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忍心对一个气质温润的帅大叔发火呢?
在意大利待了两个月,回国四个月,整整半年的时间里,卫孟喜都在努力的给他调理身体,除了中药还有各种食疗食补,他的身体底子好了大半,再加上现在还是个没什么心事的“闲人”,看着就不是眉眼舒展,气质超凡的帅大叔了吗?
枣子巷,上午九点半,正是胡同里没事的老大娘们坐着聊闲的时候,胖婶也在里面,此时大家也正在恭维她,“你家老三可真出息,我听上次在邮局上班的小刘说他一口气给你寄回三千块钱,是真的麽?”
三千块!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这是啥概念啊!
胖婶挺了挺胸膛,“哎呀,他是怕自己手散,寄回来我帮他存着,以后结婚用嘛。”
有人就小声嘀咕:“你家老三这对象怕是不好找,上次我说把我娘家妹子介绍给他,他还怪嫌弃……嘿你说,我妹子五十咋啦,我妹子就是不会再生又怎么啦,可她要求也不高啊,只要老三出钱给她四个儿子娶媳妇就能跟老三过,这老来也是个伴儿不是?”
这话可就真是难听了,张老三虽然年过四十了,可终究还算青头小伙子,你给介绍个五十的不过分,就当找老伴儿吧,过分的是,居然还要给后老伴儿四个儿子娶媳妇,这叫啥事儿?就是找人养儿子也没这么丧良心的啊!
胖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正要撸起袖子跟这人好好掰扯一下,忽然就见一辆红色的大轿车“轰轰轰”着过来,直直的停在了巷子口。
众人刚想说这谁啊这么冲,枣子巷可没这么阔的人。
可下一秒,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可不就是今天的八卦旋涡中心人物赵老三吗?
“老三你咋……”
“妈,我跟卫总回来了,房子收拾好了吧?”老三可真白净,真精神,明明鼻子眼睛都还是那个鼻子眼睛,可看着咋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就他现在的模样,走出去说三十四五都有人信。
卫孟喜先下车,叫了声“胖婶”,又附身去坐在石坎上晒太阳的聋老太太那儿,打声招呼,太太目不斜视不为所动,现在又开始装聋作哑了呢。
很快,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瘦瘦的但气质异常清冷的老太太,浑身上下只有几个珍珠饰品,穿的也很朴素,可那气质就不容人小觑。
大家刚想问这老太太是谁呢,忽然就见她回身,从车上搀扶下来一个帅老头,那熟悉的面孔,让人一看就过目难忘,更何况还是做了七八年的邻居?
“呀!那个卫什么来着……”
“是卫衡!”
“小喜你爸不是……不是已经……”那个“死”字没说出口,因为人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呢,那眼神,那气质,不是卫衡是谁!
卫孟喜笑着点点头,“对,我父亲还活着,他从国外回来了。”
这不,有跑得快的,已经撒丫子往谢家跑,赶紧去找孟淑娴了。
迪迪现在可不怕陌生人的打量了,他被苏玉如搀着,下车,饶有兴致的打量枣子巷,总觉得哪里怪熟悉,时不时还会冲人和善的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这在围观八卦妇女眼里,哪里还看得出他精神有问题啊?都觉着她还跟以前一样和气呢!
“咋出国啦?”
“啥时候出去的?”
“去了哪个国家?咱们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
“可我怎么听着老张说以前的尸体还是他去火……”
卫衡面不改色,他听不懂,跟着小喜走就对了。
一行人在众人或奇怪或羡慕或八卦的注目下,走到了巷子第五家,张三早早打开了门,里头的青石板虽然长了青苔,但早早的被胖婶打扫干净,院子里的磨盘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就连院里的石榴树枣树也没多大变化。
靠墙的地方,开着几盆水仙,还有几盆吊篮,卫孟喜曾经最喜欢坐着玩儿的石坎,也被清理得十分光滑,就像一直被人坐了很多年一般。
三十二年以来,这是卫孟喜第一次走进来。
但她顾不上自己怀念,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看向父亲,生怕他被刺激到……
而此刻的卫衡,确实是被刺激到了,但跟上一次不一样,他没有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只是脸色有点发青,像在极力忍耐痛苦。
苏玉如赶紧在老中医教给她的穴位上,重重的掐了他两把,很快他的面色又恢复平静。
跟来看热闹的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这卫衡的“后老伴儿”,对他可真下得了死手。
又走了几步,卫衡忽然撇开苏玉如的手,径直走到磨盘边,轻轻的抚摸着那块石头。
以前,他每天都要在磨盘上干活,做点简单的米面磨粉啊,豆子打粉啊,或者磨豆浆之类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因为小喜还小,不能吃大人吃的东西,他就变着法儿的给她补充营养。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就不爱吃那些汤汤水水的,总是缠着要吃糯叽叽的饼子点心,但又不能太招摇,他就每天天不亮,胡同里的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先悄悄把糯米粉给磨好。
这个磨盘,他每一天都在用,每一次用,都是给小喜做吃的。
他摸了摸,眼神有点放空,似乎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卫孟喜和苏奶奶也没放心上,她们一人看着卫衡,一人进屋。
屋里的摆设,也被胖婶恢复得原模原样,后来这宅子虽然是卖给其他人过,但都基本没人来居住,只是来“淘宝”的人不少,什么桌子板凳壁龛屋顶梁上,都被光顾了不知道多少次,卫孟喜严重怀疑屋里和院子的青石板也被撬开过,掘地三尺完全有可能。
毕竟,在所有人心目中,卫家可是巨贾,可是与孟家齐名的朝阳大户,而卫衡这一支又是嫡系,他又是独子,肯定所有好东西都传到他手里来了。
这也是当年父亲不得不走的原因之一吧,家里有点钱卫孟喜是相信的,但像外界预料的那种金银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是没见过,父亲当年要是不走,遭遇只会比苏玉如还惨。
但卫孟喜也有点奇怪,她从小家里就只是比一般人家宽裕些,可从孟舅舅这几年的语气里,她能听出来卫家是真的有钱……那,那些让无数人心动的钱财,到底去了哪里?
父亲历来穿着朴素,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也不赌博,卫家别支也不可能骗走他们这一支的钱……钱,好像就是不翼而飞了。
父亲当年要是留下,他怎么解释这些问题?他一介文人,不通世俗经济,就是被人剥皮抽筋他也说不出钱的去向啊,而越是这样,那些疯狂的人会怎么对他?
想着,卫孟喜就在自家那些老桌子老板凳上依次抚摸着,就连那光滑圆润的触感,都还跟三十年前一样。
这里,是她和父亲的家。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屋里的人还没听清门外说什么,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就闯了进来,“卫……卫衡,真是你吗衡郎?”
卫孟喜心头火起,她生怕父亲会对孟淑娴有过激反应,所以她这次回来都没打算去找他们麻烦。
孟淑娴看着院子里那个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他真的没变,顶多就是比以前老了点,可这种衰老跟自己和谢鼎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她,曾经整个朝阳县都有名的美人,已经成了满脸皱纹,腰背佝偻的老年妇女,双手粗糙,满身风霜……岁月对卫衡可真好。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衡郎身边站着的,搀着他的,居然是以前卫孟喜家的保姆!
这俩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衡郎才从国外回来,这苏玉如就……就……实在是不要脸!可他们站在一起,居然又该死的般配!
实在是太般配了!无论男女,身上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从容,那是在锦衣玉食里烘托出来的底气,那是她这样的小门小户所没有的,她恨恨地用手掐住衣角,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骂出来。
贼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苏玉如是什么人啊,都被她那点小心思给气笑了,“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我跟卫衡只是朋友关系。”
“不可能,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允许你搀扶他,触碰他?”要知道,以前无论是叔伯兄弟劝说他娶二房,还是他在外面认识的异性,又或者是朋友引荐的,很多都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别说有什么肢体接触,就是多看一眼都不会。
当初自己也曾沉浸在这样的幸福里,也曾想要跟他好好过,珍惜这段婚姻的,可是……他为什么总是不信任她呢?
她也是人,也会好奇,作为卫家上了族谱的儿媳妇,她问一问卫家这么多钱哪里去了,这也有错吗?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告诉她实话?这不是防着她是什么?在卫衡心目中,自己只是一个免费的老妈子,一个生育机器!
可要是能让她安心当一个生娃机器也就罢了,他还硬要拉着她看书,硬要让她跟着学习,要她上进,她一个女人,有那个必要吗?
他学外语,她一点不感兴趣,甚至只想去胡同口跟人聊聊天。
他看外文书籍,感慨师夷长技,她宁愿跟隔壁邻居多聊会儿天。
他梦想有朝一日出去满世界转转,去航海,去开拓,可她不想要一个野人丈夫,她只想要一个脚踏实地,知道嘘寒问暖,会哄着她小情绪的男人。
当年,所有卫衡能给她的,她都觉着稀松平常,所有卫衡不能给她的,她都在谢鼎身上得到了。
所以,她并不会对当年的事感到愧疚,她只会对卫衡的假死遁走,为他的欺骗而感到愤怒!
她抬头,刚要对苏玉如说点什么,忽然就听“啪啪啪”的巴掌声,一直没说话的卫衡,忽然鼓起了掌,还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说,得,好。”
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像是很久很久没说话了一般,每一个字都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卫孟喜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没站稳,“迪迪你……”她可以肯定,这三个字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苏奶奶压根没教他。
卫衡冲她安抚的点点头,又冲所有围观的街坊邻居们颔首致意,“谢,谢,大……”
他已经三十多年没好好说过话了,字只有短短四个,他却已经说不出第四个字了。
幸好,苏玉如眼疾手快扶住他,“卫衡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代为转达,他的意思是,谢谢大家,但这是他卫衡先生与孟淑娴女士的私事,希望大家能给他们一点空间,将来必有报答。”
卫衡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卫孟喜的心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给包围着,充斥着,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的父亲,卫衡,居然会说话了!
不仅会说话,而且有自己的情绪,条理清晰,头脑清楚,不再是浑浑噩噩的迪迪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是卫衡。


第161章
等到围观的人被胖婶和赵三哥赶走, 卫孟喜这才反应过来,“爹爹你……”
又看看苏玉如,“大娘您……”
苏玉如点点头, 其实卫衡逐渐恢复已经有段时间了。卫孟喜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苏玉如每天照顾迪迪, 带他吃饭穿衣画画,就能明显感觉出来,在中药和针灸的双重功效下,他偶然间也能冒出几个简单的字眼, 就是眸子上覆盖的那层灰翳也在慢慢的褪去。
这四个月, 苏玉如都把经络腧穴熟记于心,还学会扎针了。
“以前也有点好转,但今天是最明显的。”
是啊, 今天回到熟悉的枣子巷,尤其是回到了家里, 他的注意力被全部转移到这些旧物上来, 自然就……
卫孟喜哽咽着, 一连叫了好几声“爹爹”, 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哭, 又想笑, 还想好好的拥抱一下父亲, 可她也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孟女士, 我看你需要跟我父亲好好的聊聊。”卫孟喜朝屋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和其他人就留在院里, 既不打扰他们,又能以防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
在意大利的和刚回来那段时间,她确实是想杀人,哪怕杀了孟淑娴和谢鼎也无法缓解她的心头之恨,可现在,她忽然豁然开朗。
这事,还得卫衡和孟淑娴自己解决。
将心比心,如果是她跟老陆有矛盾闹脾气了,她也并不希望孩子来当裁判,婚姻的事,永远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况且,还涉及到不道德的事,自己一个小辈去掺和,无疑是对父亲尊严的二次践踏,她现在都在尽量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俩进去以后,卫孟喜就小声把最近卫衡的事情给问了,尤其是他的衣食起居变化。
“一开始只能说几个词,就像你看见的一样,后来慢慢的能叫出名字,还能分清你我他,能感知酸甜苦辣冷热,最近你忙着,我就带他去找老中医看,说是什么痰蒙心窍,瘀血阻络的问题已经缓解了,能试着找一些旧物让他慢慢回忆起来……”
“所以你就带他看我的照片,看他自己作的画,还看了那颗粉钻?”
难怪呢,她就说奇怪,上个月苏奶奶居然说要借她的粉钻看一下,还聊了许多关于粉钻的事,“借”去了半个多月。
苏玉如,嘴上嫌她这样那样,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自己不顺眼,可她总是默默的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不用她开口,她就默默去做了。
“谢谢您,苏大娘。”
苏玉如哼一声,转而去看院里的摆设,“你说你们家,以前在石兰也算一方巨贾,怎么就只给你留下一颗石头?”
是的,粉钻未来再怎么值钱,可在她这位苏半泉后人的心里就是一颗石头而已。
卫孟喜摇头,她也想知道啊,卫家的钱都去了哪里。
就连父亲都不一定知道,更何况是她?
忽然,屋内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忽然传来孟淑娴的咆哮,“不!”
“不可能!”
“你们卫家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
苏玉如和卫孟喜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一会儿,屋内又安静下来,隐隐能听到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甚至是谁在说也听不出来。
卫孟喜就在那里看了会儿院里的树,似乎依稀还能看见自家小时候调皮攀爬的痕迹。
是啊,她一直说卫东卫红调皮,却忘了自己小时候也是个小调皮,只是父亲的脾气比自己好,耐心也比自己好,能容忍她的各种小捣乱。
再一看,树下原本是砌着花坛的,也不知道被第几任房主给撬开了,估计是没淘到宝,又随便扒拉回去,显得很潦草。
“话痨丫头,我听人说你父亲还活着?”聋老太太颤巍巍的站在门口问。
卫孟喜赶紧过去搀扶她,“是的太太,我父亲还活着,就是生病后记性不好,等他恢复以后我一定带他来看您。”
老太太摆摆手,“不用,我就是来看一眼我就放心了。”
她算是枣子巷第一明白人吧,当年把孟淑娴出轨流产的事告诉卫衡,是她目前想来最后悔的事,自己当时只是气不过这么好个人被蒙在鼓里,却忘了一个愤怒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甚至,她以前还觉着卫衡的“死”不是生病,搞不好是一时想不开自杀,这么多年心里对孟淑娴是又恨又不敢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一聋老太太说的话,谁会相信呢?
都当她胡说八道,她自己还要寄人篱下呢。
想着,老太太流下了愧疚的眼泪,“是我多嘴,我害了他,害了你,话痨丫头,我该死,可老天不收我啊……”
卫孟喜赶紧挽住她,当初知道这个事的就只有她,她能第一时间告诉卫衡,其实也是出于好心,可后来的发展不是她能决定的,“太太别这样,您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做错事的是别人。”
从另一个侧面来说,还得感谢她的告知,不然卫衡岂不是要一辈子戴帽子?后面几年形势急转直下的时候,孟淑娴再来个亲手举报大义灭亲,那个时候他想脱身也来不及了。
至少,提前知道,他就能提前做出计划和准备,也算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劝走太太,大概半小时后吧,孟淑娴捂着脸,哭哭啼啼跑出来,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就这么跑了。
卫孟喜倒不是关心她,她只是担心父亲会不会把自己气坏,“爹爹?”
“无妨。”
卫孟喜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自己慢悠悠的出来,脸上原本的混沌懵懂换成了沧桑,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好了吗?”她试探着问。
卫衡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一眨不眨,一直看到眼睛酸了,他一眨巴,就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是我对不住小喜。”
卫孟喜摇头,一切委屈,都在找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不,爹爹只要好好活着,我就开心。”
卫衡却猛地摇头,一把搂住她,“不不不,是我,你的一切遭遇都是我害的,是我,是我……”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有他知道。
同一条路,他让她走了两次,却在她跌入泥潭的时候,没有拉她一把。
卫孟喜也没多想,以为是他实在太过愧疚,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拦。“没事,我不生气,我也不委屈了,只要你好好活着,我觉得以前的经历都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就为了能让我找到你。”
她不说这些还好,一说卫衡差点就失声痛哭,他想起了所有事情。
苏玉如看他们抱头痛哭了一会儿,终于情绪都稳定下来,这才说:“张三家做好了包子,让你们去吃。”
卫衡立马牵上闺女的手,像小时候那样,高高的荡秋千一样甩了甩,“走,吃包子。”
“嗯,吃包子。”
胖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明明跟外头一样的面,一样的肉和大葱,但做出来的包子就是皮薄馅儿大,一咬一口烫呼呼香喷喷的汤汁儿,卫孟喜烫得直叫。
卫衡就无奈的看着她笑,“慢点,怎么还是这么急。”
卫孟喜像个被人偏爱的有恃无恐的小孩,“等不烫就没这么香了,对吧胖婶?”
胖婶的眼睛也是又红又肿,老三已经把卫衡的事跟她说了,母子俩刚才在厨房也是好生伤心的哭了一场。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以后你们就阖家团圆平安顺遂啦,这世界上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卫衡很礼貌的点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会的,一定会的。
卫孟喜也没注意,她光顾着吃包子去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安华吃了五个,最后还想再吃,还是张三哥提醒他们:“咱们带一笼回矿区,晚上再吃。”
下午,卫衡还有事要办,而且是必须避开小喜来办。“小喜你不是要去看火电厂项目吗?快去吧,我没事。”
卫孟喜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父亲,她生怕自己一离开,这梦就碎了,就像当年父亲让她出去玩儿,她一出去就再也没能见到他。
苏玉如冲她使个眼色,卫孟喜犹豫再三,这才不情不愿的出门,既然父亲要求自己解决以前的旧事,那她就不要插手,有“机智狡猾诡计多端”的苏奶奶看着,父亲应该不会吃亏。
张三留在家帮胖婶劈柴拉蜂窝煤挑水,就由安华载着卫总去乡下。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场景,金黄的收割完的玉米地,稻田里只剩下一下短短的茬子,稻草则在田边上垒成了草垛,这种草垛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没有稻草一开始的金黄松软了,但却更能让人物闻到丰收的香味。
卫孟喜深深的呼吸一口,觉得这就是幸福。
曾经两辈子都想要逃离的鬼地方,现在却给了她幸福的感觉。
她觉着,自己从今天这一刻开始,爱上这个地方了。
正想着,安华的车子停下,“到了,老板。”
火电厂虽然名义上是在乡上,但离乡政府已经很远了,位于县城和乡政府所在地的下风向,周围也没有什么居民和房屋,看来当初市里县里能批地,也是想到环境污染的缘故了。
众所周知,火电厂是高污染高耗能的产业。
卫孟喜一抬头,果然就看见不远处一片绵延近一公里的建筑,青灰色的墙砖厚实无比,又宽又阔,围墙里头还有很多钢铁水泥垒砌出来的庞然大物,很有科幻片即视感。
门匾上写着大大的“朝阳县火力发电厂”几个大字,说明他们没来错地方,可里头却没什么动静,大烟囱没有冒烟,更没有任何机械作业的声音,安静得就像一座鬼城。
卫孟喜心说,这都两个月时间了吧,上次大牛就说已经建成即将投厂了,怎么现在还没开始?大门紧闭,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可不像是要马上开工上马的大厂。
安华动作很快,先下车去周围绕了一圈,回来很肯定地说:“老板,没人。”
卫孟喜下车,跟着也去周围转了一圈,这附近也没什么工业,这是唯一一家可以算大厂的地方,周围全是农田,但庄稼收完之后也没几个人,他们走了快一公里,才在小河边看到两个放牛的半大男娃,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安华最擅长跟这种孩子打交道,上去攀谈几句,一会儿就回来汇报:“幸好啊老板,咱们差点就上那骗子老板的当啦!”
他心有余悸,恨恨地说。
原来,这俩小孩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听他们说,他们父亲就是前面两年帮忙来火电厂干活盖房子的,为了干活甚至还耽误了种地,就是大家相信当地政府,政府说这是乡里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是来帮大家脱贫致富的,等厂子建起来以后大家就不用担心时不时停电的事了,还能拿这个电去开厂,去发展工业,发展经济巴拉巴拉……结果呢,两年以后,房子是盖好了,设备也都安装完成了,这焦老板却跑了。
“据说是前不久坏了个什么核心设备,需要请外国专家检修,欠下一屁股债的焦老板实在是连机票钱也掏不出,而又赊不到煤炭,发不出员工工资,他不跑就只能等着被当地老百姓和自己手下员工生吞活剥了。”黎安华感慨道。
卫孟喜也很吃惊,她当时一番试探,察觉焦老板可能只是个皮包老板,可能欠了一屁股的债,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跑!
这跑了咋整?
地是当地政府批给他的,也是从老百姓手里征收上来的,征地补偿款说好的是等他火电厂开始运营之后就给,包括欠银行的贷款,欠材料商的供货商的,欠工人的……按照当时大牛说的规模来算,至少也是三四千万的大项目。
要不说这个时代的魔幻之处呢,老老实实干实业为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做奋斗的多,但全靠一张嘴到处骗投资,到处铺烂摊子的皮包老板也多如牛毛!对于朝阳县下面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的小乡镇来说,忽然能拉到这么大一个投资项目,当地乡政府的人敢质疑吗?万一一质疑人家老板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所以,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心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还有房子和设备在。
可事实是,焦老板的所有东西都是贷款和负债来添置的,一环扣一环,一家欠一家,最后人跑了你连墙皮都捞不着一块!
卫孟喜也是苦笑连连,这叫啥,就是她一个重生人士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这么破罐破摔啊!
黎安华也是被焦老板的操作给惊讶得闭不上嘴,“老板,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拉到这么多部门和领导同时为他开绿灯的?”要知道,他们当年买煤矿,光是资质审核就忙活了一个多月,你能交出保证金不算,人家还要核查你的保证金来源,还要评估你有没有这个资质!
卫孟喜摇头,这事能怪当地政府吗?
他们也是想要政绩,想要把经济搞上去,出发点也是好的,但他们见识有限啊,对于来之不易的“大投资”那是恨不得一天三炷香的供起来,哪里敢怀疑对方的真实性?卫孟喜还在新闻上看过,除了国内的皮包老板,就连国外的小混混也瞄准了龙国这片亟待投资的“沃土”,有的甚至拿着跟英国女王,跟美国总统的合照来假装外资骗取土地和补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