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卫安的面色一变。
他道:“红安,今天爸妈在外公和大舅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情绪肯定不好,还有爸……你上去看看他们吧。”
早上赵外公和赵大舅全程都没有理会过,甚至连客套都没有给过他爸一句,他当然看出来他们有多不待见他爸。
他们连饭都没有留他们,他心里实在不好受得很。
颜红安瞅他一眼,道:“不了,我走了。”
他说完是真的转身就走。
颜卫安看着他的背影,实在忍不住,道:“红安,我知道以前爸有不对,不该纵容二叔和小姑他们,也知道妈她现在情绪很偏执……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爸妈。”
颜卫安是他们的长子。
在农场,他其实度过了最好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记忆里的父母一直相互扶持,恩爱和睦。
所以不管外人怎么看他们,在他眼里,他们都是最好的父母。
他对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颜红安站住。
转过身来,看向颜卫安,道:“所以呢?”
他轻吹了一口气,然后也不走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出来,坐到了路旁一个花圃的石阶上,点燃,慢慢吸了好一会儿,才碾熄,再抬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的颜卫安,带了一点有些冷的笑容道:“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我就一遍一遍的阻止过,已经用尽了我的全力……那段时间我都觉得我像个疯子一样。”
“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还是沿着那个轨迹,让所有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了……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要我怎么做?像你一样,消耗着我自己的命去安慰他们那些明明没有道理的情绪?陪着他们一起痛苦发疯?那有什么用?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赚着钱,尽力供养着他们,这已经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实际的事情了。”
“在你眼里我可能冷血……可是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做着你认为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明明我一看到他们就想到他们干过的那些事,偏偏他们还一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一味地沉浸在怨恨和不满之中……我就也应该陪着他们,让自己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在那种怨恨里?”
“你可能还见不得我跟表妹还能毫无隔阂的说话做生意,对她的感情也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变过吧?可是明明错的是他们,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是我的爸妈,我就该跟着他们发疯?发疯有什么用?没钱吃饭没钱付医药费没钱请保姆的时候能当钱用吗?他们自己把自己毁了,我为什么要跟着毁了我自己?大哥,”
他淡淡道,“那些东西是会传染人的。你走不出来,这辈子就都要被他们毁了。”
说完就转了身,这次是真的直接走了。


第129章 爆发
这一日双胞胎从赵外公和赵大舅那里收获满满,搬回来两大箱的玩具。
晚上两人搂着玩具兴奋得不行,颜欢哄了半天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两人才睡着,赵成锡就在旁边躺在床上看着。
等双胞胎睡着了,两人才回隔壁房。
赵成锡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大半夜的就是搂着她蛮干了一会儿,两人却没说什么话,第二天一早就是陪着叽叽喳喳的双胞胎,接着又是去了宾馆见赵外公赵大舅,中午吃完饭又开车陪着两人去了一些故地,包括赵家主宅,西州城的几家纺织厂制衣厂转了转,到了晚上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再接着就是招呼双胞胎,一直到他们睡觉。
直到现在两人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次两人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面。
这当然不是赵成锡不肯回来,而是那边买了房子,颜欢让他留在了那边收拾房子,而颜欢这边有了双胞胎,自然是不能说走就走了。
赵成锡搂着她,一点一点的亲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她低声道:“想我了吗?”
他平日里其实很少跟她说什么情话。
他一直自觉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可是现在却发现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已经有些受不了,尤其是到了晚上,会想她想得心里堵得慌。
所以这会儿捻着她滑腻的肌肤才情不自禁的问了出来。
颜欢“嗯”了一声。
她当然想他。
非常想非常想。
她拽着他胸前的衣服,道:“白天的时候还好,虽然也有点失落,但很忙,又有瑶瑶和霖霖整天吵闹,就不觉得什么,但晚上的时候心里就空落落的,想抱一抱你亲一亲你都不行……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等毕业了我的时间也自由了。”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虽然是国家包分配,但学生也会自己联系心仪的单位,避免不知道被分到哪个旮旯地或者不喜欢的单位去,所以大家现在都在忙着这。
不过颜欢虽然已经收到了好些个单位的透信,想让她毕业之后就去他们单位,却都被她拒绝了。
因着这事系里不少领导和老师还都觉得可惜。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开了铺子赚点钱是一回事,但这么好的大学毕业了,那么多好单位不去却要做个体户,这实在不是很体面,更是拿着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像时老教授就觉得,简直就是市侩市井……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颜欢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她拽了他的衣服,踮了脚,再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薄唇,耳鬓厮磨,轻声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喜欢得心都是满满的。”
她最一开始当然也是喜欢他的。
两人亲热时热烈又极致。
可是那时候再热烈,两个人都是两个个体。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自己和他,有时候让她觉得,好像已经融于彼此,不可分割一般。
赵成锡的心一下子胀满。
他太高,她踮脚抱他抱得辛苦,就往后退了退,搂着她坐到了床上,而她,则是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道:“嗯,以后不分开了。”
再低头一点一点吻她,剥开她的上衣一路吻下去。
……
第二天要带赵外公和赵大舅去二舅和她阿妈的坟上上坟。
颜欢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微风吹着微微摆动的窗帘,躺在赵成锡的怀里,想到这事,却是突然说了一句,道:“阿妈真是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果我是她,是不会跟阿爸分开的,不管是你家里人,还是我的什么谁,也不能左右我什么,如果我有个像赵兰珍这样的姐姐,想要打我的孩子,逼我跟我的爱人分手,我肯定会直接骂她为什么不先掐死自己的孩子,然后杀了他爱人一家人替二舅报仇,神经病……就算是我心里有疙瘩,我也不会听别人的话跟你断绝关系,也一定会去找你问清楚……可是我跟她不一样,我没有家族观念,更没有什么感情深厚的哥哥大姐,所以我才会做出这种事。”
她说着就叹了口气。
赵成锡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至少你现在过得很好,她会欣慰的。”
颜欢的眼睛酸胀,低低地“嗯”了声。
赵二舅和赵兰萱的墓地现在都在西州城陵园里面,环境清幽,打扫得也很干净。
这对赵外公和赵大舅来说好歹是一点安慰,但也就是一点了。
想到瘫痪在床已然偏执满身充满怨气的长女,再看到静静躺在这墓地里的次子幼女,老人家的心怎么可能平静?
但赵外公和赵大舅还是让赵成锡颜欢颜卫安颜红安一起陪着去了赵兰萱曾经下放的那个山村去看过。
赵兰萱的尸骨已经迁走,那个原先的坟地却还在,只不过没人再打理,上面已经杂草丛生。
几人再去了赵兰萱曾经住过的那个小木屋,也不像以前那么干净整洁,推门进去,里面已布满灰尘,约莫是茅草屋顶太久没有修葺,里面有些地方有些潮湿,透出一股霉味。
袁大娘家就住在隔壁。
他们一大群人过来她当然听到了动静,匆匆跑了过来,看到是颜欢和赵成锡他们就有些窘迫,呐呐地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自然是以为赵兰萱的坟墓早已经迁走,再也不会有人再来这里,这几年他们也再没有收到过乔军长给他们的钱,让他们帮忙维护赵兰萱的旧坟和木屋,所以也就没再特意打理过……事实上,经了这么多事,他们自己心里也毛毛的,能绕开赵兰萱的坟地就绕开,更别说去打理了。
至于那木屋,也是因为心里发毛,要不然怎么会好好空着个屋子,就是摆杂物都是好的。
颜欢冲袁大娘点了点头,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人之常情而已。
不过虽然当年袁大娘是被人逼迫去杀赵兰萱,后面也为了自家安危不敢告诉乔军长自己的存在,颜欢没有迁怒他们,对他们做什么,但也很难对他们露出什么笑容。
袁大娘有些局促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喝茶,颜欢拒绝了,当日就带着赵外公赵大舅一起下了山。
到了下水公社,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了陆迦元家。
小院子还是那么安静。
满园小树篱笆,鸡犬相闻,处处是岁月静好的气息。
他们到的时候陆伽元的爱人正在院子里晾着衣服,看到外面的人就是一惊,等看到颜欢和赵成锡,面上则露出了些许尴尬无措的表情,再不复当年的惊喜热情……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村里那么多人被抓,她当然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母亲在赵兰萱的死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她喊了一声:“颜,颜姑娘……你是来找伽元的吗?他,他在家里呢,我去叫他。”
说着又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跟着颜欢的其他人,不知道这些人又是什么身份……只是看穿着形容举止,她也知道,必不是寻常人就是了。
颜欢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到颜欢的笑容并不含什么恶意这才松了口气,忙放下了手上的衣服,进了屋子去了。
片刻之后,陆伽元出来,看到赵外公和赵大舅自然十分吃惊……他是赵二舅赵和明的同学朋友,以前也经常出入赵家,自然是认识赵外公和赵大舅的。
看到赵外公和赵大舅,想到赵和明和赵兰萱,他的眼眶不可避免的红了。
他请了大家去屋子里坐。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据说是自家晒制的茶叶泡的茶水。
陆伽元的爱人上了茶便又去院子里忙了,留下了陆伽元陪着大家说话。
主要是陆伽元说,赵外公赵大舅和其他人听着。
他说着赵兰萱生前很多细小的事,说着她曾经受过的苦难,听得出来他的情绪中还在怨恨着乔军长,即使乔振兴入狱,也并没有让他对乔振豫的责怨情绪有丝毫放下……他始终还是把赵兰萱的死,最大的责任放在了乔振豫的身上。
当然也跟赵外公和赵大舅介绍过他的妻子,像曾经说的那样,因为他的妻子是赵兰萱在山上时,少有的对她释出善意,一直照顾她的人。
颜欢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说话,不曾插一言。
中间她还出去了一下,在院子里看到陆伽元的女儿陆雪冬,她看见颜欢眼睛亮亮的,想跟她说话又有点怯怯的样子。
颜欢就上前跟她一起坐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陆雪冬道:“那时候我才知道奶奶竟然做过对不起赵姨的事,对不起。”
颜欢摇头。
陆雪冬看她神色不是有多少愠怒的样子,心总算放了下来,就开始跟颜欢絮絮叨叨说一些事,家里的事,她爸的事……显然她对她爸十分崇敬,还跟颜欢说她爸在准备写回忆录。
颜欢听到“回忆录”三个字的时候面色就变了。
拨乱平反,改革开放,知青文学也像雨后春笋一样蓬勃地冒出来。
很多人都在写这些东西,很多出版社也都在出版这些东西。
后面她再回到屋子,就在堂屋里四处看了一圈。
然后再坐下来,继续听陆伽元和赵外公赵大舅说话。
屋子里气氛凝重,陆伽元和赵外公赵大舅面上都有悲色。
说完话陆伽元邀请大家一起留下吃个午饭,赵外公摇头谢过他拒绝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颜欢看着陆伽元,突然道:“陆伽元,当年袁家村的村长跟乔家人勾结,逼迫袁大娘监视我阿妈,这事,其实你是有所察觉的吧?”
陆伽元一愣,然后对着颜欢的目光,面色慢慢就有些变了。
“刚刚没有打断你,是因为想让你这个曾经的当事人跟外公和大舅说说当年阿妈在这边生活的事。不过,”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道,“以后还是请不要再对人流露出你有多喜欢我阿妈,曾经为她付出过多少,说话时更不要句句表达你的深情,还要句句控诉我阿爸,说是他害死了我阿妈……因为,害死我阿妈的人从来不是我阿爸,是你们,一个一个联手,害死了她。”
她一字一句道。
陆伽元面色大变。
他面上涌出羞恼的神色,张口要说什么,可是颜欢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道:“因为,当年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有机会改变她的命运。”
“如果你真的是我阿爸的朋友,真的只是我阿妈的朋友,对着他们,没有任何私心,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我阿爸他有多在乎我阿妈,我阿妈也从来不是真的怨恨我阿爸。她只是被她二哥的死,被她身边最信任最爱重的人,她的大姐给她的道德谴责,给压垮了,因为内疚,因为自责,除了对肚子里孩子的坚持,几乎任由赵兰珍谴责……而你,作为我阿爸的朋友,受他所托,照顾我阿妈,没有在这个时候,跟她说,我阿爸在部队里,这边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跟我阿爸无关,如果她有什么疑问,尽可以去部队里面去找他,问个清楚……你也没有写信告诉我阿爸,我阿妈的状况……如果你告诉了他,他能不回来,或者,就算回不来,也一定会安排人回来处理这件事。”
“你明明应该很清楚,当时的情形,赵家的情形,我阿妈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只有她去我阿爸身边,她才能最大几率的活下去。”
“可是你没有,你因为你的私心。你恨我阿爸,这个时候竟然让我妈怀孕了,原本这是你最好的机会……跟我阿妈在一起的机会,但即使我阿妈怀孕了,你也还是抱着这个私心,希望她迫于现实,跟你在一起。你甚至认为,只要她跟你在一起,乔家迫害她的理由也就不在了,你们会安安静静的在一起。”
“所以这中间,你不是没有机会送出信给我阿爸,你不是没有机会改变他们的命运,可你没有,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一日消瘦消沉,眼睁睁地看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你有机会救她,但你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中间你可能还会不停给她心理暗示,是我阿爸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不应该惦记他,她就应该打掉孩子跟你重新开始,跟赵兰珍一样,你们这些所谓爱她的人,就用这些来折磨着她,磨耗着她的生命……”
“等她死了,你还要把害死她的责任强行按在了我阿爸,甚至我的身上,任由赵兰珍带走了我。这么多年,我阿爸回来给我阿妈祭坟,你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他,不停用你愤恨的眼睛和语言,说是他害死了我阿妈……在他痛苦自责之时,从来不曾告诉他,这世上还有我的存在,因为告诉他,我阿妈一尸两命,受尽折磨临终前都对他充满怨恨才能最大程度的折磨他。”
“可你自己呢?娶了当年直接害死我阿妈凶手之一的女儿,在这里过着隐世避居的平静生活,妻子贤惠,女儿活泼可爱,一家人和乐融融,等我阿爸来了,还能以深情之人的身份骂一骂他,等我阿妈的故人来了,甚至我阿妈的父亲和大哥来了,你仍然能以对我阿妈一往情深之人的身份,红着眼睛说着当年我阿妈当初受过的苦难,告诉别人你才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让他们感激你的付出,感激你的深情……你怎么配?”
“陆伽元,你真是我见过最虚伪,最恶心,最自私的人,我一想到我阿妈被你这样的人喜欢,都觉得不寒而栗,”
颜欢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要跟你的妻子女儿怎么一家幸福,都跟我无关……但你记住,你是凶手,你是杀死我阿妈的凶手之一,是害得我阿妈,我阿爸还有我,我们一家三口阴阳相隔,父女分离,受尽几十年痛苦折磨的凶手。你根本就不配提起我阿妈,更不配以什么深情之人的身份,用那种恶心的口吻去谴责我阿爸!”
“因为,你每一次提起我阿妈,都是对她的亵渎……请你以后就闭嘴吧,杀人凶手!”
她说着就侧了侧头,道,“我告诉你,如果我是我阿妈,当年肯定就给你两巴掌,再踹你两脚……我阿妈就是太善良,太相信她身边这一拨一拨的人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众人:……


第130章 走咯
众人都被颜欢的突然发飙骂得有些懵。
陆伽元更是被骂得面上先是涨红,后是煞白,再复涨红。
身上也是一阵冷一阵热,几乎是被气得全身发抖。
他几次想开口驳斥颜欢,可是颜欢“噼里啪啦”的一番斥骂,哪里有他半点插言的余地?
等颜欢说完了,停下了,他才捏着拳抖着手道:“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当年要不是你父亲……”
“要不是我父亲什么?你说啊!”
颜欢微仰着下巴,冷冷看着他,道。
陆伽元终于再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当年要不是你父亲让兰萱未婚先孕,然后又一走了之,她怎么会受那么多苦?她怎么会被乔家人羞辱,又被乔家人逼到那鸟都飞不出去的袁家山?”
“未不未婚先不先孕的,关你什么事?”
颜欢看着他,“呸”了一声骂道,“你不知道当时我父亲回来本来就是要跟她完婚带她走的吗?你不知道他回了部队就已经拿到了得了组织批准的结婚申请吗?他不是写信给你了吗?让你这个他信任的朋友护送我阿妈去边境找他了吗?你知道,你全部都知道,但你瞒下了这些,一边瞒了我阿爸我阿妈有孕的事,一边在这边跟赵兰珍痛骂着我阿爸,给我阿妈施压,让她跟我阿爸断绝关系……我甚至怀疑你跟乔振兴勾结,就是处心积虑想分开我阿爸阿妈呢!”
陆伽元又是气得一个绝倒。
颜欢还说得不够,她继续道:“不过,不管你有没有跟乔家人真的勾结,你事实上,就是为了你的私心,做了帮凶……在山上那么久,你会看不出来那袁家一家人是受人指使监督我阿妈?你就眼睁睁看着,明知道我阿妈处境有多凶险……当时并不是真的一点信都传不出去,归红英不是你们的朋友吗?你们既然能找到她,连我这个大活人都能连夜送出去,我阿妈怀胎十月,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给我阿爸?就更别提赵兰珍是在农场,根本就不在乔家人的掌控之中了。不过就是你们不愿,你们宁可看着我阿妈死,也不愿她活着跟我阿爸在一起!”
陆伽元捏着拳头的手一个劲地颤抖,差点大声脱口而出了一个“是”字。
好在赵外公和赵大舅就站在一旁,最后一点理智和心底隐蔽的恐惧阻止了他。
“但是你以为你是谁啊?”
颜欢冷冷道,“你是我阿爸阿妈的什么人?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们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你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瞒着我阿爸,一步步用软刀子逼着我阿妈去死的凶手而已!”
“所以,以后请不要再以什么喜欢我阿妈的朋友,曾经有多照顾我阿妈的朋友自居了!以后就闭上你的嘴,还有,”
她转头,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什么时候出现的赵成锡给她递上了一叠稿纸。
陆伽元一看到她手上那叠稿纸面色就变了。
“你,你竟然去我的房间偷我的东西!”
他大声道,“还给我!”
他显然是急了,上前就要去夺颜欢手里的稿纸,却是被赵成锡一把格开。
颜欢手上掂着那沓稿纸,翻了翻,然后再拢起,再抬头看向陆伽元,道:“你的回忆录?你的前半生?姓陆的,我警告你,你这个杀人凶手,以后,不仅是你的嘴上再不许提起我阿妈,笔上,更不许以那恶心的人设自居,提起我阿妈和我阿爸半句,否则,”
“凭什么!”
陆伽元愤怒得吼道。
“凭什么?”
颜欢笑了一下,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道,“就凭你是杀人凶手!你给我扮什么深情呢?我告诉你,你所做的事情,你岳母是杀人凶手的事……这些,在公安局全部都有备案,你敢在回忆录里污蔑我阿妈和我阿爸半句,我就会控告你,不仅让你的书出不出去,你看我还有没有本事让你跟乔振兴一样,把牢底坐穿!”
“你!你!”
陆伽元简直气得浑身都在抖,“你”了半天才吐出了一句,“你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你以为你就能仗势欺人,一手遮天吗?”
“我仗势欺人,一手遮天?”
颜欢“呵”一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害死我阿妈的凶手,还妄想用往我阿妈和我阿爸我们全家身上污蔑泼脏水的方式出书出名,我捍卫我阿妈阿爸的名誉,你竟然说我仗势欺人,一手遮天!你当公安局的备案都是假的吗!我现在多跟你说一句话都替我阿妈难受……她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遇到你这样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朋友!总之,我话说到这里……这些稿子我先拿走,我会看情况考虑怎么处理,你,现在以及以后做的,就是给我闭嘴,封笔!”
她再懒得跟这人废话,说完就转身招呼赵外公和赵大舅离开。
这会儿赵外公的神色却是冷凝得不能再冷凝了。
他看着陆伽元,冷声道:“过往的事我可以不再管,但我但凡知道你为了沽名钓誉,污蔑诋毁小女的声誉,这件事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这才转身跟着颜欢一起走了。
开了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脸惊惶的陆伽元的爱人和满面泪水的陆雪冬。
陆伽元的爱人抖着嘴唇,看着颜欢,像是想要跟她解释,红着眼眶对着颜欢喃喃道:“颜,颜姑娘,事情不是那样的,伽元她对赵老师是真心的……”
眼神里满是祈求哀求,形容让人心酸心软。
旁边的陆雪冬看着颜欢的眼神更满是伤心,和受到伤害的脆弱。
可颜欢却是个铁石心肠。
她并不想跟她们说什么,请了她们让开,就看也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直接离开了。
上车离开这个下水公社之前,颜欢突然回头,看向颜卫安,道:“卫安哥,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尤其是在那个什么回忆录之前,我突然跟陆伽元发难,是不是特别咄咄逼人?甚至就像那个陆伽元说的,仗势欺人?”
说到这里她讽刺地笑了一下,慢慢道,“你看见了他们一家温馨平静的生活,你看见了陆伽元的爱人贤惠淑良,看见了陆伽元的女儿活泼天真甚至纯良……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是是非非一抔尘土早已掩埋……可是我那一番突如其来的爆发指责,很可能就从此毁了陆伽元的生活,让他从此陷入痛苦和自我否认之中,而且不仅可能毁了陆伽元,同时还可能毁了他爱人和他女儿的幸福生活,她们何其无辜?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颜卫安张了张口。
但没有说出话来。
颜欢又笑了一下,道,“就好像,原本你们一家也好好的,你父母和你们一家一直生活得好好的,父母恩爱,父严母慈,他们也是农场和周围其他人交口称赞的好人,可偏偏我去了一趟袁家山,看了一眼我阿妈的墓地,回来就非要把当年的事在你母亲面前血淋淋地撕开,让她从此就像陷入了地狱之中一般,也彻底毁了你的家庭,是也不是?”
颜卫安紧紧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