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敖也不需他回答,倏地转向曾可达:“曾督察,你用了我一个多月,也怀疑了我一个多月。我现在怀疑你一下行不行?”

曾可达:“当然行。”

方孟敖:“梁教授是共产党,你是不是共产党?”

曾可达:“我当然不是,也不可能是。”

方孟敖又望向了梁经纶:“他怎么可能是?”

“我这就回答你。请二位起立。”说着曾可达先站起来,顺势扯了一下衣服的下摆,以军人的姿态挺立,望等着方孟敖和梁经纶站起。

梁经纶先站起来。

方孟敖也站起来。

曾可达:“半小时前,建丰同志最新指示:‘曾可达同志,望即向方孟敖同志告知梁经纶同志之真实身份,传达二同志肩负之任务。梁经纶,原燕京大学经济系高才生,民国三十一年,由经国辗转委托美国盟友,经何其沧先生出面推荐,保送至美国哈佛大学经济系深造;民国三十五年抗战胜利回国,为战后建国效力。今年4月,加入铁血救国会,系本党先进青年、忠诚同志。即将执行之‘孔雀东南飞’行动,方孟敖同志代号为‘焦仲卿’,梁经纶同志代号为‘刘兰芝’。望二同志精诚合作,推行平津地区之币制改革,挽救濒临崩溃之经济,打击恶劣之贪腐,救我苦难之同胞!蒋经国。’”

传达至此,曾可达把自己也感动了,慢慢闭上眼,平息了一下心绪,再睁眼时,不再看二人,低声说道:“至于梁经纶同志的共产党员身份,就由经纶同志自己向方孟敖同志简要说明。都请坐吧。”

灯开了,方邸二楼行长办公室大亮。

原来是谢培东回来了。

“那天木兰就是你送出去的!”谢培东对方孟韦还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你可以跟天赌气,跟地赌气,可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危险,对我你总应该说吧?!”

“应该都在外文书店。”方孟韦低着头闷声答道。

谢培东:“谁跟谁都在外文书店?”

方孟韦:“大哥、孝钰、木兰。”

谢培东:“都跟那个梁经纶在一起?现在还在一起?”

“我没有进去。接到徐铁英的电话说家里有急事找我,就回来了。”方孟韦这时也已经有了负疚感。

“不能让他们再待在那里了。”谢培东转对方步亭,“行长,给何副校长打电话吧,让他出面,叫梁经纶立刻离开外文书店,回去帮他整理那个论证报告。”

方孟韦望向姑爹,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如此简单实用,自己是因为负气没有往这方面想,一直足智多谋的父亲莫非也是因为负气,失了主意?

方步亭却叹了一声:“何副校长如果管这样的事就不是何副校长了。在这个世上真敢教训我的人也就是他了…离开他家前,就听了他好一通书生之见。能打这个电话我还用得着你提醒。”

“那就叫小嫂打。”谢培东紧望着方步亭。

方孟韦这时也望向了门外,对父亲的负气顿时消释了好些。

方步亭把他们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又轻叹了一声:“那就叫她打个电话试试。老夫子喜欢她,说不定会给她些面子。”

谢培东立刻转身出门,喊道:“小嫂!”

一楼客厅里,程小云拨通了电话。

“孝钰呀!”程小云立刻捂住了话筒,对站在一旁的谢培东,“是孝钰,她回家了。”

“是她一个人,还是都回家了?”谢培东急问。

程小云又对着话筒:“你们什么时候回的,木兰跟你在一起吗?她大哥呢?”

谢培东紧紧地望着话筒。

程小云听完对方回话:“知道了。你和木兰就好好在家待着…我这就告诉你方叔叔,当然还有谢叔叔,叫他们放心…对了,你们也跟你爸说说,听听他的意见…好,有事再通电话。”

放下电话,程小云再看谢培东时,发现方步亭也已经站在二楼办公室的门外了。

程小云:“孝钰和木兰刚刚回的家,说是学联的同学用自行车送的。孟敖还在外文书店,跟梁先生在一起。”

楼下的谢培东,楼上的方步亭遥遥对望着。

“培东,你上来吧。”方步亭转身已进了办公室大门。

“不要再分析了,这个梁经纶不是共产党。”方步亭从阳台的座椅上站起来,“他是太子党!”

谢培东睁大了眼。

方孟韦也是一震。

方步亭又像那个一等分行的行长、老谋深算的父亲了:“崔中石是共产党,死了。他们却派一个假共产党来试探孟敖,还把孝钰也牵扯了进来,加上木兰,我们家有三个人要坏在他的手里。”

谢培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几十年的秘密工作,早已波澜不惊,但此刻听到方步亭这番判断还是十分吃惊——这位内兄倘若不搞经济,去干特工,国民党也无此人才。自己这十几年是怎样瞒过他的?不敢再想。

方孟韦也已经完全像原来那个儿子了,眼前的父亲又是原来那棵大树了。大哥要他保护,自己要他保护,木兰如何从那个梁经纶身边离开,这一切看起来还得靠父亲安排。

两双眼都在望等着方步亭。

方步亭:“一个哈佛大学回国的博士,学的经济专业,不可能去相信共产党那一套。一面带着那些不懂事的学生闹学潮,一面又帮国府的经济顾问起草币制改革的论证报告。那个报告我看了,完全不可能是共产党的观点,共产党也不会有这些观点。”

“共产党也可能正好利用他的这个长处,掌握南京政府的核心经济机密。”方孟韦终于跟父亲正面对话了。

方步亭:“南京政府的经济有什么核心机密?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尽人皆知。央行北平分行的账就在你姑爹手里,现在要查账的不是共产党,是太子党。培东。”

“行长。”谢培东立刻应道。

方步亭:“拖欠北平师生的配给粮今晚能不能运到?”

谢培东:“应该能。”

方步亭:“应该能?”

谢培东:“通过徐老板跟上海和天津在协调,今晚他们再不把粮食运来,查他们的恐怕就是美国人了。”

方步亭点了下头:“该给上海美国商行的三百万拨过去了吗?”

谢培东:“他们几家在凑,明天也会汇过去。”

方步亭一声长叹:“为了我那个大儿子,我们北平分行尽力配合国防部调查组吧。明天是个坎,粮食发下去了,我向曾可达表态,币制改革我来配合。只一个条件,让孟敖出国,不要再拿他当枪使了。孟韦。”

方孟韦终于又轻声答了一个“爹”字。

方步亭:“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偏心?”

方孟韦:“儿子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方步亭:“那爹今天就给你交底。什么币制改革救不了中华民国,蒋总统那几百万军队也未必打得过共产党。你哥、孝钰,还有木兰,爹都会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去。最后送你。”

方孟韦:“送我们走,您和小妈,还有姑爹呢?”

方步亭:“‘八一三’我抛下你们,自己去了重庆。这一次,我还债。你们小的都走,我们几个长的留下来。培东,你看如何?”

“行长的心我们都知道了。”谢培东不忍看方步亭此时的眼,望向方孟韦,“关键是眼下,行长既然认定那个梁经纶背景复杂,怎么让孟敖还有孝钰和木兰不要被他利用。”

方步亭:“孟敖既然提出了要娶孝钰,我们就好办。今晚就让小云到何副校长那里去提亲。难办的是木兰,她被那个姓梁的迷住了,现在叫她也不会回来。你们不要管了,我心里有数。哪天有直接飞美国的飞机,绑也把她绑上去。先送她走。”

谢培东不能接话了,只能闭上了眼。

方孟韦有好多话要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方步亭望向了儿子:“回局里去吧。跟徐铁英说,明天发粮,你带队。”

方孟韦:“这一向他都在叫我管内勤,不一定会答应。”

方步亭:“告诉他,就说是我的意见,你必须去。明天到了现场,一定要管好北平警察局的人,不能再跟学生起冲突。记住,把我刚才分析梁经纶的话忘了,这个人,还有铁血救国会,我去对付,你不要再惹他们。”

方孟韦一阵心血潮涌,想看父亲,却闭上了眼睛。

谢培东立刻说道:“记住你爹的话。快去吧。”

方孟韦睁开眼时不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叫你小妈上来。”方步亭追着儿子的背影喊道,这一声完全是慈父的声音。

“知道了。”方孟韦没有回头。

何宅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何其沧正在听电话,平时见不到的笑容这一刻在眉眼间、在嘴角旁都显了出来,说话也带着平时听不到的调侃:“看一看现在几点了…是呀,九点都过了,也只有你这个程大青衣敢把我从床上叫下来接电话。说吧,叫我干什么?”

何孝钰和谢木兰都站在离他几米的地方,这是规矩,不能偷听对方的说话,又十分想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对方的话只能从何其沧的回话和表情中猜测了。

何其沧脸上的笑容减了:“现在过来?就你一个人?”

何孝钰和谢木兰都屏住了呼吸。

对方的回答显然是肯定的。

何其沧脸上的笑容没了,沉默了少顷,显然是顾及对方的感受,还要顾及两个站在不远处女孩的感受,嘴角勉强地又露出了一丝笑纹:“小云哪,我平时喜欢你不只是想听你的程派,更看重你从来不掺和方步亭的事…告诉他,这么晚叫自己的妻子一个人来看我这个老头儿不合适!…不要再说什么理由了,就告诉他一个理由,我今晚不会见你,男女授受不亲。”

何孝钰和谢木兰都蒙在那里,互相想看对方的反应,又都忍住了。

何其沧对程小云还真是很好,尽管笑得不很自然,仍然笑道:“好了…你先挂电话吧。”

放下电话时,何其沧一脸肃容,按住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何孝钰此刻也不敢过去搀扶他了。

何其沧望了她们一眼,对何孝钰:“到我房间来。”独自拄着拐杖上楼了。

何孝钰没有立刻跟去,一直不看谢木兰,现在必须望向她了,低声说道:“你要愿意就到我房间等我,不愿意就去外文书店。”

“我现在能去外文书店吗?”谢木兰的反问,已经不是负气,而是带有挑战了。

“那你想怎么样?”何孝钰面前的谢木兰是如此陌生。

谢木兰:“你要愿意,就把梁先生房间的钥匙给我。我去那里等他。”

“我怎么会有梁先生房间的钥匙?!”何孝钰的脸唰地白了,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把堵在胸口的气咽了下去,“谢木兰,你刚才也听到我爸跟你程姨说话了。那就是我爸!我是他女儿,梁先生是他学生,何家是有家规的!”

“那自由呢?进步呢?革命呢?”谢木兰一连几句反问。

何孝钰倏地转身,快步向楼梯走去。

谢木兰一个人被撂在那里。

何家的客厅比方家的客厅小,平时便觉得更加温馨,今天却显得如此荒漠。

谢木兰毅然向门口走去。

何宅院落的月光倒比远处的路灯亮些,照着西边院子里梁经纶那两间厢房。

谢木兰被月光引着,走到厢房门前,就在石阶上坐下了。

这里能看到何伯伯房间的灯光,可谢木兰也就瞥了一眼,立刻转望向院门。

她突然十分不喜欢那栋曾经给了自己许多关怀和温情的小洋楼。

她不喜欢何家的家规。

梁先生也许一夜不会回来,她也会坐等到天明。

“自由万岁!”她在心里呐喊。

“新中国万岁!”她望向了天空中的月亮。

 

 

第65章 真实意图

何宅二楼何其沧房间。

“女儿。”

这一声,让一直低头站在父亲躺椅边的何孝钰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父亲。

这个称呼是如此遥远,小学的时候听到过。中学以后,父亲一直叫自己名字。

“吓着我女儿了。”父亲重复着这个称呼,“把凳子搬过来,搬到爸的膝前。”

这又是从来没有的事。平时伺候父亲,也曾给他捏肩捶背,那是在身后;也曾给他泡脚捶腿,那是在身侧;也曾陪父亲说话,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何孝钰端起凳子站到了父亲身前,还是隔着一段距离。

坐在躺椅上的何其沧抬头望着女儿,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席前教子,膝前弄孙。中国人啊…这个位置爸一直是给未来的外孙留的,今天不留了。搬过来…对,就是这里。来,坐下。”

凳子摆在父亲膝前,何孝钰却依然站在凳子那边,从来没有这样不敢望向父亲,何况坐下。

父亲一只手伸过来了,何孝钰的手也伸过去了。

女儿的手被父亲紧紧地攥住了。

何孝钰的心也被父亲紧紧地揪住了,她知道父亲在等着自己看他。

不忍看,也不得不看了。

父亲的嘴角挂着笑容,眼中却充满了苍凉。

“爸!”

何孝钰立刻坐了下去,女儿的膝跟父亲的膝紧紧地挨在一起了。

接下来却是沉默。

这时父亲的目光反而移开了,虚虚地望着上方。

“爸。想问什么,您问就是。”

“那爸就问了。”

“嗯。”

“记不记得那一次爸问你,如果方孟敖和梁经纶都被抓了,而爸呢只能救一个,你希望爸救哪一个…你没有回答。后来,爸后悔了,不该这样问你。这个世界上,有好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根本就不应该问。”

“爸。”何孝钰攥紧了父亲的手,“您应该问,女儿也应该回答您。”

“有答案吗?”何其沧望向了女儿。

“有。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

何其沧惊诧地望着女儿,接着毫不掩饰脸上的怯意:“不要,不好回答,就不要回答。”

“好回答。”

何其沧望着女儿。

何孝钰:“我希望您救梁经纶。”

“为什么?”

何孝钰:“因为爸爸离不开梁经纶。”

何其沧:“那方孟敖呢?”

何孝钰:“我去给他送饭。”

父亲笑了,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怔怔地望着女儿。

外文书店二楼房间里,曾可达怔怔地望着方孟敖:“没有必要了吧,梁经纶同志已经把他在共产党内的身份说得很清楚了。”

“我想听。”方孟敖十分固执,“请梁教授把加入共产党的誓言念一遍。”

曾可达只好望向了梁经纶。

梁经纶有些不能忍受了,紧望着方孟敖:“我可以念一遍。方大队长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

方孟敖:“你念完了,我会告诉你。”

“好。”梁经纶站起来,望向前方,念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作如下宣誓:一、终身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二、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三、遵守党的纪律。四、不怕困难,永远为党工作。五、要做群众的模范。六、保守党的秘密。七、对党有信心。八、百折不挠永不叛党。’”

“完了?”方孟敖盯着梁经纶。

“完了。”梁经纶也望着方孟敖。

曾可达这时两个人都不想看了。

“梁先生请坐。”方孟敖望着梁经纶坐下,自己站起来,“我请梁先生念这段誓言,真实意图就是,我这个人从来只干不说,希望你们不要叫我宣任何誓言。曾督察,你可以谈我和梁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合作了。”说完,又立刻坐下。

“我喜欢务实。”曾可达只得站起来,“现在,我就传达‘孔雀东南飞’行动的详细计划和步骤。”

何宅院落里,谢木兰抱膝坐在石阶上。

“《西江月·井冈山》毛泽东。”望着天空的月亮,谢木兰想起了梁先生不久前教她的毛主席诗词,“‘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突然又停住了,她敏锐地听见了一楼客厅门轻轻推开的声音。

是何孝钰出来了!

她立刻将头趴在膝上,双手抱着,假装睡着。

月光照着何孝钰出了客厅大门,照着她一步步走向梁经纶住的房间,走向坐在石阶上假装睡着的谢木兰。

“别睡了。”何孝钰尽量装着不知道她在假睡,“起来吧。”

“你知道我没睡,何必假装怜悯。”谢木兰反倒不装了,负气地答道,依然埋着头。

何孝钰轻叹了一声:“上楼去吧,我爸在等你。”

“何伯伯等我…”谢木兰倏地抬起了头,“谈梁先生的事?”

“好像是吧。”

谢木兰立刻站起来,月光下很难从何孝钰的脸上看出表情,一阵怯意,忍不住问道:“你说我是上去还是不上去?”

“你是自由的,你自己决定。”

“你走前面吧,别像押着我似的。”

“那你押着我好了。”何孝钰抬步便走。

“还是一起走吧。”谢木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何孝钰让她拉着,也不知是自己牵着谢木兰,还是谢木兰拽着自己,两人向小楼的门走去。

月亮照着她们。

何其沧的眼在窗前看着她们。

两个人走到二楼何其沧房间门口站住了,看到老人站在窗前,都有些尴尬。

何其沧慢慢回过了头,笑着:“你们这两个人啊。”

接着慢慢走回躺椅前:“看见你们月下的身影,我想起了一首打油诗。想不想听?”

何孝钰在前,谢木兰跟着,走到了躺椅前。

何其沧还在笑着:“还没回答我呢?”

“爸,您就念吧。”何孝钰知道父亲的用意。

何其沧:“不能白念。念完了要告诉我,这首诗是谁写的?写给谁的?木兰回答。”

谢木兰还是聪明的,也猜着了他要念诗的用意,点了下头。

“我念了啊。”何其沧是江苏人,这时却模仿着安徽人的口音念了起来,“‘天上风吹云破,月照你我两个。问你去年时,为甚闭门深躲?谁躲,谁躲,那是去年的我’。”念完,望着谢木兰。

“这谁不知道,胡适先生写给他夫人的诗。”谢木兰明白了何伯伯的意思,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典型的老臣子,旧文章。没有意思。”

“哦?”何其沧来了兴致,“我倒想听听,怎么就是老臣子、旧文章,怎么就没有意思。”

谢木兰:“不就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何伯伯,你们哈佛留学的博士,都这么传统吗?”

何其沧哈哈大笑起来:“回答得好,批评得也好。”

两个女孩被他笑得只好跟着笑。

何其沧笑毕,接着说道:“胡适博士在文化上倡导反传统,可自己骨子里的传统文化却根深蒂固。其实何伯伯这一辈人大多这样,跟留不留学,是不是博士,都没有关系。可我们真不希望你们再传统。下面我引用一段更能说明问题的话考考你们。这可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英国人讲的。答出来了,你们反什么传统,我都坚决支持。”

“您考吧,我们一定能回答。”谢木兰立刻激动了。

“好。”何其沧坐直了身子,满脸肃容,朗诵了起来,“‘我们的前面可能是一片黑暗,但是我们会坚持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我们对神喊出我们的呼声,只要我们去追求,我们就会胜利。我,永远跟你们站在一起。’”

如此慷慨激昂!

谢木兰震在那里。

何孝钰也震在那里。

何其沧:“谁讲的?什么意思?”

谢木兰真是恨死了自己,她居然答不出来,只能悄悄地望向何孝钰。

何孝钰轻声答道:“英国国王乔治六世的二战宣言。”

“答对了。”何其沧又笑了,这时笑得如此年轻,“木兰呀,你刚才批评何伯伯,现在何伯伯要批评你了。这么著名的演讲,你却答不出。下面再问你,必须答出来,要不,何伯伯就不帮你了。”

“您问吧…”谢木兰声音轻了。

何其沧:“乔治六世是怎样当上英国国王的?”

“我知道!”谢木兰立刻又激动了,还举起了手。

何其沧真笑了:“不要举手,回答就是。”

谢木兰放下了手,站得笔直,飞快地答道:“是因为他哥哥乔治五世爱上了一个女人,放弃了王位。”

何其沧:“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这样做?”

谢木兰:“温莎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

何其沧:“俗!换一种说法。”

“是…”谢木兰着急地在想着更好的说法,似乎有了,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

念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对了,窘在那里:“我说不好了,何伯伯,您教我们吧…”

“好。孝钰,你也听着。”何其沧收敛了笑容,肃穆地望着她们,“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过去不久,欧洲还处在暂时的和平时期。乔治五世为了追求爱情和自由,毅然放弃了王位,这很了不起。但是,他如果在二战爆发时期这样做,就肯定不对了。因为他是国王,除了生命、爱情、自由,他还有对自己国家应该承担的责任。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是不是富强,它的人民是不是幸福,首先要看领导这个国家的人,尤其是男人,能不能让他们的女人和孩子们幸福。我们这个民族啊…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去承担那么多责任,失去自己的幸福呢?还是我的老乡顾炎武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国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要救亡图强,应该是男人们的事。你们现在得不到别的幸福,最起码也应该去追求爱情的幸福。木兰上来前,孝钰的话我都听懂了。孝钰,你如果爱方孟敖,就不要管别的事,真心去爱!木兰,你如果爱梁经纶,也就不要管别的事,真心去爱!我支持你们,跟你们站在一起。”

“乱点鸳鸯谱!”方步亭急了,大声嚷道。

客厅里,程小云的手还按在刚搁下的电话筒上,望了望方步亭,又望向谢培东。

“备车,我这就过去。”方步亭说着就往客厅门走去。

“步亭!”程小云急得直呼他的名字。

方步亭站住了。

程小云:“何校长说这是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愿,是自由恋爱,他不干涉,也希望我们不要干涉…”

“他一个书呆子,你也听!”方步亭愤愤地转身,看着程小云,这才知道自己不冷静了,把目光转向了谢培东,“自己的得意门生在身边搞间谍、玩政治,一点儿都不知道,整天民主自由,还什么自由恋爱,把木兰往火坑里推嘛…”

谢培东心里比他还急,此时却一句话也不能接,只望着方步亭拿主意。

方步亭:“这样。小云去见他,好好谈孟敖和孝钰的事。我去见梁经纶。”

“行长。”谢培东必须问了,“你见梁经纶怎么说?”

方步亭:“他是太子党的人,我就问他,还要不要在北平搞币制改革了。想要我这个行长配合,就离我们家木兰远点儿!”

“这应该管用。”谢培东的感动完全是真的,“只是梁经纶现在是跟孟敖在一起,行长也不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