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这屋里再没有旁人时,檀邀雨慢慢合上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就已经暴走的内力在檀邀雨体内再次膨胀, 细雨轻弦就像是炸开了一样,从她身体里喷了出来。黑色的花纹像是从皮肤渗入了血肉中,幽暗地隐隐泛起了蓝光。
当檀邀雨再次睁开双眼时,阿胡拉颤抖的身体正映入她漆黑的眼眸中。
“怎么?”檀邀雨的声音变得雌雄莫辩,嗡嗡地从各个角落向阿胡拉发问道:“你自诩真神,却好像并没见过神的力量……”
檀邀雨缓缓伸出手,“今日你便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神吧……”
檀邀雨的动作明明很缓慢,在阿胡拉眼中却快如闪电,仿佛空气中有无数只檀邀雨的手,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时抓向阿胡拉的脖子!
阿胡拉想动,可身体却像是被吸在原地,只能任由檀邀雨的手死死卡住了他的喉骨。
阿胡拉拼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猛地扳住檀邀雨的手,让自己不至于被她一下子掐死。他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只是想逃跑,都要拼尽他一身的内力。
他冲严道育大喊一声,“快!替本尊打开所有大穴!”
严道育一愣,用银针打开所有大穴就意味着飞速消耗生命,即便功力瞬间提升,也是要油尽灯枯的!可眼下的局势,若不开大穴,教主的死期就在下一瞬间!
严道育身为拜火教的左护法,被她害死的女子不计其数,自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她清楚只要阿胡拉今日能逃脱,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因此只是片刻犹豫后,几根晶亮的银针便越过檀邀雨,直直打入阿胡拉的体内。


第七百二十六章 、差距
檀邀雨似乎并不在意阿胡拉和严道育当着她的面搞这些小动作。实际上她还很期待,甚至将卡着阿胡拉脖子的手指都松了松,她想看看,阿胡拉究竟还能做什么?
一个凡人,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反抗神?
银针刺入阿胡拉体内的一刹那,阿胡拉感觉到力量瞬间在体内暴涨,短时间内甚至超越了他曾经巅峰时的内力!
鲜红的血从他的耳朵、眼睛和嘴角渗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是用命在换功力,阿胡拉依旧大笑起来,“终于!本尊的煞气终于又回来了!”
阿胡拉指尖一划,就在自己的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他袖子中的煞气蛊立刻飞了出来,吸吮伤口的血。
檀邀雨嫌弃地松开手,厌恶地看着煞气蛊群在阿胡拉的手背上一点点变大,直到煞气蛊的数量多到能密密麻麻地组成了一个黑色的阿胡拉时,阿胡拉才将血止住。
两个阿胡拉冲着檀邀雨喋笑不止,像是在看着到手的猎物般,再也按捺不住弑杀的本性。
就在两个阿胡拉同时冲向檀邀雨时,严道育和红龙,甚至还在院子里斩杀其余红袍使的嬴风,都听到一声如同来自地底的叹息:
“太弱了……”
两个阿胡拉的拳头一左一右打向檀邀雨的脸,檀邀雨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嘭”地一声巨响,内力冲击产生的白烟自两个阿胡拉的拳头下升起,又散开……
檀邀雨却依旧站在原地,无悲无喜地看着两个尝试攻击她的敌人。无论阿胡拉再怎么用力,他的拳头和檀邀雨就隔着那么不远不近的一指距离。。。
邀雨的声音带着苍凉和怜悯,“果然,人就是人。什么都改变不了,连死都改变不了……”
檀邀雨对着煞气蛊构成的阿胡拉轻轻挥了一下,那人形便突然散了架,稀里哗啦地堆成了一地虫尸的小山。
檀邀雨转过眼,无声地抬起手,在空气中一捏,明明她离阿胡拉还有半步的距离,可阿胡拉的脖子上却瞬间出现了一排红色的指印。
随着指印的颜色越来越红,阿胡拉的身体渐渐腾空,任凭他在脖子上怎么抠,都无法将那只无形的手拉开。
严道育看着阿胡拉的双腿在空中拼命的挣扎,疯了一般直冲向檀邀雨!可她才刚迈出两步,就觉得迎面一阵劲风吹过身体,紧接着,一方方肉块噼噼啪啪地落在了红龙的面前,九弦如同九条蟒蛇,带着九节鞭的舌头,缓缓缠绕回邀雨身后。
可红龙却像是没看见那刹那间的血雨一般,眼睛像是钉在了阿胡拉的身上,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在檀邀雨的手中挣扎。
忽然,檀邀雨松了手,阿胡拉的身体如破麻袋般“噗通”一声落了下来。
然而诡异的是,邀雨明明已经松了手,阿胡拉却依旧在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
一直憋着一口活气儿的红龙此时突然尖利地笑了起来!那个接近孩童般尖笑的声音,终于让檀邀雨扭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等于已经死了的人。
红龙指着阿胡拉,放肆地大笑起来,“起效了!终于起效了!九熹果然没有骗我!为了让你中毒,我每日每日都吃着那苦到不行,让我痛得想死的毒药……只要你肯用自己的血喂蛊虫,你就一定会死!终于,终于!我终于杀了你!不是檀邀雨!也不是行者楼!是我!是我红龙杀了你!”
红龙指着地上的那摊肉块,突然对檀邀雨道:“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为了一个男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我恨她!可我更恨阿胡拉!终于!我终于杀了他!”
檀邀雨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癫的红龙,看着他体内的生气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红龙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抓已经不在动弹的阿胡拉,最后却又精疲力竭地倒回地上。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他头顶后方的檀邀雨,“我才是拜火教的教主。我杀了阿胡拉,我就是拜火教的教主……我要把你做成人偶,做成人偶……永远陪着我……”
红龙就这样仰着脖子,瞪着双眼死了。
檀邀雨缓缓收回九弦,同时将三根蜡烛丢在三人的尸体上,随后慢慢踱出了屋子。
才一出门,就见到嬴风冲了上来。
阿胡拉可能到死也不知道,檀邀雨在杀他的时候,还在同时分神用细雨轻弦压制住了外面的红袍使们。
若是阿胡拉理解自己同檀邀雨的差距,或许便不会徒劳的挣扎了。
嬴风看了一眼屋内已经燃起来的三具尸体,知道檀邀雨已经报了仇。她靠自己一个人,就将行者楼百年的宿敌彻底歼灭,这种压倒性的力量,或许只有入魔……这一种解释了吧?
嬴风同檀邀雨四目相对,他知道,檀邀雨的神志很清楚,她并不是走火入魔了。
“雨儿,将暴走停下。”
嬴风一步步向檀邀雨走近,“你已经杀了所有的仇人。现在你必须将内力压下去。我知道……你可以控制自己,你可以将真气散去。你看着我,我帮你念心经……你安心撤去内力,我一定护着你回家。”
檀邀雨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嬴风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雨儿,再不停止使用内力,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你能听懂吗?”嬴风没有放弃,他相信,檀邀雨绝不会伤害自己。可他很害怕,自己一旦动作过大,会刺激到她,到时就再难将她唤醒了。
“雨儿,你听说,阿胡拉已经死了。你不需要内力了,放松下来,让我带你回家……”
一步一步,不过几步的距离,嬴风却像是走了几百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双手张开,生怕檀邀雨觉得他是要对她不利。
可檀邀雨始终一动不动,始终只是看着。她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就连周围四散浮动的银丝,都沉默不语起来。
终于,嬴风走到了檀邀雨的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安慰邀雨道:“你听,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你别怕,让我给你渡气,我帮你将真气压下去,然后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嬴风说着,轻轻按上邀雨的脉,准备用真气和心经同时压制邀雨的暴走,檀邀雨却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嬴风的怀里


第七百二十七章 、停不下来
檀邀雨的突然晕倒显然出乎嬴风的意料,吓得他赶紧将人放平,检查是否是哪里受了伤。
确认她周身无恙后,嬴风才松了口气。
“晕了也好,不然发起牛脾气,我还真拗不过你。。”
嬴风看了一眼四周,除了这座土堡,四周就没有别的活物了。真不知道檀邀雨是怎么得知教坛的位置的。
确认没有别的危险了,嬴风不敢耽搁,扣上檀邀雨的手腕,打算用自己的剑气帮她引导真气。谁知他的真气才刚打入檀邀雨体内,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开来。
紧接着,原本四散漂浮的银丝飞速收缩,将檀邀雨缠绕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银色茧囊,似是保护,又似是隔绝般,将平躺着的人紧紧环绕。
嬴风立刻卸掉自己的内力,生怕檀邀雨在昏迷中将他误认做敌人。既然没办法用真气疏导,那就只能靠心经了。
嬴风当即盘坐到檀邀雨不远处,回想着清心铃的频率,用银针在伏龙棍上敲击,伴随心经的吟唱,檀邀雨周围的银丝渐渐展开,又开始如尘埃般,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空中。
嬴风松了口气,继续念着心经。可这一次,任凭他从正午念到天黑,邀雨体内的真气暴走都没有丝毫要褪去的意思。
“怎么回事?”嬴风有些急了,他擦了一下额角上的汗,抱起檀邀雨查看,尝试唤醒她,“雨儿,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能听到是不是?我需要你帮帮我,帮我将你的内力压制下去,再这么消耗下去,你会死的!”
檀邀雨依旧一动不动,可随着嬴风的呼唤,她的眼角落下一串泪滴,月光柔和地反射在上面,却显得异常的刺眼。
嬴风的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檀邀雨!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样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檀邀雨,伯母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能做的,你并不亏欠谁!作恶的拜火教也已经全灭了!你为伯母报仇了!你听见了没有?!”
“檀邀雨,伯母绝不会希望你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她!你给我醒醒,醒过来将内力撤去!”
然而无论嬴风怎么呼唤,檀邀雨都像是再也听不见了而一般,丝毫没了反应。
“可恶!”嬴风一把背起檀邀雨,用衣带将人紧紧绑在自己背上。
檀邀雨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他能解决的,必须赶紧回仇池,去找师公!师公一定有办法救回邀雨!
想到此处,嬴风深吸一口气,“雨儿,坐稳了,我带你回家!”
披风抹月在静匿的夜空中爆发出一连串的破空音,嬴风背着邀雨,在空中跳跃出一连串的弧线,像是要将这一地月色都串起来。
“别怕,一定来得及,我一定能救你!”嬴风将自己的内力全都集中在脚下,直冲向仇池的方向。
而此时的姜坤,才刚到仇池,就得知苍梧尊者已于三日前带着仇池国内所有的行者,护送檀道济东行,重掌湖陆军的兵权。
姜乾听闻檀邀雨可能已经入魔,当即就从床上翻了起来,“不可能!清心铃虽破,可师父说过,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内力暴走,怎么可能还会入魔!”
姜坤也皱眉道:“卦史上有记载,百年前也曾有一位行者前辈入魔。可若描述无误,那位前辈是彻底失了心智的。而楼主却不同,她的确能言能语,也能分辨敌我。”
姜乾闻言一半松了口气,一半又对姜坤恼道:“我这半条老命都快被你吓没了!按你所说,估计她最多与阿胡拉一战时那样,昏睡个几日。事不宜迟,道生,你去找秦忠志,让他赶紧往吐谷浑的方向多派些人查探!看看她人到底去了哪儿?”
云道生还没动,门口就传来子墨的声音,“师叔,您方才说雨儿怎么了?”
祝融此时扶着子墨,也焦急地看向姜坤。他们听说姜坤回来了,猜想他一定会先来满翠楼找姜乾,子墨满脑子只担心邀雨的情况,顾不上伤口,执意要祝融带他前来。
方才他们在楼梯上只听到了个音,子墨还期望是自己听错了。可真当姜坤将事情说完,子墨立刻就急了。
“你说谢夫人死了?!”子墨不敢相信,那位总是带着笑脸,哪怕在道观过着苦修的日子,也能迎风微笑的谢夫人,就这么去了。
姜坤点点头,“遗体我已带回,崔将军正在善后。”
“糟了……”子墨由心底升起一种无力的绝望,随即一把抓住云道生,“云师弟,求你帮我推算一下雨儿现在的位置,我必须去接她!”
“且慢,”姜坤阻拦道:“现在还不知檀邀雨是否是真的入魔,若是真的入魔,就不能将她贸然接回仇池,否则人祸必起。”
“师叔!”子墨怒道:“你根本不懂,谢夫人对雨儿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她无论是忍着被关在地宫,还是做这个行者楼的楼主,为的就是能在同谢夫人一起生活!无论何时,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和难处,她只要想到谢夫人还在等她去接,她就能坚持下去!”
子墨激动之下,撕裂的伤口,他却完全顾不上,“如今谢夫人死了,她的希望就断了!若是她将谢夫人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她……她怕是去拜火教的教坛了!”
“你说什么?!什么教坛!”姜乾急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老夫?!”
子墨眉头紧锁,垂头道:“我从建康逃出来时,拜火教的九熹曾找到过我,告诉我教坛的位置。我虽没相信,不过还是告诉了雨儿。”
“你!”姜乾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敢瞒到现在!”
子墨也没想到会突生此变,他焦急道:“师父,雨儿一心复仇,肯定会不顾危险!她若孤身陷入敌穴,怕是性命堪忧!请师父准我去救人!”
“你去有什么用?!”姜乾一巴掌打到子墨头顶上,“你如今连半个拜火教人都打不过,过去送死吗?!”
姜乾想了想,“不行,我得去信给师父,让他将行者们先派回来去救人!”
“绝对不行!”姜坤闻言立刻反对道:“师父既然已经决定要护送檀道济和七皇子夺回皇位,我等要做的,就是保证北方不乱!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收复南地!此时让师父派回行者,岂不是要自毁大业?!”
“嗷——!”地一声大吼,祝融一拳捶在地面上,“邀雨!去接!”


第七百二十八章 、大局
云道生此时走到子墨身边,冲他点点头,“师姐或许还没找到教坛,我这就卜算她的位置。”
姜坤怒道:“道生,怎么连你也如此不识大局!你师父为了今日局面,一直孤守北魏,难道你连他的心血都不顾了?!”
云道生缓缓转身,平静道:“二师伯,师姐乃是行者楼的楼主。只要她还是楼主一日,我身为行者,就当护她周全。。即便她的死活已经不会左右大局,我也绝不会在此时弃她不顾。我师父若是知道,亦不会怨我。”
姜坤见三个小辈全都站到了檀邀雨一边,又扭过头去看姜乾,“师兄,他们年纪轻,不知道行者楼为了大局要做出取舍,你理当不会如此!如今连师父都不顾自己的身体,为檀道济保驾,你也要为了一人生死,置大局于不顾吗?”
姜乾双手撑着床榻,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何为大局?师弟又怎知,如今放任楼主生死不问,就是于大局有益?”
“这……”姜坤当下被问住了。
的确,天道已变,而檀道济,作为更改局面的那个人,已经踏上了他应当赶赴的战场。
可谁敢保证,檀邀雨若是真的死了,就不会让天道再产生变化?毕竟她作为拐点之人,已经更改了不知多少人的命数,而这些命数,会不会因为她的陨落产生异变?
双方还没来得及说服对方,就听满翠楼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秦忠志恨不得生出四条腿般,抓着两卷竹简一路冲了上来!
见到姜坤,他还愣了一下,他同崔勇派去通报的人错开了,并不知道姜坤和崔勇已经回到了仇池。
尽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内的气氛不对,可他手上的事情更加紧急,也顾不得询问究竟出了何事,便将竹简递上前去,“宋皇薨了!北魏对仇池出兵了,此时已经夺下了酒泉以西的四郡!坤行者,您既已回返,我家女郎何在?!”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看着秦忠志手中的竹简。
自从檀邀雨出现,到她执掌行者楼,每一步都是运筹帷幄,有惊无险。而今时今日,怕是仇池、行者楼和檀邀雨面临的最差的局面。
“难不成……这就是天道对邀雨的反噬?”姜乾的声音显得无力又无奈。
“师伯是说……”云道生的脸白了,“她更改天道的反噬,还是应验了?!”
姜乾叹了口气,“十有八九……这么久没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小丫头的福报将反噬抵消了。可如今看来,怕是时候未到而已……”
云道生熟读了卦史,自然知道天道反噬的可怕,“照目前的局面看来,不只是师姐,她曾经救助过的人,因她而活的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姜乾点点头,“若是邀雨不改天道,世间的战祸还要维持不下百年,这期间要死去的人,何止百万?这些人的命,都要邀雨来还。”
“凭什么!?”子墨怒了,“师父您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为何那些不相干的人活了,雨儿就要替他们去死!既然是邀雨救了这些人的命,这些不是应当算作她的福报吗!”
姜乾摇头,“天道既无常又无情。逆天而行的后果,又岂是百万条人命就能抵消的?”
“这是什么道理?!”子墨一拳打在门框上,“你们在乎大局,我不在乎!即便中原的人都死光了又与我何干?!我要去找雨儿,你们想怎么商议就怎么商议吧!祝融,咱们走!”
“等等!”秦忠志猛地咽了口口水,有生之年,他从没想过自己有胆子拦子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忠志听一半猜一半,却依旧理不清思路,他怕子墨擅自行动会出事,本能地就将人挡住了,“子墨郎君若信某,请将实情告知,某绝不会辜负女郎。”
子墨狠狠地攥紧拳头,看着眼前的秦狐狸,虽然起初子墨并不信任秦忠志,可这么多年下来,一直辅佐邀雨的始终是秦狐狸。
云道生赶紧上前,将檀邀雨的情况同秦忠志说了,秦忠志听完却愣在当场。
姜乾见状,忍不住唤道:“秦相,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忠志猛回过神,环视面前的几人,随后摇头叹气道:“此事……怕是不妙。某与子墨郎君的猜测一致,女郎她……怕是会铤而走险。”
秦忠志不记得有多少次,檀邀雨批奏折批到睡着,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娘”。秦忠志善于揣摩邀雨的心思,所以他对檀邀雨的底线最清楚不过。
只要不涉及家人,檀邀雨万事好商量,哪怕谢惠连当初对她冷嘲热讽,檀邀雨依旧会看在谢氏的面子上,想方设法救谢惠连一命。
子墨说的没错,檀邀雨如今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众生过得好,她其实只希望她的家人过得好。
她希望能弥补谢氏,让谢氏能同其他氏族夫人一般,享受天伦之乐,而不用在亲情与大义间抉择。
可如今谢氏死了。檀邀雨一路奔赴的目标,就这么变成了无底的深渊,以檀邀雨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轻易放下的。
“无论如何,都要救回女郎。”秦忠志斩钉截铁道:“北魏如今攻占了四郡,好在四郡之间传讯及时,只有酒泉一郡死伤偏多,其余三郡都按照女郎之前的要求,在北魏军抵达前就已经撤出,留了空城给魏军。”
“只是按照我们此前的部署,这三郡的人会汇集到兵力最强的枹罕城,在此等候武都派出的援军救援。但女郎不在,出征如此大事,军中将领不可能听某之言便轻易调动。女郎不回,留在枹罕城的军民就是在等死。”
“可你救回的楼主,也未必是曾经的楼主了。”姜坤依旧反对道。
“即便如此,也要将人先救回来再做定夺!”姜乾作为此时辈分最高的人,下了最终的决定。
“道生,你去推算你师姐的位置,先派军去接。子墨、祝融,你们两个跟着去。若是她神志尚在,你们应当能安抚住她。”
“师弟赶去给师父传讯。他们全速行军,怕是信鸽也赶不上。只有你的脚程或许还能有希望追上他们。如今宋皇已死,清君侧就变成反叛,他们即便是收拢了湖陆军,南下也会受到更多的阻力。此时北魏已经起兵,雨儿又是这个情况,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在青州按兵不动的好。派行者们先回来,我们与拜火教的最终一战,怕是要来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求生
姜坤皱眉,按兵不动?那岂不是给彭城王足够的时间坐稳皇位?他的皇位稳了,各地守军的控制权都被收拢,就连石头城的那一万兵也要被收走,届时光凭湖陆军的人马,还哪里有胜算?
北魏对仇池出兵,显然是想先收拢北方。以仇池现在的兵力,即便没有檀邀雨,也能拖住北魏大军一段时间,师父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稳定南地。
然而姜坤一个字都没说,只默默点了点头,就退出了屋内。
秦忠志见姜乾安排好了南边的事,也开口道:“仇池军某无法随意调遣,但若是云道长开口,盖吴首领应当会同意带着泸水胡人先去枹罕城驰援,等待女郎回来。”
云道生点头,“好,我去寻盖吴。只是我师父那边……”云道生看向姜乾。方才他说得豪言壮语,此时也还是不免担心,北魏同仇池开战会让师父陷入两难的局面。。
姜乾摆手安慰道:“放心,我会书信一封给你师父。他活了一大把年纪,比你还人精,自然知道如何进退,不会有事的。”
云道生点头,转身就要去占卜,姜乾唤住他道:“你不要占卜你师姐的位置。嬴小子既然追过去了,此时必定同你师姐在一起。你只需占卜嬴小子的方位。如今多事之秋,若是你也因占卜拐点之人受了反噬,那咱们就真的是要在漆黑的悬崖边儿上摸索前进了。”
云道生领命,同子墨和祝融一道退出房间。
姜乾叹了口气,“知天行者,知天不知命……哪怕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天道,却不知自己何时身死……丫头啊,是师父有负于你……这天下有负于你……”
………………
刘义隆的死讯以最快的速度被通告天下。彭城王没有拿到他一直期盼的传位诏书,可他也没有就此善罢甘休。
彭城王先是假惺惺地从上林苑里接回了一个年幼的小皇子和他的母妃, 对外宣称有意立这位小皇子为皇帝。
然后还不会说话的小皇子就会请母妃开口,替自己说他年幼不堪大任, 愿意将皇位让给皇叔彭城王。
这出自编自演的大戏在刘义隆死后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被朝廷内外知晓, 就仿佛是彭城王生怕大家少看一丝一毫,恨不得找个戏班子, 每天将这故事翻来覆去演个千百遍,这假的就能成了真的。
可此时朝臣们并不关心这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多数人在意的是自己的官位是否如初,小部分还有良知的朝臣,则是对刘义隆的死因产生了质疑。
刘义季在行者们的保护下, 日夜兼程地赶到湖陆军营时,王华才刚收到了京城的八百里加急。
军营岗哨来报, 说七皇子与檀将军在营外求见时, 王华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差一步。若是他们再早到一日, 局面就会大不一样了。
王华手握着加急的消息, 踱步登上了营地门口的哨楼, 举着竹简对着大营门口外的一队人喊话道:“陛下殡天,彭城王受新皇让贤, 已定于五日后登基,尔等此时来军营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