认字的,一念,传得沸沸扬扬。
赖瑾要在陈郡招兵,让宣传兵发的是打仗招兵的。讨伐檄文,先派人发到淮郡去,再从淮郡一路发出去。
兵贵神速,事不宜迟。
趁着博英郡侯还在路上,赖瑾带着刚收编好拿上铜矛的大军,只带了赶路的粮,直奔淮郡。
他要打的就是博英郡侯过六郡之地的时间差。秋收时节到了,野沟子县的地里一粒粮都没有,但是出了野沟子县,沿途遍地的粮,全在地里。
实在不行,一边派人攻着城,一边派兵去地里现割都成,况且,十三万大军,打几个豪族坞堡抢粮,跟玩似的,用人堆,都能把坞堡给埋了。
赖瑾手里有十四万兵马,留了一万在野沟子县,交给老贾,又把老贾派给了萧灼华。
萧灼华娇滴滴的,她手底下都是女郎,旁边的野沟子山上有二万多人,其中有不少山匪出身的,难免会有些恶习难改的,要是瞅着空子,很可能会趁机闹事。老贾手里五千北卫营出来的精锐,加上五千新兵,再有萧灼华手底下的一万女兵,足够形成震慑。
赖瑾可不想,自己在前面打仗,后院叫底下的人造反给掀了。
他的金子是都发下去了,库里的布帛也用了很多,但宫里那些不好拿出去花的,还有兵卒子不喜欢的宝石、玉料什么的还是有不少的。他娶萧灼华时下的聘礼、自己的小金库可都在萧灼华那里。如果抠出来全部折现,都够大军发俸钱了。夫人和最后的家底都在那,不留老贾,他连睡觉都睡不着。
……
陈郡郡守谢有文送走沐耀后,立即派出眼线去盯野沟子县的动静。
野沟子县的县口有驻兵防守,有可能摸进去的山林草丛中还经常蹲有探哨,村里全是民兵,出现一张生面孔,立即就给逮了。探哨进去,有去无回。
他们从陈郡郡城出发,路上走了几天,到野沟子县外面又蹲了不到十天,便见到浩浩荡荡的大军,连粮食辎重都没带,只每个人背着一个大包袱装路上吃的粮食,一路急行军,朝着陈郡方向去。
探哨立即回去报信,便没出多远,叫镇边大军的斥侯逮住,送到了赖瑾那里。
赖瑾问清楚他们的来路,把人给放了。
探哨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去报信。
十几万大军出去,不带辎重粮食,这是干什么去?山匪下山!
谢有文吓出一身冷汗,心道:“幸好答应借路了。”他借了路,赖瑾去抢淮郡了。他要是不借路,这会儿十几万大军就得冲他来了。
可还没等他那口气喘均匀,周温来了。要在陈郡招兵,六万人!
周温把军功晋升制度、军纪制度拿给谢有文看,问他可否有兴趣让府中的公子投军。他的两位公子,文才武艺想必都是不差的,去到军中,只要稍微立点功就能升得飞快。
谢有文想说,你们好大的脸,叫我儿子去给你们打仗。可他想到淮郡,以一郡之力挡不住十三万大军,不等博英郡侯到,它就得没了。
赖瑾的十几万大军全是他一个人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博英郡侯底下的人马可是凑起来的,一旦淮郡没了,其他的郡,特别是紧邻淮郡的郡,可有得受了,闹不好内部会先闹起来。
富贵险中求嘛。陈郡迟早也是保不住的,如果叫儿子去军中混个前程,也是不错的。
这形势变化快到让谢有文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告诉周温:“容我想想。”
周温说:“那我先在陈郡郡城和各县招兵了。”
谢有文的额头突突直跳,真想骂娘。可他要是不同意,赖瑾能打得他同意。他只得点点头,然后叫管家送走了周温,又去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叫来,问他们愿不愿去镇边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