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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我多抄了一份译本,”苏娉不好意思道:“没有提前问过你。”
“无事,你哥哥想的很周到,关于汉方医药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研究。”京墨说:“我还在请人帮忙搜集汉方医药,我们流落在外的经方有很多,搜集起来也很困难。”
苏娉也知道这个,她微微叹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师爷,师父。”到了内堂外,京墨站定,抬手叩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苏娉踏进内堂时其实是有些紧张的,简老爷子名义上不仅是她的师爷,还是东城中医的领头人物。
对于他老人家,苏娉是发自内心崇敬。
“师爷,师父。”京墨介绍道:“这位就是师叔的徒弟,苏娉师妹。”
尤老先生和京墨在外面以及张轻舟面前,从来不会喊师弟师叔,但是在简老爷子面前,他们规规矩矩。
哪怕老爷子嘴上说不承认这个徒弟。
可张轻舟确确实实是跟他学医的最后一个徒弟,也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哪怕后来因为他去学西医而痛心疾首。
“师爷,师伯。”苏娉恭恭敬敬打招呼,眉眼温顺。
尤老先生她在研讨会见过,来妙仁堂跟诊也见过几次,不算陌生。
至于简老爷子,确实是第一次见。
“好,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尤老先生说。
苏娉看了眼喝着茶的简老爷子,点头坐下。
“小徒孙,”简老爷子终于开口:“我们都是传统中医,只有你和你老师是走中西医结合,我想知道,你对中医和西医的看法。”
苏娉不敢怠慢,她认真想了一下,才回答道:“中医重在一个‘养’字,而西医则是一个‘快’。虽然我和老师是倡导中西医结合取长补短,可我们并没有脱离中医的路子,只是借助西医的辅助,以便更快速的查明病情进行诊治。”
简老爷子笑着颔首,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两个徒孙:“你们年轻的这一代,是要扛起重任了。”
京墨笑容清浅。
苏娉松了口气,认真道:“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从她进门的时候,简老爷子就在观察她,先天不足气血亏虚,好在有人用中药材给她温补,现在也趋于稳定。
“等下回去,带两服药回去。”
苏娉被留在妙仁堂吃完中饭,又在师兄们的鼓励下单独看诊两个小时,她看诊的医案自己抄了一份,还有一份妙仁堂留底。
等她走了,医案被送到尤老先生面前。
“这孩子着实是有天赋,她去年八月底进了北城大学中医系,十一月到东城大学交流学习,并且留了下来,拜入小师弟门下。”
尤老先生把医案放到师父面前,“京墨在中医系当助教,听他说这孩子下课期间在小师弟办公室跟他研究中西医结合案例,其余时间还会去西医系听课,并且假期会去市医院跟诊。”
简老爷子看着她今天诊断的医案,点头:“下次研讨会快开始了吧?”
“还有半个月时间。”尤老先生察觉到什么,诧异道:“您要出席?”
“嗯,这孩子和轻舟刚开始在市医院试点,研讨会肯定有人给他们施压,我去撑撑场子。”
中西医结合反对的人非常多,张轻舟这些年没少挨骂,各种冷嘲热讽受了不少。
尤老先生心想以前小师弟被骂成筛子您没说出场,现在却要去研讨会,明显是给这位小师侄撑腰的。
不过转念一想,追根究底,师父还是给小师弟去撑场的,认可这位小师侄也是因为师弟,只是他老人家好面子,当年说了狠话现在不好意思收回。
“我陪您一起去。”尤老先生说。
回了军区,苏娉把医案整理完,就在草拟关于中西医结合科室的章程,等回了学校就要交给老师过目。
“也不知道老师联系的怎么样了。”苏娉想到那份名单上仅剩无几的人,她无奈叹气道。
第63章
把在妙仁堂的医案都整理好,苏娉又拿出哥哥翻译的汉方医药。
第一次那本东洋汉方医药她看过两三次,和新翻译的这两本有一些经方是一样的,只是在药剂用量上有细微区别。
可能是个人情况不同,用量也因人而异。
又全部过了一遍,她总结归纳相同的经方,推出对应的病症,合上笔记本。
她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看外面的太阳应该是下午四点多。
哥哥们是六点下任务,食堂五点半陆续开饭,现在还早,她想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医学类专业书籍。
出了家属院往军区大门走,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副团长?”她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有些不确定道。
“嗯。”陆长风拍了拍旁边小战士的肩膀,回头看她:“去哪?”
“新华书店,你也要出去吗?”
“我下午休假,政委让人带话,给他找两本书。”陆长风穿的是军装,没有换便服,身形高大挺拔,眼风随意一扫,压迫感十足。
哪怕他有意收敛,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来。
两个哥哥不在身边,苏娉下意识和他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
看到小姑娘的举动,他眉梢微挑,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我也去新华书店,一起呗。”
“……这不太好吧。”苏娉义正言辞:“我怕影响到你的名声。”
陆长风微抬下巴,示意她看看现在两人隔的距离:“就现在这样,纠察在都挑不出错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苏娉发现他说的确实是对的,两人中间隔得很开,能站三四个人。
于是,他们继续保持这个距离往大门口走。
岗哨看到陆长风,立正敬礼:“陆副团长。”
陆长风回礼,大步出了军区。
苏娉走在他左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将就她的步伐,男人速度缓了下来。
看到街边的裁缝店、粮站、副食品店国营商店,她忽然开口:“陆副团长,西北是什么样子的呀?”
“荒原、雪地、戈壁、大漠狂沙。”陆长风随口道。
苏娉想象了一下,发现很多场景自己想象不出来。
“老赵有句话说得对,西北比东城贫瘠,那里荒凉苦寒,没有人烟。”
苏娉沉默片刻,她问:“你从小到大能吃饱饭吗?”
“我小时候?”陆长风想了一下,“我在军区长大,常吃的是面和馕,不像东城和北城,面和大米混着吃。”
军区长大应该是饿不着,苏娉也没有多问。
外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军嫂拿着脸盆来国营菜店买豆腐的,也有东城大学的学生出来东奔西逛的。
大学生们穿的也时髦,不像她在北城常见的黑白蓝灰绿,而是各种款式的碎花长裙,梳着两个油光水滑的辫子,脸上笑容洋溢。
陆长风看了旁边的小姑娘一眼,好像除了在学校穿军便装,其余时候她都是白色连衣裙,外面一件大衣或者针织衫,乌黑的长发用发带绑在脑后。
不经意垂眸时还能扫到她耳尖上那一抹红色朱砂小痣。
苏娉心里想着跟他保持距离,毕竟这个陆副团长身上的气场有些骇人,哪怕他随意散漫笑吟吟的,也让她觉得很紧张。
但是因为周边不断有人过身,她只能让道,让着让着就靠近了还浑然不觉。
陆长风注意到这一点,他稍微往前走了半步,两人又空出距离。
新华书店不远,苏娉算得上是店内常客了,她还跟营业员打过招呼,有关于医学书籍就帮她留着。
东城的新华书店是她见过的种类最齐全的书店,据店长说他联系了好几个地方的印刷厂,自己开车去拉货的。
“苏同志。”见她来了,营业员笑眯眯地从柜台下拿出两本书:“新到的哦,你们中医系是不是放假了?今天来买书的人不少,我提前给你留了下来,剩下的都卖完了。”
现在很多书店种类受限,有些书籍不允许上架售卖,至于东城的新华书店为什么能例外营业员也说不清楚。
“谢谢你呀同志,”苏娉接过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钱票,付了账。
“我想在店内看会儿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阅读室人满了没座位。”东城大学一放假,书店就人满为患,买书的不多,看书的不少,“我给你搬条椅子?”
“好呀。”她一点也不介意在哪儿看,现在还早,想着看一个小时的书再回军区吃饭,晚上继续拿哥哥们练手。
椅子都没有了,营业员把店长的躺椅搬了出来放在窗边:“这里光线好,你到这儿来。”
苏娉看到躺椅,先是愕然,随后一笑:“谢谢你同志。”
陆长风从进门那刻就直奔书架,见营业员忙不过来也没喊人帮忙,自己在书架慢慢找着。
反正休假,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赶不上食堂的餐也不怕,赵德发会在锅里给他热饭。
他随手抽了本书,瞥了眼到处是人的角落和过道,倚着书架就开始翻了起来。
这是一本连环画,也就是小人书。
沈元白平时看着正儿八经的,其实就喜欢看些这样的杂书,收藏了很多。
还有一套十几本吧,他当宝贝一样收着,锁在抽屉里。
因为两个人平级,一个团参谋长,一个副团长,宿舍都挨着,闲着没事的时候他就过去找沈元白唠唠嗑,翻翻他的小人书。
看着是挺有味,等他翻完这一本,十分钟也过去了。
又把书放了回去,他手指掠过书脊,打算先把政委交待的任务完成。
眸光随意一扫,落在窗边躺在摇椅上,手捧书籍认真观看的小姑娘身上,他瞧了一阵,觉得沈家人长得是挺好看。
以前还想着如果沈元白是个女的,自己一定向政委打报告,让他给解决一下终生大事。
现在看到了和沈元白长相以及气质十分相似的,他眼底有些复杂。
苏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他探究的目光。
中西医结合临时科室马上要成立,月底两天假她就没空来军区和妙仁堂了,要去帮忙。
这也是检验她和老师的研究成果的时候。
关于急腹症和骨折以及其他病症,她都有证明中西医结合比中医或者西医治疗效更好的理论,而且关于骨折她和老师想出一个新的复位手法。
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她对去部队当军医的念头越来越淡,部队的军医经验十分丰富,比起当军医,或许偶尔联合交流一下,交换一下,效果会更好。
徐香君在校会上被当众点名,哭了一天,现在还窝在宿舍不肯出来。
赵弦歌不太想跟她相处,就来新华书店逛逛,有没有药学之类的书籍她完全不在意,就想来安静地避一避。
在看到窗边的苏娉时她也有稍许失神,想了一下还是没去打扰,往另一边的书架走了。
找到政委要的书,手里又拿了几本连环画,陆长风随意找了个墙角和书架夹角的地方坐下,长腿伸展,书摊开放在腿上,脊背抵着书架。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也才五点过三分。
他动了一下,右腿屈起,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看书。
书店里的时间仿佛特别缓慢,来往的人跟营业员说要找书的声音也特别小,怕打扰到看书的人。
耳边能听到的只有书页的哗哗声,墨香满室。
发带什么时候散落的都浑然不觉,苏娉已经养成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在摸出钢笔想写笔记的时候,她才恍然。
自己有些行为跟老师越来越像了。
书本垫着薄纸,写完后她等墨水干透,小心翼翼折起纸张,连带钢笔收回衣兜。
这才往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有道绯色的云彩。
她看了一会儿,慢悠悠起身,准备回军区了。
“沈妹妹。”陆长风弯腰拾起掉在摇椅上,又被窗外的徐徐清风吹落在地的绿色发带,“你东西掉了。”
苏娉猝然回眸,看到映在他脸上的夕阳余晖,稍微愣神片刻,目光又下移,落在他指尖随风飘扬的发带上。
莫名有些脸热,她仓促抓过发带,“谢谢。”
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长风有些纳闷:“就这么怕我?沈元白比我可怕多了,她怎么不怕?”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军区,沈青雪在家属院门口等她。
“妹妹,你去书店了?”看到她手里的书,他就明白了。
“是呀,”苏娉心里的慌乱稍微平歇:“哥哥,我晚上想在房间吃饭,可以吗?”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沈青雪右手提着灌满水的暖壶,忍不住笑:“我跟大哥说了,让他打好饭直接来这里。”
苏娉也弯眸,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天边只剩一抹残阳,沈元白端着三个饭盒过来,看了眼院子里等着的弟弟,示意他过来接一下。
很快,三兄妹都坐在桌前,苏娉一边吃饭一边看书,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
明天上午她打算去趟张家,老师假期不在学校,她想看看他联系到了多少人,如果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一起帮忙。
见她连吃饭都在翻书,沈青雪有些心疼:“阿软,你在学校也是这样吗?”
“啊?”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书本上,苏娉眉眼弯弯:“是呀,课堂上要学的东西很多,下了课要去老师办公室研究中西医,或者去西医系听课,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腾出时间看看书。”
至于晚上回宿舍,不是在整理医案就是归纳笔记,很少有空闲。
熄灯时间到就没办法,必须得睡了。
“你们学医也太辛苦了。”沈青雪把自己饭盒里的肉都夹给她:“好好补补,哥津贴管够,随便吃。”
苏娉看着盒里的肉,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哥。
沈元白朝她温声一笑,也将自己饭盒里的肉丝都夹出来,放到她饭盒里。
苏娉忍不住轻哼一声,略微带着些不满:“好不容易有点肉,你们训练这么辛苦,都给我吃算怎么回事呀?!”
“谁让你最瘦,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沈青雪吃着青菜,含糊不清道:“等哥哥哪天休假带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什么羊肉啊猪肉啊鱼肉啊随便吃。”
爸妈哥哥都是军人,他的工资和津贴也不用养家,都是自己留着,手里的粮票能带妹妹吃很多顿好的。
这小脸太消瘦了,他看着都心疼。
苏娉笑容温软:“好呀,我等哥哥休假。”
沈青雪咧嘴笑:“行,到时候我去学校接你。”
沈元白听着兄妹俩的对话,笑着说:“看你们什么时候假期能对上,我们一起回趟外婆家。”
快到麦收季节了,按理来说东城大学是得放假半个月。
苏娉有些迟疑:“我可能没时间,要在市医院忙中西医结合科试点的事。”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要让所有人看到,中西医结合是十分有效的,如果成功,新科室的试点必定会通过,到时候就会在各大医院开辟新科室。
像她和老师一样,倡导中西医结合的同行们就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光和热。
不过她现在还没想那么长远,就希望能把眼下做好,让卫生部看到这样是可行的。
“没关系,”沈青雪随意道:“你就放心大胆去做你要做的事,哥哥们永远都在你身边。”
沈元白微笑着颔首。
苏娉心中大为感动,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那待会儿哥哥你去食堂还了饭盒,我给你针灸。”
“……行。”沈青雪吃饱饭,盖上饭盒,身体砸在后面的椅背上,状态明显有些沉重。
苏娉装作没看见,合上书,专心吃饭。
吃完饭,沈青雪把三个人都饭盒都拿上,去食堂。
沈元白没有离开,坐在桌前,手肘随意搭在桌边。
今天是先给沈青雪针灸,等他脱完衣服,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苏娉指尖捻着长针,针尖没入皮肤。
沈元白看着弟弟背上的青色月牙胎记,他温声道:“东城市医院妇产科有位叫许知意的医生,当初是她给你们接生的。”
苏娉黑睫微颤,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这位许医生告诉我,当初接生的龙凤胎背后都有一道青色的月牙胎记。”
“……”苏娉沉默片刻,她说:“我后脊有一道胎记,不过因为药物调养已经淡了一些。”
那道青色的月牙胎记在小姑娘雪白如凝脂的肌肤上格外显眼,看起来有些丑,容岚就给她煎了药淡化,这么多年效果不是很明显,就是颜色没有之前青了。
沈元白笑着点头,他看向弟弟的后背,那道弯月似的胎记浮现眼前。
“是好看的。”他说。
苏娉弯了下唇角,继续给二哥施针。
昨天推拿完后,浑身确实松快很多,沈元白知道她要擦药酒,怕弄脏她的床单,拿衬衣垫在身下,趴在床上任由她施展。
因为随身佩戴她给的香囊,他身上有浅淡的沉香味。
“哥哥,”苏娉一边揉捏,一边说:“听说你们经常去山林里出任务,我要是制作一些防蚊虫的药包送到团部来,这样是可以的吗?”
“可以的。”沈元白温声道:“难得阿软有心,药材的钱我来出。”
苏娉知道他说的话不会收回,他看起来温柔,实则也是执拗说一不二的人,所以她没有反对。
家里都是军人,苏娉对军人向来崇敬,能有机会尽绵薄之力她很开心。
沈青雪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家阿软真的特别好啊。”
作为军人,更能清楚感知这一片心意的珍贵。
“不过全团上下也有两三千个药包了吧,你能做得过来吗?”他自然是心疼妹妹的。
“这件事需要老师帮忙。”苏娉力道不轻不重,按压着沈元白的穴位,她柔声道。
沈青雪虽然好奇她要怎么做,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如果真的做不出来就算了,我们皮糙肉厚的,蚊虫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娉却莫名想起驻扎在防空洞外时,围绕着陆副团长一直嗡嗡叫个不停的蚊子。
她点头:“我知道啦。”
翌日,苏娉收好自己的东西,托食堂的赵班长跟哥哥说一声,就离开军区往张家走。
途中还不忘在国营商店买了两斤杏花糕。
提着东西,踏进张家大门。
张老爷子在药学院,张老夫人也回了娘家,只有张轻舟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脸上盖着张报纸,慢悠悠地晃着。
苏娉看了他一眼,在旁边的石桌上坐下,拆开杏花糕上的草绳。
糕点的香甜疯狂往鼻子里钻,张轻舟骤然起身,报纸掉落在地——
“小鬼,拿两块过来。”
除了医学,他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唯一的嗜好就是甜点,喜欢各种甜到发腻的糕点。
苏娉托着掌心油纸包,笑着递过去,见他咬了一口才说:“老师,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张轻舟想吐出来,又舍不得,最后噎着了,干咳个不停。
小姑娘嫩葱似的指尖握着茶杯,递过去,好心提醒道:“您慢点吃。”
斜睨她一眼,张轻舟接过茶杯,缓缓喝了几口,把嗓子眼的糕点咽下去。
“说吧,有什么要为难我的。”
“您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防空洞吗,那里挨着深山老林,蚊虫特别多,战士们被叮的浑身都是毒包,我就想能不能以学校的名义向军区送一批驱蚊虫的药包。”
山上最毒的不是蚊子,而是各种虫,有些甚至是致命的。
“药材和缝制药包的布料由我和哥哥购买,只需要您发动中医系的同学磨药粉缝制药包就好。”
张轻舟看她一眼,又倒了杯茶,喝完伸手把青花瓷茶杯放在石桌上:“这是好事儿啊,药材用不着你出,学校的药材基地不是摆设。至于布料嘛,我家里还有不少以前的旧窗帘料子,学校应该也换下来不少,到时候我去我校务室问问。”
“好,就知道老师您肯定有办法。”她笑容真诚,捧着油纸包的手又往他面前递。
张轻舟哼笑,拿了块杏花糕:“名单上的人我联系好了,有一个人已经病逝,他儿子在东城大学西医系上学,也是想走中西医结合,除了你和他,剩下的人已经出发去市医院了。”
他整理的关于急腹症和骨折以及高血压的研究资料都给了他们一份,这些年他们也没有荒废,有些自己开了个小诊所,也有在县医院或者医馆上班的,医术是肯定没生疏。
“西医系的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呀?”苏娉好奇道,说不定还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过课,如果是被老师点名过的她应该会有点印象。
“洛屿。”
……
两天假期很快就结束,中医系的同学们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去药材基地挖药材,清理完晒干又要磨成粉,等待的期间也没闲着,裁剪学校的旧窗帘,缝制成可随身携带的小药包。
从大早上忙起,到下午除了吃饭,还是没歇片刻,夏莹忍不住道:“阿娉,你说程主任和张老师在想什么,怎么突然让我们做这么多药包?”
“你看看我这粗糙的手,像是能拿针缝药包的手吗?”因为她以前在家应该干农活,指腹有茧子,指关节也比较大。
苏娉有些心虚:“可能是学校要锻炼我们的动手能力吧,磨药材制作药包,都算是实践课。”
夏莹叹了口气:“行吧。”
中医系的同学们都坐在走廊上,有人踩着药碾子,手上缝药包的动作比较慢,针脚也稀松。
苏娉一针一线,神情专注。
程主任捧着搪瓷杯来巡视,随便看了一个同学缝制的药包,他沉声道:“都仔细着点,看看这都缝的什么东西?药粉还能从药包里掉出来,如果让你们给病人缝针也是这么随意?”
“不管做什么事,认真是首要的,端正你们的态度,好好缝。”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都是要以中医系的名义送去部队的,好不容易能为战士们做点事,你们都上点心,别给咱们中医系丢脸。行不行?”
“行!”听到是要送去部队的,大家伙来了精神。
那可得好好缝啊。
就见夏莹都没抱怨了。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提议道:“要不我们在药包上绣上自己的学号吧,药包要三个月才能失效,以后几个月里如果咱们还像之前一样去挖防空洞,说不定还能碰到收到咱们药包的战士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这句话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很多人都开始往药包上绣数字,反正也简单。
夏莹兴致颇高:“我也好奇会是谁能收到我绣的药包哎,何忠都没收过我送的东西呢。”
见她在药包上绣了个二十三,苏娉抿唇笑:“你们假期在公园玩得怎么样呀?开心吗?”
“还行,就那样,他给我买了串冰糖葫芦。”夏莹苦恼道:“就是这人有点呆,好几次在没人的地方,我指尖都碰到他的手了,他居然给躲开了。”
“可能是因为军人比较注重在外面的形象?”苏娉不确定道,
“不知道,反正我们村里谈对象可比这城里开放多了。”村里谈了就知道肯定是要结婚的,在没人的时候牵牵手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可何忠连装害羞的机会都不给她。
对于这些事情,苏娉给不了建议,只能默默在药包上绣了个十七。
中医系的同学们知道这是给部队的,都铆足了劲,白天缝药包磨药材,晚上在宿舍里装药材,不知疲倦。
两天后,三千多个药包送到了七一五野战集团军第七兵团。
“这是东城大学中医系的同学们夜以继日赶制出来的驱虫药包,他们知道大家保家卫国付出的艰辛,希望同志们不要辜负人民的期待。”政委一抬手,各营连把药包分发下去。
沈元白在团部,他没来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