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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国内制造商被国际渠道商压榨得太厉害,两者之间出现了尖锐矛盾。在很多生产线上悬挂着不同的商标,有国际商标,也有本土商标,同一条生产线的产品贴上不同商标以后,价格立刻悬殊数倍甚至十数倍;
另一方面,人民币升值、国内通货膨胀压力让制造业成本慢慢增加(即将实施的新的劳动合同法在保护劳动者的同时也拉高了人力成本);
再一方面,米国陷入了次贷危机,影响了整个西方主要国家的经济,这也影响了出口。
玩具厂发生的因“玩具表漆含铅量超标”引起的召回事件,不过是众多冲突的一起。
侯沧海不是当事人,能够以更加冷静的超然态度来近距离感受“世界是平的”带给企业的巨大冲击。忽然,他眼角余光看到进门处一个熟悉身影。
走进茶楼的是男女两人,男的是许俊春,女的是熊小梅。
许俊春满脸疲倦,眼睛充血。他进门后,用力扒拉开围在中年人身边的人,引起诸人不满,发出斥责声。
许俊春不管大家斥责,上前一步,抓住中年人衣领,道:“少说没用的,马上还钱。”
许俊春前几年做外贸损失巨大,伤了筋动了骨。为了弥补损失,他原本想到内地去开厂,借开厂之名“圈地”。谁知内地官员被“蒙”的次数多了,精明起来,设置了许多限制性条款。许俊春在秦阳没有占到便宜,又回到珠三角,找到玩具厂陈老板,请以前的老哥们拉一把。
陈老板和许俊春都是北上开店的港商。他们在离开香港前同在玩具行业工作过,陈老板在玩具厂,许俊春在色粉厂。来到大陆以后,陈老板继续做玩具,经过十来年打拼,渐渐走上正道,在福山开有四个工厂。
许俊春生意没落后便很少与陈老板接触。这一次,他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找到了以前的老朋友。
陈老板与全球最大的玩具商泰米缔结了良好的合作关系,雄心勃勃地准备开第五个工厂。他为人倒是挺不错,见老朋友许俊春落难,便出了个主意,让许俊春重操旧业,搞一个色粉厂,专为玩具厂供货。
许俊春在港的第一份工作是车衣厂,从车衣厂出来后,跳到色粉厂工作过。他算是行家,又有实力强大的下家接盘,大胆借了高利贷,加上自筹资金,在福山开了一家色粉厂。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色彩厂刚刚投产,实力强大的陈老板遇到大麻烦,跳楼自杀。
目前,玩具厂还有四百五十万的货款没有支付给色彩厂。
“玩具表漆超标,出问题要么是色粉,要么是油漆,必在其一。陈老板为了照顾你,才用了你的色粉。玩具厂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事,刚用了你的色粉就出现漆超标。你要赔陈大哥一条命,还有脸要钱。” 中年人猛地推开许俊春,胸膛不停起伏。他想起陈老板跳楼后的惨状,愤怒地对众人道:“我们和各位原本合作得好好的,一起赚钱,就是这家伙将色粉卖给陈老板,把我们害惨了。”
得知眼前人是色粉供应商,其他诸人转移了攻击的矛头,围过来一阵大骂。许俊春被逼得失去理智,与诸人推搡起来。
熊小梅见丈夫挨打,拼命拦在前面。无数人挥舞,她的头发被扯乱,脸上出现几个血道道。
当许俊春和熊小梅进屋时,张小兰同样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熊小梅。她还在心中暗自感叹“”世界太小、人生何处不相逢”之时,许、熊两人已经陷入了围攻。
侯沧海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很紧。
第四百一十一章 面对面
侯沧海和张小兰坐在角落,本就不引人注目。
熊小梅进门以后视线完全集中在玩具厂中年人和丈夫身上,没有顾及其他方向。
在场的债权人都知道玩具厂被米国制裁,导致陈老板跳楼,必然会有巨大损失,这个损失会延伸到所有关联企业。他们对“始作蛹”者深恶痛绝,当有人出拳殴打许俊春以后,众人一涌而上,拳打脚踢,发泄怨气。
许俊春很快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曲成煮熟的虾。熊小梅猛地扑在丈夫身上,替丈夫挡住不少拳脚。
如果只是抓扯,侯沧海或许还会旁观。抓扯变成殴打后,性质发生了变化,侯沧海对张小兰道:“你打电话报警,我去帮一帮。”
张小兰默默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10。
侯沧海走向人群,抓住殴打者胳膊,往旁边猛地一甩。
侯沧海在江州面条厂天天坚持锻炼。最初没有健身房,他便经常玩老单杠和双杠。有了健身房以后,他只要有时间便去锻炼。长期锻炼下,他的手臂上极有力量,加上身高臂长,容易发力,被甩之人都跌跌撞撞被扔出去几米,好几人还撞翻了桌子。
现场一片混乱。
诸人都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能操控资产,但是遇到实力强横的街头暴力时,顿时傻眼。被扯开之人不敢再聚拢,围在一边用各种方言骂战。
熊小梅挡在丈夫身上,被踢了好几脚,胸口岔气,眼冒金星。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围打自己的人忽然闪开,有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抬起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到骨头里的脸。
最初,熊小梅以为出现了幻觉,眯了眼后,再睁开眼,那张脸仍然存在,眼中满是关切和心痛。熊小梅挨打时一直没有哭泣,看到那双眼睛,只觉心酸无比,泪如倾盆雨。
侯沧海见熊小梅神情恍惚,跪坐在地上流泪,干脆伸手抓住对方手腕,将其拉了起来,这才松开手。熊小梅嫁给了他人,自己娶了兰花花,从此由恋人变成无法交集的两条平行线,侯沧海很讲究分寸,只是握住熊小梅手腕,没有握住手掌。
熊小梅心神不定,站起来时头眩晕,伸手扶在侯沧海肩头。这是一个多年习惯性动作,非常自然。她随即想起过来丈夫还躺在地上,便弯腰伸手去拉丈夫。
许俊春翻身起来之时,恰好看到熊小梅将手搭在一个高大汉子的肩膀上。他觉得这个汉子脸熟,眼光移动,又看到高大汉子身后的女子。他当时对黄牛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印象深刻,见到张小兰后,顿时想起此人就是上次在奥林匹克中心的黄牛党。
黄牛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拉起了熊小梅?周边人都在骂这个黄牛党,却远远地不过来?
许俊春大脑中的神经元开始连接,放出一阵生物电以后,神经元开始串连,让他想起了在家门口挨揍之事。那次在家门口被一个陌生大汉无理由殴打,许俊春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原因。这次看见高大的黄牛党,顿时怀疑当时被打就是这个黄牛党做的好事。
为什么黄牛党会冲出来殴打自己?这是一个大问题。许俊春看着侯沧海的眼光便发生了变化。
张小兰报警后,将手机放进包里,从包里拿出一袋纸巾,递给熊小梅,道:“脸上有血,先擦擦,要去包扎。”
熊小梅神情麻木地接过纸巾,机械地抹去脸上血迹。
侯沧海最受不了熊小梅受委屈,见其惨象,指着围在一旁的债权人道:“谁他马的敢过来,我揍得你们认不得爸妈。”
侯沧海面相凶狠,身高马大,极度嚣张,压倒了一众债权人。
这时,朱强和两个驾驶员下楼,正准备到酒店四处转一转。他们见到董事长正在骂人,赶紧跑了过去,站在侯沧海身后。这一次外出实际上有三个驾驶员,一个是赵永辉,另一个也是武警转业,专职保卫的朱强也能当驾驶员。三个转业军人都很年轻,清一色短发,手臂环抱胸前,怒目而视,气势逼人。
如果始终只有侯沧海一人为色粉厂老板出头,众债权人或许还会凭着人多进行反扑,四个彪悍年轻人站在一起,极具威胁,让众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往上扑。
接到报警的警察出现。
侯沧海站在熊小梅身旁,轻声安慰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别着急。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这几天都在酒店。”
一直以来,张小兰都没有如一般小女子那样吃“前任”的醋,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看待“前任”。但是,侯沧海如此公然护短的行为还是让她生出醋意。当警察询问谁报警时,张小兰没有理睬。警察根据报警电话号码反拨过来,然后循着电话铃声找了过来。
“你报的警,为什么不答应?”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没好气地问道。他在两小时之内出了四个警,身心俱疲,态度不是很好,口气带着不满。
张小兰心情不爽,直截了当道:“我是吃瓜群众,看到有人打架,所以报警,其他事情不概不知。有事就在这里问我,我不会跟你们到派出所。”
当侯沧海和熊小梅说话之时,许俊春翻身坐了起来。警察走进时,他鼻青脸肿地站了起来。
熊小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丈夫。许俊春人到中年之时生意受到重挫,心态完全失衡,特别在意熊小梅对其他异性的态度。他用力挥手,打掉熊小梅递过来的纸巾,双眼充血,恶狠狠地道:“他是谁?是不是侯沧海?你们是不是一直有来往?”
许俊春挥手打掉纸巾,发出了啪地一声响,这声响如打在侯沧海心脏上,让他肾上脉素快速涌动。此刻有警察在身边,更关键是许俊春是熊小梅丈夫,侯沧海紧咬牙齿,扭过去不去看许俊春。他担心若是看得久了,会用拳头砸烂那张脸。
沧海集团的杨莉莉、张燕等人也出现在现场。张燕在读大学时每到暑假都在老腊肉店勤工俭学,多次见过熊小梅,她见到熊小梅出现在现场,惊得不行,眼光不停在熊小梅和张小兰身前打转。
侯沧海不想在此地久留,看了张小兰一眼。张小兰明白丈夫心思,上前挽住其胳膊,准备离开。她回头对警察道:“我先上楼,如果要做笔录,找我的助手。”
杨莉莉走到警察身边,小声询问。
侯沧海和张小兰走向旁边的电梯时,许俊春如发了疯,猛地冲了过来,道:“不要走,那天在天河体育场旁边,是不是你打人。侯沧海,你有种打人,别没胆不承认。”
侯沧海不理睬他,转过弯,来到电梯前。
许俊春追到电梯边,伸手抓侯沧海衣领。
熊小梅紧紧跟随其后,拉住丈夫衣服,道:“许俊春,你别闹了。”
许俊春完全失去理智,猛地将熊小梅推倒在地。
侯沧海一忍再忍,此刻,一股无名怒火终于冲了上来,无法压抑。
第四百一十二章 能否质疑
许俊春脾气随着生意失败越来越暴躁。借钱、贷款重开色粉厂后,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色粉厂。
得到玩具厂龙头企业支持,色粉厂应该能够为家庭带来财富,这是包括熊小梅在内的共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拥有四个工厂的玩具厂居然会被米国以“油漆超标”处罚,惩罚的后果是一起从港来到大陆的陈生跳楼,工厂停产,色彩厂还被诬陷为罪魁祸首。不仅欠款拿不回来,若是真是色彩厂引起的油漆超标,那么不仅仅是欠款的问题,而是破产。
种种事情,让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的许俊春暴跳如雷,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狗日的侯沧海?”许俊春推倒熊小梅以后,将手指伸在侯沧海鼻前。
侯沧海忍无可忍,抓住许俊春手腕,右腿上前别了别,猛然发力,将其摔进花台里。他虽然愤怒,可是理智未失,知道不可能介入熊小梅夫妻家事,所以没有用惯常使用的背摔,只是将其摔入花台了事。
玩具厂出事以后,许俊春多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被摔入花丛里,撑了两下,无法撑起来。他躺在花丛中,无助地望着天空,只觉得天空在旋转,世界变得非常怪异。
侯沧海看了看神情憔悴的熊小梅,没有与之交谈,和张小兰一起前往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侯沧海心情渐渐平复,道:“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张小兰轻轻“哼”了一声,抱怨道:“你很失态,指着那群其实受到伤害的债权人叫嚣,很象读高中为女朋友出头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年轻。你难道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就站在你的旁边。以后集团流传董事长冲冠一怒为前女朋友,很难听的。”
侯沧海原本还担心张小兰会闹别扭,听到这一番抱怨,主动上前牵了妻子的手,道:“看着熊小梅被打,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无动于衷,还能算是男人吗?如果我真的这么冷血,你在旁边看着,将作何感想?”
张小兰为人大气,识得大体,刚才在电梯所语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绪。她调侃道:“明明是没有忘记前女友,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过我确实也无话可说,在这种情况下你都不发脾气,也就不是我的男人。在你心里,平时想我多一些,还是想她多一些?”
“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
“我只是在特殊情况下偶尔想起熊小梅。”
“真话吗?”
“当然。”
两人相逢一笑,将此话题揭过。回到酒店,张小兰出动给在京城的韦苇打去电话,询问能否从相关部委中探听到玩具厂相关信息。
打电话时,张小兰对此事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韦苇熟悉的是与食品相关的部委,与商务、质监等国家部委并没有深入接触。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韦苇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说是曾经与相关人员有过接触,吃过好几次饭,关系处理得不错。
得到回话后,侯沧海竖起大拇指,道:“韦苇相当于沧海集团的驻京办主任,其作用现在很明显,可以考虑给她提高职位。”
驻京办起源于九十年代中期的分税制改革,税制改革后,中央收了很多钱,却没有形成规范的转移支付体系,而是以项目形式转移到地方。地方为了争夺项目必须要“跑部进京”,这就是很多地方设立驻京办的重要原因之一。沧海集团让韦苇来跑京城不是为了项目 ,更多是为了政策,为了寻求部委支持。
张小兰道:“韦苇是我们寝室当年的大姐大,肯定能干。她来的时间不长,如果再给她提升职位会显得太快,我觉得可以增设沧海集团驻京城办事处,直接由她领导。”
侯沧海同意了这个提议,决定在总裁会上提出,交由总裁办公会来讨论决定。
一直以来,他都想撮合杨兵和韦苇,从现在看起来,杨和韦两人确实没有缘分。而硬拉在一起的就不是缘分,而是利益。
此时,在楼下,熊小梅站在花丛前,蹲在许俊春身边,劝说他起来。
许俊春坐在花丛中,拒绝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回过神来,道:“他是不是侯沧海?”
熊小梅道:“是。”
许俊春面无表情地道:“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熊小梅怒道:“我不想来酒店,是你坚持要来。”
许俊春道:“上一次在小区门口,打我的人就是他吧。你们这对狗男女,一直在偷偷会面,否则不会这么巧,到小区门口打人。”
“你放屁。”
“我嘴巴只会说话,不会放屁。我说的是事实,你恼羞成怒,是心虚。”开始吵架,许俊春觉得精神渐渐回到身体里。
两人又争吵起来,吵了几句,熊小梅觉得身心俱疲,站起身,不管许俊春,朝宾馆外走去。许俊春肚子里始终有一股邪火没有发泄出来,翻身爬起,追过去,道:“你别走,跟我说清楚。”他拉住熊小梅的胳膊,用力拉拽,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着。
熊小梅脾气终于发作,用力猛推许俊春。
在茶楼的债权人围着出警公安还在述说损失。他们也知道出警的公安管不了经济案件,还是忍不住述苦,要求公安将跑掉的许俊春抓回来。
这类事件不是派出所能管的,出警公安知道只希望不发生严重冲突,能够和稀泥是最好的。他们真心希望跑掉的许俊春不要回来,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正在这时,跑掉的许俊春夫妻扭打着又来到茶楼门口,大感倒霉。
张燕和杨莉莉等人一直守在楼下,旁观了整个过程。到了这时,杨莉莉才知道眼前狼狈异常的女子是侯沧海的前女友。
晚上,考察组诸人聚在一起开会。开会第一个议程是杨莉莉、王金、肖红武等人分别介绍广东省公司和经销商的主要情况。此议程主要作用是通过各个部门介绍,让大家对广东公司和经销商有一个基本了解,明天等到福山二、三级经销商到达以后,交流起来才能有的放失。
第二个议程就是讨论玩具厂事件,大家随便讨论,不设框架。
参会的考察组成员意见发生了严重冲突,一派认为这是外国在打压国内产品,米国人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方面,米国消费者得到大量便宜质优产品,降低了生活成本;另一方面又抱怨国内产品抢占了他们的市场,让当地人失去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是国内产品的责任一定要弄清楚,不能轻易就范。
另一派认为国内产品出了质量问题,必须接受处罚,这是契约精神。若是想方设法逃脱惩罚,那是违法行为。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当销售体系在全国建成以后,集团内部的中层骨干们便数次提议走出国门。这个提议的反对派认为国外没有保健液的相关文化背景,没有中医药文化背景支撑,沧兰万金系列就失去了魅力。侯沧海支持反对派意见,所以产品出国的行为迟迟没有展开,今天诸人现场观摩了玩具厂被米国制裁导致的悲剧,对沧兰产品是否进军海外增加了审慎的态度。
大家正在热烈讨论时,张小兰接到了韦苇电话。
韦苇道:“我问过一个在朋友,他说商务部很重视此事,把此事上升到维护国家商品信誉的高度,已经组成调查组前往米国。正在调查,没有结论。前些天,泰米公司首席执行官在向米国参议院作证时认定,事故责任完全在于国内承包商,他的原话是——有人对不起我们,造成我们对不起你们。”
张小兰想起大家的议论,道:“商务部如何看待此事?”
韦苇道:“商务部调查组没有发表评论。但是我的朋友认为这是国内制造大量走出国门的必然经历,是机遇也是挑战。他还建议让我们学习和利用规则,不要犯低级错误。”
放下电话后,张小兰立刻向正在热烈讨论的考察组转述了来自韦苇探得的信息。
对于许俊春来说,没有及时得到这些信息,完全陷入灭顶的恐惧之中。回到家后,他独自睡在床上,深夜,他过来敲妻子的房门。熊小梅带着幼子关紧房门,任由外面的敲门声持续响起。敲门声不停,将幼子惊醒。他睁开眼,道:“妈,外面有人敲门。”熊小梅从酒店回来的路上,下定了和许俊春离婚的决心,此时看见幼儿与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慢慢心软了。等到幼儿重新睡着以后,她终于打开了房门。
许俊春坐在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瓶酒。他喷着酒气,呆呆地看电视。
熊小梅暗自长叹一声,取走丈夫手里酒瓶,道:“你别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许俊春双眼转动了一下,道:“想当年我和陈生一起来到大陆,是何等意气风发,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很拼命,为什么要失败?”
“失败了,我们重头再来。”
“说得轻巧,没有机会了,永远没有了,我们是被淘汰的一代人。”
“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绝对不会。泰米是米国的公司,最有商业精神,据说其首席执行官到参议院作了证,那绝对就是我们的错。”
“凭什么泰米说的话就不能质疑,陈生的玩具厂一直以来都信誉良好,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啊。”
“怎么质疑?泰米是米国的公司啊。”
熊小梅和许俊春生活的背景是不一样的。熊小梅出生在改革开放前夜,受到砸破一切的精神影响,并不迷信权威。许俊春生活在受西方统治的地区,潜意识就觉得比居于支配地位的西方人在精神上矮小一头。受到西方打击之后,他拼命找自己这一方的过失,不敢或者不愿意质疑对方。
许俊春看着妻子脸上伤痕,伸手想去摸一摸,谁知妻子往后仰了仰,下意识躲避。他心情又灰暗起来,道:“你说实话,给我戴绿帽子没有?到底和侯沧海有没有见面?”
熊小梅非常痛恨这个问题,道:“你是神经病。”说完这句话,她又回到自己的寝室,重重关门。
许俊春和熊小梅继续冷战。
四天后,泰米公司再次宣布:召回国产玩具数量增加到二千五百万件。
听到这个消息,许俊春开始思考哪一种死法痛苦更少。陈生跳楼,死状太惨,让许俊春不太愿意跳楼死。他又听说吃安眠药经常被救活,又不愿意吃安眠药。他思来想去,准备了一根绳子。
第四百一十二章 险恶的大江湖
许俊春找到了一根小学生跳绳的绳子,放在隐蔽处。他数次拿出这根绳子,又黯然放下。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可恶的地方,让自己生意失败,让自己没有了钱。同时,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地方,比如自己的儿子,比如自己还有妻子。
虽然许俊春在最近时常抱怨妻子,和妻子争吵,甚至和妻子打架,可是平静下来之时,他还是承认爱着妻子。
也正是因为爱着妻子,在遇到挫折时总要想要在妻子面前发泄。这就和儿童和少年时期的行为相似,渴望成长的他们最常“欺负”或者“反抗”的总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惯常是母亲。
放在桌上的手机再一次响起,许俊春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电话,迟疑地问道:“谁啊。”
电话里传来山南口音的普通话,道:“我是侯沧海。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许俊春失去了财富,面对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沧兰姐姐讲堂”的老板总觉得压力极大,此刻他失支安全感,听到“侯沧海”三个字,生出了保护家庭的强烈戒心,说了一句“请离开熊小梅”以后,迅速中止通话。
妻子熊小梅带着幼儿在客厅一角玩玩具。儿子还不能理解家庭面临的‘灭顶’之灾,拿着玩具小车,玩得十分快乐。
熊小梅听到“请离开熊小梅”几个字,后背僵直,神情充满忧伤。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她很早就知道这句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这才真正彻底地理解了这句话。
从“请离开熊小梅”这六个字显示是侯沧海打来的电话。想起侯沧海,她心里有了一丝温暖,不管世界如何残酷,至少侯沧海真心牵挂自己。
侯沧海听到话筒传来的忙音,无奈地对张小兰道:“他不愿意听我讲话。”
张小兰道:“这说明许俊春极度没有自信心,或者处于绝望状态。其实,你可以直接和熊小梅打电话。”
韦苇传来了商务部调查组在米国的调查情况,虽然不知详情,但是据说根据现有钱索,米国方面并非“洁白的羊羔”,资本在能保障利益情况下能够遵守公平公正的商业秩序,当无法保障利益之时,利益肯定会放在第一位。
得到这个情况,侯沧海准备约见许俊春,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他,以增加其应变措施。谁知许俊春根本不愿意接电话,这个消息就传达不出去。尽管这些消息都只是外围消息,但是能代表方向,至少可以知道国家部委还没有放弃,正在代表众多玩具厂进行调查。
侯沧海在心里记得有熊小梅的电话,虽然从来没有打过,还是记得。妻子如此度量,反而让侯沧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了不引起误会,他有意回想了一会儿,这才拨打电话。
熊小梅拿起电话,刚听到侯沧海声音,手机就被许俊春一把夺了过去。许俊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狂喊道:“你滚开,不要骚扰我们。”喊完之后,手机被狠狠扔在地下,又被踩得稀烂。
侯沧海将手机拿得稍远一些,对张小兰苦笑道:“他抢了手机,不肯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