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芬芳的白玫瑰被捧在手中,与黑夜中的美人恰好相配。
纯洁的、柔软的、美丽的、可爱的。
温明涵将人送回房间,猫窝中的布偶猫拱起脊背,挡在主人跟前,戒备地望着他,蓝色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一条线。
“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温明涵摊开手,表现自己的无害。
布偶猫盯着他一会,确定对方没有攻击意图后,慢慢缩回主人身边。
云姝还迷蒙地坐在床边,眸光空茫,“好疼。”
膝盖处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瓷白的小腿缓缓流下。
温明涵皱眉,转身去找山庄里每个房间都配备的医疗箱,几分钟后,他拿着医疗箱回到床边,云姝眸光低垂,正将布偶猫搂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着。
温明涵半蹲下身,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的酒精和白纱布,“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云姝歪着头看他,乖巧嗯了一声。
温明涵小心处理伤口,酒精棉碰上去时,听到了小声的抽气声,抬头,她眸中似是拢着盈盈的水雾,委屈地不得了,极为惹人怜爱。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很快,伤口处理完毕,白纱布上涂了药,盖在伤口处,又贴上医用胶带。
小腿上还剩一些血迹没有清理。
“我去拿一下毛巾。”温明涵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已经探到他身前,抽出胸前的手帕。
云姝认真道:“用这个。”
温明涵盯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美丽眼眸看了一会,勾起无奈的笑意。
“好。”
然后就是云姝团着手帕不放,温明涵拿起被丢在一边的白玫瑰:“那就用这朵花作为交换吧。”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男人优雅温和的笑容上。
回想起一切,云姝安静如鸡,精神世界海啸翻涌,天翻地覆,顺带瞳孔地震。
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呀!
喝醉酒随便跑出去找猫,让人抱回来,让人处理伤口,还一本正经地拿走了别人的口袋巾。
这和发酒疯也差不了多少,丢脸丢到大西洋去了!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那个傻傻的人是自己。
云姝直挺挺倒向床铺,呆呆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分钟,随后翻过身,痛苦□□,她沾不得酒,属于一杯就醉的那种,喝醉后还会乱跑,自从发现这件事,她
几乎与酒隔绝。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遇到这种事。
确定时光机不可能存在后,云姝心底默默祈祷早上温明涵已经退房离开,这样她能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
趴了一会,暖暖蹭到主人身边,软软喵了一声。
云姝摸摸它脑袋,叹了口气,如果温明涵还在,万一和他撞上,得多尴尬,避开不见肯定不行,她还要为昨天的事向她道谢。
山庄里有很多温泉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万一不小心掉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昨天不是碰到温明涵,她现在在哪还很难说。
云姝拍拍脸,让自己更加清醒。
床上的手机响了,是裴野牧的电话。
云姝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边略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他说,昨天有人死了。
安静的房间中,拿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被褥上,云姝盯着地面,久久回不过神。
有人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云姝换好衣服,匆匆洗漱完,赶往山庄大厅。
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门外停着几辆警车,警察正在和脸色难看的山庄经理交谈,出了这档子事,山庄的名声必定受到重大打击,但他不得不努力维
持镇定。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沉着脸,同样在接受警察的询问。
裴野牧三人正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云姝小步跑过去,微喘着气,“出了什么事?”
连雯面色沉重,不复之前的轻松,“今天早上那边几人发现敲门后,朋友一直没回应,于是找到经理,想要直接进去看看情况,结果发现人在里面已经死
了。”
云姝怔怔站在原地,这是她又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虽然是不认识的人。
“昨天有没有事?”裴野牧看她,紧接着眼神落在膝盖处,眉头深深皱起,“膝盖怎么回事?”
“晚上出去了一趟,不小心擦到了石块。”云姝含糊道。
连雯讶然:“姝姝,你昨天晚上还出去过?”
云姝不知道如何说昨天的事,最后选择沉默。
裴野牧眉间皱褶越深,眼神有些不明。
昨晚……
“调查有结果了吗,凶手抓到了没?”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对警员严厉道,“老林死了这么久,光是在这问来问去有什么用,你们要尽快想办法破案。”
警员面色黑了,又像是想起什么,勉强扯出笑容,“我们会尽快调查出结果。”
许运铭感慨道:“不愧是大老板,对谁态度都这么杠。”
雾城是一个特殊的城市,暗、明、灰色混杂在一起,警局在诸多势力中反而没什么存在感。
而面前这几人无疑是权钱皆有的大老板,死者是他们其中的一位。
显然他们对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满,原本和生意伙伴出来谈合作顺便散心,结果人直接没了。
但他们最担心的不是生意伙伴的死亡,而是自己是否会收到生命的威胁。
这时,一位警官目标明确地朝四人走过来,打招呼道:“老裴,好久不见。”
裴野牧懒散应了一声,“嗯。”
连雯在一边小声为云姝解释,“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董彬,在警局工作,是个领导。”
董彬打量几人,“你们这是出门旅游?”
许运铭深深叹气:“是啊,难得老板带我们出门团建,结果遇上这种事,这是啥运气!”
董彬不敢相信道:“等等,你说团建,老裴主动带你们出来旅游的???”他以一种惊奇的目光打量裴野牧,“这家伙居然还会带员工主动出门,天上没
下红雨吧?”
裴野牧黑眸瞥他,似笑非笑,董彬连忙端正态度,轻咳一声,假装自己没说那句话。
“不叙旧了,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你们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发现奇怪的事,昨晚又在哪里?”
几人一一回答。
比起昨天悠闲的氛围,今天的大厅多了几分紧张,绝大多数客人面色惶惶,想要尽快离开。
云姝环顾周围,在触及休息区时,眸光停住,有人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笔挺的暗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优雅得体的举止,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良好
的教养。
温明涵似乎完全没受到周围的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好似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朝着她看来,唇角优雅勾起,手腕处的袖扣泛着银光。
云姝下意识收回视线,想起昨天的事,有些尴尬。
叮——电梯到达一楼。
训练有素的两个警员手中提着长长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亡者的尸体,沉沉的黑色透露着森冷的感觉,她望着,身上忽然有点发冷。
那是死亡。
她对那几人有印象,现在其中一位却已经停止呼吸,就在这片土地上。
忽然,眼前多了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目光,云姝抬眸,裴野牧也在瞧她,“别看了。”
那只是个陌生人,不要为别人影响自己,那双散漫的黑眸中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云姝勉强回神。
死者的助理和司机焦虑地站在不远处,尤其是助理,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山庄发生这样的事,客人没了游玩的心情,都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董彬是在下午找上门,一脸诚恳:“老裴,是时候你出马了,帮帮忙吧,不然这件案子只能进入放悬案的档案室,不然就可能会找个……”
替罪羊。
三个字,两人心知肚明。
“可以。”
裴野牧对这个案子还挺感兴趣的,看似无解的密室谋杀案,受害者服用□□,一种致死剂量小、死亡速度快、抢救困难的毒物。
受害者身边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有人推测凶手是偷偷潜进山庄,下毒之后逃走,要不然凶手就是山庄内部人员。
当然这两个可能性都被经理严厉否决了,声称山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一定是受害者身边人。
调查毫无进展。
董彬大喜过望:“好兄弟就靠你了!”
裴野牧嘲讽:“毕竟单细胞的思维能力仅限于此,我都习惯了。”
董彬厚着脸皮当没听见,被嘲两下怎么了,事情解决就可以。
老裴一直都是他的救星,帮他解决过很多麻烦的案件。
裴野牧和许运铭去受害者房间查看情况,云姝本想跟过去,被裴野牧留在下,“你休息一下,脸色太差了。”
一边的董彬眼神奇异,裴野牧这家伙居然会担心人,这可真是把他惊到了。
最后,云姝和连雯留在房间中,但云姝总觉得透不过气,和连雯说了声,打算出去透透气,只要避开警察看守的区域就行。
山庄中的温泉池空荡荡的,连清澈的水面都似乎染上浑浊的颜色。
云姝坐在长椅上,望着天空,神色空茫。
“云小姐。”温明涵立在旁边,面带微笑,“今天早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挺好的。”云姝竭力维持镇定,“多谢温先生昨天的帮忙,真的非常感谢。”
“能帮助一位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温明涵优雅欠身,“请问我能坐在小姐旁边吗?”
云姝往旁边挪了挪,“当然可以。”
温明涵落座,不动声色将身边人的状态尽收眼底,“你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云姝低低道:“死亡是一件沉重的事,即使是发生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也改变不了这点。”
温明涵垂眸,眼中情绪被尽数遮下,“如果死亡者本身是个为恶者……”
“什么?”他的声音太低,云姝没听清,“抱歉,可以在重复一遍吗?”
温明涵微笑:“没什么,一句自言自语罢了。”
云姝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吗?”
那个人是昨天晚上被杀,凶手是在晚上行动,她隐隐约约想起,好像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如果不是眼花,那是谁?
如果是凶手,那自己是不是与死亡擦肩而过,若再上前几步,是不是死亡名单中也会有她的名字。
孤寂无人的黑夜,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会趁着她不注意,杀了她。
她会连反抗都来不及。
云姝脸色发白。
温明涵眼神一闪,佯装诧异道:“有别人吗,我没注意,现在想想,也是巧合,我有夜里散步的习惯,正好在那里碰见云小姐。”
夜里散步?
这习惯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太奇怪,她以前见过。
云姝心中疑虑有了回答,原来如此,但可能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惊惧感依旧停留在心间。
她第一次离危险这样近。
“云小姐,请放心。”优雅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危险已经离你远去。”
他凝视着她,就像昨晚离开前一样,只是修长的手中少了那朵白玫瑰。
……
傍晚时分。
涉及到此案的人员被聚到一起。
董彬缓声为在场人说明情况,事情经过几小时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最后一部是要找出凶手。
旁边的几个大老板面色不好,他们被劝着留下来,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人,再等下去,谁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昨晚刚死人,今晚他们可不想留在这。
多人露出不满的神情,谁也不想再死过人的山庄过夜。
董彬提高声音:“放心各位,很快就能抓到凶手,我们绝不会冤枉无辜者。”
沉稳的态度让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忍下脾气。
随着董彬的叙述,众人的目光逐渐落到助理身上。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被替换成氢化物的胶囊,药物这种东西只有贴身助理才能接触,再加上助理白天进入过受害者的房间,一连串的线索都指向他。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早先看这人就不对劲,慌里慌张的,一定是做贼心虚。”
助理慌乱摇头:不断后退干嘛:“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他又是愤怒又是求救地看向董彬,“警官,你们不能污蔑无辜人!”
几位大老板也皱着眉,“你为什么这么做,老林从不亏待你。”
他们面上痛心疾首,心中悄然松一口气,凶手抓到,安全问题解决,也不用担心外面乱传。
司机也震惊地看向助理。
就在众人以为助理是凶手的时候,懒散的声音打破闹哄哄的场面。
“不是他。”
裴野牧靠在墙边,表情松懒,宝石蓝色的衬衫似乎将那里的光线都敛尽,只余淡淡的昏暗,从容又漫不经心。
云姝和温明涵站在一起,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看来裴先生有别的见解。”温明涵道。
云姝对裴野牧非常有信心,“他一定是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这是日常相处中积攒出的信任。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温明涵微笑。
裴野牧眼神落在助理身上,不过一两秒,又看向旁边的司机,嘲道:“这位司机要不要提前自首,说不定最后还能判轻点。”
众人一片哗然。
“不会吧,之前不是查看过监控吗,他都没靠近过房间,不可能是他。”
“这位先生是不是弄错了,怎么看都是助理更有可能。”
司机道:“是啊,先生,你这样污蔑我,是不是不合适,还有警察在这。”
裴野牧轻嗤:“你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走廊房门处,一楼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小门,可以从那进入房子内。”
云姝一下就想起昨天溜出去的门,确实能从那里进入房间。
“可、可外面的监控也没有他的身影。”
裴野牧懒洋洋撇头:“已经测试过了,外面的监控存在死角,有办法可以躲过监控。”
说话人哑言。
司机反驳道:“但老板的药物都是自己随身携带,不然就在助理那里,我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不可能下毒。”
“我又没说人是被胶囊中的药物毒死的。”裴野牧道。
司机表情一滞。
“他是被涂在茶杯内壁的毒药毒死的,我们收集到的消息是昨天几人喝酒喝多了,受害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根据尸检结果看,他是早上中的毒。”
司机继续反驳道:“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所有人都有可能。”
裴野牧慢条斯理道:“你昨天在外面守了一夜,受害人都没醒,只能在太阳前不甘心离去,这打乱了你的计划,本该是受害人半夜死亡,你悄然潜进去处
理。”
“于是你一直留在大厅,想要得到最新消息,随后作为前几个冲进房间的人,想必你处理茶杯时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之后警察到来,你的机会就更少了,今天的垃圾还没送出去,如果派人去翻垃圾,你说会不会找到带有你指纹的和□□的纸巾。”
大厅内鸦雀无声。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老实憨厚的司机神色变了,带着几分狰狞。
“真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准备,还被查出来。”他面无表情道,“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裴野牧对司机对视,司机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憎恶,没有丝毫后悔。
还是不对,董彬早就调查过司机的情况,以他的经历和能力,不可能想出这个计划,弄死人的同时,嫁祸给助理,还能想到将山庄的监控死角踩清楚。
一定有人在背后指导他。
裴野牧缓缓看向人群中的云姝以及她身边优雅得体的温明涵。
那人微笑着,眼神黑沉。
第221章 混乱城市的白玫瑰8
雾城多方势力混杂,掌握权利的人高高在上,高官商人之间利益息息相关,繁荣的外表下藏着数不清的黑暗。
司机的人生亦是其中一个故事,无良的房产开发商为了赶走居住者,派人勒索恐吓,用着不见光的手段,最后致使别人家破人亡,被迫离开,而开发商笑
着继续推进计划。
“我娘是被活活吓死的,这个人故意派人在我家附近装神弄鬼,故意给我的亲人制造压力,想要逼迫他们离开。”司机目光凶狠,即使被指出凶手身份,
依旧没有丝毫后悔之意,“他把我家害成这样,我当然要复仇。”
围观群众中有人不解:“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之后,那些人总不至于肆无忌惮。
司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出声,只是笑声中充斥着嘲讽:“你以为我们没有报过警吗,就因为报过警,这些没有良心的人又使出更恶毒的手
段。”
“他们找上地痞无赖,还散播谣言……我的儿子和女儿最后也没了,我的妻子受不了打击,跳了河,我爹经不住,也跟着去了。”
司机道:“最后只剩我一个。”他扯起嘴角,“我在外面吃再多苦也无所谓,只要他们在我背后就好,结果我打工回来后,只看到几个坟墓。”
“你们懂我当时的心情吗,你们当然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司机一字一句道,“这句话再正确不过。”
“既然他不让我活,那我也不会让他活。”
董彬不吭声,司机说的事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候农村乡镇消息闭塞,底下的人掌握的权利很大,运气不好,很多事情就这样被压下去。
周围人说不出话,凶手先被害得家破人亡,他们说不出指责的话语。
这世间总是有太多无可挽回的事。
裴野牧垂着头,凌乱的黑发下,神色不明。
“那你栽赃陷害助理也不对。”有人辩驳道,“看他的年纪不大,又没做那些事。”
司机冷笑:“你们以为刚才林德身边的助理是个好东西吗!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是吃人的野兽!”他看向助理,目露恶意,“这个人不知道帮林德处理过
多少腌渍事,压迫过多少人。”
助理惊慌:“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是血口喷人!”
司机道:“可笑,我血口喷人,你之前那慌张模样不就是担心林德好突然死亡,曾经的那些事被扒出来吗,做多了亏心事,你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助理被指着鼻子骂,竭力想稳住情绪,但依旧脸色发白。
有警员小跑过来,手中的塑料袋中装着白色的纸巾,低声和董彬汇报。
上面有毒物和指纹的痕迹。
事情真相大白,董彬沉声道:“将人带走。”
司机低着头,沉默地被带上镣铐,全程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多了一丝轻松,仇人的死亡让他心情愉悦。
临走前,裴野牧忽地出声:“是谁指导你这样做?”
大厅再次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什么意思。
裴野牧一瞬不瞬地盯着司机,不肯放过对方的一丝变化,听了刚才那段话,他反而更加确定司机背后一定有人,心中也有了大致的推测。
司机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确实有人指导我,那位先生是黑暗中的明灯,他告诉我们该如何平息复仇之心,那就是将恶者置于死地,这
是最正确的道路。”
他雄厚的声音充斥着笃定,信任,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显然将对方的话奉为真理。
“即使今天抓了我,但在这城市里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你们是抓不完的。”司机态度轻蔑,“腐败的世界只能选择以暴制暴,那位先生的话才是正确
的未来。”
董彬忍住拍桌子的冲动,心中暗骂,又是那个人。
游走在黑暗中,为罪恶者制定计划的犯罪指导者,永远隐藏在暗处,看不到,抓不到,高高在上望着所有人,轻而易举便能掌控他人心灵,让别人为他所
用。
最烦的是案子还特别难,如果不是请来老裴作为外援,估计档案室中又要多上很多悬案。
虽然死的人做过恶事,但对方这种行为无疑是挑衅警局的权威,董彬他们每次都要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裴野牧看向温明涵,目光很深,那是一种近乎无依据的直觉。
那个人和他很像,但又截然不同,隐藏于幕后,即使面带微笑,也遮不住其中的傲慢。
傲慢大抵是他们这类的人的通病,因为他们有这样的资本。
最后,司机看向云姝,目光奇异:“你的运气真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昨晚运气好,正好有人经过,她才能平安无事,但具体什么意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云姝沉默着,没有说话。
等司机被压入警车,助理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各位的帮助。”
裴野牧随意瞥他,轻嗤,这人大概还不知道回去之后,无论是他还是公司都即将面临调查。
一切结束后,山庄经理为了挽回声誉,送了一大堆东西,还给了很多折扣。
云姝坐在圆桌旁,漫不经心搅弄泡好的白咖啡,淡淡的奶黄色轻轻旋转,一圈又一圈。
之前发生的事对她有很大的触动,透过纸质资料,隔着电视屏幕,和听人亲自说起悲惨的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你似乎在为刚才的事苦恼。”温明涵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纯香的黑咖啡。
云姝轻轻点头:“兴高采烈回家,发现亲人全都死去,他一定很绝望。”
两个亲人正常逝去,她都非常难过,更别提那种家人横死的情况。
温明涵微笑道:“不过最后他已经达成的目标,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幸事。”
云姝想起司机面上的平静,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忍耐多年,想尽办法潜伏到仇人身边,取得信任,成为司机,其中所付出的痛苦都是值得。
哪怕要对着仇人笑得真诚。
懒散的声音插进来,“你的意思是鼓励这种做法咯。”
裴野牧抄着兜走过来,暗色的长袖被松散撸起,走到桌边停下脚步,随后冷白的手臂随意搭在云姝身后的椅子上,另一只手撑着圆桌,他压低身体,盯着
温明涵,散漫的神情中藏着微不可查的攻击性。
温明涵不急不缓放下咖啡杯,笑容优雅:“我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而已。”
裴野牧轻呵,脚下一勾,铁椅被勾到身后,径直坐下。
“那看来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温明涵黑眸落在两人极近的距离上,唇边弧度不变,“裴先生似乎有不同见解。”
裴野牧道:“我能有什么见解,人都已经进去了,见解再多也没用,他的人生已经看到了尽头。”
“或许在他看到亲人坟墓时,人生就已经到了尽头。”
云姝听着两人对话,跟着思考了下,发现得不到结果,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不走上那条路,永远无法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裴野牧耷着眼,嗓音懒懒:“我一直认为如果社会没有法制限制,全由报复之心支撑行动,社会将彻底陷入混乱,这是一种愚蠢的做法,一旦被发现,相
当于斩断自己的未来。”
“社会本就混乱,权利者肆意高歌,贫穷者路边哭泣,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放任下去,这座城市才会失去最后的拯救机会的。”
温明涵态度温和,话语中的意味却不容置疑。
“而且说不定比起得到新未来,他们更愿意付出生命、灵魂,为罪恶做个了结。”
两个容貌上乘的人面对面坐着,本该吸引更多目光,但凝滞的气氛让人都下意识坐到更远的位置。
那里的气场堪称恐怖,有人悄悄向坐在中间的女人投去佩服的目光。
牛人啊!
云姝坐在中间,安静搅弄咖啡,随后两人同时侧过头,一懒散,一优雅。
“你怎么看?”
“云小姐的意见是?”
两人态度温和,眼神却直直落在她身上,好像自己的答案很重要,云姝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她看看裴野牧,又看看温明涵,感觉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而且这种事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吧,有的只是每个人不同的想法。
“如果视律法于无物,城市肯定会陷入混乱,但如果律法无法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又如何能强求别人遵守。”她叹息着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
对,什么是错,只能说遇到事情具体分析。”
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云姝疑惑道:“怎么了?”
温明涵收回目光,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云小姐很诚实,我见过很多的人,即使很多事不明白,也喜欢绞尽脑汁地挖出少的可怜的东西强行附和。
”
这样就可以表现他们自己无所不知。
云姝惊讶道:“是吗,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她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见过的人少了。”
裴野牧哼笑道:“确实是出乎我意料的回答,很厉害。”顿了顿,他又慢悠悠道,“也很可爱。”
云姝微微错愕,老板的夸赞才是超出预计,她下意识看向温明涵,那人居然露出赞同的神色,也不知道是在赞同前一句,还是在赞同后一句。
那盈盈的眸光看得旁边两人心头微动。
“对了,还没谢谢温先生昨天帮助我的员工。”裴野牧突然道,“说起来,温先生居然大半夜散步,真是好兴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先生想做什么事。”
他往后一靠,身上的气势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温明涵微笑以对:“夜晚安静,我的大脑和思路都会更加清晰,能碰上醉酒的云小姐,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裴野牧打量着他,完完全全毫无破绽,如同十八世纪走出的绅士,优雅礼貌,性情温和。
这时云姝赞同道:“确实要感谢温先生,不然昨天的情况真不好说。”
裴野牧瞧她,微不可查地叹气。
真是又傻又可爱。
有人联系温明涵,他扫了眼手机屏幕,脸上浮现出可惜的神情,起身对云姝道:“云小姐,我有急事,要先行离开,不能与你多聊一会,实在是我的遗憾
。”
云姝笑道:“没关系,我们有空再联系。”
温明涵微笑点头,随后他弯下腰,与她保持一个较近,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距离。
云姝和他对视,那双眼漆黑,仿佛能倒映出她的身影。
温明涵右手握成拳,腕部翻转,修长的手指轻点,一朵白玫瑰悄然出现在手中,轻轻递到她面前,“临别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