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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婢王鹦鹉小心翼翼地躲过宫中巡逻的羽林卫,绕过了前殿的内侍和女婢,才到了太子的寝殿门前。
她轻轻扣了门板三下,隔了一会儿又扣了三下,寝殿的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太子刘劭的脸。刘劭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瞧见,才侧身让王鹦鹉入内。
王鹦鹉才刚进屋,连额角的汗都没来得及擦一下,便被刘劭拖着往里走,边走边追问:“如何?可打听到了?传言可是真的?”
王鹦鹉点点头,附到刘劭耳边道:“皇上的确是让檀将军去请神医,就是就活了七皇子的那位神医。”
刘劭闻言,非但没有因为父皇的病情有救而喜悦,反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孤完了……”
王鹦鹉叹了口气,她虽然是九熹派到刘劭身边的,可刘劭待她不错,此时见刘劭心如死灰,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她蹲在刘劭面前,小声劝道:“太子先别担心,即便皇上的病好了,您也还是太子啊。”
“太子?太子!?”刘劭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只要没登上皇位,太子这个名头,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自从皇姑姑的事儿后……父皇已经很少召见孤了……”
刘劭越说越绝望,他圈起双膝,用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腿,“父皇一定是对孤失望了。谁会想要一个私德有亏的太子呢?”
王鹦鹉叹了口气,“说不定是太子您想多了。。皇上不是已经处置了豫章康长公主吗?再说此事您也是被骗了,又不是真的……真的与豫章康长公主有苟且。”
“此一时彼一时……”刘劭摇摇头,“父皇如今只有孤一个成年的皇子,自然不会轻易废掉孤。可你瞧见的,宫里诞下的皇子越来越多。孤听说三皇弟才刚能言,便已经日日听他母妃念《论语》了。若是父皇的病真的被治好了,再过上十年……哪里还有孤的容身之所?!”
王鹦鹉闻言捏了捏袖口里藏着的东西,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将那东西取了出来,递到刘劭面前。
“殿下您看看这个。”
刘劭无精打采地抬头,见王鹦鹉递过来一个包袱,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此为何物?”
王鹦鹉紧张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寝殿,又朝刘劭身边凑了凑,才用身子遮挡着,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露出半截雪白的布偶。
才不过扫了一眼,刘劭便吓得白了脸,他一把按住王鹦鹉的手,飞快将那布偶又包了起来,压低了嗓子吼道:“大胆!你怎么敢将巫蛊带入宫中?!你是要害死孤吗?!”
王鹦鹉忙跪了下去,眼泪也吓得流了出来,“婢子这全都是为了太子殿下您啊!你想想,若是皇上真的康复了,您便要和其他皇子争夺本该属于您的皇位。婢子无能,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婢子听说,只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将生辰八字写上去,再埋在柳树下,便可行诅。只要小心些,趁着夜色将布偶埋好,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太子您也能达成所愿了啊!”
刘劭望着王鹦鹉手里的包袱,像是透过那薄薄的包袱皮,看到了里面雪白的布偶。软绵绵的布偶此时却锋利地像是一把宝剑,又坚硬地像是那传国的玉玺……
刘劭伸出手,缓缓打开包袱,将布偶拿出来,仔细端详着,手却将布偶越捏越紧,“去取刀来。”
很快,宋皇的八字被鲜红的血写在了布偶的身上。王鹦鹉又不知从哪儿寻了几根绣花针,两人像是真的在杀人一般,拿起针便往布偶上扎。
手中的针越扎越狠,直到所有的绣花针全都扎在了布偶的肚子上,两人才眼中带着癫狂地互望一眼,又去看那满是绣花针的布偶。
刘劭将布偶推向王鹦鹉,“你去!快去把它埋了!趁着现在夜深人静,就埋到东宫外湖边的柳树下!”
王鹦鹉有些退怯,可又想到九熹允诺她的好处,便咬咬牙,小心将布偶包好,捧在怀里,悄悄溜出了寝殿。
刘劭入夜前便遣退了宫人,此时的东宫内一片死寂。大约是宫人都睡熟了,就连院里本该长明的烛火熄灭了,都没人去换。
王鹦鹉也不敢点灯笼,只能借着月色小心地摸到宫外湖边的柳树下。
她没有挖土的铲子,只能用手在树下刨坑,边刨还便四下张望,生怕被巡夜的侍卫发现了。
由于太过紧张,还几次险些将布偶掉了。终于她挖到足够深了,便赶紧将布偶取出埋了进去。末了还找了块石头,压在了新土上掩人耳目。
见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王鹦鹉才深深松了口气,刚起身想走,四周却骤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
一群内侍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上前问也不问,就将王鹦鹉绑了!
一名内侍上前,抓过王鹦鹉的手看了看,见她指缝里满是泥土,便对身后的人道:“把东西挖出来。”
王鹦鹉慌了,她语无伦次道:“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您听婢子解释,婢子是奉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捆着推进了湖里。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元凶劭
丑时两刻,喝了安神药好不容易入睡了的刘义隆被内侍唤起。
不过半刻钟后,太子刘劭便被羽林卫押着带进了寝宫。
这一路上刘劭还在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说不定父皇只是一时兴起,叫他夜谈。
直到他看见寝宫的院子里,一张草席盖着的尸体,突兀地出现在院子的中央。
刘劭虽然看不见草席下的脸,可那露在外面,湿漉漉的绣花裙摆,他再熟悉不过了。
刘劭脚下一软,人险些跌倒。幸好两侧的羽林军及时架住他。羽林军也没打算给他时间定定神,直接架着他的胳膊就带进了寝殿。
寝殿内刘义隆正费力地坐着。刘劭也不等刘义隆发问,便疾冲到御塌前,抓着刘义隆的手就开始哭诉道:“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儿臣是被冤枉的,您要相信儿臣啊!”
刘义隆恼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责问道:“朕还什么都没问,你又在急于辩解什么?”
刘劭更慌了,的确,若是自己真的毫不知情,此时不明不白地被带来父皇的寝宫,应该是茫然无知的状态。。
刘劭又慌忙改口道:“父皇深夜传唤儿臣,定是儿臣做了什么错事。可无论如何,父皇都要相信儿臣是无心之失!求父皇看在儿子年幼便不受母后眷顾的份儿上,可怜儿臣,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吧!”
刘义隆此时心如刀绞,他指着刘劭的鼻子骂道:“朕若不是因为疼惜你,安会将你这等悖宗忘祖、意图杀父弑君之徒养在身边?!”
“没有!儿臣没有!”刘劭也顾不上别的了,此时只能咬死了不认,方有活命的机会!
刘义隆怒火中烧,对着跪在一旁的内侍道:“你!将你看见的一一说与这个逆子听!”
内侍依旧俯身跪着,头也不抬地答道:“回皇上,奴今日子时带着人去巡夜时,瞧见东宫外湖边的柳树下有人行为鬼祟。奴便悄悄藏了起来,见那人在柳树下藏了什么,便上前查问。没想到那婢子做贼心虚,直接投了湖。
天黑湖深,待奴等将那女婢捞上来时,她人已经断了气。仔细辨认后,有人认出此婢乃是东宫伺候的王鹦鹉。又留意到她指缝皆是泥土,奴等不敢耽搁,四下查看后,在柳树下找到了她埋的东西。此事事关东宫,奴等这才将人和东西都带了过来。”
内侍说着,推了个木盒子到刘劭身边。刘劭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里面定是巫蛊的布偶无疑。
可他这次动了脑子,先是装作不知,看到布偶后还怒不可遏道:“这贱奴,竟敢赌咒父皇,儿臣竟不知自己身边有如此歹毒之人!求父皇明察!”
刘义隆有一丝动摇,面对自己最疼爱和器重的长子,他是不愿相信太子会对自己行巫蛊之术的。
然而还不待刘义隆细想这此中是否有异,那内侍又道:“奴怕这女婢是受人指使,在来回禀陛下前,特意去调查了那布偶的来源。经查验,那布偶上的字是用人血写成。奴打听到,此种巫术需用血亲的鲜血写下八字,方可行蛊。”
刘义隆的目光下移,正瞧见刘邵将包了绢布的左手藏到身后,眼神慌乱,气息急促,明显是做贼心虚。
刘义隆却还不死心般指着太子的左臂问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刘邵心慌气短,依旧不肯认罪,他随口扯谎道:“儿臣……走路时不小心摔了,所以才伤了手!”
刘义隆看着御塌下这个连谎话都说不好儿子,悲伤、失望、愤怒、懊恼交错而来,他最终冷下声音问道:“你还要狡辩到何时?真要朕宣御医来看看你那手是如何伤的吗?”
刘邵却像是失了心智般,依旧咬死不认:“不是儿臣!不是儿臣!儿臣不知,儿臣不知!”
刘义隆此时只觉心灰意冷,他摆摆手,对羽林卫道:“先将太子关于东宫,没有朕的旨令,谁也不能见他。”
刘邵一听是关在东宫,顿时便不闹了,只要他还是太子,只要他咬死不认罪,父皇早晚会原谅他的!
刘邵刚被羽林卫押走,抓了王鹦鹉的内侍又道:“皇上,此事怕是另有蹊跷。太子素来仁孝,此事难保不是受人唆使。”
刘义隆的脸色越发灰败,他想也没想便吩咐道:“去查,定要将者幕后指使之人找到。无论是谁,朕决不轻饶!”
内侍领命,恭敬地退下,低垂的脸上满是喜色,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竟然都不用王爷亲自出马,便已经完全离间了皇上和太子的关系。
此时天才蒙蒙亮,宫中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彭城王府。彭城王也不顾九熹睡眼惺忪,抱着美人便亲个不停,“爱妃真是本王的贤内助啊!你放心,等本王登基,你便是本王独一无二的皇后!”
九熹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打了个哈欠催促道:“宫中既已事成,王爷是不是该去拜访檀府了?他们在宫中也不是没有眼线的,若是听得什么风吹草动,提前离京,那昨夜的这番布局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彭城王也顾不得疲累了,顶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随意用冷水洗了把脸,便带着府上的亲兵前往檀府。
彭城王心急如焚,出王府时连看都没看,就撞到了正从外面归来的青衣男子身上。
彭城王张口就骂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睛的!”待看清了对面的人,便又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一边去,别耽误了本王的大事!”
檀府门上的人一大早才刚开门,就被这队人马唬了一跳。
得知是彭城王带人来寻将军,赶紧通报给了蒋氏。蒋氏此时睡得正香,显然来不及梳妆打扮,便让人去唤檀承伯先去迎接彭城王,切莫怠慢了。
檀承伯知道自己以后升官发财的登云梯全要靠这位王爷,自然是不敢轻忽。他匆忙赶到正门,见彭城王身后一队人马,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只可惜还没等他笑脸相迎地拍几句马屁,彭城王就已经一声令下:“来人!给本王将这个意图弑君的反贼拿下!”
第六百九十七章 、子虚乌有
檀承伯被捆住后,还是完全茫然的状态。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檀邀雨造反了。可是不对啊,昨天父亲还在筹备去青州为皇上延请神医……
难道?!难道父亲是骗他的?!难道父亲早就知道檀邀雨造反了,然后只带着大哥和二哥逃走了?!檀承伯此时只觉得五雷轰顶!越想越觉得定是这样没错。
他立刻喊冤道:“此事与下官无关啊!王爷您是知道的,下官对您,对皇上一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檀府的下人虽不明缘由,可也不能任由彭城王上门就把小郎君带走了。一面拦住王府亲卫不让他们带走檀承伯,一面赶紧派人给蒋氏传话。
蒋氏听说儿子被彭城王绑了,也顾不得仪表了,裹着个斗篷就冲了出来,还想着是不是门上的睡迷糊了。见人果然被绑了,蒋氏也慌了。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啊王爷?!我们家承伯可从未做过什么错事啊!妾身前几日还见过侧妃娘娘,娘娘还夸我们承伯可担大任呢,怎么今日就将人绑了?”
彭城王冷哼一声,高坐在马上,俯视着蒋氏道:“檀家幺子檀承伯,教唆太子对皇上行巫蛊之术,如今太子已经认罪,尔等还敢狡辩?!速速让檀道济出来见本王,否则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蒋氏此时早就没了主意,教唆太子,谋害皇上,这是多大的罪名!她一心救子,此时也不会思考了,想也不想就道:“我家将军……我家将军忧心皇上的身子,昨夜接到圣旨,便收拾了东西,今天天不亮,便已经去码头了啊……定是搞错了!定是哪里搞错了!”
彭城王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却还是扑了个空,焦虑和懊恼接踵而至,生怕檀道济就这么跑了。
他顾不得围观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声,直接下令,绑着檀承伯去码头,打算用檀承伯逼檀道济就范。
檀道济提前出京的事儿,还是朱圆圆的主意,青州一带的疫病还没消停,走陆路难免会沾染上。恰巧朱家今早有艘船要去青州,顺流直下,怕是比骑马还要快些。
于是天还没亮,檀道济便带着檀植同檀粲前往码头,这才同彭城王的人马错过了。
檀道济才刚离开不就,彭城王便带兵围了檀府。朱圆圆原本安排在檀府附近的人立刻便将消息传到了朱家铺子。
朱圆圆隔夜的宿醉瞬间就被吓醒了,跳上了一辆马车就往码头赶!这一路上车夫就差把马的屁股都抽开了花,必须要赶在彭城王之前见到檀道济。
可朱圆圆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子墨持剑站在码头上,正让檀道济同他走,“水闸和城门全都收到了彭城王的指令,今日不论是谁,都不能出入城门,直到大将军您被擒。请将军速速上岸,随我先躲避一时,再设法出城。”
“不可!”朱圆圆一见子墨的背影就立刻高声喊道:“绝不可听信此人!”
随身保护朱圆圆的两位行者还要更快一步。朱圆圆的话音还未落,他二人已经直奔子墨而去!
子墨动作也很迅速,只是他虽挡住了两位行者攻来的招式,却并不反击,亦不躲闪,只对檀道济连连喊道:“请大将军速速上岸躲避,再迟片刻,彭城王的亲兵就要到了!”
与子墨对招的一位行者立刻道:“你早已投靠了彭城王,做了拜火教的走狗,梁翁如今尸骨未寒,你还要惺惺作态?!若今日檀大将军跟你走,怕是直接就被关进地牢了吧!”
檀道济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子墨从小陪雨儿长大的,与我们如同家人一般,怎么会是彭城王的人?彭城王又为何要抓本将军?”
朱圆圆边擦汗边摇头,“具体如何恕我不知,只知晓彭城王包围檀府时,抓了檀承伯,还说他‘教唆太子,对皇上行巫蛊之术’。”
檀道济脑子“嗡——”地一声,虽然知道幺子这几年行事越来越离谱,可他以为檀承伯已经从贪墨受罚一事中学乖了,没想到这小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我对他疏于管教了……子不教,父之过……若承伯真犯下如此重罪,我理当随彭城王入宫向皇上请罪。。”
朱圆圆的小眼睛都瞪大了,哪儿见过自己去送死的人啊!她刚要劝说,子墨已抢先道:“这都是彭城王设计好的圈套!今日不管将军您认不认罪,彭城王都打算斩草除根,再将罪名都推到檀家头上。此事檀承伯也是被陷害的,大将军请速速上岸,即便您要到皇上面前理论,也当先躲过了此劫再说!”
此话一出,到让朱圆圆疑惑起来。分不清子墨究竟是敌是友了,只是此时时间不等人,她忙道:“无论如何,大将军先请上岸,到朱家铺子里暂避风头,之后如何我们再行商议!”
“不行!”子墨立刻否定,“彭城王既然已经决议发难,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是在码头寻不到人,定会全城搜捕。朱家早就同女郎绑在了一处,若是将大将军藏在朱家,最终只会鱼死网破。”
朱圆圆虽然知道子墨说的话不假,可又难以全然相信。她看向两位行者,见他二人也是眉头紧锁。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子墨郎君是清白的!当初出卖了梁翁,让拜火教找到红龙的人是梁禄!”
朱圆圆扭头寻声去看,就见墨曜飞奔而来,将一卷竹简交到朱圆圆手中,开门见山道:“这个梁禄是梁翁的嫡孙,当初被免去仇池领军之职后,便被送来了建康求学。后来他频频同三教九流往来,才被拜火教盯上了。他为了从拜火教换取致幻的丹药,便将仇池水牢的事儿说了出来。此人吃了太多幻药,怕是没几日活头儿了,这一卷便是他的供状。”
子墨大约是没想到,在此危急之时,竟是墨曜替他洗脱罪名,他先是微微蹙眉,随后向墨曜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墨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奖励,消瘦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朱圆圆知道,如今必须当机立断。她看了看两位行者,又看了看子墨,最终道:“我信你绝不会伤害女郎。你当清楚,若是大将军有任何闪失,女郎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子墨的瞳孔渐渐深邃,“我从未背叛过她。”
第六百九十八章 、自毁长城
彭城王带着人马赶到时,码头上繁忙依旧,装船的,扛包的络绎不绝。
彭城王一声令下,亲卫立刻将人群驱赶聚集,接着开始搜船。然而哪怕将码头所有的船都搜了个遍,依旧不见檀道济的踪影。
彭城王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圈套,连皇上都成了棋子,却还是让檀道济逃脱了!
他直接命人将檀承伯推到码头的栈桥上,举着手中的宝剑大声吼道:“檀道济!本王知道你就在这附近!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本王便饶你这幺子一命,如若不然,本王便将此弑君作乱的反贼就地正法!”
檀承伯吓尿了,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冤枉啊!冤枉啊!下官冤枉!下官只是偶尔同太子饮酒戏耍,从未唆使太子弑君啊!爹!爹!儿冤枉!您救救儿啊!救救儿啊!”
跟着同来的蒋氏此时早已蓬头垢面,她冲过来紧紧抱住儿子,绝望地边喊边四处张望,“将军!将军您在哪儿?!您快出来!救救咱们的儿啊!他是被冤枉的!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您快出来同彭城王解释,放了吾儿啊!”
码头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忍心地低下头,众人心中疑窦重重。
檀道济好歹是朝中重臣,便是要治罪,也该由羽林军或是禁军来抓人。可任谁看了,彭城王这一队都是王府的亲兵,且这架势显然不是来抓人的。
人群由于不安,开始隐隐骚动起来。
彭城王眼见四周毫无动静,一心求成的焦急和错失一步的恼怒让他失去了仅剩的耐心。他下马直接踹开了蒋氏,一脚将檀承伯的脑袋踩在地上,高喝道:“檀道济!本王只数十声,你若再不献身,便等着给你的儿子收尸吧!”
“十!九!八!七!”
“爹!爹您救我!救我啊爹!”
“将军!将军您快出来啊!”
“六!五!四!三!”
“爹!我不想死啊爹!您救救孩儿啊!儿是冤枉的啊!爹——!”
“二!一——!”
“噗呲”一声,血柱喷涌,一颗脑袋咕噜噜地在栈桥的木板上滚了几下,“扑通”一声掉进河水里,沉了。
蒋氏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檀承伯再怎么不济也是檀家的子嗣,又涉及太子,彭城王居然连审都没审,就这么给杀了?!
就连彭城王自己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真的下手。
他看着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呆了半晌,随后一抹脸上被喷溅的鲜血,失心疯一般大吼着下令道:“搜城!通知禁军,挨家挨户,一处也不能放过!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檀道济给本王找出来!”
而此时的檀道济,早被打晕了装在竹筐里,被檀植和檀粲用板车推着朝城边一路狂奔。
檀粲一面看着前面带路的子墨,一面忍不住嘀咕道:“这子墨下手也太黑了。居然一掌就给咱爹劈晕了。咱爹这岁数,可别给劈出个好歹来。”
檀植瞪了一眼二弟,“闭上你的嘴,赶紧推!”
其实两兄弟都清楚,若不将檀道济劈晕了,他十有八九会冲出去救檀承伯。再不孝的子孙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幸好檀承伯那几声喊冤引起了一点骚动,这才让他们趁乱混出码头。
然而此刻,他们谁也顾不上檀承伯的死活。尽管已经出了码头,可这建康城已经被封死,若不赶紧找个安身之所,他们所有人怕是都在劫难逃。
同行的朱圆圆大约也想到了这一点,对身旁的行者们道:“若遇不测,请两位前辈先护住檀大将军的平安。”
两位行者面露难色,一人道:“便是你有什么闪失,楼主也不会无动于衷啊。”
另一人道:“如今行者楼和救世军全靠朱家支撑,若以天道得失为先,也应当先护你周全才对。”
前面几步的檀植听见了,回头道:“若以两位前辈合力……再加上子墨,可能同时护住我父亲同朱女郎?”
两位行者同时扫了一眼不远处高大的建康城墙,没有答话。
众人随之也都沉默下来,跟着子墨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处破旧的作坊里。
子墨先行进入,确认里面没人,才招手让众人进来,躲进了地窖里。
朱圆圆眼尖地扫了那作坊里面一眼,当下便惊愕地道:“这里!难不成是嬴家的假币作坊?!”
子墨此时也不避讳了,点头道:“没错。这里已经归彭城王所有。他为了掩人耳目,是绝不会派人搜查这里的。我在上面守着,无论发生何事,你们都不要出来。”
墨曜此时开口道:“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彭城王没见过婢子。婢子先去各处打探,看看有没有出城的法子。”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冲墨曜点点头。朱圆圆忍不住叮嘱道:“切记小心行事。千万别连你也暴露了。”
墨曜冲朱圆圆笑笑,又去看了子墨一眼,这才一猫身钻出了地窖。
这一躲便是七日。
期间的确有禁军搜索到这作坊附近,可但凡见了子墨的腰牌,都立刻退去。墨曜也回来过一次,告知众人檀承伯的死讯。
“太子也薨了。据说是畏罪在东宫悬梁自尽。皇上得知后,悲愤之下,一病不起。如今整个朝局都在彭城王的掌控之中,尽管众多大臣都觉得太子下蛊一事与檀家无关,可眼下谁也不敢忤逆了彭城王。”
子墨除了最初的那天,后面便鲜少开口讲话,此时也皱眉道:“这几日风声紧,所以作坊里才一直没人。待过几日,工匠们都回来了,这地窖怕是藏不住人。”
朱圆圆却道:“建康不可能一直封城。建康城内人口众多,米铺的米粮存货虽够一月,可新鲜菜蔬,生肉,每日都要从城外运进来。就连泔水车,也要每日运出城。便是百姓忍得了,城里的达官显贵也忍不了。只要建康城门一开,我们便有脱身的机会。”
墨曜立刻道:“婢子去多找些板车和箱笼,到时从四门同时出城,你们借机混出城去。”
从始至终,檀道济都未发一言。
檀植理解父亲的丧子之痛,却也只能宽慰道:“承伯虽然偶有顽劣,但我信他做不出唆使太子之事。待咱们平安脱困,定能为他洗刷冤屈。”
回想起幺子在码头最后的哭喊,一向坚韧的檀道济流出两行浊泪,“彭城王为了皇位,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自毁长城,他这是自毁长城,要断送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