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雨越说气势越弱……
“这么硬的嘴,怎么看上去这么软呢?”嬴风用额头抵住邀雨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如此亲密之下,嬴风顶着身上的燥热,压抑着嗓音道:“来北魏之前,我去见了大师姐。”
檀邀雨脑子“嗡”地一声,若说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不承认, 就能靠她拙劣的演技骗过嬴风。此时却再不能自欺欺人了。那女人是断不会为她保守秘密的!
“所以你早知道了……”檀邀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到耳朵,然后滴在身下的锦被上消失不见,“所以这段时间,你都知道……”
嬴风不懂邀雨为什么要哭,却又能感受到她此刻的伤心。明明是她一直欺瞒,怎么反过来她还委屈了?
嬴风松开压着邀雨的手,将人拥进怀里,让邀雨的眼泪只落在自己的肩上。
他小声哄着怀里的人,“我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你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檀邀雨将脸埋进嬴风怀里,哽咽道:“知天行者都改不了的命……你哪儿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嬴风的怀抱紧了紧,像是要把邀雨揉进自己身体,“你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所以……你现在肯说实话了吗?”
檀邀雨边哭边气哼哼地扭了嬴风一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嬴风捧住邀雨恨不得烧起来的红脸,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我要亲口听你说,说你的情蛊已经没了,说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说你的心里也始终有我。”
檀邀雨望着眼前的人,感受着他的体热,沉溺在他眼中的深情里,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
邀雨微微张开嘴,又再次抿紧,为什么明明已经不是秘密了,却依旧这么难说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
“天女何在?”门口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檀邀雨的话。


第七百七十五章 、不敢进
嬴风此时真恨不得将门外的拓跋焘生吞活剥了!这么关键的时刻,这瘟神居然如此快就赶来了!
不是刚死了儿子又喝到瘫软吗?原以为不到过午人肯定来不了,怎么这天才亮就已经来了呢?!这么没人性的吗?!
檀邀雨本来像是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已经准备缴械投降,如今似看到了一线生机,就想先逃再说。没想到嬴风却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檀邀雨瞪圆了杏眼,带着一丝惶恐道:“你做什么?还不赶紧松开!他现在若是进来,咱们都得死!”
嬴风挑眉,“我就赌他不敢闯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檀邀雨气得挣扎了一下,“这种事你也拿来赌?!”
嬴风笑着看着想挣扎又不敢用力的邀雨,“怎么不敢赌?人心善变,两情相悦少之又少。想白首相携,本就是场豪赌。我愿将自己的全部都押上去,你呢?愿不愿意陪我赌这一场?”
嬴风微微侧过头,缓缓地向檀邀雨的嘴唇吻了下去。
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和拒绝。可檀邀雨最终并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在嬴风的嘴唇与自己接触时,闭上了眼睛,笨拙地回应着他。
嬴风原本已经精疲力竭的身体,此时却像是重新充满了能量!嘴里残留的药味儿,此时被檀邀雨的吻搅动着,竟似蜜般甜腻。
拓跋焘的叫门声第三次响起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拓跋焘的脸色越来越差,檀邀雨身边的那个美艳的女冠打开门时,拓跋焘差点没忍住去踹上她一脚!
“为何迟迟不开门?”拓跋焘的声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嬴风垂首,“陛下还请轻些言语。天女今日同殿下饮酒受了些风寒,回到观中便开始高热。刚才禁军不分青红皂白地围了院子,天女一气之下人就昏昏沉沉的,方才叫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志。”
拓跋焘闻言疾步走到邀雨床边,见她果然双颊通红,像是病得不轻,急得大吼道:“快去传御医!”
一旁的嬴风和祝融却一动不动。拓跋焘哪还顾得上身份,直接冲二人怒道:“怎么!朕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像是被拓跋焘的吼声叫醒,檀邀雨缓缓睁开眼,拓跋焘忙附身询问:“感觉如何?朕这便派人去召太医。”
檀邀雨实在不知道嬴风想要做什么?不过是片刻前两人还口齿相缠,谁知他尝完了甜头,一个翻身便下了床,只说了一句,“装病”,就自顾自去开门了。
此时檀邀雨的目光看向嬴风,毕竟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演。嬴风却像是受到了檀邀雨的示意,应了声“喏”便转身去取东西。
待他回来,手中托着个漆盘,漆盘里尽是些药材。他上前将漆盘送到拓跋焘面前道:“天女的病一直是祝融郎君在医治,可前几日缺了药材,便让宫中送了些来。谁想到这药材都是些浸过水的,已经没了药效。天女怕牵扯太多,就命奴家去市井买了普通的药材。只是市井上的药材总比不上天女平时用的,这才致使天女吹了风便体热起来。”
檀邀雨表檀邀雨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讶异,嬴风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一出戏?她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嬴风如此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拓跋焘显然气得不轻,虽说早知道宫中有各路的眼线和人手,却没想到竟乱如筛糠,连邀雨的药也有人敢动手脚!
此时檀邀雨轻声叹息,“倒是该多谢这些药材……”
拓跋焘皱眉恼道:“旁人害你,你还要谢?!”
邀雨声音里带着惋惜答道:“若非如此,我也不能确信太子是无辜的……”
拓跋焘身子一僵,“你是说有人害死了太子?”
檀邀雨扫了外面还围着的禁军一眼,“有些人急了。不单是要陷害,还要一击毙命。禁军屡次三番自作主张,若说其背后无人指使,我却不信。”
拓跋焘的眼中带着寒光,瞟向门口的禁军领军。这些禁军虽只负责皇宫外院和平城治安,却也能进入内宫。
正因位置机要,所有禁军皆出身鲜卑贵族后裔。这些人,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以一致对外,可没有敌人时,他们难保不会对皇位别有心思。
檀邀雨声音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禁军如此突如其然地围住云台观,必然事先已有准备。所以我才明知陛下醉着,也要您亲自来搜。”
拓跋焘表情沉重,“你同朕可以直言,无需顾忌太多。”
檀邀雨似是松了口气,像是很高兴拓跋焘会愿意信任她。
“禁军既然敢来围观,必定是有了安排。陛下今日肯定会在这观里搜出个人来。我蒙冤不打紧,但请陛下务必严审此人,找出害了太子又诬陷我的人究竟是谁。若不如此……”
檀邀雨的目光同拓跋焘对视,“陛下危矣……”
拓跋焘的脸已经黑如深潭。他是位名副其实的马上皇帝。四处征战的这些年,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都由崔浩和太后在搭理。
他本不愿意管这些复杂的事情,总觉得这些人便是贪一些,左不过是南下一趟便都能抢回来。可如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太子的事情已经让他心生戒备,如今连一日还未过,他未来的皇后便又遭人构陷!
拓跋焘拉起邀雨的手,“你别怕。朕明白你的意思,朕绝不会让旁人再伤了你。朕已经失了太子……若是连你也被害了……”
檀邀雨敏锐地察觉到拓跋焘的情绪中带着一丝恐惧。和他认识也算多年,邀雨从未觉得拓跋焘会怕过什么。一个敢带一队轻骑就闯敌军中军的皇帝,此时却很明显地在害怕……
邀雨一时间有些同情拓跋焘。从前他虽是皇帝,却更像是一军主帅。主帅只要考虑一件事,怎么打胜仗。可当他坐回帝位,身边无人可信,无人可依时,那种来自心底的孤独会渐渐变成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檀邀雨也不在了,所以哪怕他此刻还在因昨夜的宿醉而头痛不已,却依旧片刻不敢耽搁地赶来云台观。
拓跋焘对他带来的郎中令挥挥手,“去搜”,自己却只坐在邀雨身边,跟她保证很快便会送最好的药材过来,让她一定哪儿都不要去,安心在道馆里养伤。


第七百七十六章 、权利拉扯
拓跋焘带来的郎中令四下散开,一炷香后重新站到邀雨门前:“回禀陛下,抓获一人。”
拓跋焘看了那郎中令一眼,似乎对抓到的这个可疑之人并不感兴趣,反而对着门口吼道:“镇西军的领军呢?!”
派来保护檀邀雨的镇西军只有千人,轮流在云台观当值,由一名千夫长带领。原本这位千夫长今日并不当值,可禁军围观时,他便被叫了过来,后来又快马去宫中报信。此时听到拓跋焘传唤,赶紧上前。
“臣在。”
拓跋焘横着眼睛,压抑不住满身的怒气,“朕派你们保护天女,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病了不知道通报,还让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围了观,冲到天女门口搜人?!”
镇西军的千夫长脖子一僵,冷汗就开始往外冒,他不敢说陛下您叫的“阿猫阿狗”可是禁军!天子亲军!哪儿是他们这种乡下地方临时提拔来的镇西军敢拦的?
千夫长不敢得罪陛下,也不敢得罪禁军,只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响头磕下去,“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拓跋焘直接甩了个腰牌给他,“今日念你入宫报信及时,功过相抵。你拿这这个,日后除非是朕点头,否则任何天女不想见的人,连他的影子都不许落进云台观!”
那千夫长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跪行向前,接过腰牌,努力把方才的情况同现在的结论联系到一起。
然而他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都已经在观里搜出了贼人,陛下却丝毫没有对天女生气的意思,反倒更爱护了?
带队来围观的禁军首领也懵了,明明搜到了人,怎么不将这天女打入大牢,反倒给了更大的权利?!
他方才见事情闹大了,怕万一是自己属下看走了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安排了一个人藏在观内。万一天女房里真的没有贼人,就让这人出来充数。
这人因全家性命都捏在领军手里,只能答应冒死做一次檀邀雨的“奸夫”。
此时贼人被捉,可陛下却问都不问一句!
只有拓跋焘身边的郎中令们最清醒,只见拓跋焘一个眼神,便一拥而上,直接将围观的禁军给拿下了,还将领军捆了个结实,连嘴都堵得死死的,不让他有丝毫自戕的可能。
那领军奋力挣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哪怕陛下怀疑那个贼人是他们安排的,也不该完全不审檀邀雨就将他们抓了!他们可都是贵族子弟,无论是哪个出事都会牵扯到几家的利益。
拓跋焘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将人绑了。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的时候,很有可能直接将这些禁军一刀一个!
“今夜的事,”拓跋焘冷声道:“但凡泄露一个字,所有人都得死。”
镇西军和郎中令忙单膝跪地,抱拳答“喏”。
拓跋焘看着檀邀雨依旧通红的脸颊,心疼道:“你先休息,朕将此事料理妥当了再来看你。”
拓跋焘给檀邀雨盖上锦被时,突然手腕一抽,似乎很疼的样子。
见檀邀雨疑惑地看了一眼,拓跋焘忙道:“不打紧,许是酒后受了风,过几日就无碍了。”
檀邀雨点头,看着拓跋焘带着一队人呼呼啦啦地退出云台观。此时已经巳时已过,估计大臣在殿外等待早朝已经多时了,今日势必要有些人做出气筒了。
嬴风此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讲不清是嫉妒还是同情拓跋焘。可焘。可转回头看见邀雨时,冒头的歉疚感便烟消云散,只想着抱住心上人,因为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反应的很快,果然同我心有灵犀……”嬴风将邀雨揽进怀里。他理解邀雨的心软。纵使拓跋焘于天下来说如何不好,但对邀雨,算得上是极尽偏爱了。
嬴风捏着邀雨的下巴抬起来,“今日之后,怕是所有人都会把你看成红颜祸水,惑得君王不早朝了。”
云台观里发生了什么可能没人敢说出去,可是拓跋焘从云台观离开,没来得及上朝却是瞒不住的。毕竟平城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无非就是把妖女一事再老生常谈一遍,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檀邀雨无所谓道。
“很好!”嬴风笑嘻嘻地将美女面皮撕下,贴近邀雨的脸道:“既然你不在意他们,就多在意一下我,我没有早朝要上,你想拖住我多久都成!”
檀邀雨虽然早就知道嬴风是个厚脸皮的,没想到嬴风直接贴上来上下其手,待她想反抗时已经来不及了。
邀雨忙问:“拓跋焘的手腕是你弄的?”
嬴风把头埋在邀雨的肩窝里,嘟囔道:“只不过让他疼几日,已经是便宜他了。我都还没同你那般对酌过呢……”
这撒娇口气让邀雨心软,他为自己吃醋也让邀雨莫名地开心。这一开心便放松了警惕,被嬴风抓住时机攻城略地。
檀邀雨想再追问嬴风昨夜去做了什么,却已经没机会了。
外面都是镇西军,他们生怕再出差错,于是看门的人数直接翻倍。邀雨不敢反抗弄出动静,只得被嬴风又亲又抱,直到他将这么久来的相思之苦解了,才又抱着邀雨满意地睡了过去。
果然,不出两日,拓跋焘流连云台观的事儿便在朝臣中传了开来。
其实君王迷恋后宫不早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历朝历代哪个能少了去?可流连道观就实在不好听了!哪怕众人都知道里面住的是守孝的未来皇后, 可毕竟名分未定。
这么大的错处,文臣们怎肯放过?
可纵使言官对此不满,他们再上书弹劾邀雨,也不过是给那堆无人问津的奏疏加点高度罢了。
奇怪的是,此次与以往不同,明显雷声大雨点小。言官的弹劾声很快便小了下去。因为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弹劾邀雨,崔司徒始终一言不发。
文臣们不觉得崔浩是认同了檀邀雨,而是猜测这其中另有隐情。因为多任武职的鲜卑贵族们显然也有些举止反常。
为官多年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便是做那缩头乌龟。于是不少欢宴都被临时取消,大家恨不得下职就躲回家中不露头。
辛司空作为辛家家主,常被戏言是崔司徒之下,汉臣第二。因掌管水利营造,虽无什么一言九鼎的权势,却同汉人和鲜卑的权臣贵族们都常打交道,长子也因此娶了个鲜卑小贵族之女。
在辛司空看来,无论谁家天下,房子总要盖,堤坝总要修,只要不卷进朝堂风波,辛家就能一直立足在北魏。
故而哪怕一众汉臣都跟着崔浩走时,辛家始终是虽表态但绝不第一个表态,虽有阵营,却两边来回走动的一家。
说他墙头草也好,骂他没骨气也罢,辛司空始终秉承着出头鸟都不是好鸟的原则。所以当他回到家中,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女子,猜到女子可能的身份,顿时便有些腿软。
崔浩都惹不起的瘟神娘娘,今日怎么会找上了他?!


第七百七十七章 、站边
檀邀雨泰然自若地坐在辛司空的位置上,仿佛这里并不是辛府,而是她自己的地方,辛司空倒更像是个来访的客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辛司空请坐。”檀邀雨冲着对面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垣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她怎么在这儿?她为什么在这儿?她找上辛家做什么?
虽然脑子里有无数疑惑但辛垣本能地选择明哲保身,“这位女郎怕是走错了地方,老夫这便唤人送女郎出去。”
檀邀雨并不意外辛垣会是这种反应,她带着笑意提醒道:“本宫来时,并无人瞧见。若本宫直接从大门走出去,辛家怕是明日的太阳都难瞧见。”
辛垣咽了口口水清楚檀邀雨的话说得或许有些夸张却不是全假。如今朝堂和宗室想让她死的人太多了,只是他们尚且没有合适的手段。
若是被人知道檀邀雨来了辛家,那他这个营造司空绝对会被拿来做筏子,牺牲辛家来扳倒檀邀雨,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贵族都会乐见其成。
见辛垣没再坚持送她出门,檀邀雨笑道:“司空的脑子果然转得快,明白这其中的利害。本宫也不过想同您聊聊,聊完自会离开,绝不让旁人瞧见。”
辛垣抬手,依旧一副拒绝的姿势:“天女若是想借老夫之手扳倒崔家,就不必开口了。”
崔浩一直是檀邀雨封后路上的拦路虎若说檀邀雨最想除掉谁,非崔浩莫属。
“崔家?”檀邀雨笑了,“辛司空误会了,本宫与崔司徒虽称不上友,却也绝非敌。”
辛垣摇头“老夫早就听闻天女颇善言辞只是无论天女如何说老夫都不会与后宫之人为伍。”
“若本宫也并无拉拢之意,司空大人可愿听本宫把话说完?”
辛垣愣了一下。檀邀雨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的书房又是在流言纷飞的现在,任谁看来,她都是来辛家寻求助力的。可檀邀雨却说自己并无拉拢前臣的想法,怎么听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便辛垣心里已经确认,檀邀雨不过是换个好听点儿的说法让辛家支持她,却也不得不给檀邀雨个面子。毕竟这位未来的皇后已经屈尊降贵地来了,能好言好语的请出去才是最好。
檀邀雨见辛垣迟疑片刻后终于落座,便对旁边的嬴风使了个眼色。
嬴风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竹简,恭敬地递给辛垣。
辛垣疑惑地打开竹简,只看了第一列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再往下更是越看越心惊,等到第四列时,辛垣已经不敢再往下看了!直接将竹简卷起来,如烫手山芋般丢回案桌上。
“你……!这,上面写的……!我……!”辛垣措了半天的词,却不知该如何形容竹简上的东西,最后竟用袖子一蒙眼,“老夫今日什么都没瞧见,天女请速速离开吧!”
檀邀雨心里冷笑果然是只缩头乌龟。不过胆小怕事有胆小怕事的好处,至少他知道该惧怕……
邀雨将那竹简又推回给辛垣道:“恕本宫直言今日这竹简里的内容,您看也是看了,没看,陛下也会当您看过了。”
“陛下?!”辛垣放下手,瞪大了双眼,满脸地不可置信,“置信,“此关陛下何事?”
檀邀雨挑眉道:“本宫初到平城不久。这竹简上记载的,全是各个鲜卑贵族的脏事、丑事,辛司空不会以为,这些是凭本宫一人便能查出来吧?他们此前为非作歹,无视法纪,陛下只是不追究。然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却让有些人越发胆大妄为,将主意打到了太子身上……”
辛垣低呼一声,本能地就想去捂檀邀雨的嘴,惊觉不妥竟反过来捂住了他自己的嘴!
“天女慎言,隔墙有耳!”
檀邀雨却浑不在意,她虽不能用内力,可旁边的嬴风却始终在注意周围的动静,莫说听墙角,便是百尺外有人路过也逃不过嬴风的耳朵。
邀雨浅浅地叹息一声,“陛下有意削减鲜卑贵族的权势,却不能亲自出面,所以必得有人挡在陛下面前,为他承担所有鲜卑贵族的不满。”
辛垣虽胆小,却不傻,只听这一句,便猜测道:“天女是说,陛下想借您的手来削贵族的权?”
邀雨点头,“如今朝堂内外都在传本宫同崔司徒不合,有意与崔家抢夺汉臣的支持。若是在此时,本宫提携一位汉臣出任武职,虽然会引起贵族们的不满,却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鲜卑的贵族们只会觉得,这位新任的汉将是本宫同崔司徒争权的结果。”
辛垣的脑子转得飞快。檀邀雨的意思很明显,陛下想要削权,却依旧需要鲜卑贵族们的支持。所以这个恶人便由檀邀雨来当。陛下此时提拔一个汉人的武将,在外人看来最多便是宠信天女的结果。
檀邀雨会被骂女色误国,而陛下却得到了实际的好处。
辛垣忐忑地询问,“所以今日……是陛下让您来寻臣?”
檀邀雨毫无迟疑地点头道:“却是如此。 若本宫是陛下的盾,辛家便要成为本宫手中的刀。”
辛垣疑惑,“为何是辛家?若要提拔一位汉臣的武将,从前武将的世家虽所剩无几,却也还是有几位出众的后辈的。”
檀邀雨当然不会说因为辛家容易掌控。她淡淡答道:“陛下以为辛家最为合适。辛司空虽执掌营造,可您的长子却曾随军出征过,且他的妻室出自鲜卑,这比一个完全汉人出身的武将更容易让贵族们接受。”
檀邀雨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可辛垣却依旧满腹疑窦。
“辛司空不用急着给本宫答复,”檀邀雨起身,“您可静观几日。本宫相信,待你瞧见这名册上的人一个个消失,你自然会愿意成为本宫的刀,成为陛下的刃。”
见檀邀雨要走,辛垣一把抓起案桌上的竹简,“还请天女将此物带走!”
檀邀雨笑着摇头,“留给辛司空看吧。若实在不敢,那便烧掉。只是辛司空向来自保为上,应当知道这卷东西里的内容能救你多少条命。你放心,像这样的竹简,本宫处还有许多。不如本宫再附送一卷给司空大人做参详。”
嬴风闻言,又掏出一卷放在辛垣手里。辛垣战战兢兢地打开,里面竟然记载了自己两个小儿子在水利督造时贪墨的详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像刀子一般捅在辛垣心口上!
“天女娘娘……这……?”待辛垣从那竹简上抬起眼,想找檀邀雨询问时,书房内早就没了两人的踪影,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第七百七十八章 、后党
辛垣连番错愕之下,跌坐在地,手里捏着两卷竹简左右为难。不管檀邀雨今日说的话有几分真假,辛家都已经被推到了刀尖上。
若拒绝了檀邀雨,两个小儿子贪墨的事情必定会被严查,到时整个辛家不保。若是答应了檀邀雨,辛家便会成为鲜卑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若真能让长子担任武职,那便是北魏开国来的第一汉将。他辛家在汉臣中必是异军突起!后党这个称谓虽不好听,可若是有实打实的好处,谁又会在意这些?
况且按檀邀雨所说,辛家表面上是后党,底子里却是如假包换的天子亲信。无论如何都是死的话,哪怕是辛垣这种人,也愿意拼一拼!
想着日后他能与崔浩真正地平起平坐,辛垣竟觉得“后党”这个词也没那么刺耳了。
从辛府出来,檀邀雨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带着的寒意浸透五脏六腑,人也顿时精神了一些。
嬴风看出她的疲惫,心疼地安慰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这套说辞本就无懈可击,辛垣肯定会相信你是替拓跋焘来拉拢他。辛家这把刀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劈出一条路的。”
檀邀雨点头,“这次真多亏了你的人,若不是嬴家找出这么多阴私,还真不好拿捏了这些贵族。接下来就看辛家什么时候妥协,还有他们在拓跋焘哪里有多少脸面了。”
嬴风见四周没人,便将邀雨揽入怀里,温言安抚道:“那竹简上的东西伱也瞧见了。北魏建朝后,鲜卑贵族究竟做了多少恶事?这些都不需要我们多仔细地打听,就能找出如此之多。虽说南朝那边的贪官污吏也不少,却也还不至于像他们一样视人命如草芥……光是祝寿就取百童之血沐浴这种事儿……”
其实不怪辛垣方才大惊失色,就连檀邀雨第一次读到那竹简上的内容时,也气得差点血脉逆流。
“这些事建宁王会为了宗室颜面拼命遮掩,叔允却不敢。竹简上的内容你寻人一点点透露给他吧。小心些,别让他察觉是我们在放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