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谨谨差点扑上来,“姝姝,你去哪里了,我刚才真的要被吓死了。”
本来大家被困在这里,精神就紧张的厉害,如果有人出事,恐慌会立刻蔓延,更别说云姝已经隐隐成为几人的精神支柱。
看着她,他们才能努力控制心底的欲望和恶意,保持清醒。
六个人坐在餐桌边。
云姝说起自己刚经历的事,她并非主动去画室,而是被迷惑一样,有人在耳边催促着她过去,那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整个人如同迷怔一样。
“这幢别墅除了我们昨天调查到的阿斯莫德,还有另一个恶魔的力量。”
“他是地狱中最强的恶魔。”
众人表情滞住,于谨谨不敢相信道:“你是说撒旦?”
宗教在艺术界占有极高地位,以前很多知名画家都喜欢画关于宗教的内容,国外留学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云姝缓缓点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是真切的事实。
甚至……云姝想起画室中其他恶魔的画作,她都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别的恶魔,别墅的历史太长了。
路临晏抓紧女友的手,紧张问道:“你是真的没事吗?”
女友既然说出这件事,那就代表她一定经历了什么。
云姝刚想说出之前的事,又顿住,路临晏的精神高度紧绷,她感觉到除了现在正在经历的事,还有一件事压在他的心头,说出她的事会让他压力更大。
而人在压力大的情况下很容易崩溃,那是她绝不想看到的场景。
其他人也是一样,虽然都坐在这里,但他们受残留力量的影响比她要多得多。
“没事,我好好坐在这呢。”云姝再次拍拍他的手,柔声安抚。
至于恶魔的话,除了约定外,其他的她并不相信,几乎所有的神学书籍都说恶魔擅长玩弄人心,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依赖曾经看过的那些书。
相信他不会伤害他们,同时戒备着他的一切。
她牢记人和恶魔的区别,两者并非同一种族,绝对不能被迷惑。
几人讨论离开的方式,半天都没能讨论出结果,人的力量在此时显得如此渺小。
于谨谨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死”字让气氛更加沉重。
凌丹低头思索,提议道:“不如我们找一找有没有无线电报机,这幢别墅既然存在很久,说不定会有这种老式机器。”
这确实是一个方法,但——
郑余珏泼冷水:“你们有人会用吗?我不会用。”
其他人纷纷摇头,于谨谨亮起的眼睛再次灰暗,凌丹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方法行不通,大家彻底走入死路。
凌丹是个标准的绘画系优等生,拥有敏锐观察力的她,情绪也比平常人更敏感,发现找不到离开的路线后,心情也是崩得最快的,没过一会就红了眼睛。
于谨谨和云姝连忙坐过去安慰。
凌丹哽咽道:“我还有好多事想做,我想成为世界著名的画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于谨谨感同身受:“唉,我还想着以后开个画廊,结果变成这样。”
张丞看到两个女孩子一脸难过,抿唇沉默,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提议。
比起国内居民喜欢在假期去景点旅游,很多外国人更喜欢自己开着房车到处露营旅行。
他们在国外留学几年,也融入了当地的文化,假期经常和同学自驾游去各个地方。
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不熟的亲戚也是亲戚,过年聚会的时候见过面,一起喝过酒,他父亲在家族最有钱,他理所当然将对方当成想要通过他巴结父亲
的人。
而且如果他失踪,这种事很容易调查出来。
但如今牵扯到非自然力量,一切就都很难说了。
“对不起。”这个时候张丞只能再次道歉。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云姝,害怕看到她埋怨讨厌的眼神,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姝没有注意张丞的神情,她在想另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能回忆起部分梦境内容,梦中那个人告诉她笔记本和报纸的所在地,他想帮助她。
他既然让她逃出去,就一定有办法。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她想问他,离开的办法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见面的想法太强烈,云姝小憩时再次陷入梦境。
屋外的大雾几乎挤到窗户边,遮住了所有的场景,浓雾翻滚如同狰狞的巨兽,似乎随时能闯进来。
云姝迷蒙地坐起身,身边的人亲昵地捏她的脸颊。
她不满地蹙眉,气呼呼看过去,那个人和上次一样疏朗温和,看她眼神非常温柔,熟悉又温暖。
裴禹夕拉着她起身,做着口型。
跟我来。
云姝乖乖跟在他身后,“禹夕,我们去哪里?”
裴禹夕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像是在说不要怕,等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一个房间。
这是放旧报纸和笔记本的地方。
裴禹夕翻开笔记本,先是在纸上摩挲半天,之后做出一个撕开的手势,然后看向女友。
云姝似懂非懂点头。
随即裴禹夕领着她走出房间,外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恶灵,怀着恶意飘荡在房子各处,这次她看得更清楚,恶灵几乎全都死相凄惨,像是遭受过折磨,腐
烂的脸上饱含怨恨。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害怕。
可能是因为有他在身边。
裴禹夕带着云姝走进房间,来带一个柜子前,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本旧日历。
他拿出来,放在她手中,他很想再和她多相处一回,但她的安全更重要。
裴禹夕牵起女友的手,亲吻她的手心,虔诚而珍重。
姝姝,要小心。
正要开口的女人缓缓消散在眼前,裴禹夕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盯着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看了一会,随后走出房间。
房间外面,四处分散的恶灵惊恐地挤在角落,裴禹夕朝另一个方向看去,散发着浓浓黑暗气息的恶魔站在画室前,那是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的恐怖威压,连
灵魂都在颤抖。
但他又拥有着人的姿态,面容俊美如神祇,尊贵又邪恶。
地狱君主在看他,裴禹夕能感觉到对方像是在看路边的蝼蚁一样,对方知道他和云姝的一切,却没有行动。
到底……
云姝睁开眼,她正靠在男友肩膀上休息,朋友坐在旁边。
气氛沉默凝重。
云姝回忆起梦中的场景,这次她清楚感觉到思绪不再像以前那样混沌,但依旧记不起他的名字。
那个人最后看她的眼神在说,危险还没结束。
她要想办法,他做的事一定有意义。
云姝和其他人将旧报纸和笔记本放到桌子上,又去别的房间拿来日历。
路临晏不说话,很明显,这又是云姝从梦中得到的信息。
作为云姝的男友,他无法保护她,居然还要裴禹夕来帮忙。
这一刻感到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狼狈,对裴禹夕的嫉妒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让他心中更加压抑。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云姝按照那个人梦中的动作,打开笔记本,摩挲纸页,她一张一张试过去,看得旁边的人满脸不解。
凌丹和郑余珏若有所思。
“你是怀疑笔记本中有我们遗漏的信息?”凌丹问道。
云姝道:“一定有遗漏的地方。”
很快,她察觉到不对,有几张比其他纸张要厚,像是两面粘在一起,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之前翻看笔记本时,根本看不出来是粘合的。
云姝接过朋友递来的小刀,小心切开,里面的内容终于完全展现。
除了笔记本主人记下来的内容外,纸面上多了一种新笔迹,写着他研究了笔记本主人留下的记录,认为召唤并没有完全失败,只是中间一个步骤出了差错
,这才导致召唤症没有出现恶魔阿斯莫德。
阵法其实还有用,但想要真正召唤,新笔迹的主人推测,阵法需要新祭品。
至于祭品……当然是人。
解读完消息的几人遍体冰凉,和这种诡异的阵法同处一个地方,他们真的被当做了祭品。
于谨谨失控地打碎杯子:“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祭品,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坐在一边的凌丹眼圈又红了,嘴唇一直在抖。
另外三位男士的脸色异常难看。
云姝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困难已经明晃晃摆在面前,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不要慌乱,慌乱对我们毫无益处。”她道。
另外几人对上她一如既往璀璨清澈的眸光,逐渐安静下来。
云姝继续浏览笔记本上的隐藏内容。
恶魔并非随意召唤,整场仪式需要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材料,合适的时间,别墅的位置就是最好的地点,至于材料,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就是。
剩下的就是合适的时间。
只要熬过适合召唤的那几天,没有人启动仪式,外面那些阻挡的浓雾也会随之散去。
几人也就能离开。
第235章 林间别墅10
翻阅多年前的旧日历,云姝又找到了上面的标记,推算一下,得出的结果正好是这几天。
路临晏几人脸色缓和,有确切的消息比漫无边际的等待要好上太多。
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努力保持清明,不被别墅中的黑暗力量诱惑,等浓雾散去,就能联系外面的人。
可即使有了明确的目标,云姝心中依旧有淡淡的不安。
剩下三天真的会像想的那样简单吗。
云姝环视这幢豪华的别墅,仿佛能看见那些满怀恶意的恶灵。
它们停在吊灯上,躲在角落里,藏在床铺下,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等待黑暗的到来,想要将六个人拖入地狱。
在保护思想不被侵蚀的同时,他们还要躲过恶灵的袭击。
想到书房中的那双被烈火灼烧过的腿,云姝闭了闭眼。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她被搂在怀里,路临晏以为女友在担心接下来的事,郑重向她承诺:“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云姝靠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在一起轻点物资,剩下的食物完全足够,现在别墅还有电,以防万一,大家都保持手机满电,等必要时候使用,又翻出储物间里破旧的煤油灯和烛台
蜡烛。
张丞挥去面前的灰尘,郁闷道:“我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一天,用上煤油灯。”
于谨谨白了他一眼:“有就不错了,想想夜晚一点灯光都没有,上个厕所都能被吓死。”
自从知道恶灵的存在,大家去哪都抱有警戒心,但那些鬼东西防不胜防,几人总能发现不对劲。
尤其是昨晚,半夜醒着的人都听到房间里细微的动静声,胆子大的直接打开灯,胆子小的直接缩紧被窝。
幸好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努力度过剩下三天,这是六个人内心最强烈的想法。
第一天比较平静,每次行动至少都有两个人,防止落单,这样其中一个人被恶灵袭击,另一个人能及时喊其他人救援。
期间凌丹就被关在柜子里,是结伴的于谨谨发现不对,立刻进入卧室,打开柜子,将差点崩溃的凌丹拉出来。
但到第二天,几人刻意压制的情绪如同反弹一样,爆发得更加猛烈。
情绪在内心翻腾,努力克制欲望,暴躁就在心中不断累积,即使是向来冷静的郑余珏脸上也是掩不去的烦躁。
吃饭的时候,张丞和于谨谨居然因为水杯的位置发生剧烈争吵,双方都指责对方不让自己好好吃饭。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故意放在杯子在这里!我放回你那边,你竟然还放回来!”
“于谨谨,杯子放这怎么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
云姝错愕地望着两人,那个杯子其实不碍事,两人就想找个理由吵架,抒发心中的恶气,一点不听劝。
吵完后,于谨谨直接摔碗离去,背影怒气冲冲。
“谨谨,等等我。”凌丹急忙起身。
云姝叹道:“麻烦你了,劝劝谨谨,我帮你们留点饭菜。”
相较其他四个人,张丞和于谨谨脾气更……活跃一点,耐性较差一点,容易争吵。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压抑多了,好像也不好。
凌丹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跟上于谨谨的步伐,小声安抚对方。
餐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张丞被情绪掌控的大脑冷却下来,对上云姝清凌凌的眸光,他表情僵住,手足无措,昨天说好要控制脾气,今天就又吵架了。
路临晏看他:“掌握好分寸,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人是一种情绪上头的生物,他们之所以提出要克制,就是担心当怒火掌控思维,会有人一时激动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万一有人死去,那死去的人就真成了祭品。
张丞抿唇,慢慢捏紧拳头,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于谨谨,想用身下的椅子狠狠砸碎她的大脑,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以前绝不会有的想法,自从裴禹夕意外身亡,他就了解到生命的沉重。
这幢别墅在逐渐侵蚀他们的思维。
如果不是有云姝在一旁看着,他们都不一定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没有人会轻易怀疑自己。
吃完饭,郑余珏闷不吭声收拾桌子,张丞在旁边帮忙,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分配好的。
“阿晏,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好像出问题了。”郑余珏喊道。
路临晏应了一声,看向女友:“你在这等我一下?”
云姝点头,她看向餐厅的窗外,白雾如同预料那样逐渐朝别墅蔓延,清澈的湖水已经彻底被掩盖,只剩白茫茫的雾。
看久了,她甚至从白雾上看到了人脸,带着非常痛苦的表情,五官扭曲,像是在遭受极端的痛苦,隐隐透露出狰狞。
他们在看着她。
云姝收回视线,抱住蹲在桌上的奶狗,它仿佛察觉到她的害怕,主动将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塞进她冰凉的手中,非常乖巧。
她的眉眼微微柔和,先前因为项链在奶狗旁边,她对它有几分怀疑,但手下的触感说明它确实就是一只小奶狗。
有温度,有心跳,不是那些超出常理的存在。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是凌丹的声音。
云姝立刻朝二楼跑去,想要上楼必须要经过客厅,客厅的光线依旧和初次那样昏沉,她扶着楼梯,想要快点上楼。
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吱吖响,沉重又挠心,仿佛急促的呼吸,搅弄着人的思绪。
担心摔倒,云姝一直看着脚下,但当她爬完楼时,一双满是伤痕的腿出现在视线中。
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无数工具造成的痕迹落在上面,刀划的,热铁烙烙印的,钉子钉的,那些伤口汩汩往外流着血,血水顺着小腿滑落。
滴落在下一个台阶上。
恍惚间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云姝停下脚步,浑身僵硬,不敢抬头,身体开始不自觉颤抖。
比书房那次还要恐怖,现在它就在她面前。
脸部皮开肉绽的恶灵诡异地咧着嘴。
嗷——又是一声清脆的狗叫,奶声奶气的。
云姝下意识看过去,黑色的小狗正蹲在她的脚边,蹭着她的脚踝,毛茸茸的触感消除了内心部分的恐惧。
她一把捞起奶狗抱在怀中,急促地喘着气。
路临晏几步跨到女友身边,发觉她脸色苍白,刚才还不是这样,担心问道:“怎么回事?”
他和另外两人在厨房忙事情,动作迟了一步。
云姝摇头:“我没事,先去看谨谨和凌丹的情况。”
路临晏皱眉,但也只能拉起她的手,和后面的人一起去查看情况。
卧室里。
凌丹和于谨谨惊恐地缩在角落,死死盯着窗户,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神恍惚,好像看到了某种让她们极度恐惧的事物。
云姝连忙蹲下身安抚:“别怕,别怕,没事了,我们都来了。”
她一边又一边地耐心安抚,柔和的嗓音犹如潺潺溪流,一点一点带走两人心中的恐惧。
于谨谨和凌丹愣愣看着云姝,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在她怀中大哭。
“好可怕,好可怕,姝姝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我看到它们了,它们想要害死我。”
云姝无法,只能继续哄两人,现在她是六人中情绪最稳定的一个,自然而然担起安慰的角色。
郑余珏走到窗边查看情况,窗子完好无损,什么也没有。
等两人情绪稳定,路临晏问起之前的事。
于谨谨抽抽噎噎说起刚才遭遇的经历。
两人回到房间,在凌丹的劝说下,于谨谨的火气消散不少,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过火,准备下去道歉,结果发现房门打不开,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无形的风吹过身边,两人毛骨悚然,窗户好好锁着,门也关着,那风从哪里来。
两人战战兢兢转身,就看到窗帘扬起,缓缓落下,形成一个人的形状,紧接着一双惨白的手臂伸出来,面容腐烂的女人以极快的速度超两人冲过来。
恐惧攫获所有身心,凌丹放声尖叫,而一边的于谨谨已经被吓得叫不出来了,两人仓皇退到拐角。
随后就是大家冲进来看到的那样。
“我刚才感觉它的指甲碰到了我的皮肤。”于谨谨崩溃道,“它想要掐死我。”
云姝心情沉重,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糟糕,想起楼梯上见到的东西,更准确来说,是恶灵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
安抚完于谨谨,云姝拉着路临晏来到书房,找了一大堆资料,有关各种恶魔的,有关驱魔的,有关召唤的,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什么也不做。
其他人见状,也翻开书查看情况,一时间暴躁的氛围都平缓下来。
云姝翻开记录恶魔的书籍,阿斯莫德的介绍很少,只说了他的诞生和面貌,更多的是关于撒旦的内容。
撒旦,原为天界仅次于天神的大天使长,后因不愿向神叩拜,触怒天神,被打入地狱,堕落为恶魔,最后还带走了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一齐堕落为恶魔
。
傲慢是他的原罪,他不愿意向任何存在低头,哪怕是创造他的神明。
堕魔前,他是最强的天使,成为恶魔后,他是地狱最强的存在。
但这个存在似乎盯上了她,想来想去,云姝只能想到手腕上的手镯,卷着恶魔标记的手镯历经无数岁月,谁也不知道它曾经被用来做什么,以至于沾上了
黑暗气息。
暗金色的手镯一天比一天新,字面意义上的新,云姝怀疑它会恢复到刚做成的模样。
她多次尝试着摘下来,就是不行,最后只能拽拽袖子盖住它,不让别人发现。
编写书的人在最后提醒,不要轻易被恶魔迷惑,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想要的东西,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有目的,他们喜欢骗取人类的灵魂。
最重要的,千万不要和恶魔做交易。
云姝想起画室中发生的事,他也在觊觎她的灵魂吗,但直觉又告诉她,好像并非如此。
他想要的是别的。
另外,恶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让她很在意。
工具不仅他能使用,是什么意思。
说起工具,云姝最先想到的是召唤阵,难道是说召唤能召唤两个恶魔,撒旦和阿斯莫德?
但笔记本主人说,专门召唤某个恶魔的召唤阵不可能召唤出别的恶魔,尤其是已经完成的阵法。
云姝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召唤阵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只要大家活着,不成为祭品,召唤仪式就无法启动。
现在又一个问题来了,召唤阵会在哪里。
之前路临晏他们就大致检查过别墅,并没有奇怪的痕迹,别墅中的一切都正常,不然他们不会留下来。
这幢别墅也没有地下室,旧报纸上有记录,当年调查人员也曾来过这里,但并未发现失踪人员的踪迹,最后无功而返。
不,不对。
云姝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梦境,那个人牵着她的手,两人站在走廊上,她看到散发着黑暗气息的画室,还有一个地方也充斥着黑暗。
在上面。
别墅只有两层,上面就是阁楼。
难怪别墅总给她一种不协调感,高度对不上。
如果召唤阵在阁楼上,那么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曾经死去的那些人找不到的尸体也在上面。
云姝抿唇,寒意从四肢涌进心脏。
要说出来吗?
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于谨谨和凌丹肯定会精神崩溃,其他人也会更加紧张,一旦精神防御崩塌,恶灵和恶魔都会趁虚而入。
晚上,卧室挤着六个人。
现在除了洗澡上厕所这种,其他时候,大家决定抱团在一起,在性命面前,其他都要靠后站。
云姝和于谨谨、凌丹睡在床上,其他人打地铺。
宽敞的欧式大床上,云姝睡在中间,被两个同伴一人一个胳膊抱着,说是这样会有安心感。
云姝低头看看自己单薄的身体,不太明白她们的安心感从哪来。
路临晏叮嘱道:“如果有事,就大喊出声,我就在下面,不舒服的话也要及时跟我说。”
云姝道:“我知道。”
躺下去前,路临晏不放心地又看了眼,随后才皱眉躺下,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和云姝分开睡,感觉浑身都不习惯。
他想抱她柔软的身体,想嗅她身上的幽香,恨不得将人揉进身体里。
想到裴禹夕可能会进入她的梦境,路临晏心情越发糟糕。
如果裴禹夕没有意外身亡,他会恪守底线,不会跨越雷池一步,但对方已经死了,他也已经和云姝在一起。
得到过又失去,路临晏肯定会疯掉。
所以就算好友回来,他也不会放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房间大灯熄灭,幽幽的小灯亮起。
几个人安静地躺在床铺上,幸好位置够大,睡得并不拥挤。
暖黄色的灯光逐渐模糊,云姝闭上眼。
深夜。
卧室幽暗而寂静,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和轻纱洒落,将整个房间切割,一半场景朦胧,一半是完全的黑暗,而黑暗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空无一物的窗户上出现黑影,黑影扭曲着,挣扎着,最后化为狰狞的脸,贴在窗户上不断移动。
镜子中没有五官的女人,手上拿着刀,一点一点割开嘴巴,咧着笑。
滴答滴答——
云姝迷茫地坐起身,她好像听见了水滴的声音,环顾周围,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场景,朋友和男友不见了,她恍神想到。
窗户上的白色轻纱隐隐透露出红色。
云姝下床,赤着脚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黑洞洞一片,沉沉的夜色压在心头,猩红的月是夜空中的唯一色彩。
仿佛感觉到什么,她低下头,河边有好多人在看她,面容肿胀发白,眼眶突出,身上还在不断滴水。
在云姝未曾注意到的背后,一只如干枯树枝的手从床底伸出,恶灵趴在床下,四肢扭曲,干瘪的脑袋歪歪斜斜挂在一边,贪婪地注视着她。
好诱人的香气。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但枯槁的手刚伸到一半,被轻描淡写地踩断,如同碾死路边的蚂蚁。
对地狱君主而言,说蚂蚁都是抬举这群丑陋的恶灵。
席卷灵魂的疼痛感和战栗让恶灵尖叫出声,但它发不出任何声音,恶魔没给它尖叫的机会,美好的夜晚不可以被丑陋的存在打破。
云姝回眸,懵懂的思维像是被拂去面纱,逐渐清明,这一刻,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眼前的存在正是上次画室中的恶魔。
邪恶优雅的恶魔对她微笑,披上俊美的皮囊,掩去危险的本体,他就像个完完全全的人类,除了那双和外面的月亮一样的猩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
她。
云姝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想见你,我就来了。”恶魔毫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云姝歪头,恶魔的原罪和性格有关,可傲慢的地狱之主也会说这种话来迷惑人类吗?
恶魔一眼便看透她的心思,“当然只对你。”
云姝微怔,默默提醒自己,恶魔的话不能信,他们最擅长迷惑人类。
穿着白色睡裙的美人犹如午夜悄然绽放的花,是美到极致的殊丽,是令一切神魂颠倒的存在。
恶魔勾起唇角,敛下眼中的觊觎,“是不是对白天的情况很疑惑。”
云姝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轻轻点头,这种情况下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对面的存在是恶魔。
“跟我来。”恶魔微笑,伸出手。
云姝犹豫一会,还是搭上去,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能帮到其他人。
恶魔领着她走出房间,贴心地配合她的步伐。
云姝眼眸瞪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外面,上次她只在梦境中看到两处黑色,现在除了那两处明显的地方,整幢别墅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黑色。
它们像有生命力一样,在别墅里四处游走,而那些恶灵在黑气中,怨恨更深,也更加兴奋。
“距离最后的召唤之日越近,黑暗弥漫越多,恶灵越活跃。”恶魔贴心为她解释。
也就是说,他们白天遇到的事正是因为黑暗的弥漫。
云姝看向上面,那里的黑色果然比上次范围更大,也翻滚得更加厉害,“原来是这样。”
“可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影响?”云姝不解,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受到的影响比较轻,后来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一是因为曾经召唤过我的手镯在你身上,它会阻隔阿斯莫德的力量。”恶魔俯下身,附在她耳边轻笑,吐息暧昧灼热,“至于第二点,是因为你的灵魂
完美无瑕,没有那些人类的欲望。”
俊美的脸逼近,猩红的眼眸直直看着她,云姝有些不自在,假装无意地往旁边挪了挪,问出白天困扰她的问题。
“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恶魔沉吟,再次给出一个提示:“越是强大的恶魔,越受规则限定,恶魔可以欺骗人类的感官,但在降临前无法拥有实体,除了附身。”
云姝沉默,她觉得宗教书籍有一个记载非常正确,无论是恶魔还是神明,都喜欢出谜语。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而他是地狱最尊贵的君王。
“这是一场交易,双方都需要付出,你也知道,我是恶魔,不是慈善家。”恶魔不紧不慢道。
云姝心中一紧,看过的出卖灵魂的故事在脑海中快速浮现,难道为了几个问题,自己就把灵魂搭进去了。
恶魔趁她走神的功夫,揽住念念不忘的柔软腰肢,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随后快速放开,意犹未尽道:“交易完成。”
云姝反应过来后,捂着嘴瞪他,早该知道的,这是一个流氓恶魔。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戒备心正在悄然减少,当认定为邪恶的存在屡屡做出反常的行为,内心的想法也会随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