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王步凡的话太含蓄,尤扬似乎仍然没有听明白,说:“请王书记明示。”
王步凡听说过尤扬收了天北县那个私营企业家的钱,给那个企业家弄了个政协副主席。事后天北县的领导打电话给王步凡说事情办好了。王步凡一时不便多问,又弄不清楚是什么事,就打了哈哈。事后他从侧面了解,才知道尤扬借助他的权力给人家办了事,并且还从中得了好处,但他在尤扬面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就觉得不能再让尤扬当他的秘书了。现在尤扬要调到烟厂去当一把手,他怕尤扬在经济上犯错误,就有意很含蓄地这样提醒他,希望他能够过了金钱和女色关。
也不知尤扬是真听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对王步凡的话一直没有反应,王步凡就不想把话说得太直露,令这位省委副书记未来的干女婿难堪。
其实尤扬是个很聪明的人,从王步凡对他的态度开始冷淡那一天起,他就反省了自己,知道自己办的一些事情可能已经引起王步凡的反感了,而今天王步凡的话他听得很明白,却故意装糊涂。在他看来,未来的他,在政治前途上肯定是要超过王步凡的,因此对王步凡的提醒就不屑一顾了,甚至还认为王步凡有些迂腐,认为现时代的官员,像王步凡和林涛繁这样的人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悲哀,侯寿山和文史远当初都在他们之下,而他们后来都超越了。现在王步凡还大谈为官之道,其实他本身就不精于为官之道。以己昏昏,何以使人昭昭?也就是由于今天的谈话让尤扬有了想法,从此以后他便慢慢地与王步凡疏远了。王步凡认为他与尤扬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尤扬认为王步凡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再也不想听他的任何话了。
王步凡认为省委秘书长边关劝他要多到基层去的建议是非常正确的,他本来想在处理完“一○七爆炸案”的理赔问题之后就下乡去,可是市里的一些杂事一拖就拖到十一月中旬。
市里边这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王步凡主动向乔织虹请示要到各县去督导“小康战略”在基层的落实情况。乔织虹说:“干部到基层去搞调查研究是好事,我们要把它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我其实也很想下乡,可惜日常事务又太多,身不由己啊!原定重阳节举办天野市第一届石榴节,后来觉得条件还不成熟,改在明年了。今年我准备在毛主席诞辰那天搞个百叟宴,宴请省市老干部,省委马书记对此很重视,我这一阵子主要忙这个事。”
王步凡这次下乡不准备到天南、东南、天西、天北和东远县去,他想到其他偏远些的县里去搞调查研究。
此前省委副书记刘远超交给乔织虹一个任务,明年市长换届选举时要把天野的副市长配齐,省委组织部的意图是让两个年龄大些的副市长一个到人大常委会当副主任,一个到政协去当副主席,市政府的秘书长这次不在提拔之列,市委办公室主任尤扬去了烟厂,乔织虹提议让另一位副主任当了主任。既然要配齐副市长,就要早些内定人选。乔织虹内定的人选共有六个,都是下边的县委书记,还有天野市发展银行行长贾正明,城西区的区委书记刘畅是内定的差额对象。
王步凡现在是抓干部的副书记,考察干部的事情本来应该他去做,可是乔织虹推荐的这些人中间大部分与王步凡有关系,因此王步凡有意想回避一下,向乔织虹说明原因并且建议说这项工作也不急,林涛繁副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快回来了,最好等林涛繁回来后,让他和王宜帆去考察。乔织虹采纳了王步凡的意见,决定考察干部的事情等林涛繁回来后再说。王步凡这次下乡的任务多少也有些变味,不是去调研而是去查处北远县和南山县的问题。临行前乔织虹对北远和南山县的问题没有往深处说,王步凡也不便仔细问,只有到时候酌情处理。不过王步凡能够感觉出乔织虹现在与文史远已经有矛盾了。
天野市“一○七惨案”的善后工作基本结束,文史远受呼延雷之托,大义灭亲似的拍卖了侯寿岩的山岩建筑公司,所得款项全部用于理赔死难者的家属,由于理赔方案合理,主要责任人又都死了,这个震惊全国乃至世界的大案,既没有引发群访事件,也没有处分其他市领导,只是把抓城市建设的一个副市长给免职了。
山岩公司的全部资产被李爽的直爽公司吞掉,以前王步凡总觉得李爽的公司不会有那么大的经济实力,没有想到人家是藏而不露。省城那边还有一家直爽公司,竟然比天野的直爽公司实力还雄厚。据夏侯知说,天野的直爽公司董事长是李直,总经理是李爽,省城的直爽公司董事长是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总经理是李直的大儿子李平稳。呼延霞从市委书记任上退下来之后,弄了个省政协副主席,平时不怎么上班,坐着一辆豪华奔驰车到处去揽生意,有些时候直接亮出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牌子。她现在把主要精力和时间都放在直爽公司里,据说省内各大公司要想承揽什么工程都要先和呼延霞打招呼,凡是不经呼延霞同意的就别想接到工程,各公司接到工程后都要先给呼延霞付一笔中介费才能开工。这样一来天野有李直,省城有呼延霞,这对老情人现在联起手来把河东省的建筑业市场几乎快要给垄断了。
名义上得道山开发工程是王步凡负责的,实际上文史远一直在插手得道山的事情,王步凡不想与文史远发生争执,干脆向乔织虹进言让文史远抓了得道山的开发工程。他则一心下乡去搞调研,到基层去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
下乡那天,天野市所有街道两边有很多人在摘石榴,乔织虹说天野市要举办什么百叟宴,准备请省市老干部来天野品尝石榴,指导天野的工作。也不知是谁给她出的这个鲜招,说如果能够把百叟宴办好,肯定会产生很好的影响。王步凡望着道路两边挂着石榴的果树,心情很好,看来明年九九重阳天野市再举办第一届石榴节是比较合适的,到时候肯定会有大批的游客来天野参观旅游。
车到《天野日报》社门口,赵谦理下车去接记者闻过喜。闻过喜是赵谦理大学时期的同学,新闻系毕业参加工作后一直在《天野日报》社工作,是报社有名的捅娄子记者,这几年写了不少反面的报道,揭露过不少贪官污吏,为此被人威胁过,也被人殴打过,但赵谦理说闻过喜以反腐英雄自居,誓言铮铮地说自己甘愿死在反腐败的战场上,也不愿做个御用文人。王步凡这次是下去查问题的,离不了新闻记者的曝光,就让赵谦理事先与闻过喜联系了一下,说让他一块儿下乡。王步凡与闻过喜也算认识,但打交道不多。闻过喜也不像有些新闻记者那样一天到晚围着领导转,他爱深入一线,敢于报道别人不愿报道、不敢报道的事情,因此王步凡比较喜欢他。
赵谦理和闻过喜从报社出来后,王步凡没有下车,闻过喜上车后与王步凡握了手,坐上车王步凡发现他手中拿着当天的《河东日报》,王步凡还以为有人把北远县的问题捅到省报上去了,接过来一看,原来头版头题是《天野市原副书记雷佑胤等昨日被执行死刑》的报道。
王步凡看着这些报道就想笑,雷佑胤先被审判,又被公审,最终被执行了死刑。报纸上之所以这样说来说去,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平息天野市民的愤怒,二是说明此案与省内高官没有任何牵连,现在总算“给天野人民一个满意的交待”了,但是这个交待是否圆满?原来说他们贪污受贿的金额都在一千万以上,现在突然缩水,只有四百万元,这报纸也可以随便说数字?不过只要省内高层觉得圆满就行,只要结果令天野市的市民觉得“圆满”就行,没有人去计较那些数字。其实感觉最圆满的只怕要算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了,侯寿山死了,雷佑胤被枪毙了,谁还会认为呼延雷与天野的爆炸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呼延雷的目的达到了,大爆炸的善后工作也结束了,输气管道正在更新,天野市又恢复到王步凡上任前的状态,很多人盯着市长这个位置,省里却引而不发,到现在仍然没有确定让谁来当天野市的代理市长,文史远仍然是个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5
王步凡这次下乡准备去两个地方,先到西远县,再到北远县和南山县。西远县和南山县目前的政局都不稳定,到市里上访的群众也最多,乔织虹给王步凡下了一道“口谕”:不行就调整这两个县的班子,绝不能让这两个县搅乱了天野的大局。
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秦时月确实是个庸官,在北远县几乎没有任何政绩和建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得罪干部也不得罪群众,因此从来没有人告她的状,有告状的都是告别人。这年头好像不被人告的干部就是好干部,而不被告状的也不一定就是一个称职的县委书记,尽管秦时月不称职,但是为了政治的需要,还得让这个庸官再“庸”一阵子,只是苦了北远县的老百姓。
小车在行驶之中闻过喜说:“王书记,去西远县正好从双虎乡十字坡村路过,你不去看看你发动企业家捐资盖的那所希望小学吗?王书记的工作作风务实,而有些人就专门务虚,现在市里有四大虚的说法你听到过没有?文史远的讲话,干部的肾,统计局的数字和妓女的情,此乃天野四大虚也。”
对于闻过喜说的“四大虚”王步凡笑了笑没有接腔,而对于双虎乡十字坡村的希望小学他却比较关注。
闻过喜提到希望小学的事,王步凡才想到当初《天野日报》上的报道好像就是闻过喜写的,看来这位大记者不光报道反面,正面的他也报道。乔织虹在对待魏酬情的问题上又有些出尔反尔,当初为了拉拢文史远,在王步凡的反对声中提拔魏酬情当西远县的县委书记,在魏酬情被井右序点名批评的情况下,她作出让魏酬情到纪委说清楚的指示,最终不了了之。现在好像对魏酬情的看法又非常不好,明确指示西远县的班子该调整就调整,如果魏酬情确实有问题或者不称职就撤职查办,让县长肖乾当县委书记,准备让来这里时间不长的县委副书记梅慧中任县长。梅慧中刚刚提了县委副书记,现在如果再提拔县长,似乎升官的速度有些快,很不符合官场游戏规则,但是王步凡知道梅慧中和贾正明的关系,也知道贾正明和乔织虹的关系,因此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路上,王步凡与闻过喜探讨现在报社搞有偿新闻的事。闻过喜说:“王书记,现在各行各业都存在不正之风,有钱靠钱通神路,有权靠权发大财。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报社的办公大楼在天野市是一流的,它是凭什么盖起来的?王书记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王步凡道:“也就一千六七吧。”
闻过喜说:“我一个月拿两千五。”
“要不咋说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呢!”
“这其中就牵涉到不正之风的问题了。也不是我当着市委领导的面告我们主编的状,自从文史远书记抓了宣传工作之后,我们主编的胆子就更大了,报纸上今天搞个这栏目,明天搞个什么杯,后天搞个某某征文大赛,哪一项不要钱呀?广告费不说,仅这几种花样每年都有可观的收入,我们的工资能不高吗?据说文书记还领着报社一份工资呢,叫我说这也是不正之风吧!别看我领了高工资我也不能说他们好。”闻过喜是个敢作敢为的人,说话也很直爽。
牵涉到本市报社和文史远,王步凡不好表什么态,只是觉得文史远在两个地方领工资有些不妥,也许闻过喜只是道听途说。他故意把话题扯到写作上,两个人探讨了一阵子写作,又谈到个人问题,闻过喜只说自己的未婚妻在省城,其他没有深说。到十字坡村,进村后见学校的两幢楼已经处于停工状态,王步凡就让赵谦理下车问问,是不是正在建设中的希望小学。
过了一会儿小赵回来说:“村民说,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有矛盾,支部书记要承包这个工程,村委会主任也要承包这个工程,最后乡里只好折中了一下,让村委会主任和支部书记每人盖一幢教学楼,因使用场地两个建筑队打架了,还打伤了两个人,现在正闹矛盾工程就停了。”
王步凡听后很气愤,本来想给西远县的县委书记魏酬情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着教育局的人立即到双虎乡十字坡村来开现场会,后来觉得西远县和魏酬情本人存在的问题不少,不妨也来一次微服私访,这样也许能够听到一些真话,也许能够看到一些真实的情况。
王步凡在车上觉得心烦,就下车去查看那两幢教学楼,看样子工程质量还可以。见旁边有个五十多岁的人,他以为是建筑队上的什么人,就走过去问话:“老哥哥,教学楼怎么停工了?”
老哥回答的与赵谦理说的一样。王步凡又问:“你是哪个建筑队上的人?”
老哥苦笑了一下说:“我姓来叫来不易,是十字坡小学的校长,听说上边在十字坡建希望小学我很高兴,乡里让支书和村委会主任每人建一幢楼的决策也很正确,这样一来他们相互监督,谁也不敢弄豆腐渣工程,可是后来因为争场地两个建筑队打起来了,最后被迫停工,工地上的东西没人管,砖让人偷走了几百顶,水泥让人偷走了几十吨,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自愿来这里看着。唉……上边对教育这么重视,可是下边的人只图利益,就是不讲奉献。盖学校是百年大计,竟然也有黑心人偷学校的东西,自己的孩子就不上学了?叫我说支书村委会主任都应该撤职,只为个人赚钱,根本不把建校当回事儿。”
王步凡听校长这么说着,鼻子一阵阵地痒起来,他强压着怒火向来校长询问学校有多少学生,来校长回答说有一百八十名学生,是来自十个自然村的。王步凡又问有多少教师,教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放。
来校长很无奈地说:“公办教师就我一个。十字坡穷,年轻人都不愿到这里来教学,结果村里就弄了几个村聘教师,有支书的儿媳妇,有村委会主任的女儿,还有支书的小姨子和村委会主任的小舅子,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把教书当回事儿,我也不敢说人家。支书是乡党委书记的连襟,村委会主任是乡长的小舅子。去年支书的小姨子打了一个学生,我去劝她,她反而打了我两个耳光。我把这个情况反映到乡党委书记那里,你猜人家说啥?说打了我让我长点儿记性。人家厉害,咱怕人家。”
王步凡又问:“这些情况县领导知道不知道?县教育局知道吗?”
来校长说:“不知道,没人敢说呀。我是移民移到这儿的,单门独户的,惹不起人家,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苦了娃儿们,我有些不忍心。”
王步凡沉默了,他望一眼闻过喜,见他正在快速地记录着什么,估计《天野日报》上又该出现反面报道了。这样的不正常情况报道一下也好,也许能够引起有关人士的关注。
来校长见王步凡望着停工的教学楼在出神,就说:“你们是从上边来的吧?如果能够接近我们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就替我捎个话,这教学楼可不能停工啊,一停工说不了要停多长时间呢!工程最怕半拉子。”
赵谦理想说点儿什么,王步凡急忙插话说:“我们是路过的,不过你们的魏书记我也熟悉,如果见到一定把你的话转告给她。”
那个老师在封闭的山村里竟然还不知道魏酬情已经当县委书记了,很疑惑地说:“好像县委书记不是姓魏吧?”
王步凡不想多解释就挥着手上车了,到车上他才说:“直接去双虎乡政府。”
叶羡阳专心开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前行,赵谦理和闻过喜见王步凡不高兴,也都不再说话。
到双虎乡政府门口,正有一群人围着两个人在论理。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鲍一保同志,我李三光在贾坪村当了二十年的村支书,修了水库建了渠,使全村百分之八十的耕地变成了水浇地,又把全村的道路变成了水泥路,不能说没有为群众办事吧,那个王拐子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他给你送了礼你就把我给撤了,你去问问贾坪村有几个人同意他当支书?”
一个瘦高个子的人说:“高山川同志,我时四财是南沟村村民依法选举的村委会主任,你凭什么要罢免我让那个装神弄鬼的范天星当村委会主任,他就会陪你们吃吃喝喝,给你们算命,坑坑骗骗的本事不小,别的还有什么本事?你们怎么能让这种人当代理村委会主任呢?”
鲍一保醉眼蒙眬地说:“李三光,你不要不服气,别以为贾坪村的支书就你一个人能当?平时不听招呼,乡里去了人你也不招待,我告诉你,贾坪村的党员也不只你一个人,谁都能当支书。李三光同志,你别忘了啥叫党领导一切,我是乡党委书记,我说让谁当支书就让谁当,你再不服气不还是被我撤了吗!这就叫党领导一切,你咋不当党委书记呢,记住,党委书记是我鲍一保,在双虎乡只有我的话算数,党领导一切。”
高山川看样子也有些醉意:“时四财,我是西远县县委正式任命的双虎乡乡长,你不要以为那个人民代表选举的乡长平为民支持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子照样撤了你的职……有本事你到省里告去,你到北京告去,简直就是个官迷嘛,当个鸟村长有什么好,看把你急的,我看人家范天星先生就是比你强,告诉你吧,连魏书记都说范先生是个好主任呢。”
李三光又说:“鲍一保,你滥用职权,全乡二十八个村,你换了二十五个支书,你到底得了别人多少好处,竟敢把这么多人都撤了,我们为党工作,带领群众致富,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走着瞧,我们要联名告你,看你横行霸道能到几时?”
“告啊,现在就去告,最好告到我姐夫那里,嘿嘿,你白搭路费!”鲍一保挥舞着手在大吼,一个趔趄身子一晃就跌坐在地上,嘴里仍在吼:“告我,我是好告的吗?去,现在就去,最好去北京告,在西远县你永远也告不赢!”
高山川见鲍一保跌倒了,急忙去拉他:“鲍书记你没事吧?”说话之间高山川也跌倒了,瞪着血红的眼睛说:“谁把我推倒的?反天了,你们竟敢打书记乡长,是谁把我们推倒了?老实交代,你们这叫反革命行为!”
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鲍书记,高乡长,那个风水仙儿没有算出今天喝酒会醉嘛!他没有告诉你乡政府门前这块风水宝地也会摔跤吗?连这都算不出来,看来老范先生真是个饭桶!”年轻人的话惹得围观的群众都笑了。
高山川吼道:“不许你污蔑范先生,他可是半仙之躯呢!”
“半仙之躯怎么不显灵呢?”
王步凡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宝贝的丑恶表演,就问一个群众:“听说双虎乡有两个乡长,平为民乡长现在在干什么?”
那个群众打量一下王步凡小声说:“人与人不同啊,平乡长上边没人,在乡里受排挤,他正在修乡村公路呢。他可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世道不公啊。这两个宝贝一天到晚就会喝酒,别的啥事也不干,这样的人也会当官,真他妈的出邪了。”
王步凡听了这话十分恼火,很想当面训斥鲍一保和高山川一顿,但是看他们两个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又不想和他们多说话,就问了平为民所在的位置,上车去找平为民。
等王步凡见到平为民时,平为民正在指挥施工,一脸尘土,头发乱得像在荒地上滚动的蓬草。王步凡望着平为民的形象心里有些发酸。面前的这位乡长,面黄肌瘦,身边放着一辆自行车,而乡政府门口的那两位乡领导却红光满面,西装革履,单从脸色就能看出,平为民经常下乡,而鲍一保和高山川则整天待在机关里很少下乡。王步凡拉住平为民说:“老平,能坐下说会儿话吗?”
平为民端详着王步凡,忽然眼睛一亮说:“你是市委的王书记吧,我在电视里见过你。”
王步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拉着平为民坐在地上,然后给他掏烟。平为民摆摆手说自己不抽烟。因为风太大王步凡干脆也不抽了。他望着平为民问道:“老平,你是哪一年当乡长的?为什么双虎乡会出现两个乡长?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平为民叹口气说道:“我是一九八四年机构改革时当的副乡长,去年春天开人代会的时候,因为原乡长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被代表们选掉,我被选上。选上之后县里边一直不给我下文件,我干了一年乡长,还是个副乡长的待遇,今年县委又莫名其妙地派高山川来当乡长,要调我到其他乡去任参事组组长,双虎乡的老百姓们拦住车不让我走,又向魏书记苦苦哀求,魏书记看一时下不来台没说话就走了,因此双虎乡就出现了两个乡长的局面。平时开党委会鲍书记也不叫我,因为我不是党委委员,后来魏书记又一次要调我走,双虎乡的群众仍然不放我,我就这样被留下来了,其实我这个乡长只能算是副乡长。对了,王书记来的时候没有碰上我们梅书记?我今天下乡时见县委副书记梅慧中来乡里找鲍一保,说是要去看望那个风水仙儿范天星,据说风水仙儿感冒了。”
王步凡吃惊地问道:“风水仙儿感冒也能惊动县委副书记?”
“你不知道,范天星一身道士打扮,留着长发和胡子,据说他会看风水也会看相,魏书记和梅慧中是相伴着去找风水仙儿看相的,风水仙儿一见魏书记就大吃一惊,说他最近要丢官的,说梅慧中不出半年就会当县长,后来果然应验了,魏书记因为去美国考察差一点儿丢了官了,她越来越相信风水仙儿的话了,对老范简直是言听计从,三天两头往范天星家里跑,简直把姓范的奉若神明了,这不,前段时间还给人家弄了个代理村委会主任,据说明年还要让他当政协委员呢。王书记,这都啥年月了,当官的怎么还搞迷信这一套啊!什么武当山弟子,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王步凡沉默了,这种现象不光西远县有,就是在天野不也存在吗?得道山要开发,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个天道真人,还真把侯寿山和呼延雷给糊弄住了,说侯寿山十月有个坎儿,果然他没有迈过去,还被王步流弄响的炸弹不明不白地给炸死了。于是呼延雷就更加信任天道真人了,天道真人说是要到云南去,说不定呼延雷已经在省城把他养起来了。细想想天道真人的话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就侯寿山的人品和官品,在天野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很低,说不定天道真人以为他会成为欧阳颂第二,因此就说他十月有个坎儿,可并没有说他十月有血光之灾,而王步流弄响的炸弹纯属偶然,天道真人就没有算出来。再想想那个魏酬情,在西远县早已引起公愤,这样的县委书记不出问题是偶然的,出问题是必然的,因此风水仙儿才敢断定她有个坎儿,而按照现在官场上的惯例,县委书记离任后一般是县长接任书记,那么县委副书记梅慧中当县长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平为民见王步凡在那里发愣,又说:“王书记你不知道,那个风水仙儿在西远县号称‘地下组织部长’。县里边想往上爬的人都要先找他来看相,说谁能当书记,谁能当乡长,谁能当局长,并能算出花多少钱能使自己的目的实现。你说还真玄乎了,经他算过的有十几个人都当了书记、乡长和局长,只怕还要算出一个县长呢?”
王步凡很吃惊地说:“怎么,梅慧中是不是经常来算卦?”
“也不是经常来,是那个风水仙儿自己在家算的,然后逢人便讲,说梅慧中会当县长。”
平为民才说这话时王步凡确实为梅慧中捏着一把汗:“梅慧中能不能当县长是组织上决定的,与风水先生可没有什么关系。”又望着平为民故意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问:“老平,你是党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