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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坪上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囚房那边。
马汉山从囚房方向出现了!
——三七开的头发梳得干干净净,白衬衣外套中山装穿得干干净净,突然发现,他其实长得也干干净净。
王蒲忱差一肩跟在他身后,悄声叫道:“老站长。”
马汉山站住了。
王蒲忱:“阵势你都看见了,我先去交涉一下。”独自走去。
越过王蒲忱的背影,望着大坪上的阵势,马汉山笑了。
同是国军,不同的两个方阵。
左边方阵一个排宪兵,左臂袖章俱有“宪兵”二字,徐铁英站在那里。
右边方阵一个排青年军,每人左臂也都戴着红底白字“经济纠察”袖章!曾可达站在那里。
马汉山懒得看了,转过身去看监狱背后的西山。
王蒲忱走到两个队列中,站住了。
曾可达走了过来,掏出了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那份命令递了过去:“移交吧。”
王蒲忱飞快地看完了命令,对曾可达:“是不是给徐局长也看一下?”
曾可达:“可以,叫他过来看。”
王蒲忱望向了徐铁英:“徐局长!”
徐铁英慢慢走过来了。
王蒲忱:“徐局长,这是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的命令,您看一下。”
徐铁英接过了文件,看得倒是很认真,看完了,直到这时才望向曾可达:“按道理,币制改革期间我们都应配合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的行动。可我这里也有一份文件,请曾督察也看看。”
曾可达:“如果是跟行政院的命令抵触的文件我就不看了。”
徐铁英:“如果是总裁签署的文件,而且有经国局长的签名,你也不看?”
曾可达这才一怔。
徐铁英:“中常委的绝密会议记录。王站长,借个地方,一起看吧。”
西山监狱王蒲忱房间里,马汉山借住时那张麻将桌早就搬出去了,房间又恢复了王蒲忱原来住的样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椅子也只有一把。
“曾督察请坐吧。”徐铁英向书桌前仅有的椅子伸了下手,自己走到床前坐下了。
曾可达没有坐:“文件呢?”
徐铁英没有再叫他坐,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离自己更近的王蒲忱。
王蒲忱只是接过文件,立刻递给了曾可达。
曾可达竭力保持镇定,可是看下去时脸色还是变了。
文件上,蓝色抬头赫然:
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
内容:
中常会特别会议记录
币制改革第一天,就同时出现了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和国民党中常会截然相反的两道命令,而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上都有蒋经国的签名。抵制力量之强大,超出了曾可达的预计。
曾可达回过了神,转望向王蒲忱:“借你的电话,我要和国防部通话,向经国局长汇报。”
徐铁英立刻站起来,拿过了那份文件:“蒋经国同志是中国国民党党员,不是你曾可达的局长!中常会的决议是最高决议,你想让蒋经国同志推翻最高决议吗?币制改革是维护党国稳定的策略,戡乱救国才是党国的核心目标!马犯汉山在担任党国职务期间跟潜伏在北平分行的共产党崔中石暗中勾结篡改账目,罪行暴露又联络共产党北平城工部头目刘初五、严春明煽动学生暴乱。曾督察,这些情形你们在给行政院的报告里说了吗?中常会的决议都看了,还想抵制,你们铁血救国会的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裹挟蒋经国同志吗?!”
趁曾可达的脸已经气得煞白,怔在那里,徐铁英接着说道:“一个多月来,你们一直以为我是党通局派来抵制币制改革的,我们没有办法沟通。现在两份文件你们都看了,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和你们统一一个思想,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上层建筑!中华民国的上层建筑就是中国国民党!币制改革这么重大的经济行动,没有中央党部的思想高度一致,怎么可能推行?从民国三十一年以来,以三青团为主的一群人就想改组甚至取代先总理和蒋总裁亲手建立的党。后来怎么样,三青团被取消了,党的地位、党的统一得到了维护。可还是有那么一些人纠缠在经国同志身边,妄图取代党部的领导。这些人忘记了最根本的一点,经国同志本人就是高度维护党的统一的楷模!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刚成立,那么多大事不干就急着下令将马汉山交给你们督察组,干什么?借反贪腐之名,向党产开刀!中常会特别会议记录你们也看到了,会议明确指出,币制改革不能损害党产,因为没有了党产就没有了党的经费,没有了党的经费我们党就失去了执政的经济保证。王站长,你现在觉得马汉山是应该交给曾督察留在北平,还是执行中央党部的决定押往南京?”
王蒲忱将目光转向了曾可达。
被一纸中常会的决议压着,曾可达咬牙听徐铁英上了一堂不长不短的党课,心中的愤懑可知:“徐局长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请教一个问题。”
徐铁英:“不要谈请教,任何问题都可以提,都可以上报中央党部。”
“哪个中央党部?”曾可达厉声回道,“平津地区清查违反经济改革的资产,是不是只要有人打着党产的牌子就不能清查?”
徐铁英:“如果有人敢打着党产的牌子,我同意立刻抄没财产,就地处决。”
曾可达:“打党产的牌子由谁判定真假?”
徐铁英:“牵涉到党产,我在北平,当然由我判定,你们不服可以上报中央党部核实。”
曾可达:“天津经济管制区北平办公处查出的账,还有中央银行北平分行查出的账都要交给你徐主任判定?”
徐铁英:“那就不要交给我,交给共产党北平城工部好了。”
曾可达猛地望向王蒲忱,笑了:“党通局居然认为我是共产党,王站长,你们保密局怎么看?”
王蒲忱不能不说话了:“党通局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徐主任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曾可达立刻又转望徐铁英:“到底什么意思?”
徐铁英:“什么意思应该你回答,你们现在重用的那个方孟敖到底是不是共产党特别党员?!”
这就很难回答了,曾可达只能望着他。
“7月6号在南京特种刑事法庭!”徐铁英一鼓作气,“我代表党通局为方孟敖辩护,指出并没有证据证实他有共产党的背景。曾督察代表预备干部局坚定认为方孟敖有共产党的背景。可就是一个电话,预备干部局和党通局的态度完全反了,经国局长突然起用方孟敖,委任他为国防部北平经济稽查大队大队长。经国局长的意图,你当时不理解,我们也不理解。既要维护经国局长的威信,更要避免给总裁带来尴尬,给党国带来隐患,中央党部决定派我参加调查组来到北平,务必确认方孟敖到底有没有共产党的背景。通过一系列暗中调查,我们开始怀疑崔中石,很有可能他就是共产党跟方孟敖的联络人。可就在这个时候,竟然是你们铁血救国会派到我身边的秘书突然杀死了他,切断了我们唯一可以证实方孟敖共产党背景的线索…后来好了,你们派一个假共产党试探方孟敖,结果使我们再也查不到跟方孟敖联络的共产党…令党部失望的还有保密局北平站!”说到这里,他倏地望向了王蒲忱。
徐铁英:“王站长,几天前中央党部决定处决谢木兰,你当时就不愿意执行。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党部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你一直抵触。我现在想知道,作为党国专设对付共产党的机构,你们保密局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震惊!疑问!同时射来的还有曾可达的目光!
王蒲忱没有想到徐铁英会在这个时候抖出谢木兰之死,不满和冷静在这一刻表现得同时到位:“保密局对反共救国从来没有懈怠,也从来没有手软。我不明白徐主任这种无端指责是来自个人还是来自党通局。”
“什么中统军统之争可以结束了!”徐铁英露出了狰狞,“你们保密局北平站的主要对手就是共产党北平城工部,你们就一点儿也没有想到,除了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严春明和当场被打死的刘初五,更深的共产党就藏在北平分行吗?”
曾可达终于听出了端倪。
——暴雨中和王蒲忱陪着谢培东追谢木兰的情景扑面而来!
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那天的暴雨,还是曾可达现在空白的脑海!
空白总是倏忽而去,曾可达已经脸色铁青,望着面前这两个人,等着他们把话说下去!
徐铁英将一切看在眼里,又像压根儿就没有看曾可达,把握着节奏,大声说道:“崔中石是共产党,为什么能在北平分行待这么久?我们盯上了他,方步亭为什么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保他?你们是真没想到,还是从来没想?公然让一个共产党坐在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重要位置上,坐视对党国的金融经济,尤其是马上推行的币制改革造成危害!”
王蒲忱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回答徐铁英如此阴险的一问,可又不能看曾可达,就去口袋中掏烟。
曾可达终于要爆发了,压住了嗓音,盯向徐铁英:“北平分行有共产党?”
徐铁英只回以目光。
曾可达:“方步亭还是谢培东?”
徐铁英:“你说呢?”
“你们揣测的共产党现在要我说?!”曾可达近乎怒吼了,“真是共产党为什么不直接逮捕?”
“迟早会逮捕!”徐铁英立刻还以厉色,“抓共产党我们党通局和国防部保密局本来有严密的程序和方案,一直被你们干扰,现在曾督察还要干扰!”
“谢木兰是共产党?你们杀她是为了抓共产党?”曾可达的愤怒已经不可遏制,“为了干扰我们经济改革,你们杀了谢木兰,还谎称她去了解放区,让我陪着谢培东去追人,你们就是这样抓共产党?!”
说到这里他一把打掉了王蒲忱手里的烟:“你回答!”
王蒲忱这时也已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还有他们为之奋斗的铁血救国会变得不明不白了,面对徐铁英的翻云覆雨和曾可达的怒不可遏,他只能说道:“该报告的我都向保密局还有经国局长报告了…徐主任既然告诉了曾督察谢木兰已经被杀的事,是不是应该把理由也告诉他?”
曾可达:“不要说什么理由了!理由就在北平分行那份账册上,里面藏着太多人贪腐的罪证!其中因为有人打着党产的名义想瓜分侯俊堂的20%股份,所有挡他财路的人都该死。知道内情的马汉山要押走,掌管账册的谢培东的女儿要杀掉,他们居然还都是共产党。徐铁英,真要跟共产党决战冲在前面的也是我们,绝不是你!你可以带走马汉山,你也可以为了那些股份不断杀人…可是我,还有天津经济区督察组盯上你了,从这里出去我就会审查那些号称跟你们党产有关的人!同时我以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的名义警告你,你的一切所作所为一旦破坏了币制改革,第一个抓你的就是我!”
曾可达踏步而去!
轮到徐铁英的脸白了。
王蒲忱这时也已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徐主任,是不是该执行中常会的决议,把马汉山押走了?”
“中常会的决议还需要一再质疑才能执行吗?”徐铁英知道已经跟铁血救国会全面摊牌,再无退路,望向王蒲忱,“中央党部对你们那份评语还会继续评价,王蒲忱同志,还有我身边那个孙朝忠同志,希望你们永远是有利于蒋经国同志的人。”说完抻了一下上衣后摆走出门去。
王蒲忱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发现怎么看他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
王蒲忱将手向口袋掏去,似乎又要掏烟。
——掏出的却是那本《曾文正公日记》!
他慢慢翻着,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一行马汉山手写的字扑面而来:
——王蒲忱倏地合上了书!
西山监狱王蒲忱密室内一如黑夜,绿罩台灯下,王蒲忱细长的手指飞快地拨着电话转盘号码!
王蒲忱手指拨动电话转盘号码的声音穿出了密室,直飞北平上空,音速掠过山川平原,大上海扑面而来!
音速骤降,上海外滩扑面而来,九江路中央银行总部大楼扑面而来!
音速穿进三楼一扇窗户,窗户内电话铃骤然响起!
王蒲忱将话筒紧紧贴在耳上,话筒里的声音都带着大上海中央银行大楼的气势:“是,我们已经进驻中央银行,建丰同志正准备召集那些大亨开会,没有时间…”
王蒲忱:“王秘书,如有可能,请让建丰同志给我五分钟…”
“可能不大。”那边王秘书好像也不能接电话了,“这是第一次会议,杜月笙、刘鸿生、荣尔仁这些人都到了…建丰同志…是王蒲忱同志电话…”
王蒲忱一振,仿佛看见了上海中央银行大楼里建丰同志从里间办公室匆匆出来的身影,他屏住了呼吸。
“蒲忱同志吗?”话筒那边建丰同志竟然接电话了!
王蒲忱再冷静也激动了:“是我,建丰同志。实在不应该这个时候占用你的时间,干扰你的大事…”
“那就简要报告。”
“是。”王蒲忱加快了语速,“行政院经济管制委员会的命令是将马汉山交给曾督察配合查案,徐铁英却拿着中常会的会议记录将马汉山提走了,马上要押飞南京。曾可达同志情绪很激动,两人发生了冲突。徐铁英公然违背保密承诺,向曾督察说出了谢木兰被枪决的事,而且抛出了一条新的理由,说谢培东是共产党。我担心这样一来,北平分行会立刻乱了,‘孔雀东南飞’行动也会立刻打乱了。还要不要方步亭配合币制改革?还能不能将党国的飞机交给方孟敖去开?平津的币制改革第一天已经严重受阻,可牵涉到反共我们也不能反对…”
“谢培东是不是共产党,说你的判断。”
王蒲忱:“我现在无法判断,准备实施调查…”
“还有两分钟,记住我的话。”建丰同志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来,“不要做任何调查。谢培东是不是共产党无关紧要。他是共产党,我十分希望他们出来阻扰币制改革,民心立刻就会转向党国。他不是共产党,就会协助方步亭帮我在北平推行币制改革。我们现在推行的币制改革既是经济行动也是政治行动,救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无论是共产党,还是我党的贪腐集团,我不怕他们出来阻挠,就怕他们不出来反对。‘一手坚决反共,一手坚决反腐’,不是简单的抓人打仗,而是争民心。让徐铁英他们去跳,让共产党接招。北平的金圆券一定要交给方步亭发行,三架C-46飞机一定要交给方孟敖去开。我要去开会了,在今天会议上的讲话,明天就会在中外各大报刊发表。无论是对共产党,还是对我党那些贪腐分子,包括徐铁英那些CC派,我的讲话就是宣言。希望你们好好领会。”
“蒲忱明白。”
话筒在那边已经搁了。
第83章 稳定物价
控制塔。
跑道。
C-46运输机。
机场四周的铁网。
铁网外钢盔钢枪,外围警备。
铁网内钢盔钢枪,内围警备。
跑道两侧十步一个,夹道护卫。
华北“剿总”战区,戒备最为森严的就是南苑机场了。傅作义前往南京、天津、绥远都从这里乘机起降,李宗仁往返南京、北平都从这里乘机起降,蒋介石往返南京、北平、沈阳也都在这里乘机起降。今天,机场竟是按蒋介石起降的规格特级警备,机场外安排了一个团外围警备,机场内安排了一个营内围警备,跑道边也安排了一个连夹道护卫!因为接运金圆券的专机要起飞了。
机场的警卫开道车来了。
紧跟着的是十分熟悉的方孟敖那辆小吉普,还有飞行大队那辆中吉普。
跟在后面的竟是北平分行那辆奥斯汀。
跑道旁,警卫开道车停了。
方孟敖的小吉普停了。
飞行大队的中吉普停了。
北平分行的奥斯汀也停了。
奥斯汀内,方步亭、谢培东在后排座上同时望向车外。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穿着飞行服的方孟敖,下车了,臂间夹着飞行头盔,笔直地站在跑道旁。
二十名飞行员有序地下了中吉普,像两条笔直的线小跑向方孟敖,分列两排!
奥斯汀内,方步亭和谢培东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感慨。
“行长,终于可以坐孟敖开的飞机了,怕不怕?”谢培东带着笑问方步亭。
谢培东终年难得一笑,这一句笑问含有多少难言的会意,直把方步亭笑问在那里。
方步亭慢慢将手抬起来:“你知道我这一生都不敢坐飞机,看看,我一手的汗。”
谢培东立刻对前座的小李:“去后备箱,拿行长的毛巾来。”
“是。”小李立刻推门下去了。
谢培东这才对方步亭轻声说道:“他们能让孟敖开飞机,至少不再怀疑他是共产党了。但愿蒋经国兑现诺言,到时候放孟敖、孟韦出国去。”
方步亭:“培东,家里的积蓄都没了。他们这一代又都跑了,你和我老后怎么办?”
谢培东:“讨饭去。反正已跟你十多年了…”
小李又从前车门进来了,递过来毛巾:“行长,毛巾。”
谢培东望向窗外:“孟敖来请你了。”
方步亭也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大儿子,连忙用毛巾印了印脸,擦了擦手上的汗。
谢培东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方孟敖已在外面开了车门:“下车吧,爸。”
“好。”方步亭下了车。
谢培东也从这边车门下了车。
机场如此的大,天空如此的远。方步亭慢慢扫望着:“从北平到天津要开多长时间?”
方孟敖:“我来开也就十五分钟。”
谢培东走过来了:“孟敖,你爸从来害怕坐飞机,开稳点儿。”
方孟敖望着姑爹的眼:“放心吧,姑爹。坐了第一次,再坐就不会害怕了。”
方步亭也望向谢培东:“你快回金库准备吧。一来一去半个小时,装个金圆券最多一个小时,别耽误了事。”
谢培东:“不急。我也开开眼,看你们起飞。”
“请姑爹检阅!”方孟敖穿着飞行服这一个军礼,立刻将信息递过去了。
谢培东眼中亮光一闪,点了点头。
方孟敖引着父亲向飞机走去。
升起的太阳照得跑道和飞机反着光亮。
谢培东将手搭在了眼前。
方孟敖扶着方步亭上了飞机,几个飞行员跟着上了这架飞机。
一组飞行员跑步上了第二架飞机。
一组飞行员跑步上了第三架飞机。
飞机的轰鸣声传来,方孟敖的飞机已在跑道上滑行。
那架滑行的C-46骤然加速,昂首离开了地面。
谢培东放下了手,抬头望着飞机冲上天空!
飞机的轰鸣声中,张月印不久前临别的声音突然在谢培东耳边响了起来:
“周副主席的指示,国民党在平津地区的币制改革,只有谢培东同志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一定要利用北平分行还有何其沧的关系,利用蒋经国重用方孟敖同志的机会,为平津争取更多的物资。到了金圆券变成废纸那一天,北平和天津也要有饭吃…”
满目阳光,谢培东眼中,方孟敖那架飞机已在天际变成了一个银点。
第二架C-46、第三架C-46也已经在空中远去。
谢培东一转身,小李已经开了车门。
机场警卫车开动了,领着谢培东的奥斯汀驶出机场。
整齐的跑步声。
两队戴着“经济纠察”袖章的青年军跑到顾维钧宅邸大门两侧,列成两队,每个人都只是腰间插着手枪,每个人都将两手挽在了背后,笔直地等着。
曾可达的小吉普开过来了。
小吉普后也是一辆中吉普。
中吉普后是一辆坐着青年军的十轮大卡车。
曾可达跳下了车,小吉普立刻开走了。
中吉普在大门前、曾可达身边停住了。
曾可达向大门口两个青年军:“你们过去扶一下。”
“是。”两个青年军跑向了中吉普的后面。
曾可达也过去了,面无表情却不失礼貌:“诸位,请下车吧。”
中吉普里的人下车了,两个青年军伸手接扶。
一个西装革履扶下来了。
一个金丝眼镜扶下来了。
接着被扶下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却都阴沉着脸。
“请吧。”曾可达再不看他们,径自向大门内走去。
两个青年军:“请吧。”
八个有头有脸的人被这两个青年军带着,阴沉地走进了大门。
两扇大门沉重地从里面慢慢关上了!
北平分行金库大院的大门也正在徐徐关闭。
这是当时北平独有的带轮闸门,门下有轨,从右到左徐徐移动,最后一点儿缝碰上了。高墙电网,整个院子便立刻与世隔绝了。
这里也有兵,和那扇带轮闸门一样,是当时北平独一无二的金警。这时由金警班长领着列队站在金库的院子里,注目望着刚刚停稳的那辆奥斯汀轿车。
“敬礼!”班长这声口令明显有点儿有气无力。
敬礼也都有些有气无力。
小李开了车门,谢培东下来了,向金警班点了下头。
有气无力的手都放下了。
谢培东对小李:“今天任务重,把那些东西都发给他们。”
这句话立刻被金警们听到了,眼睛便立刻亮了,都望向了那辆奥斯汀!
谢培东走向金库门,金警班长立刻跟了过来。
谢培东:“开门吧。”
金警班长:“是!”这一声应得颇有力气。
金警班长快步走到了金库门边,一把特有的钥匙,插进了第一个锁孔。
谢培东掏出了另一把特有的钥匙插进了第二个锁孔。
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金警班长喊道:“开门!”
两个金警这才跑了过来,一边一个,费劲地推开了两扇铁门。
谢培东抽出了钥匙,对金警班长:“有些吃的,你现在就发给大家吧。”
“是!”
谢培东走进了金库铁门。
大铁门又被金警从外面费劲地拉过来,关上了。
金警班长再回头时,发现队列没了。再看时,那些金警都拥到了奥斯汀旁边,盯着小李从后备箱端出的第一个箱子!
“立正!”金警班长大声一吼。
金警们都立正了。
金警班长:“向后转!齐步跑!”
金警们又都跑回了原来的位置,眼睛却还都盯着后备箱和小李。
金警班长独自过去了,小李站在那里笑着,金警班长也笑着。
金警班长望向了后备箱,眼睛大亮,咽了一口唾沫,对小李道:“守着金库,饿着肚子,小李兄弟,还是咱们谢襄理好啊…都是什么?”
小李:“每人一盒苏打饼干,两听牛肉罐头。”
这话立刻被那一排金警听到了,所有的眼睛里仿佛都伸出手来!
金警班长不知哪来的力气,手一扳,立刻扳开了箱盖。
一盒盒印着英文字的饼干盒,上面竟还有吃饼干的漂亮女人在望着他!
北平分行金库内的第二道铁门在第一道门下了十几级台阶处。
谢培东进了这道门,从里面又关上了。
通道顶上的灯照着,谢培东走到离第三道铁门还有两米处站住了。
通道旁便是金库值班室,室内的开关就在门外,谢培东的手伸向了开关,停了好一阵子又松开了。他没有开灯,而是借着通道的灯向里面深深望去。
影影绰绰,他看到了值班室内靠墙那一排铁皮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