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言小说上一章:郡主坤仪(重生) 起一声羌笛
- 古言小说下一章:仙界公务员升职手册 珊瑚与夏天
拓跋焘有些担心,刺客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如此出行,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可想着檀邀雨还在为母亲守孝,的确不好张扬过市。他不想檀邀雨扫兴,还是答应了下来。大不了多加派些人手暗中保护就是。
…………
当日夜里,嬴风一身夜行衣,穿梭在平城的上空。脚下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却完全不知道夜空中还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嬴风扫了一眼巡逻的人数,似乎比之前又增加了。看来拓跋焘心里也没有十足的底气。北魏朝中原本的平衡因檀邀雨的出现被打破了,拓跋焘此时也要防备着有人铤而走险。
想到他今夜出来的目的未能达成,嬴风不免有些担心。他们自诩是螳螂背后的麻雀,可就怕麻雀之后还有罗网。
轻轻落在云台观的屋顶,嬴风警惕的观察四周,确认旁边的镇西军护卫都没有发现他,这才一翻身跳进了檀邀雨的屋内。
檀邀雨正坐在烛火下,同那尊金佛四目相对。见嬴风回来,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扭回脸去看那金佛。
“你若不喜欢,我帮你熔了它。毕竟我也不喜欢它。”嬴风走过来,颇为随意地靠在了摆着金佛的案几上,还顺手弹了那金佛的脑袋一下,“居然还是实心儿的。”
檀邀雨看着挡在金佛前面的那张脸,有些不自在地扭头向另外一边,“你还是穿成这样顺眼些。”
嬴风的嘴角上扬,“你若喜欢,我日日穿给你看可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檀邀雨明显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当下赶人道:“大半夜的你别总溜出去!要溜出去也别总溜回我房里!”
嬴风却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将脑袋又往邀雨的面前凑了凑,“我现在是你的女婢,不进你的房,又能进哪里?叫旁人见了,以为你又让我去魅惑君主呢。”
“知道了,既然是女婢,那你就赶紧去换回那张女人脸!”
“急什么。那假人皮戴久了快闷死了。”嬴风懒懒地撑着自己的身子,半倚半靠地挪到邀雨身侧,“你都不好奇,我去了哪儿吗?”
第七百六十章 、捅不破的窗户纸
檀邀雨对嬴风的故弄玄虚不感兴趣,她只想让眼前这个夜行衣已经紧到腰线毕露男人赶紧去换衣服。
“你夜夜出门,忙活了几日,不就是为了把今日那人引到拓跋焘面前?”
“果然瞒不过你,”嬴风笑眯眯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檀邀雨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 “听伱白日的话,是宗爱身边的人?”
嬴风也不卖关子了,撑着身子的手一软,直接舒服地靠在邀雨肩上,又从案桌的果盘上抓了颗梅子塞进嘴里,声音带着调侃道:“他是前年宗爱刚过继的继子。据说是宗爱花了不少力气,才寻根逐源, 在个偏僻的村子里找到了这个与他沾亲带故的男丁。”
檀邀雨蹙眉,她听说过此事, 却总以为是个孩子,“怎么瞧着已然是个成年男子了。”
嬴风嗤笑,“没办法。谁让这位中常侍大人的出身是真的贫寒呢。沾了血缘的男丁不是被卖了就是娶不上老婆。比宗爱年纪小的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
檀邀雨想到宗爱的脸就厌恶,哼了一声,“过继个这么大的儿子,他倒是不怕折寿。”
嬴风却像是在谈论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来了兴致,继续道:“宗爱大人可不傻。他多半也是对这继子不甚满意。所以给这位继子娶了不知道多少门妻妾了。打算从生下来的儿子里再挑那好的,也认作继子!”
檀邀雨瞪大眼睛,“这是怎么算的辈分?”
儿子管爸爸叫大哥?
“到时候各论各的呗,”嬴风一摆手,“不过这不重要。我今日原打算借他引起宗爱和拓跋焘的矛盾。却没想到拓跋焘只是让人打他几板子了事。”
檀邀雨偏头看向嬴风,“你为何要对付宗爱?”
邀雨这么一扭头,两人的脸便近在咫尺,嬴风甚至能闻到邀雨口脂的香味儿了。
还不是时候!嬴风猛吞了口口水。他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这次一定要让檀邀雨先自绝了退路!
嬴风也塞了个梅子进檀邀雨嘴里道:“宗爱是拓跋焘的亲信。若是有谁能不动声色地杀了拓跋焘,就只能是宗爱了。听说你之前还故意激了宗爱一次,不也是这个目的吗?”
檀邀雨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她却摇摇头, “拓跋焘还不能死。北魏的根基并不是哪一任的帝王。根基不断,北魏就不会坍塌,而能够撼动这根基的,就只有北魏的帝王。”
嬴风闻言,坐正了身体,又将檀邀雨的身子扳过来面对他,“让我帮你吧。我知道你不想将嬴家牵扯进来。可如今嬴家已经不是从前了。你愿意为天下太平做的,我同样愿意,难道你还不肯信我吗?”
檀邀雨垂头,神情落寞,“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否奏效……我从前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让仇池面临灭国。若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不确定有多少身边人会被牵扯进来……”
嬴风放在邀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很想将邀雨揽入怀中,告诉她自己会保护她。可现在绝不是个好的时机去安抚她的恐惧。
嬴风伸手抬起邀雨的下巴,让她与自己直视,“即便你什么都不说, 我也会留在北魏,按我的想法去行事。你想赶走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你心里清楚,你要颠覆的是一只庞然巨兽,只靠你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肌肤接触,檀邀雨感觉自己被捏着的下巴开始发烫,赶紧含糊了一句道:“我清楚。我还没自负到要螳臂挡车。”说着情绪又有些低落。
嬴风不忍看邀雨自责的表情,赶紧又换了个话题道:“你说你暂时不想动宗爱,可有人怕是急于挑拨他与拓跋焘。我今日原本是想再教训教训宗爱的那个继子,没想到有人快了我一步。我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烧的神智有些迷糊了。”
檀邀雨“嗯”了一声,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
嬴风见她依旧提不起精神,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摇了摇,“你约了拓跋焘去祭孔,可是另有打算?”
檀邀雨一把按住嬴风越发放肆的手,想了想道:“明日我要试探一下拓跋焘的想法。若他的想法同我预料的一致,那便说明我的计划有六成把握。我答应你,到那时我一定将谋划全盘告诉你。可若是他的想法并不似我猜测的,你也要答应我,离开北魏,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时机。”
嬴风没想到檀邀雨会有如此提议。他看着邀雨的莹亮的双眼,知道她是言出必行的性子。
于是嬴风点点头,“成交。我信你,你定能看透这困局。”
嬴风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檀邀雨心里虽早有预料,可听到嬴风说出口时,还是觉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仿佛他的一句“信你”就能给予人不可思议的力量。
嬴风看到邀雨眼中亮起的光,刚觉得心满意足,余光就瞟见那案桌上的金佛,脸又垮了下来,“你确定不熔掉它?”
檀邀雨显然很不喜欢这尊金佛,可她还是将它放回了盒子里,“连天都定不了我的命,我不信一坨金子能将我如何。”
话虽如此……可嬴风依旧觉得那东西扎眼得很,“我去换身衣裳,今晚我守夜,你就好好休息吧。”
嬴风说着就出了门,走了没几步就瞧见祝融正端着药碗往邀雨房里去。
嬴风关切的上前,“怎么这个时间还有药?难道是她的伤加重了?”
祝融摆手,支支吾吾说是晚饭后的药没来得及吃,却不说是为什么没吃。
嬴风脑中闪过方才入门时,瞧见邀雨的鞋子上沾了的泥土,忽然意识到什么。
若是直接问祝融,他肯定多一个字都不说。嬴风索性诈道:“雨儿刚才出门问你要的药你放哪儿了?她说还有用,让我再问你要些。”
祝融哪儿有那么多心眼儿,一听说是檀邀雨需要,立刻从怀里掏了出来,还交代了一句撒在伤口就行。
嬴风嘴角上扬,掂了掂手里的药瓶,满意地扬长而去!
他方才摸进宗爱的继子的宅院,为的就是给他的药加点料。没想到快他一步的人正是邀雨。
只是她方才不是说暂时不会动宗爱吗?怎么又出尔反尔亲自去教训那继子?瞧她方才的反应,显然连那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就给人下了药。
那不成……?邀雨是见不得他被调戏,所以替他出气去了?
这念头才一冒出来,嬴风顿时觉得心都甜了起来!好一出美人救英雄!
“今个儿的月色可真好!”
第七百六十一章 、集权
翌日,檀邀雨独自走出云台观。一身胡服骑装打扮让拓跋焘结结实实地眼前一亮。
北方汉人虽愿意入朝为官,可着装依旧保留汉人的宽衣广袖。拓跋焘一直以为檀邀雨也喜如此。毕竟在战场上见她时,她都身着道袍。
而今日去看祭孔,檀邀雨却选择骑装。显然有些不合时宜。可不知为何,拓跋焘却因这份不合时宜觉得内心熨烫得紧。
与檀邀雨的胡服一对比, 拓跋焘身上的常服显得有些不匹配。他立刻扭头对宗爱道:“照着天女的样式,再去重新给朕取身衣裳来。”
宗爱忙转身吩咐下去,让一个小内侍同一个护卫快马加鞭赶回宫取里衣裳。
拓跋焘这才上前,颇为赞赏道:“今日这身穿着格外衬你。”
这倒是实话。檀邀雨本就有些英气的长相,比起广袖,的确更适合骑服。
“多谢陛下赞赏。”檀邀雨莞尔一笑,“陛下今日来得很早, 可是朝中无事?”
拓跋焘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头,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早点见到邀雨故尔早早退朝。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道:“朕难得来这云台观一次, 想先进去上柱香再走。”
檀邀雨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伶俐,却很快褪了下去,只笑道:“难得陛下有心。既然如此,便去正殿进香吧。”
拓跋焘随着檀邀雨返回云台观内,一路还对观中的陈设显得十分不满。说檀邀雨的身份不同,理应再添些华丽的摆设,让檀邀雨将他送来的奇珍异宝都用上才对。
檀邀雨一言不发,安静地听拓跋焘说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辞间忐忑的情绪。
而拓跋焘这种惴惴不安地心情,在见到正殿上供奉着的那尊金像时,瞬间便消失了。
拓跋焘伸手摸上金像,确认自己留下的暗记。
檀邀雨见了,便带着些嗔怪道:“陛下若是怕本宫看管不利,还是将金身请回宫中吧。”
拓跋焘忙露出了个笑脸解释道:“哪里是因为这个?只是这金像伴随朕数年,突然间换了地方,朕竟然还有些想念。”
檀邀雨故作俏皮地反问道:“人都说睹物思人,怎么陛下有‘人’在面前,却还想着‘物’?”
拓跋焘笑道:“你说的没错, 是朕着相了。”
他正说着,就见之前的美艳女冠端着茶盘入内,且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嗔怪。
拓跋焘不知道,皮相之下,嬴风早已是咬牙切齿。只是怒气被假人皮盖了一下,就显得像是痴怨的表情一般。
拓跋焘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连茶都没喝就将嬴风赶了下去。又对檀邀雨道:“这几人放在你身边实属不便,也会拖累伱的名声。”
檀邀雨却似洒脱道:“本宫却并不这么觉得。反倒是希望这些人能成全了陛下的圣明。陛下能对女色不为所动,百姓们才会知道他们所侍奉的是怎样一位明君。”
拓跋焘看向邀雨,虽然知道她说的不过是句奉承话,却依旧觉得悦耳无比。他深深觉得,檀邀雨此时的心是真的向着他的,所以才会愿意说这些温柔小意的话。
曾经的她有多么锋芒毕露,以后的她便会有多柔情似水。
“走吧,朕带你去看祭孔。孔庙的对侧有个巡防的角楼,正好能看清下面,又不会被人打扰,想必能合你心意。”
檀邀雨微微欠身,“多谢陛下为本宫想得周到。”
两人坐上马车, 一路走走停停地又看了会平城的事物,待马车抵达角楼时,去宫中取衣服的小内侍已经等在角楼下了。
拓跋焘在马车上换了衣服,精神气爽地走下来,同檀邀雨一起登上角楼。
孔庙内的祭祀已经开始了一会儿,此时崔十一正捧着主祭品穿过祭典的队列。
“那是崔家郎君?”檀邀雨似是好奇地问道。
拓跋焘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崔家十一郎。”
檀邀雨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同崔司徒比,还是逊色了些,却依旧能得到世家的推崇。”
拓跋焘猜测檀邀雨是对汉人氏族的弹劾有些不满,便安抚她道:“朕的皇后,自然是朕说了算。你无需理会他们说什么。”
檀邀雨笑了,“陛下觉得本宫在意的是他们的诋毁?”她漫不经心地接着道:“氏族如何?寒门如何?倒退千年,还不是同根同源。所以本宫并不怕他们说什么。本宫只怕陛下看不透,他们为何而说。”
拓跋焘挑眉,“此话何意?”
檀邀雨看向下面数不清的汉人子弟,淡淡道:“崔家很好。有崔家在,汉人学子和氏族才会备受鼓舞,为大魏效力。”
拓跋焘默默地看着邀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是万物皆有利弊。有崔家在,汉人学子马首是瞻的领袖就永远不会是君王。”
檀邀雨这话看似很轻,毕竟清流领袖哪怕在南地也是有的。可这话又似很重,重到拓跋焘开始皱起了眉。
檀邀雨的手轻轻扶在角楼的栏杆上,轻笑一声,“崔家反对的并不是一个出身寒门的皇后,而是一个汉人的皇后。”
似一记响雷,在拓跋焘的脑中炸开。檀邀雨想说什么?崔家为何要抗拒一个汉人的皇后?
若皇后是汉人,就算崔浩的名头再大,也势必会有一批汉人世家开始倾向于皇后,希望借皇后来飞黄腾达,那崔家的势力无疑会被削弱。
“崔司徒应该比本宫清楚。本宫入宫后,作为太子保母,此生不能生育子嗣。帝后一体,投靠本宫的汉人氏族,最终会变成直属陛下的力量。那么崔家这个用来制约汉人氏族的利器,就失去了它的作用了。谁会希望做一把钝了的剑呢?”
檀邀雨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十分冒险,已经超出了点到即止的底线。然而她急于窥探拓跋焘内心的想法。她必须在嬴风陷得更深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可行。
拓跋焘沉默地看了邀雨一会儿,又沉默地看向孔庙内的人群。
集权。
这两个字渐渐在拓跋焘的脑海里清晰起来。曾经他重用崔浩,不止是因为崔浩才学出众,更是如同檀邀雨所说,将崔浩视作控制汉人氏族的棋子。
这个棋子用起来的确很便利。然而拓跋焘对于崔家的力量也渐渐产生了忌惮。每每崔浩反对的事情,都会引来汉人臣子们纷纷上书反对。
但即便如此,拓跋焘也没想过要动崔家。因为他没有更好的人选去控制汉人氏族。
可现在不同了,他即将有一位汉人的皇后,一位没有子嗣,没有私心的汉人皇后……
第七百六十二章 、忐忑
檀邀雨回到云台观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今日祭孔时说给拓跋焘的那番话此时还在檀邀雨脑中反复重演,让她不断自我怀疑是不是哪个词说得不准确,或是哪个表情泄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拓跋焘显然已经完全理解了檀邀雨的意思,然而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无论是赞成还是反感,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看来这些年,改变了的不止我自己。”檀邀雨坐到蒲团上,再次同金身佛像面对面,就像是在同拓跋焘对峙,看看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这次赌局的赢家。
嬴风默默走到她身旁,轻声问到:“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赌你会赢?”
檀邀雨看了身边人一眼,“因为我是拐点之人?”
嬴风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难道本公子就不是?拐点之人虽稀少,可师傅们不还是能搜罗出一堆合适的人选?便是你自己都造就了多少个拐点之人了?云师弟、谢惠连,甚至义季,哪个不是能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的?可那又如何?本公子可不会将身家性命都压到他们身上。”
檀邀雨脸微微有点红,嬴风虽然没说她一个“好”字,可她却像是受了表扬般,心里暖暖的。
“那是因为我已经成了知天行者?”邀雨歪歪头,神色因方才的一番对话轻松了一些。
嬴风伸手捏了她脸一把,“是,也不是。行者楼千年,知天行者一个手都数的过来。能改天道的人,难道还怕一个立朝才不过第三代的北魏?”
嬴风边说,边抿着嘴,眯着眼,用两根手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仿佛北方的雄主大魏朝,在邀雨面前就是只蚂蚁大小的玩意,一捏就碎。
檀邀雨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按下他的手,追问道:“那不是又为何?”
嬴风的表情从玩闹变成了心疼,他附上邀雨的头,怜惜道:“因为你把自己的命赌上去了。若说我因知天行者的能力信你,自然会因知天行者的弱点怀疑你。我知道,必要之时,你会牺牲己身,换一个两全。可对我来说,没有你的两全,就是败了。”
这似是却非的情话听得人心中微颤。檀邀雨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嬴风的那双星眼吸走了。他眼中氤氲的深情似雾霭般缠绕她,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的后背,让她想朝眼前人靠过去。
若不是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计策是否可行,檀邀雨怕是很难控制住不让自己心神荡漾。她猛地垂下头,生怕嬴风看见自己已经红到耳根的双颊,强装镇定道:“那到底是为什么?”
总不能只是因为嬴风喜欢她吧……?
嬴风强忍着笑,看着邀雨越来越红的耳朵尖儿。心里疑惑,这该不会是情蛊被去除后的反噬吧?曾经被堤坝堵住的洪水,突然破堤而出,来势汹汹。
真可惜,今日气氛不错,只是占了地利却缺了天时。
不过嬴风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邀雨,他随手捻起邀雨一缕发丝,轻轻把玩揉搓,直到捻得邀雨感觉那缕头发都像是有了触觉般,让她浑身发麻,嬴风才继续道:“我信你,只因你从来都是驱人以利。”
“哪怕是敌人知道,你会设下陷阱,可你准备的诱饵,从来都让人拒绝不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本公子会不会哪天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
檀邀雨怎么可能会出卖嬴风,立刻反唇相讥道:“你鬼点子太多,哪个敢买你回去?!”
嬴风闻言一副断了肠、碎了心的表情,“你居然当真舍得卖?”
檀邀雨知道他这又是再戏弄自己,索性扭过头道,“你又不值几个钱。”
嬴风满足地看着平常伶牙俐齿的邀雨又回来了,又安抚了一句道:“你今日既然给拓跋焘下了饵,就静观其变等鱼儿上钩吧。”
檀邀雨微微点头,生平第一次心怀忐忑地等了三日。
然而三日后,拓跋焘那边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檀邀雨不知道拓跋焘是在欲擒故纵,还是有所顾虑,亦或是打算再试探她一番。
檀邀雨不是没有耐心同拓跋焘周旋,她只是没有时间。
夜深之时,檀邀雨立在云台观的屋顶之上,望向皇宫的方向。若是拓跋焘对她起了疑心,那就势必不会再出皇城来见她。而且很可能在犹豫着是否该除掉她。
若她在拓跋焘下定决心前,主动入宫,杀拓跋焘容易,走出皇宫却很难。彻底放开手脚,或许能带走北魏几员大将。到时父兄北上,也能少些阻力。
她本就命不久矣,死了也不算可惜,只是嬴风和祝融……却不能为她陪葬。
檀邀雨翻身下了屋檐,见嬴风也一身夜行衣,刚从外面回来,便好奇道:“你还在找宗爱那个继子的麻烦?”
嬴风摆手,“你让我暂时不要动他,我自然不会再去。不过是另外有些事要处理。”
檀邀雨见嬴风虽一脸疲色,却没有外伤,便没追问,而是拉着嬴风和祝融,一路转到云台观的后院。
邀雨指着此处问祝融,“可还记得这里?”
祝融点头,当初邀雨就是在这个院子的翻板下,找到了那些被囚禁于此,供恩客取乐的女子们。此事之后,那个地下的牢房便被填了。
后来寇谦之在此废址上重新立观,发现那牢房后面还有通道。于是借着原有的通路,在檀邀雨所住的房内做了道暗门,从暗门可以直接逃走到观外三里的林中。檀邀雨在静轮天宫时,寇谦之又将密道所在告诉了她。
檀邀雨给两人指了林子出口的方位,细细说明了可以逃脱的路径,复又转回屋内,将暗门开启的方式告知两人。
嬴风和祝融一直默默听着,直到邀雨说完最后一句话,嬴风才上前,将暗道门关上,问邀雨道:“你把这些都交代万,心里可能放松些了?”
檀邀雨被嬴风问的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垂下头,“我只是不想你们二人有事。”
祝融上前,自然地将邀雨搂在怀里,像个小猫般蹭了蹭她的脸,看得嬴风羡慕不已。他也很想抱抱邀雨啊!
最后嬴风决定借力打力,直接将邀雨和祝融一起抱住,坚定道:“有我在,一定让咱们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第七百六十三章 、汉人皇后
檀邀雨在嬴风的安慰下,将铤而走险的法子抛在了脑后。
她一直以为,曾经那个任性妄为,做事不计后果,只知道杀光所有敌人的女郎已经留在了檀府的地宫里。原来那个小小的她只是藏起来了。
当她感觉危险时,那个随时会失控的孩子依旧会跑出来捣乱。想要将一切都简单粗暴的打碎,以为这样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重新来过。
幸好这一次,心中那个自大的女孩并没占据邀雨的脑子太久,嬴风就为她找来了最大的靠山。已故窦太后的亲弟弟辽东王。
拓跋焘在正式册封窦太后为皇太后时,同时抬举了她的弟弟。然而这辽东王只是有名无实,虽有食俸却无实权。
窦太后走后,这位辽东王过得便有些不尽如人意。偷偷典当宫中的赏赐时,被嬴氏的人察觉。嬴风大手一挥,借着嬴家的伪装,答应窦府以后的吃穿用度他都包了,只要辽东王愿意伪造一条窦太后的口谕。
伪造口谕对辽东王来说并不是难事。只要找一件不算贵重,却别有深意物件,就说是太后知道拓跋焘对檀邀雨情根深种,早晚会将人接进宫,故而留了东西给她,望她能善待陛下。
又怕东西给了拓跋焘,反而让他钻了牛角尖,非檀邀雨不可,所以才交给了辽东王,嘱咐他,若真有朝一日檀邀雨入主后宫,再将信物交于檀邀雨。
辽东王起初还有些犹豫,伪造口谕虽很难查证,可毕竟是违背亡姐的本心。然而再看看家中上下都张着嘴伸着手的窘境,能攀上未来皇后的高枝,或许是窦家今后唯一的出路了。
因窦太后生前并不喜欢檀邀雨,且这话里话外其实都是盼着拓跋焘能过得顺心,所以即便拓跋焘疑心什么,也会对檀邀雨多一分忍让。至少不会因檀邀雨这次踏过底线而撕毁之前的约定,再兴兵于仇池。
檀邀雨得知此事后,第一个反应竟是有些肉疼地看向嬴风问道:“那辽东王府的开销可是不小?”
嬴风笑着看向檀邀雨,想她虽能逆天改命却依旧穷得捉襟见肘,就忍不住宠溺道:“嬴家的钱,就是用来给咱们花的。只要是为你,花,随便花!”
不知是对辽东王不能拒绝的笃定,还是出于对金钱力量的崇拜,檀邀雨终于恢复了气定神闲。每日照常无所事事,闭门谢客。
就这样过了七日,宫里终于来了人。却不是宗爱,而是宫中绣房的女吏。见了邀雨就大礼叩拜,同时捧了一张绣花样子给邀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