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回事?”郑医生慌乱地说,“快,快开门。”
一旁的范管家没等他说完,早已将钥匙伸进了锁孔。
“不行,门从里面反锁了,在外面打不开。”
“那怎么办?”赵律师急道。
“窗户。”范管家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云雷馆的东侧。
云雷馆的东侧墙壁上有一排窗户,吴寒峰知道,这是因为云雷馆里十四个房间的窗户都位于东西两侧的墙壁上。
由于云雷馆的第一个房间里浓烟滚滚,从窗外向里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色。
“窗户是锁着的,我去西边看看。”范管家喊了一声,又绕到了云雷馆西侧的对应位置。
“这边的窗户也是锁着的,看来只能打破窗户了。”说着,范管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地朝窗户玻璃砸去。
随着云雷馆的窗户被砸开一个大洞,更大量的黑烟从洞口疯狂地向外涌出。
吴寒峰等人的眼前一片漆黑,他们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等视线恢复过来,他们才看清,云雷馆第一个房间的地面上倒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这个黑色的物体正是黑烟的源头。
范管家把手伸进洞里,打开窗户的锁,然后推开了窗户。四人冒着仍在不断涌出的黑烟,用手臂挡住鼻子和嘴巴,慢慢地从窗户爬进云雷馆,走到那个黑色物体前。
突然,范宗凯发出一声惊呼:“思晴小姐!”
吴寒峰这时也已经看清,地上这个黑色的物体是一个被烧焦的人!
虽然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完全认不出来人样,但吴寒峰知道,这具焦尸很有可能是汪思晴的尸体。
看到尸体的那一刹那,他便已经想到自己原先的推理完全搞错了。根据他原本的推理,汪思晴极有可能是凶手,但现在连她也变成了被害者,显然凶手另有其人。
过了没多久,黑烟渐渐散去,吴寒峰等人才看清屋里的状况。
这是云雷馆的第一个房间,也是最北边的房间。原本摆在房间中央的书桌和两侧的书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书架上那些跟宗教相关的书籍也几乎全都掉到了地上,烧成了灰。
整个房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连原本雪白的墙壁也不能幸免。
吴寒峰想打开通往下一个房间的玻璃门,却发现玻璃门是从这边反锁住的。他只好又走到东侧墙壁前,把另一扇窗户也打开了,让房间里充满焦味的空气能够更快地散发出去。
不对!吴寒峰突然想到,这个房间只有两扇面对面的门,一个是云雷馆的大门,一个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玻璃门,窗户则分别位于东西两侧的墙壁上。刚刚他们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云雷馆的大门是从里面反锁住的,现在对面的玻璃门也是从里面反锁着的,而东西两侧的窗户刚刚也都是从里面锁住的,也就是说这个房间与外界相通的出入口全部都是从里面反锁着的,换句话说:
又是密室!
吴寒峰在心里狠狠地说。
“尸体全身都烧焦了,已经辨认不出身份了。不过,虽然烧成这样,但我刚刚仔细检查了尸体全身的皮肤,可以断定除了火烧之外,尸体没有受到任何其他的外伤。只是这样的尸体如果不做专业尸检的话,是根本无法判断死亡时间的。”郑医生强作镇定地检查着尸体,虽然他的脸色平静,但吴寒峰能感受到他正强抑着自己胃部的翻涌。
一旁的赵律师可就没这么好的忍耐力了,他又从窗户爬了出去,在外面狂吐不止。
“那还能确定尸体是雨涵的姑姑吗?”
“从尸体的身体特征来看,很明显死者是位女性,但究竟是不是汪思晴,从尸体的脸部已经无法判断了,必须要做专业的DNA鉴定才能确定。”
“岛上的女性除了思晴小姐,其他人都还在云雷庄里坐着呢,不是思晴小姐是谁?”范管家问道。
吴寒峰不置可否地看了范管家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眼前的焦尸,突然,他注意到焦尸的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吴寒峰走上前,抬起焦尸的左手,指着那枚戒指说道:“这个戒指我看到雨涵姑姑戴过,戴在左手小拇指上,应该是表示不婚主义的意思。”
“没错,这确实是思晴小姐的戒指。”范管家点了点头。
“看来尸体确实是汪思晴了。”郑医生说道。
“没想到,雨涵说的那些话成真了,凶手真的还在继续杀人,而且这一次是用火。”吴寒峰的声音极度冷静,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这扇门是锁着的?”赵荣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回了云雷馆,他站在房间另一边的那扇玻璃门前,边推着门边问道。
吴寒峰回答道:“嗯,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扇门是反锁着的,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你们看这是什么?”郑医生的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物体,“我从焦尸旁边的地上捡到的。”
“这是钥匙。”范管家说道。
“是云雷馆的钥匙吗?”
“现在烧成这样肯定看不出来了,不过思晴小姐确实是有云雷馆钥匙的,她偶尔会来云雷馆拿几本书看,所以我们就给她也配了一把钥匙。我记得她很喜欢一个叫麻耶诚一郎的日本作家的书。”
“还有哪些人有云雷馆的钥匙?”
“老爷、我,还有晓彤和梦缘。”
吴寒峰托起下巴说:“我听雨涵说过,云雷馆所有的房间用的都是同一把钥匙。”
“没错,包括云雷馆的大门,和隔开房间的所有玻璃门一样,用的都是一把钥匙。但是这里所有的门都是可以两侧反锁的,而且一旦哪一侧反锁住了,那必须要在那一侧插入钥匙才能打开,从另外一侧是打不开的。”
“这么神奇?”吴寒峰皱起眉头,“现在这个房间的两扇门都是从房间这一侧锁住的,也就是说只有从这个房间里面才能打开?”
“没错,所以我刚刚在外面打不开门。”范管家走到云雷馆的大门前,插入钥匙,转了一下,门便打开了,“看,从这边就可以打开了。”
“那是不是说从外面也没法给门从里面上锁?”
“没错。”范管家点点头,“要想从哪一侧给门上锁,必须从那一侧插入钥匙才行。”
“那凶手到底去哪儿了?这两扇门都是从房间内侧锁住的,也就是说凶手必须要在这个房间里面才行,可是我们刚刚闯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啊。”郑医生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难、难道真的有妖怪?”赵荣杰的语气有些颤抖。
“不,不可能,赵律师,你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也会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吗?”吴寒峰以为赵荣杰只是在开玩笑,但看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我不信不行啊。”赵荣杰的语气就像要哭出来一样,“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三天以前要是有人跟我说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理论。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我实在是想不通啊。先是汪康森老爷子大半夜在云雷寺里被人用箭刺穿了脖子,而云雷寺唯一的大门当时反锁着;然后第二天汪家大少爷汪思明的尸体被发现插在一片大沼泽中央的树枝上,而那片大沼泽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接着第三天汪家二少爷汪思亮被发现淹死在云雷庄一楼的洗漱间里,洗漱间的门也是反锁着的;现在汪家的小姐汪思晴又死了,被烧成了漆黑的焦炭,连个人样都没有了,而且你也看到了,这个房间的两扇门和两扇窗都是从里面反锁住的,没错,这个房间又是一个密室,该死的密室。”
吴寒峰说不出话来,老实说对于这一连串的密室杀人事件,他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可以说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崩溃,他答应过汪雨涵一定要找到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凶手,所以,他还不能认输。
赵律师又接着说道:“四起案子,全是无法解释的不可能犯罪,这、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哈哈哈,汪雨涵说得对,除非这个人拥有穿墙而过和腾云驾雾的超能力,哈哈哈,那我还不如相信是妖怪干的。哦对,差点儿忘了,四个被害人被杀死的方式分别和金、木、水、火有关,而这个岛上正好有个可以随意操控五行元素的妖怪,哈哈哈,就是它,一定是五行怪干的。都怪汪康森这个老头非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岛上来大兴土木,惊动岛上的妖怪了吧,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赵荣杰一个人时而大笑时而哭丧一般,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着。
“赵律师,你怎么了?这种时候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啊,老爷的遗嘱还在你手中呢。”范管家双眉紧皱地说道。
“哈哈哈,现在那遗嘱还有什么用?汪康森自己先死了,现在他的三个子女也都死了,连继承人都没了,还要遗嘱干吗,哈哈哈!”赵荣杰的语气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范管家微微露出了一丝不快之色。
幕间四
我从海角市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几天前的那场大雪留下的厚厚白色地毯一点也没有要消去的意思。由于积雪的缘故,整个世界看起来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让人生出一股萧索之意。
我没心思吃午饭,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个朋友家,一个小时后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海角大学驶去。
下午一点半,我准时到达海角大学门口。
海角大学的校园面积很大,校园里的马路笔直宽阔,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不仅如此,校园里的风景也非常优美,有很多小河在校园里蜿蜒交叉,河上有不少造型别致、颇有韵味的桥,马路两旁的树木高耸入云、枝繁叶茂,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遮住。
因为还在寒假期间,所以学校里的人很少,我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怀里抱着几本书,低头匆匆向前走着的女生,赶忙上前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物理学院怎么走吗?”
女生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手指指身后那幢气派的大楼:“那栋就是。”
“谢谢。”说完我便朝那栋大楼走去。
这是一幢很漂亮的长方形大楼,外表刷着红色的油漆,在这肃杀的冬日午后,由于积雪的映衬而格外显眼。我目测了一下,确实如碧心所说,一共有八层楼。
我走进大楼的入口,门口值班室的保安立马拦住我。我掏出刚刚委托朋友伪造的警官证在保安面前晃了晃,他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我走到电梯处,按下了六层的按钮,大约三十秒后,我便站在了六楼的走廊上。因为寒假的缘故,这栋大楼显得十分空荡,六楼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沿着走廊挨个检查着两旁房间门上的门牌,没过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房间的门上贴着黄色的封条,写着禁止入内。我抬头一看,房门上的铭牌显示这便是李晨风的办公室。我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鞋套,戴好之后,握住门把手转了转,不出所料,房门是锁着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朋友为我准备的锡纸开锁工具,插入锁孔,转了几次之后,锁便打开了。我推开门,用手摸索着打开了旁边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李晨风办公室内部的景象便呈现在我的眼前。
水泥地板上有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一眼便知是李晨风尸体所在的位置。除此之外,房间的布置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办公室标配:一进门的墙边摆放着一组灰色的沙发,看上去十分柔软,沙发前是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典雅的紫砂茶壶,周围有三个同款小茶杯。沙发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文件柜,透过玻璃柜门,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许多物理学教材,什么圈量子引力、共形场论……还有许许多多我完全看不懂名字的英文书。除了教材,里面还堆着很多白皮书一样的文件,看样子是学生们的硕博论文。
再往里面走一点便是李晨风的办公桌了,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电脑旁还有一本厚厚的论文打开着,我瞧了一眼论文,里面全是我看不懂的名词。除了这些,桌子的左上角立着一个精致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有三个人,一男二女,男的戴着一副大圆眼镜,光头小眼,我想起碧心的描述,他应该就是李晨风了;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五官秀美温婉,另一个是十几岁的可爱女孩,她们应该是李晨风的妻子和女儿。照片的背景是日本东京的晴空塔,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应该是全家一起去旅游时照的。
明明有这么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却还这么好色,不仅包养情妇,甚至对自己的女学生下手。我在心里冷笑着。
在桌子的后面,是一扇普通的钢塑玻璃窗。我转动了窗户上的锁,将其中一扇窗户滑到一边,窗外的冷空气骤然涌了进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探出头朝下看去,虽然身处六楼,但地面上积雪形成的白色地毯依然清晰可见,从这里可以看到这栋楼附近地面上的积雪十分光滑平整,没有一点脚印。
关上窗以后,我走到沙发对面的另一堵墙面前,那里有一扇刷着红色油漆的木门,我想这扇门的后面便是碧心说的那间专门用来处理数据的里屋。门没有上锁,我推门而入,房间里漆黑一片,我打开灯,才发现原来这间里屋没有窗户。
环顾四周,虽然里屋的面积不大,但依然显得十分空荡,因为屋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桌子上的两台电脑,便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当然,那两台电脑一望便知是高级货,不愧是专门用来做数据分析用的。
想到我的碧心就是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喝下装了迷药的咖啡,差点儿遭到玷污,一股怒火便从我的心中升起。但此刻我强迫自己要冷静,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救出碧心。
我一边思考案情一边坐上下楼的电梯,不知不觉又到了物理学院的大门口。门口的保安见到我,露出了狐疑之色,显然是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我赶忙主动上前打招呼道:“这位大哥,您贵姓啊?”
“我姓陆。”
“陆大哥是哪里人啊?听您的口音不像海角市本地的啊。”
保安脸上的狐疑稍稍缓和了一点,说道:“我是天涯市来的。”
“哦哦,天涯市啊,那陆大哥来海角市多少年了?”
“快三年了。”
“三年来您一直在这里做保安吗?”
“一开始是在经济学院做保安,一年前才调到物理学院来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烟,送到保安面前,一边给他点上火一边说:“陆大哥,关于昨天那个李教授的案件,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一下您。”
“你们警察昨天半夜来的时候不是都问过了吗?”保安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
“哦,昨天晚上我请假在家休息,所以没来。今天上午同事也跟我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但我觉得还是没有第一手的信息来得准确,所以想再跟您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