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道生走后,晏晏垂下眼,藏起眼底的愤怒。
见那小孩带着一个小包袱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那棺材,确定都还在之后,小跑着冲了出去。
小孩走后没多久,老者便面无表情的要求村里人将楚大娘三个的棺材拖去烧掉。
“村长,阿生那孩子已经去找神仙了,神仙会来救我们的。”
老者摇头,叹气道:“神仙只是为了带走阿生,他对这场疫病也没有办法。神仙说,这是天罚。”
“那您方才……”村民不解。
如果是这样,老者为什么还要做出那么奇怪的表情?
“我不那么做,阿生又怎么会去找神仙呢!能走一个是一个,或许神仙看在我如此用心的份上,也能对村里人好些呢!”
晏晏看着眼前的一幕,只努力记下这些人的话,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这里是宿道生的幻境。
宿道生平日里藏头露尾的,谁知道这幻境里的内容是真是假?


第138章 大闹星宫38%
晏晏最不喜欢那种说什么他犯错是因为从前的遭遇太苦,他是被迫的这类破话,为那些做了许多十恶不赦事情的大反派做辩驳。
苦难的过去,是这个人将更多的苦难带给无辜人的理由吗?
就算这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宿道生就可以摆弄天下人的命运?
将谢屿,甚至更多的人,当成棋子。
让冤屈不得伸。
让世道的公平倾斜。
让那些明明作恶多端的人却能善始善终。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司命?
可笑!
晏晏敛下情绪,跟着那几个村民的后面,看着那些人将三具棺材放在河边焚烧。
尸骨其实就算是在焚化炉的高温下也不会变成电视剧里的那种细细缥缈的骨灰。
更何况只是在空地焚烧。
三具焦尸被堆烧完的草木灰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也没想到烧了半天也只是这个样子。
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办事不力,竟然直接用粗木棍将那三具尸体推进了旁边的河水里。
晏晏不明白为什么只半夜过去,这些人竟然都看不见她了。
只是走到河边看着那三具焦尸,紧抿着唇角。
她大概知道宿道生后面的剧情会是怎么样了。
冷笑着抬头看天,嘲讽道:“你知道,就你这个剧情设定放在别的地方,那是卖不出去的吗?”
不管上辈子到底是一场梦,还是她真的经历过。
她好歹也是畅销的作家吧。
“你这套剧情早就落伍俗套了。是不是接下来要复仇?然后再给自己营造出一种,做那么多少事情只是为了报仇,只是因为不甘心?”
晏晏不知道宿道生此刻会在什么地方。
反正没人看到她,她就这么骂了。
“俗套、落伍。宿道生,你如果正儿八经的说,你就是有野望,就是有更大的野心和私欲,我都佩服你。有脑子的反派很难得啊。结果你非要给自己按上一个强惨的身世背景,你恶心吗?”
“这世上的可怜人不止你一个,怎么不见别人报复其他人,将屠刀对准无辜人呢?不要给自己的恶找理由。”
晏晏骂得爽,周围的景象也跟着变了。
眼前的一切好似成了水墨画,晏晏站在河边,那丛半人高的芦苇变成了细细几笔勾勒出来的画景。
那个孩子从芦苇丛里走出来,身上还背着包袱。
“你懂什么?我从来不想当这个司命,我只想要和我的父母亲人在一起。”年幼版的宿道生看着晏晏,满脸都是不赞同。
“那你别当啊。你成为了司命,掌管命书和命轮,完全可以找到父母和楚大娘的转世。你既然会变幻出这么多张脸,还是个偃师,你也有充足的时间和能力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机关人在司命星宫。自己再去当人家的好儿子,感受人家的天伦之乐。”
晏晏才不管司命星君这么做有没有违反太微垣的规矩。
他如今的种种行为,难道比违反规矩好得到哪里去吗?
所以啊,都是一身黑的乌鸦了,何必笑猪黑呢!
宿道生板着脸,好半天才吐出四个字,“伶牙俐齿!”
晏晏轻哼,明白自己已经抓到了宿道生的痛点。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人间是什么吗?当了那什么什么,还要立个牌坊。”
就在晏晏觉得自己再激一激宿道生,对方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说不定能让她找到破绽的时候。
宿道生却突然理智上线了。
“你如今被困在这画中,只要我不让你出去,你想自己出去难如登天。不要妄图激怒我以此找到漏洞。”宿道生看着晏晏,他从周鼎城开始就关注着晏晏。
看着她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一个又一个他精心安排好的那些棋子的命运。
让满盘棋局变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走,才能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如果晏晏不是他的敌人,他一定是非常欣赏晏晏的。
只可惜!
“晏姑娘,希望你在这个画中世界,可以愉快的度过你生命最后的时刻!”
说完,宿道生就消失在晏晏的面前。
晏晏心中怒火骤起,用力的踢开面前的石头。
眼前水墨画风的一切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晏晏捏着拳头,如果不是她的灵力受限,也不至于如此。
“气死我了!”
晏晏咬着牙,只懊恼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冲上前去狠狠打宿道生出一顿气。
小孩子的模样又如何?
打宿道生,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只是不等她理智恢复,她看着变成水墨线条的双手迅速散开,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
另外一方世界。
九天玄女告知了哪吒凤羽的事情后,哪吒就急得在大殿内来回走动。
“三太子,你这样也是无济于事。我们没有办法直接通往那个世界,晏晏如今什么情况也不知晓,盲目的着急只是在消耗自己。”
九天玄女坐在一旁,冷静的劝哪吒。
杨戬从大门口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也是才收到消息,便匆匆从灌江口赶至天庭。
还不忘安排梅山兄弟去花果山通知孙悟空。
“晏晏是哪吒的徒弟,作为师父担心弟子也是正常。只是玄女娘娘是否真的如此笃定,晏晏就是出事了?”
杨戬速度很快,就是哮天犬也慢了一步才跟进来。
九天玄女被质疑也不生气。
晏晏和哪吒杨戬的关系本就不错,自己以凤羽为由,告知他们晏晏遇险。
会产生怀疑也是正常。
“那凤羽上面有我的气息,留给晏晏的目的,除了为帮她掩藏气息,防止太微垣寻找到她的踪迹之外。也是我想确定她到底能走多远。”
九天玄女当然不介意得到功德,但也不是谁都愿意帮的。
如果那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她费劲巴拉的做什么?
给无德无能之人建功立业?
那这功德不要也罢。
“如今看,她还缺失了很多。救世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她自己立不起来,拉上如今整个天庭去帮她,也只能治标,而不是治本。我知道三太子和真君在教那孩子如何做人,再成为神。可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九天玄女不否认,她是很喜欢晏晏的。
但是喜欢不代表认可。
晏晏既然身为天道生机,她就有义务和责任承担起这些。
凤羽,是帮她的法器。
也是九天玄女监督她的一只眼睛。
哪吒听到这话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转身怒视九天玄女,道:“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从一无所有到可以将您玄女娘娘请去助阵,不过半年有余。换做你我,能有这样的改变吗?”
“不,哪吒忘记了。玄女娘娘您是上古大神,如何瞧得上我的徒弟!再说,玄鸟生商,当初……”
“哪吒!”
“住口!”
杨戬和方才赶到的太乙真人齐齐出声。
杨戬拉着哪吒到身后,朝着九天玄女一拜,“玄女娘娘,哪吒只是担心晏晏,一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还望娘娘海涵!”
若是放在封神之前,或者在晏晏没出事的时候。
太乙真人在这样的问题上一定是偏私帮哪吒的。
但封神大战已经结束,当年的恩恩怨怨到如今都已化解。
晏晏如今又不知到底如何。
哪吒这个时候挑起玄鸟生商和武王伐纣的事情。
不仅不会让事情有转圜,还会激怒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倒也不会因为哪吒的这些话而生气。
商是气数已尽,天命难违。
她就算是逆天改命,也无济于事。
再说,人间朝代更迭,自古有之。
商亡是错,那夏呢?
历史总是要往前走的。
周天子不也被推动着往前,无奈看着战国纷争,最后被始皇一统天下吗?
“无妨。我只是提醒你们,教她如何成为一个‘人’,也要教她如何成为‘神’。神要爱世人,也要远离世人。要有慈悲之心,但也要杀伐果决。”
九天玄女看着哪吒,“你们总是让她开心快乐。换做一个普通的玉虚宫弟子,我绝无二话。可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她乃是那方世界的天道生机。万千生灵与日精月华对‘生’的渴望和祈求才凝聚出了她的存在。那方世界的天道更是几乎牺牲所有换取两次的‘生’。在没有完成她的使命之前,她凭什么去放松?去开心快乐?”
哪吒在一旁碎碎念,很是不甘心的说:“她已经很用功了。至少比许多神仙弟子努力,遇到的事情也艰险万分。”
“那恰恰说明……”
见九天玄女教训得没完没了,太乙真人也沉默不住,甩动拂尘,笑道:“玄女娘娘的顾忌和担心自然没错。但娘娘也不能就此否认了晏晏的所有努力,当务之急是如何助她,而不是在这里教训哪吒不会教徒。”
从公事的角度看,他们的确没什么底气反驳九天玄女的话。
晏晏如今是个成熟的“人”,却不是“神”。
这还需要她的蜕变。
九天玄女沉默片刻,对哪吒说:“是我心急了。”
她也是担心晏晏的。
而且,九天玄女一直都很期待可以看到晏晏变得更好,好到她心甘情愿的助晏晏击败太微垣。
如今却收到晏晏遇险的消息,也是着急了些。
哪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很快给九天玄女也道了歉。
孙悟空姗姗来迟,看到这一幕还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而是抓耳挠腮的坐在一边,问:“你们比我来得早,可有什么办法了?”
哪吒很不想摇这个脑袋,偏过头去叹了口气。
以往都是晏晏那边主动。
他们在这里是收不到那头消息的。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这次遇到事情才发觉,这样的单方联系也让他们太被动了。
“不若去找老君问问?他见多识广。”孙悟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他当初取经路上遇到麻烦没少去找太上老君求助。
“对!我怎么将老君忘记了!”哪吒蹭的起身,踩着风火轮直接飞出去,一点犹豫都不带有。
孙悟空也紧随其后。
“我同你们一起去。”九天玄女嘴上说得最狠,可实际行动倒是也很诚实。
杨戬比他们要稍微稳重些,出发之前问:“师伯可曾问过天尊?”
以太乙真人的实力,不可能消息受到的最快,却来得只比孙悟空早一点。
只是哪吒和九天玄女他们都太着急了,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而且,杨戬明显看到太乙真人进来的时候,并不像孙悟空那般着急。
这也不太符合太乙真人的脾性。
以他护短的性格,若是知道晏晏现在下落不明,还说不定遇到危险,脾气不会比哪吒好到哪里去。
哪里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九天玄女交流?
心平气和的太乙真人一抖拂尘,眼中还有担忧之色,却明显比哪吒他们好多了。
“天尊只同我说,晏晏这一关得过,那方世界可救。若是不得过,就是我等到时候拼尽全力,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说完,太乙真人也跟着出去。
杨戬走在最后,眉眼微沉。
按照天尊的意思,这一关便是晏晏的生死大关。
更是那个世界的生死关口。
得到这个消息,杨戬反倒是更为担心了。
——
晏晏从一堆尸体里爬出来。
浑身脏兮兮的,青衣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只是现在她没有任何灵力,也没有办法为自己施一个除尘诀。
看着前面大开的城门,周围各种竹筐、衣物、鞋子、货架,甚至还有马车车厢,东倒西歪的在地上。
这里显然是经历了什么骚乱。
晏晏走进城门,路边还能看到倒下的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身上能看到明显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有的却是面色青白,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上方,满是不甘,又透着解脱。
晏晏继续往前走,周围安静得可怕。
这座城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她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里,又是画卷幻境的什么地方?
上一次,她应该是没有破解甜水村的全部线索,但是宿道生恼羞成怒,将她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又会出现什么呢?
晏晏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头顶是如同染了一点淡墨,灰白的天空。
乌云丝丝缕缕,犹如晕开的墨线。
在苍穹之上,无数星君和星使看着晏晏。
每个星君和星使的神情都不一样,但大多都是痛快且兴奋的!


第139章 大闹星宫39%
晏晏在城里走了一大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这里就是一座空城。
不过,她找到了类似县衙,但又像是城主府的地方。
里面有不少有关这座城的记载。
这上面的字和晏晏认识的都不一样,有点偏向于象形字的感觉。
勉强的认读可以,但有些字也不是那么的肯定。
翻找了几乎几个时辰,晏晏也终于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
还是同一个世界,只是从甜水村到了镇上。
晏晏在旁边的房间找了一身合适的衣服换上。
不然这身衣服上一直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晏晏站在大街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喃喃。
这画中世界隔绝了所有灵气,月亮也假得一眼就能辨别。
按照宿道生的意思,是想要将她困死在这里面。
还有谢屿。
她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谢屿。
这里应该不像是山河社稷图,可以自行控制幻境。
两次都在一个世界,晏晏猜测宿道生这个模仿着山河社稷图锻造出来的画卷法宝,其实还是没有那么完善的。
这里应该是有阵法,困住人之后,再慢慢消磨掉那个人的魂魄。
晏晏在大街上走到小腿发酸,最后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一推开门,就看到眼前的屋子里竟然蹲着好几个人。
白天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这些人蜷缩着躲在墙角,在他们的斜对面是几个躺在地上的人,浑身青白,还在不断的抽搐。
“你们?”晏晏想起自己现在是没有灵力的状态,如果这些人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动作一直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话,她会察觉不到也不是不可能。
“啊!”
蹲在前面一点的几个人吓得尖叫。。
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满脸惊恐的死死捂住嘴。
“你们这是怎么了?”晏晏走上前。
她白天在城里转了这么久,大部分的时间还用在查书册这件事情上,不可能每一间屋子都进来查探。
现在好不容易能看到活人,当然是想要上前问清楚这里的情况。
按照在甜水村的情况看,晏晏猜测就是甜水村人口中的疫病导致。
“你是人是鬼?”第二排有个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开口问。
“我当然是人。”晏晏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问。这里还闹鬼?
“你是人的话,你摸一下这块石头。”说着,那个胆子大的丢了一块石头到晏晏面前,“然后你再还给我。”
晏晏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看着晏晏轻松的捡起石头,然后再递过来的样子,众人纷纷都松了口气。
“你是哪里人?我怎么从来都看到过你?”最开始那个胆子大的男人干脆挤到晏晏身边,“我之前是在城门口站岗的,每天人来人往,大部分人我都认识。”
“我是甜水村的。”晏晏只是想说个来历,不然大晚上出现在城里,还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也太奇怪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说出口,周围那些人突然作鸟兽散的分开,对晏晏简直是避之不及。
“你从哪里来的?”男人惊恐不已,指着晏晏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我很久没有去甜水村了,但我是那里的人。甜水村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晏晏没想到这些人对甜水村的反应这么大,连忙又解释,“我之前受了点伤,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众人看着晏晏的眼神还是充满了警惕。
有几个人的目光中甚至透着憎恨。
“你真的不知道甜水村做了什么?”之前那个男人问。
晏晏摇头,她是真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因为这些人分开,晏晏倒是透过那虚假的月光看清楚了这些人的模样。
一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精神还有些不太好。
有两个孩子被包在襁褓里,时不时的就抽动一下,嘴角还会流出白涎。
男人打量着晏晏,小心的说:“原本只有那边的镇子和甜水村有疫病。结果甜水村竟然将三个人的尸体随便烧一烧就丢进河里。这下可好,整个下游的城镇水源都被污染了。”
提起这件事情,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原本是想要找甜水村说个清楚的,谁知道甜水村的人竟然都跑了!”
一旁有个穿着府兵服装的人虚弱的说:“其实头儿觉得他们没有跑,谁逃命还不带上家里的东西拖家带口的?
甜水村的村民家中所有东西都没有动。
甚至有几家的桌上还摆着饭菜。
这显然是匆匆离开的。
“姑娘,你说你是甜水村人,你真的没有染病?染病过的那些人,会慢慢失去所有力气,然后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等待着死亡。”府兵服男子苦笑着的用最后的力气整理好身上的铠甲,又对一旁对他不离不弃的妻子说:“你好好活着,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晏晏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府兵脸上的笑容明明还在,上一秒都在说话,如今却眼看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到府兵的死亡,晏晏是觉得吃惊的。
可周围的人却已经习惯了。
甚至府兵的妻子都只是抱着丈夫,拖着他的半个身躯,将他放在一开始斜对角的角落里。
在那里,还有几具尸体。
晏晏进门的时候看到时不时抽搐的那几个人,如今也都已经咽气了。
“每天都会这样吗?”
晏晏想起自己这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从一堆尸体里爬出来的。
城外,城内都在死人?
“就没有人管一管这里的事情吗?城主呢?星君呢?那些天师散修呢?”
男人好奇的看着晏晏,“什么城主府?你是说知县老爷吗?他们早就跑了,那些当官的哪里会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
“知县老爷?”晏晏猛地看向男人。
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都是城主管理自己名下的城池。而城主的分配则是有太微垣负责。
这个世界有世家,却没有帝王。
各个城池之间还会互相竞争。
其实各州分散看的话,会更像一座城代表的一个国家。
只是大家相安无事的共存,最后都归太微垣管理。
这一点,晏晏其实早就有很多不解了。
星君既然等于她认知中的神仙,那神仙凭什么连凡人城池的城主是谁都要把控住?
结果这个幻境里的人告诉她,这里曾经是有帝王的。
这里是宿道生的法器,这里面的内容自然也是宿道生描绘的。
他想给自己的恶,一个完美的借口。
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加害者。
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宿道生就不会在是否是帝王管理还是城主管理凡人,太微垣再管理城主这样的事情上做修改。
因为这完全没有必要。
晏晏问那个男人,“他是捕快?”
“对啊。你这不是知道吗?装失忆啊!”男人打量着晏晏。
因为自称是从甜水村出来的,这就已经让人非常警惕了,现在整个人还怪里怪气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晏晏站在一旁,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眼神里还满是不可思议。
所以,宿道生当上司命之后,这近千年的时间,是摧毁了王朝,然后将各州分割成城池,直接由太微垣管理。
神,管着凡人。
所以晏晏去过的每座城,都会有那么多的星官庙。
但这些供奉还不够,他们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所以又盯上了日月?
宿道生到底是想做什么?
晏晏突然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能不能将这次疫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我听听?”
男人不解,后退着拉开和晏晏的距离,“你想干什么?”
“我想弄清楚这件事情,或许……”晏晏想说,或许她能想到破局的办法。
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这些人已经死了。
他们是幻境中的人。
男人见晏晏不说话,又看了看周围,见大家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将这次的疫病仔细的跟晏晏说。
患病的人一开始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在他们的嘴唇内侧都能看到一块块的黑斑。
一旦发病,那就只能等死。
这个病,无药可治。
一开始还封锁在了山那边的镇子。
晏晏想了想,应该就是楚大娘口中,儿子和儿媳妇所在的地方。
甜水村的人不知道怎么把两人的尸体接回来了。
之后楚大娘犯病。
三人死后,甜水村的村长将宿道生支开,想要烧干净楚大娘三人的尸体,以此断绝病源。
结果那几个村民见尸体怎么都烧不掉,干脆推进了河里,试图交差。
尸体污染了水源,下游的城镇全都被污染。
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晏晏坐在旁边,抬手握拳轻轻敲着额头。
宿道生是想表达什么呢?
他作恶的不得已?
王朝的不作为?
还是别的?
晏晏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她只要弄清楚这幻境中,宿道生想要做的事情,再进行攻心之道。
说不定就能冲出这幻境。
毕竟,能够营造出这个幻境,那宿道生定然有一缕属于他的意识留在这里。
攻破那道意识,幻境崩散,这画卷的作用也就不存在了。
不等晏晏想出来。
旁边传来低声的哭泣。
那两个襁褓中的孩子也没了气息。
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哭得肝肠寸断,又不敢哭出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动静小一点,就会让疫病找不到他们。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这个说法,可当一个又一个的人按照这个方法做,发现还真的可行。
这也就是为什么晏晏白日里都听不到有人发出声响的缘故。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那些神仙都不管我们了吗?”
“我的孩子!老天爷,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命带走都可以,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最后还是被夺走了。
孩子母亲在丈夫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握拳狠狠敲着心口的位置,“老天爷,老天爷你是瞎了眼吗?”
晏晏见不得这样的画面,正要侧过身。
脑海里灵光乍现。
猛地抬头看着那个母亲。
老天爷吗?
晏晏想通了,所有线索全都想明白了。
这个幻境本身就藏着宿道生最大的野心。
他要用完美的加害者这个身份,在其他人面前掩藏这个野心。
因为,宿道生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让太微垣永恒,也不是让太微垣的权力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