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为你在脸上做些伪装即可。”
云姝恍然大悟,这是个法子,倘若像刚出冷宫那样,以后露面就很难说得清了,以面容有碍为由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戴面纱。
蔺子濯瞧着她面上并无反感,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云姝会不愿意,此刻她如此乖巧,他心头怜爱更甚,恨不得立刻将人带回皇子府好生照料。
一旁的秀月暗自点头,看来这位七皇子确实将公主放在心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她之前带担心公主觐见东庆帝会不会出问题。
云姝察觉到这位未来夫君的情绪,抿唇一笑,“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不会感到反感。”
蔺子濯面色放柔,“好,等到大婚后,你的名字会上皇家玉牒,是正式的七皇子妃,便不用如此行事,想怎么样就怎样。”
大婚前,云姝若是被他人发现,成亲之事必定突生波澜,蔺子濯不惧危险,却担心云姝收到伤害,前朝曾有皇家子弟争一女,最后那女子被帝王赐死。
他是万万不敢拿云姝的安全做赌注。
只要两人成亲,名分定下,他人再无插手机会,即使其他皇子别有想法,蔺子濯也能将伸过来的手一一斩断。
直至天色将晚,蔺子濯才离开宅邸,两人是未婚夫妻,东庆王朝又民风开放,并无多舌之人说闲话,他让未婚妻早点休息,自己走到大门处。
杂役仆从面色严肃,跪地行礼,“殿下!”
俊美男子眸色深沉,语气寒凉,“守护好七皇子妃,她若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你们知道后果。”
众人脊背一凉,“是!”
蔺子濯最后看了眼厢房,转身离去,宅邸中全是七皇子府中的人,云姝发生任何事,他都能即刻知道。
第二天。
蔺子濯亲自接云姝,因着进城的场景,不少人都知道七皇子对南安公主的重视,他亲自接人进宫,大臣虽略有惊愕,但也能理解。
东庆皇宫,朝政大殿。
帝王高居御座,百官林立,一派庄严肃穆。
东庆帝俯视着蔺子濯,“老七,听闻你对这位南安公主很是满意?还为她特意放慢回朝路程。”
蔺子濯道:“父皇,儿臣在南安对霁月一见倾心,实在不忍她路途辛苦,才出此决策。”
“你以前做事一向木讷,朕还担心你的亲事,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东庆帝道,“召南安公主进殿吧。”
尖细的传唤声回荡在殿内。
蔺子濯身体下意识绷紧,目光随之投向大门处。
一个宫装女子走至大殿前方,一双眼眸盛满秋水,身材曼妙,行走时轻灵优雅,就连嗓音亦如玉璧轻扣,清脆动听,即便覆着面纱,众人也能断定南安公
主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七皇子的行为亦能理解呀。
众位朝臣内心感慨。
蔺正青余光打量南安公主,难不成七哥还真的喜欢上了她?
他善于捕捉人心,之前蔺子濯在南安公主进来时,面上神色做不得假,对方很重视这位公主。
“平身吧。”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云姝顺势直起身子,抬头,东庆帝鬓角已生华发,但那身气势比南安帝要厉害不少,大朝皇帝果真不一般。
东庆帝照例询问了些南安的事,云姝一一回答,轻灵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许多人面色都好了许多,听多了大臣争执,悦耳的嗓音更让人心情舒畅。
问完南安的事,东庆帝换了个话题,“朕听闻老七对你一见倾心,公主对老七有何意见呀?”他又道,“倘若公主对他不满,朕可做主,为你换一个和亲
人选。”
蔺子濯蓦地抬头,眼神错愕,随后平静下来,皇帝的面上俱是打趣的意味。
东庆帝感到有趣,这个儿子向来寡言,一直神情淡淡,这还是首次见到他的震惊模样,不枉自己刚才特意加了一句话。
云姝当然知道这句话做不得真,“七皇子龙章凤姿,霁月对他亦有倾慕之心,只愿与他共结连理。”
即使明白云姝说的是场面话,蔺子濯也不由得勾起笑意,面容更显几分俊朗,和以前的形象完全不同,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东庆帝抚掌大笑,“没想到这一场和亲竟凑成一对有情人,朕甚是欣慰。”
“既如此,你们二人便尽早成亲吧。”
“愿两朝永久和平。”
群臣叩首,浩浩荡荡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陛下圣明!”
……
觐见完东庆帝,蔺子濯直接找上钦天监,算出最好最近的迎亲之日,让周围人惊讶不已,看来七皇子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娶霁月公主。
定好日子后,云姝收到许多官家小姐邀约,茶会、赏花会、棋会各种类型都有,她以脸上受伤为由全部推拒了,蔺子濯心疼她乖巧,派人搜罗了许多有趣
的民间玩意送到宅邸。
云姝也不算很无聊。
七皇子府近期有无数工匠进进出出,所有人又知道一个消息,七皇子为了霁月公主要翻修皇子府。
众人目瞪口呆,这也太上心了,还未见过哪个男子为未过门的妻子翻修府邸的,七皇子可是皇帝的子嗣呀,向来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哪有他迁就别人的
份。
绿树成荫,微风轻袭。
清隽男子坐在凉亭中,感叹道:“未曾想到子濯你居然真的喜欢上霁月公主,我收到你来信时,可谓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被人临摹了笔迹。”
“大惊小怪。”蔺子濯道。
裴川哂笑,随后摸了摸下巴,“那我也算是你的媒人了。”
蔺子濯轻笑道:“这一点,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建议,可能我真的会与她错过。”
那是想一下,就恍如跌落地狱的场景。
裴川深觉蔺子濯变化巨大,他以前可不会随意露出笑容,许是婚期越近,脸上的笑意有时遮都遮不住,“我说你呀,以后不会为了美人,变成亡国昏君吧
。”
要知道美人祸国的例子可不少。
蔺子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某天我成为昏君,那也只是被自身欲望所掌控,和美人有何干系。”
“我想成为帝王,缔造万世伟业,亦想将她拥入怀中,悉心珍藏,这两者并无冲突,若非将两者牵扯,那便是,我愿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盛世安康,河
清海晏,如此而已。”
裴川朗声大笑,“子濯呀子濯,你果然和世间其他人不同,所以当初我才会一眼看中你。”
选择辅佐你登上帝位。
世人愚昧,前朝皇帝为贵妃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宫殿,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决定的权利握在帝王手中,但世人苛责贵妃之声竟远远大过皇帝。
那位贵妃被强掳至深宫,失去自由,又因皇帝私心,背上妖妃之名,当真可笑至极。
这会裴川对霁月公主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之心,到底是何等人物,才能让一向冷静、不为外物所动的七皇子情绪外露。
大婚后见面,他定要好好观察一下。
时光流转,一转眼便来到东庆七皇子和南安公主结亲前一天。
深夜。
雕花窗牖外忽地传来微弱的动静,云姝正巧起夜喝水,捕捉到细微的声音,原本有些迷糊的大脑慢慢清醒,她披上外衣衫走过去,轻声道:“是谁?”
半晌,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是我。”
是蔺子濯。
云姝连忙打开窗户,黑衣锦袍的男人站在窗外,月光落在脸上,衬出静谧的温柔。
“你怎么现在来了?”云姝看了看天色,“这都午夜了。”
蔺子濯凝视着她,嗓音略显沙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明日两人大婚,蔺子濯今夜根本无法入睡,回想起两人南安皇宫最初见面的场景,那轮惊艳了他的明月终于要落入怀中。
他可以堂堂正正拥有她。
大婚前三天,新人不可见面,蔺子濯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深夜前来,原本打算在窗前站一会,未曾想云姝正好起夜。
当那张莹白的小脸出现在眼前,蔺子濯的心才慢慢平静。
直白的话语说得云姝有些不好意思,搭在窗槛上的细白手指微微蜷缩,小声道:“再忍忍,明天就成亲啦。”
她羞涩的模样让蔺子濯满心爱怜,漆黑的眸子越发温柔。
夜色深沉,无言的温馨萦绕两人周围。
突然。
“什么人!胆敢擅闯这里,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护卫凶神恶煞接近,随后面露惊愕,“殿、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蔺子濯轻咳一声,面色自然,“本殿寻公主有事,你们先行退下吧。”
护卫无言,谁会大半夜有事,还偷偷翻墙进来,直说想公主不就得了,“殿下和公主继续商量,我等先退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
蔺子濯不想打扰云姝休息,很快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不会让你后悔嫁于我的。”
翌日。
喜庆的鞭炮声响彻街道,周围商铺、酒楼纷纷挂上红绸,百姓也被气氛感染,面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
官员们带着贺礼,赶赴七皇子府吃酒席,两朝和亲,连东庆帝都驾临皇子府,他们这些人自然要知情识趣上门道喜,尤其东庆帝因和亲之事对七皇子感官
正好。
朝堂官员最会辨别风向,甭管七皇子是否会继承大统,东庆帝重视他,他们就要重视他。
东庆帝国事繁忙,没有在皇子府久留,待新娘送入洞房后,交代几句,先行离去。
赴宴的官员这才松了口气,喜宴的气氛很快活跃。
蔺子濯一身红底锦袍,黑色镶边袖口处绣着祥云纹路,腰间束着玄色腰带,墨发被银冠高高竖起,一眼望去,俊美无俦,丰神俊朗。
几位皇子正凑在他身边劝酒。
“七哥,今个可是你大喜日子,你可得多喝一点。”
二皇子端着酒杯,笑道:“七弟,新婚之夜的酒可不能躲呀,不然就是不给二哥面子。”
蔺正青面容含笑,“七哥,这一杯祝你和七嫂百年好合的酒,必须得喝。”
两人心情极好,不管如何,蔺子濯缺乏强力妻族已成事实,他在两人眼中威胁性迅速减少,因此,口中祝福倒真含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
蔺子濯不好推拒,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眼神露出醉意,众位皇子才叫嚷着要闹洞房,大臣和皇子身份不同,当然极有眼色先行回去,皇家的洞房他们可
不敢闹。
一行人吵吵闹闹,推开新房。
房中装饰着大量红绸,墙上贴着喜庆的囍字,地上铺着大红色富贵牡丹地毯,床边坐着一个安静的身影,红色的轻纱隔在身前,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七皇嫂,我们跟着七哥来看你了。”较小的皇子笑嘻嘻道。
二皇子和八皇子也走进新房,对这位南朝公主,虽然看不上她的身份,但能让七皇子上心的女人,见一见也好。
不仅是二皇子和八皇子,其他皇子都对霁月公主非常好奇,这位公主竟然能哄得蔺子濯三番两次做出意料之外的行为,又是修葺皇子府,又是搜寻各种玩
意,甚至空闲时间都选择陪着她。
必定是个手段厉害的女人,就和宫中那些妃子一样,思及此,一些皇子心中生出些许鄙夷,使手段总是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
他们会不择手段争夺皇位,但不妨碍他们认为女子应当贞静娴淑,不骄不妒,温柔善良,南安公主这般行为委实失了分寸。
皇家几乎人人挂着面具,众人心思各异,面上俱是恭喜之情。
蔺子濯慢慢走到床边,眼中醉意散去,浮现出微不可查的温柔,云姝名字已上皇家玉牒,两人又正式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谁也无法从他身边夺
走她。
他敢让其他皇子跟过来,自是有所保障。
云姝已是七皇子妃,谁也无可更改。
一行人凑近,离得近的皇子瞧见从袖中露出的指尖,那一抹白,被红色衬得极为显眼,晶莹剔透,仿若天成。
皇子一愣,声音下意识放低。
随着男人缓慢掀起盖头,精致的下巴,嫣红的唇,赛雪欺霜的肌肤,以及那双仿佛盛着山间明月的明眸,举世无双的姿容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
她盈盈看来的眸光,让整个新房都明亮三分。
那红嫁衣上的红色犹如滚烫的熔岩一般,直直烫到众人心底。
为何现在才见到她呢,她竟已是七皇子的妻子,诸位皇子怔愣许久,心中仿佛坠着沉甸甸的石头,再不复之前的鄙夷轻松。
这般美人的出现是奇迹,可他们发现的太迟了,越想越是懊恼,越想越是百结愁肠,抓心挠肺的难受。
恨不得立刻将七皇子取而代之。
二皇子直愣愣地盯着红衣美人,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直面这份震撼人心的美丽,大脑都似乎停止转动,她竟然就是自己嫌弃的和亲公主。
只有亲眼见到她,才会知晓自己先前的轻视何等可笑。
即使她毫无身份,也多的是人愿意为她献上一切。
蔺正青温润的面容上笑意不在,他死死握住手中的折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扇柄捏碎,难怪七哥做出那么多违反常理的事。
霁月公主竟是这般姿容,蔺子濯口中的一见倾心从不是假话,谁见到这位公主会不心生动摇呢。
就连自己也无法抵抗,可再无机会,是他亲手推开这份婚约,甚至亲自参加这场婚宴。
容色无双的美人轻声唤道:“夫君。”
一声称呼犹如利刀狠狠割在两个皇子心头,这本该是唤他们的,如今却属于另一个男人。
“我来送客,你稍等一下。”蔺子濯温声安抚她,转身语气淡淡,“夜色已深,几位该回去了。”
二皇子下意识道:“这才戌时。”
蔺子濯勾起笑容,眼神却极为黑沉,“二哥,今晚是弟弟的洞房花烛夜,你不会打算一整晚都留在这里吧,霁月已是我的皇子妃,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就
该彻底斩断。”
“毕竟二哥最提倡宗法礼制,不是吗?”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让心底有鬼的几位皇子面色涨红。
蔺子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几人,眸光冷冽,毫不留情。
“来人,送客!”
被强硬送出七皇子府,几位皇子俱是面色难看,眼睁睁望着这份美丽在今晚属于别人,如何受得了。
但护卫神情凶狠,众人徘徊许久,只能不甘不愿离去。
第100章 被推拒婚约的和亲公主7
长廊中。
两人正低声交谈。
“殿下,几位皇子已先后离去,二皇子和八皇子临走前面色难看。”下属汇报。
“不必在意,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两人面色再难看也是无用,蔺子濯吩咐道,“下去吧,以后多注意府中安全,莫要被贼人有可趁之机。”
“是!”
蔺子濯在新房前止步脚步,想到之前云姝乖乖巧巧的模样,心中滚烫,他深呼一口气,慢慢推开贴着囍字的房门。
房中烛火幽幽。
红衣美人安静地坐在床边,听到动静,那皎若明月的眸光悄然看来,蔺子濯脸色渐渐柔和。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妻子。
蔺子濯轻声问道:“我之前让人给你送了些吃的,现在可还好,需不需要我让人再送些过来?”
云姝摇头道:“不用啦,我已经饱了。”
她胃口本就很小,蔺子濯让人送的粥和糕点足够饱腹。
偌大的新房中只有一对年轻男女,雕花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氛围暧昧涌动,两人视线交缠,就连空气也似乎更加粘稠。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酒壶向白玉杯倒入清酒,此酒后劲极小,远不及婚宴上所饮,然而清淡酒香弥漫开来,蔺子濯却觉自己离醉倒不远。
男人端着两支白玉酒杯走来,眼神深沉,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灼热,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又沉又稳,云姝不由得抓紧手中红帕,心脏跳动微微加快。
她垂下眸,不敢再看,脸颊边却不可抑制染上淡淡的粉色。
身边很快多出一个身边,蔺子濯和她并列坐在床沿边,“这是新婚之夜的合卺酒,饮完这杯酒,你我夫妻二人自从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克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云姝脸上红晕更深。
雪白小手悄悄探出红袖,接过白玉酒杯,正要收回去时,却被一双大手包裹住,他的手心极烫,热量源源不断涌过来,似乎一直烫到心底。
美人瞬间眼眸瞪圆,下意识侧眸,却对上一双藏着深深笑意的眼睛。
“再乱动,酒就要撒了。”
云姝动作停住,合卺酒洒落可不是好兆头。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两人手臂交缠,精致的红袖叠在一起,两人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太近了。
云姝不自觉屏住呼吸,莹白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又可怜又可爱。
蔺子濯轻笑道:“夫人,请吧。”
白嫩的脖颈仰起,白玉酒杯被送到殷红的唇边,随即被一饮而下,酒液入口,口感绵软,又香又甜,男人余光瞥到这一幕,眸色愈深。
新婚之礼只欠最后一步,房中氛围越发微妙,香甜的味道似乎久久弥漫在四周。
蔺子濯帮助云姝取下所有首饰,柔顺的长发尽数落在肩头,他道:“姝姝,再唤我一声吧。”
他没有说唤什么,但云姝莫名懂了他的意思。
她抿唇一笑,柔声道:“夫君。”
唤完两个字,顿感天旋地转,后脑勺被轻柔接住,落到枕上,云姝恍惚望着俯身撑在正上方的男人,他的眼神又黑又沉,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最后落在她眼中的是,大红帐顶的戏水鸳鸯。
喜案上的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红帐滑落,遮住一室春宵。
……
皇子成亲第二日,需进宫觐见皇帝,面见各位后妃以及其他皇子、皇子妃。
云姝一大早从床上被挖起来,梳妆打扮时,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困意,眸光似醒非醒,蔺子濯在一边看得心疼,昨晚他已尽量克制,但她身子柔弱,还是
有些承受不住。
早膳只勉强用了一点,便出发去皇宫。
马车中。
“好累呀。”云姝靠在软枕,一脸恹恹。
想到一会还要见很多人,她就提不起劲。
“我的母妃已逝,东庆并无皇子妃每日进宫的习俗,只要等今天见过父皇和其他人,下次就无需起早。”蔺子濯安慰道,“等从皇宫回来后,你可好好休
息一番,我会命人不要打扰你。”
“以后你想何时起身都可。”
云姝道:“好吧。”
东庆皇宫。
皇帝坐在首位,下边坐着各位皇子以及花枝招展的嫔妃,大殿气氛安静得诡异,东庆帝喜热闹,几位皇子从来都是顺着他的意思,一向将气氛弄得和和乐
乐。
现在这副情景以前从未有过。
就连宫妃也察觉到不对,纷纷闭上嘴。
东庆帝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转了又转,心中奇怪,年长的皇子神色复杂,就连几个活泼的小皇子都眼神放空,一脸出神,尤其是老二和老八两人脸色极为
难看。
莫不是几个儿子私下又闹出了事情,也不对,昨天在老七的婚宴上,儿子们还都是正常的,难道他走之后,出了别的事?
思及此,东庆帝问道:“昨天老七的婚宴如何?”
皇子们似是回想起了什么,神色更加奇怪,隐约还带着一丝后悔。
半晌,蔺正青道:“父皇,七哥婚宴一切正常。”
众所周知,八皇子接人待物向来温和有礼,嘴角总是噙着笑意,然而此刻他口中说着正常,神色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这可不像顺利的样子。
东庆帝又问道:“老二,你来说说昨天发生何事?”
二皇子嘴唇微动,最终说出和八皇子一样的答案,他总不能告诉父皇,昨晚见到南安公主后,心中生出悔意,后悔之前的推拒。
这对他和南安公主都不是好事。
东庆帝皱眉道:“你们这番做派,难道是南安公主出了问题?”
想来想去,变数只可能在南安公主身上。
这话带着一丝严厉,二皇子刚准备否认,一个稍显稚嫩的嗓音响起。
“父皇,不是公主的原因,是儿臣自身的原因。”十一皇子是东庆帝最小的儿子,向来最得盛宠,他听到父皇有怪罪霁月公主的意思,立刻坐不住了。
东庆帝脸色缓和,对这个小儿子,他耐心一向很多,“十一,此话何意?”
十一皇子脸色微红,“霁月公主生得倾国倾城,昨天儿臣都看呆了,想必几位哥哥亦是如此。”
东庆帝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敢情是因为这位儿媳妇生得太好看了,就连老二老八也开始后悔。
他对霁月公主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殿那个轻覆面纱的身影上,到底是何等美丽才会让他几个眼高于顶的儿子纷纷露出相同的神情。
这下宫妃也好奇了,既然与政事无关,她们开口就随意许多。
一位高位嫔妃捂口轻笑道:“哎哟,我们的小十一会欣赏美人了,这是长大了呀。”
旁边的嫔妃打趣道:“是呀,陛下,娘娘,是时候为小十一找一个美丽的未婚妻了。”
殿内氛围逐渐和缓。
东庆帝也含笑道:“十一,霁月公主已嫁给你七哥,是你的嫂嫂,你当称呼她为七皇嫂,而非公主。”
十一皇子撇着嘴,似是极不情愿。
坐在一旁的三皇子妃脸色微妙,“不知七皇子妃是何等姿容,臣妾当真好奇不已。”
三皇子府有一个妾室,极得三皇子宠爱,甚至敢在她这个皇子妃面前炫耀,昨夜三皇子回府后,妾室又扭着腰准备贴上去,她冷眼旁观,三皇子定会将人
搂住好一通亲热,然而没想到的是,三皇子竟暴躁地将人推开,任凭妾室狠狠摔倒地上,径直离开。
妾室傻掉了,三皇子妃惊呆了,但这场景当真解气。
今个她总算明白了,三皇子的表现大抵和这位七皇子妃有关系。
十一皇子认真道:“霁、七皇嫂是十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这世上无人能比得过她。”
众多嫔妃脸色微变,后宫女人除了争宠,心思基本都花在美貌上,这会小皇子当面说有一个女人美得无人可及,她们当然不服气。
东庆帝没将儿子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女人再美能美到哪里,老二老八也就这一阵子后悔,等时间一长,见到的女子多了,自然会将这位公主忘记。
他身为东庆帝王,年轻时也曾遇到过绝色美女,遗憾双方没有缘分,然而不过几年,他连那位女子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美色不过如此。
一位嫔妃道:“十一皇子如此盛赞,那臣妾可得瞧瞧这位七皇子妃到底如何,是不是传说中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站在拐角的宫女生出同情之意,这些妃子将七皇子妃架得那么高,要是七皇子妃并非形容那般,必定会被暗地嘲笑。
正当此时,尖细的声音响起,“七皇子、七皇子妃到!”
殿中众人纷纷投去目光,皇子们更是第一时间探头望去,神色期待。
只见雕花木门被缓缓打开,一对身影相携而来,男子是众人眼熟的七皇子,而那女子——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东庆帝不在意的目光凝住。
她一身淡紫色宫装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流云纹,光滑如缎的长发挽成发髻,斜插着流苏簪,行走间轻微晃动,轻灵美丽,而那恍若天人的容颜就这样直
直烙印在众人眼底。
整个大殿安静到诡异。
原先摆着高姿态的宫妃再无心高气傲,原来世间真的有一种美丽能让人失却语言,她们之前的不服气倒显得可笑。
宫女回神之后发现,刚才对七皇子妃暗含不满的几位妃子已悄悄低下头,恨不得旁人看不见。
七皇子妃款款走来,几位皇子的目光就未从她身上移开过,仿佛黏住。
“拜见父皇。”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低沉,一轻灵。
东庆帝身形未动,神色不明,“霁月公主?”
云姝再次行礼,宫中常见的礼仪由她做来,仿佛又多了一些美感,“儿臣在。”
东庆帝久久未曾言语,气氛凝滞,整个大殿无人敢说话,半晌才道:“老七,你可真是够用心良苦,居然瞒得如此严实。”
帝王面上带笑,口中的话却含着凉意,众人俱是一惊。
一切已清晰明了,他的好儿子将霁月捂得严严实实,从进王都起,就一直防着所有人,大殿戴面纱也是他的计策。
霁月公主这般姿容,无怪乎老七沦陷,就连几个儿子也魂不守舍。
东庆帝坐拥佳丽无数,后宫随便挑一个妃子放在外面,都是少见的美人,但云姝的出现让他知道,这世间当真有无可言喻的美丽。
见过她,这辈子便不可能忘记她。
无论是谁。
东庆帝目光沉沉,云姝瓷白的脸上浮现出无措,朝身侧男人看去,蔺子濯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上前一步,面色不变,“儿臣对霁月一见倾心,自是恨不
得将她藏在家中。”
东庆帝的眼神有如实质,这位登上皇位三十多年的帝王威严依旧,但蔺子濯半点不怵,他只是选择韬光养晦,并不代表真是一个废物。
他比谁都要清楚,唯有强大,才能守住珍宝。
许久,殿内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座吧。”
众人松了口气,殿内坐着的皆是皇家人,今天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七皇子妃更快融入皇家。
十一皇子仗着东庆帝宠爱,直接跑到云姝跟前,亲昵喊道:“公主嫂嫂。”
云姝对他笑了笑,十一皇子露出晕乎乎的表情,想上前一步,被蔺子濯径直拦住,“十一,你也十三岁了,该知道些分寸。”
他的话语不轻不淡,那眼神却让十一皇子瑟缩后退。
先是认识妃子,后是诸位皇子。
“见过二皇兄。”
二皇子面色难看,见过眼前之人,如何甘心放弃,她本该属于他,父皇最开始问的也是他,可这机会硬生生被推开,他懊恼得不得回到当日,对东庆帝说
自己愿意和亲。
原以为美人远不及江山,但当她站在面前,坚定的念头开始动摇。
只要想到她昨日已和蔺子濯成亲,二皇子就悔得吐血。
硬生生将宝贝让给别人的感觉,太难受了。
蔺正青和蔺子濯年岁相近,两人性格却差上许多,八皇子温润如玉,文质彬彬,被诸多大臣称赞。
此刻,这位八皇子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喊道:“七皇嫂。”
无人见到藏在袖袍中的手死死攥紧,那脸上温润的笑意亦挂不住。
云姝道:“八皇弟。”
蔺正青手一颤,这称呼在两人间隔开一道深深的鸿沟,嘴里泛起苦色,蔺子濯当真是好手段,瞒过那么多人,如果提前见到霁月,他绝不会将她让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