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早有一个穿着夹克、留着胡须、戴着墨镜的青年人盯上了南瑰妍。等南瑰妍走到偏僻的街道上时,那个留胡须的青年人突然从一条小巷里窜到南瑰妍的身后,用匕首顶住南瑰妍的后腰威胁道:“别出声,出声就捅死你,跟我走!”说罢,留胡须的青年人左手搂住南瑰妍的腰,右手握着的匕首顶在南瑰妍的右肋下,像一对情侣般向铁路桥那边走去。南瑰妍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心里有些害怕,身子有些颤抖,心中暗骂王步凡是个坏东西,原来这个差事一点儿也不好玩。她这么一害怕让歹徒就丧失了警惕性,以为这次又可以财色双收了。
南瑰妍在西郊湖出现的时候,向天歌已经安排了五十个便衣公安,有些在外围监视,有些在离南瑰妍不远的地方跟踪,有些早已埋伏在铁路桥下守株待兔了。等歹徒挟持着南瑰妍来到铁路桥下时,两个人突然被绳索绊倒了,还没等歹徒明白过来,几名干警已经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匕首甩出老远。这时向天歌笑着走上来握住南瑰妍的手说:“谢谢你小南同志,为民除害你可是立了大功啊!”南瑰妍惊魂未定,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刚才那一跤跌得不轻,胳膊还有些疼。向天歌打了个电话,几辆警车迅速驶抵现场,一辆警车专门去送南瑰妍,一辆警车押运犯罪嫌疑人……
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向天歌审视歹徒,觉得他有些面熟,他走近歹徒,突然一把拽掉了歹徒的假胡须,歹徒原形毕露,竟然是年光景的小舅子,在西城公安分局当合同民警。向天歌怎么也没有想到让他头疼的犯罪分子竟然是公安内部的人。
王步凡交代过向天歌审讯歹徒要秘密进行。因此他挑选了几个得力助手,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对歹徒的审讯向天歌故意拖到当天夜里十二点才秘密进行。年光景的小舅子是个脓包,一被审讯,什么都交代了,还说他作案是年光景授意的,而年光景也是在市领导授意下这样安排的。审讯结果让向天歌大吃一惊,他不敢擅作主张,要等天亮后去向王步凡汇报。
第二天向天歌来向王步凡汇报审讯结果。王步凡简单听了歹徒作案经过和犯罪动机之后,故意把向天歌引到雷佑胤的办公室里与雷佑胤共同听取汇报,听着向天歌的汇报,雷佑胤的脸色就阴暗下来,似乎这个结果令他也非常吃惊,很下不来台。王步凡也觉得这个案子并不简单,特别是牵涉到市领导,很可能还有什么微妙的背景,正在这时向天歌的手机响了,他一接有些吃惊地问:“怎么死的?你们是怎么看守的,啊?”
向天歌接完电话,很窘迫地说:“雷书记,王书记,小向没有把工作做好,年光景的小舅子用皮带吊死在窗户上了。”
王步凡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他精心布置的套子竟然套住了一只死狼,仍然无法向天野人民交代。雷佑胤听了这个消息则一脸满意的表情。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才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没有刑讯逼供吧?不然他怎么会胡说八道呢,市领导不可能掺和这样的事情,就是年光景也不会那么没有水平,对不对,凡事都要多问几个为什么。”
“没有,我们绝对没有刑讯逼供。”向天歌急忙这样解释。
雷佑胤又笑着说:“我只是不相信歹徒的胡说八道。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副省长对这个结果肯定会很满意的。小向,我想王书记肯定跟你说了事情的原因吧,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公开审理他,又对上级领导有了个圆满的交代,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这就给远省长打电话。”雷佑胤说着话故意当着王步凡和向天歌的面给副省长打了电话,汇报了破案经过。打完电话雷佑胤说:“副省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并且强调对外只说歹徒强奸妇女多人,被捕获后畏罪自杀,其他就不要公布了。谢谢你小向,你辛苦啦,谢谢你啊王书记,你们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哎呀,没想到你们破案的速度这么快,令人钦佩,令人钦佩啊!不过咱们可要照副省长的指示办啊!年光景那里我也要嘱咐一下,歹徒自杀就自杀了,绝不能再说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
从雷佑胤的办公室里出来,王步凡有些被利用和捉弄的感觉,向天歌也有些大惑不解,跟着王步凡来到他的办公室里。向天歌不及坐下就发牢骚说:“这么不好的结局,竟然成了圆满的结局,不可思议,真他妈的不可思议!”
王步凡笑道:“天野市不可思议的事情多着呢,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后头哩。小向,你不觉得幕后有只黑手吗?怎么前边抓了坏人马上就自杀了?据我所知罪犯想自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在这方面公安局是有防备的。这个事情要查,但仍然要秘密地查,很可能歹徒的自杀与年光景有关,以后对年光景这个人可要提防着点,别总是让他耍了你。你想过没有?如果天野市对一些大案要案破不了,你会是什么下场?可是现在破案了,如果年光景硬说你们刑讯逼供整死了人你又如何解释?我看这个年光景是针对你向天歌来的,是针对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来的。如果你向天歌是个不称职的局长,那么就只有让称职的人来当局长了,真到了那一天,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又如何面对市民?这里边有文章啊!”
向天歌紧锁眉头,一声不吭,他对王步凡的判断很佩服,也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挑战。
王步凡这时拍拍向天歌的肩膀说:“放心吧小向,这中间的奥妙还是在雷书记身上,歹徒一死,万事大吉,副省长那里就有了圆满的交代。年光景也不用为他小舅子的所作所为背黑锅,不是皆大欢喜吗?这是有人求之不得的结果啊!我相信在这件事情上年光景连屁也不会放。其实这样的结果我们也求之不得啊!小向,能够破案不正说明你这公安局长还是称职的嘛!后边的事情你一定掌握好尺度,既要打蛇,还不能让毒蛇咬了。”向天歌明白王步凡的意思,使劲儿地点着头。
省市县三级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帮教队准备下去了。在工作队员下乡之前,省委副书记刘远超又来到天野市,省委市委的领导们免不了要作个动员报告。省市领导一个个都讲了话,无一不是言之凿凿。地点在天野广场,没有搭设台子,给人一种平等亲切的感觉。
当天晚上刘远超照例没有走,又与乔织虹在一起打麻将,至于是不是住在一起,没有人去关心这个事情……
工作队下乡后不久就该过春节了。春节前夕,从省城传来消息,说常务副省长出事了,副省长路坦平升任常务副省长。对于这种敏感的问题,在官方没有作出什么公开报道之前,人们多是私下议论议论,在公开场合是没有人去说的,一旦是误传,就会把谈论谣言的人置于十分被动的境地,显得你没有修养,是个政治上不成熟的人。
二零零二年的二月五日,已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四了,机关里很多人都在忙着过节的事情,已经有些人心惶惶。王步凡在市委的住房还没有安排好,看来今年的春节只有回天南去过。
八点钟上班时,乔织虹临时组织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去看望老干部,其中就有边际。现在看望老干部也像走过场,市委领导分了几组,先后用了不到两三个半天就看完了。
王步凡看望完自己要看望的老干部,回到机关里,尤扬急匆匆跟了进来,递给他一张《河东日报》,很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退出去了。尤扬专门把今天的《河东日报》送给他,上边肯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不然尤扬不会特意把这张《河东日报》递到他手里。尤扬现在的心态王步凡已经琢磨透了,而王步凡竭力在玩弄一些手段,使尤扬摸不准他的心态。
王步凡展开《河东日报》,在头版显著位置登着标题为《因严重违纪违法河东省副省长×××被“双开”》的报道:
本报讯 近日,中央纪委就河东省常务副省长×××严重违纪违法案件发出通报。
通报说,经查,×××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至二零零一年十二月在担任河东省常务副省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其独生女儿出国留学收受贿赂二十万元,严重违犯了党纪国法,现在其女儿已经到美国留学。另外,×××还违犯原则犯有收受礼金的错误,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委批复同意,河东省委给予×××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监察部决定给予其行政开除处分……
王步凡看了这则报道,终于明白副省长的女儿为什么要到天野来,雷佑胤让他尽快侦破抢劫强奸案时他就有点儿纳闷,副省长的女儿还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独自一个人到天野来干什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西郊湖?还被歹徒抢劫强奸。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副省长的女儿肯定是来天野要钱的,到西郊湖是青年人好玩的天性,导致发生了意外,至于雷佑胤究竟给了副省长的女儿多少钱,这是个未知数,只怕中纪委也没有把这个事情查出来,根据雷佑胤的经济实力,不给五十万也至少要给三十万,如果真把这两笔礼金查出来,副省长就不会仅仅是双开除了,但是雷佑胤不说,副省长不主动交代,罪过就小多了。
副省长出事了,雷佑胤的后台顷刻之间如一堵高墙轰然倒塌,他要想在政治上再进一步,必须寻找新的后台,投靠新的主人,但是关系网织起来要比渔网难织多了,有些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建立起来的,总之原常务副省长的倒台对雷佑胤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王步凡正想着,刘畅来叫他,说乔书记叫他有点儿事情。王步凡以为乔织虹要针对副省长落马这件事召开廉政会议,强调廉政问题,就随刘畅来到乔织虹的办公室里。见雷佑胤也在,大家见面后并没有议论副省长落马的事情,乔织虹仍然用手习惯性地拢一下短发说:“那个啥,清源公司今天要成立党支部,万通公司今天要成立工会,这两家民营企业成立党支部和工会是新生事物,市委要对他们的做法给予肯定。林书记下乡没有回来,我想让二位去祝贺一下,我跟抓宣传的领导也说了,让报纸和电视台宣传一下。”
王步凡听乔织虹这么一说,立即就想到“作秀”两个字,看来郑清源和买万通又要作秀了。但乔织虹已经定了“新生事物”的调子,王步凡就没有发表个人意见。雷佑胤也许出于避嫌的目的,主动要求到万通公司去,王步凡只好到清源公司去。
辞别乔织虹,王步凡带了尤扬来到清源公司门口,未下车就听见清源公司的职工正在唱歌。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抓经济靠的是董事长的思想。
这首音乐旋律在“文革”期间人人都熟悉,王步凡就是唱着这个旋律读完小学又读初中的,没想到郑清源的公司胆大包天,竟敢把这首歌的歌词给改了一下作为公司的司歌,你郑清源无非是个暴发户,岂能跟毛泽东他老人家相提并论?他一时产生出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走下车来。一下车见郑清源已经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地站在办公楼外边了,电视台记者左绣扛着摄像机正在录镜头,报社的记者也在现场采访,门口还站了几个长相俊秀的礼仪小姐,大门左边有一支乐队正在奏乐,大门上边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我公司党支部成立”的标语。郑清源见王步凡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迎上去与王步凡握手。握过手才把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介绍给王步凡:“王书记,这是我们清源公司的党支部书记金师傅,是我们专门从天野汽车厂请来的下岗职工,老党员,省劳动模范。”
王步凡在天野汽车厂见过金师傅,他与老金握着手,听着乐队在奏乐,礼仪小姐在唱歌,就忍不住说:“老郑,用革命歌曲来歌颂你自己是不是多有不妥呀?董事长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阳这句话,是不是太不谦虚,太不严肃了,这种行为不停止,我就不能参加这个会议了,别人会说你郑清源混,说我王步凡没有一点政治敏锐性。”
郑清源一边解释是手下人为了奉迎他搞的花架子,一边去阻止了歌唱,并且当着王步凡的面宣布以后不能再唱这首歌了,歌的词曲都要重新征集。郑清源阻止了唱歌,王步凡才记起他不是共产党员,要成立党支部,支部书记必须是党员,因此郑清源就请了个党支部书记,只怕这个党支部书记也是个摆设。尽管如此,王步凡还是再一次很热情地与金师傅握手,然后一起步入清源公司的办公大楼。
王步凡来到清源公司的会议室里,见里边坐了三个男的,两个女的,这五个人可能就是清源公司的所有党员。郑清源指着一一介绍,三个男的来自已经倒闭的天野手表厂,都是下岗职工,两个女的年龄偏大些,都来自已经破产的天野纺织厂,也是下岗职工。看来这个郑清源确实是在作秀,这样既落了个安置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好名声,又能成为私营企业建立党支部的先进典型,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王步凡从接受来清源公司祝贺的任务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随着郑清源的“天野市清源石油天然气公司党支部成立大会现在开始”的话声,金师傅像个害羞的老女人,扭扭捏捏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记者左绣急忙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他。也许是金师傅平时很少讲话的缘故,脸憋得通红,停了很久才念出了声音:“私营企业里的职工来自四面八方,大多都是青年人,他们很容易受西方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袭,也容易受固有的不良风气毒害,特别是在黄、毒、赌有所抬头的当今,公司成立党支部是非常必要的,也是非常及时的,党支部成立后必将充分发挥其战斗堡垒作用,教育青年人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金师傅终于把稿子念完了,然后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坐下。他是个劳动模范,但不一定能够当好这个支部书记,尤其是在郑清源的私营企业里。
接下来是座谈会。党员们面前都放着鲜嫩的水果,一个妇女正在大口大口地吃香蕉,那样子好像从来就没有吃过香蕉似的,她乘人不备还往口袋里装了两根香蕉。王步凡问两个妇女在清源公司里都干些什么工作,两个妇女说她们是清洁工,三个男的说他们都在施工队里干活儿。王步凡再问他们的工资待遇,郑清源抢着说:“第一个月每人三百元,以后视工作表现可以适当增加些工资,金书记负责公司的收发工作,月薪是五百元,享受我们公司中层领导的待遇。”
听郑清源这么一说,看来这个党支部肯定是个虚设的机构,只怕在这里也发挥不了党领导一切的作用,党组织只怕也将成为郑清源利用的工具。王步凡看似很随意地问:“老郑,是不是参观一下公司党支部的办公室?”
郑清源脸红了一下搪塞着说:“因为时间紧准备不充分,目前党支部还没有专门的办公室,与公司公关部合署办公,过段时间我们将专门设立党支部办公室。”
王步凡明知郑清源是在摆花架子,但是自己身为政法委书记,还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肯定了清源公司的做法,然后与党员们一起参观了清源公司,并照了合影留念相。参观时是郑清源的情妇东方云介绍公司情况的,看样子她对清源公司的情况比较了解。在海南旅游的时候王步凡就认识东方云,今天他装得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中午郑清源要留王步凡和党员们共进午餐,王步凡谢绝了。他很真诚地说:“郑董事长,这几个党员都是下岗职工,生活相当困难,我估计你中午这顿饭安排得肯定很丰盛,我建议你把饭局辞掉,省下一千多块钱先给他们每人发放二百元的生活费,这也算是你以实际行动支持党支部的工作,关心下岗职工的生活吧。”
党员们听王步凡这么一说都拍手了。郑清源只好说:“那么就按王书记的指示办吧。”
左绣急忙说:“闻过喜,王书记这番话,这个行动本身就是很有价值的新闻呢,你说是吧?”
闻过喜并没有看左绣,而是点着头在迅速写着什么。王步凡顺便注视了一下左绣,她长得很漂亮,很有女人的魅力。再看闻过喜,留着长发,满脸都是黑胡须,一副文化人的打扮,很有特点。闻过喜这个名字王步凡并不陌生,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人,他特立独行的样子给人以非常特别的印象。
王步凡从清源公司回市委去,车到市委门口看见一个农村妇女要闯市委机关,门卫不让她进,她嚷着说:“王步凡是我哥呢,我见他有急事,就是那个王书记!”
王步凡仔细一看,认出是老家族弟王步流的妻子。王步凡让叶羡阳停了车,尤扬也随他下车。王步流的妻子一见王步凡就哭开了:“哥,步流那个死鬼,收破烂不知怎么收了石榴园工地上挖出来的废炮弹,被西城公安分局抓了,说是要罚款拘留呢,我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了。”
王步凡听了这话先是有些吃惊,然后对王步流的妻子说:“步流的性格我知道,办事做人原则性都比较差,你要做好家庭监督员呢。收破烂可以,但违法的事情坚决不能干。怎么就收了炮弹呢?弄响了怎么办?”
“几个民工说是废弃的炮弹,因价格很低,那个死鬼就当废铁收下了,不想让公安局查出来,人就被带走了。”
王步凡扭头对尤扬说:“小尤,你去一趟西城公安分局,王步流是个农民,没有什么知识,应该以教育为主,不要让他们小题大做,把废炮弹退掉就行了。”又对王步流的妻子说:“你上车吧,让我的秘书去西城公安分局跟他们说一下。”
王步流的妻子显出万分感激的样子,上车时只顾看王步凡,就碰了头。王步凡目送尤扬他们离开市委门口,才步行着向市委办公大楼走去。
14
王步凡向市委大楼里走,正是下班时间,各部门的人大多提着年货满面春风地从办公楼里出来。见了面都要打个招呼,说王书记好。王步凡总是很恰当地点点头,或说声好,既不使自己太没有官架子,又不让机关干部说他架子大,这一点他把握得很有分寸。
现在过节时单位里时兴发年货,这样既收买了部下的心,领导也能够从中得到好处,因为这些年货大多是领导的亲戚朋友经手购买的,以低廉的价格购进,以昂贵的价格报账,甚至还会弄虚作假把不合理的开支变成合理的开支。王步凡上着楼梯,就感慨这也是一种不正常的风气,也是一种腐败现象。
下班后,王步凡在回宾馆的路上,接到夏侯知的邀请,说晚上和夫人一起请他吃饭,王步凡无法推辞,就开玩笑说:“猴子,钱多了花不完是吧?那你应该扶助一下失学的贫困学子,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目前还不缺吃不缺穿啊。”
夏侯知被逗得没办法,只好说找王步凡有事情。晚上,王步凡在天道宾馆里陪同夏侯知和他的夫人吃饭,因为没有外人,王步凡让司机叶羡阳和秘书尤扬也来了,两个人有些感动。吃过饭,夏侯知把王步凡叫到一边说:“检察院的办公大楼已经盖成一年多了,当初是雷佑胤牵线,郑清源的石油天然气公司揽了工程,因为郑清源太贪,造价太高,楼盖成后,智奇绍不让他们装修,现在还一直放着。”
王步凡很吃惊地问:“石油天然气公司也盖大楼?”
“这你就不懂了。他是大包,还会二包给别人嘛。”夏侯知说。
王步凡明白了夏侯知的意思,他曾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和这些人多打交道,但是夏侯知的忙又不得不帮,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打通了智奇绍的电话:“智检吗?今天在乔书记那里,她问起你们检察院办公大楼的事情,要我过问一下!”
智奇绍在电话里就把郑清源如何提高预算开支的事说开了,最后还说也不知道雷佑胤从中得了多少好处,一个劲儿地压他,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让停工的,因此得罪了雷佑胤,据说雷佑胤还打算换掉他等,发了一通牢骚。
王步凡笑道:“天野又不是他雷某人的家,况且他又不抓这块儿工作,换不换你,市委总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我个人认为你智奇绍同志的工作还是干得不错的,侧面也向匡扶仪同志了解了你的情况,乔书记也认为没有必要换来换去的嘛!”
智奇绍在电话里显得很激动,说最近就组织装修队伍进行装修,争取“五一”完工。智奇绍还顺便问王步凡手头是不是有合适的装修队伍。
王步凡笑道:“我又不经商哪会有什么装修队伍?不过我听人大常委会李主任说有一个叫什么夏侯知的人,他的装修队伍不错,人大的办公楼据说就是他装修的。我去过人大,觉得装修得挺不错嘛,很有特色,很气派,不过我只是见过夏侯知,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这个事情最好你们内部把握,你们也可以多方考察考察再定。”久在官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真是傻子也当不了官。智奇绍立即表态说他明天就派人去人大考察找夏侯知。
王步凡猜测,智奇绍会半信半疑。既怀疑他与夏侯知有什么关系,或者以为李直与夏侯知有什么关系,又会觉得他的话只是随便说说,这就成了谜。王步凡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人大的办公楼确实是夏侯知装修的,当初是夏侯知找到王步凡,王步凡又通过人大秘书长把夏侯知推荐给了李直。至于人大秘书长和李直从中得了多少好处,王步凡没有问过,夏侯知也没有说过。事后夏侯知要给王步凡五万块钱好处费,王步凡没有收。
夏侯知得知智奇绍已经答应派人与他联系,心里自然感激王步凡,但他知道王步凡的脾气性格,就没有提起诸如酬谢之类的话,满心欢喜地带着老婆要离开,王步凡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以后这种事情最好少来找我,下不为例。”夏侯知有些难堪,王步凡也不再管他扭身走了。
冬去春来,天野市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召开“两会”了。天野的官场历来爱奢华,只要一有活动便标语气球漫天飘舞,极力渲染着一种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喜人景象。
天野的冬季本无鲜花,副市长文史远偏偏部署各机关团体和企业商户门口在“两会”期间都要摆放鲜花,祝贺“两会”的胜利召开。这样一来做鲜花生意的雷雁就发了大财,鲜花是用飞机从南方空运过来的,价格高卖得快。两会的召开又要印制很多文件,悬挂很多标语,电视台记者左绣私下里开办了一家装饰广告公司,仅印制标语和文件两项也赚了不少钱。
雷雁的花店叫雁妹鲜花店,左绣的公司叫飞吻装饰广告公司,这次因为她们都发了大财,天野百姓又编出了顺口溜:
天野市开“两会”,
滋润着飞吻,
拥抱了雁妹。
人大政协肥了谁?
现在的老百姓啥也能够编出来,啥也敢说出来,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制止腐败现象,没有能力惩治那些以权谋私的人,只有编出顺口溜来讽刺他们,搞一下心理上的平衡。谁都知道雁妹花店的老板是雷佑胤的女儿、李直的儿媳妇,飞吻装饰广告公司的老板是左绣,她不光与雷佑胤长期姘居,偶尔也陪文史远上床,文史远和雷佑胤过去是儿女亲家,现在是干亲家,雷佑胤和李直现在是儿女亲家,据说左绣当年也陪李直上过床,三位一体,天野市现在召开两会,为了那份情和爱,这三位巨头能不让左绣发点儿财?
“两会”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重,天野市一时鲜花紧俏,雷雁又一次用飞机从南方空运一批鲜花过来,且价格十倍几十倍地涨,她具体挣了多少钱,老百姓只能很夸张地去估计。反正文史远下了摆放鲜花的命令,看似为代理市长欧阳颂当选市长捧场,为“两会”祝贺,其实是要让李直的儿媳妇雷雁大发横财。
“两会”召开的前两天,天野市早已标语满天飘,鲜花似海洋了,到处洋溢着节日般的气氛。“祝贺天野市‘两会’胜利召开”和“预祝代表们身心健康,心想事成”的标语到处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