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扬刚走,有人敲门,王步凡说了请进,见雷佑胤笑眯眯地进来。王步凡对雷佑胤一向尊重,他没有让秘书倒茶,亲自动手为雷佑胤倒了茶,让了座。雷佑胤坐下后仍是笑眯眯地不说话,眼睛直盯着王步凡的办公桌,似乎想要发现点什么。他不说话,王步凡就猜不透他的来意。他知道雷佑胤戒烟了,就自己掏出一支点着猛吸几口,陪着雷佑胤坐。雷佑胤无话找话:“烟这东西就是怪,抽上一支还真舒服,可惜最近头疼总休息不好,听了医生的话戒了,戒掉之后还真有点儿想念它。”
王步凡笑道:“万物顺其自然,适者生存嘛。抽烟的人寿星也不少,毛泽东抽烟活了八十四岁,邓小平抽烟活了九十三岁,周恩来不抽烟只活了七十多岁。我个人的观点是吸烟有害健康,但是不要把吸烟的危害夸大,也不要太约束自己,来一支?”
王步凡说着话递给雷佑胤一支烟,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火柴要给他点。雷佑胤急忙夺了火柴笑道:“哪敢让你王大书记给我点烟,传出去说你礼貌有加,可要说雷某人耍得太大了。”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就像两个好朋友在开心地聊天。雷佑胤抽出一根火柴,并没有马上划着,做思考状态。过了一会儿才划着火柴,但他没有点烟,直到火柴棒燃尽成为炭条他才丢弃在烟灰缸里,然后又抽出一根火柴,仍做思考状。
王步凡猜想雷佑胤肯定是听到告状信的事情了。说不定雷佑胤手里现在就有告状信。但雷佑胤只字不提此事,是不是有意来王步凡这里探探虚实,看看他会不会主动提及此事。王步凡自以为猜透了雷佑胤的心思,就只管装糊涂,他是万万不会提及此事的。他知道一个道理:知道别人隐私的人,很容易被别人视为敌人,或危险分子;不知道别人隐私的人反而会平安无事。幸亏自己把信件已经收藏起来了,不然让雷佑胤发现就会很尴尬。雷佑胤又划着了火柴,等火柴棒快燃尽时才把香烟点着,他吸了一口道:“香烟真是好东西。”
王步凡笑道:“那就开戒吧,不过还是少抽点为好。”
雷佑胤摇摇头,把刚吸了一口的香烟丢进烟灰缸里,见香烟仍然在燃,又把它捏灭,仰起头把口中的烟吹向天花板。两个人坐着仍无话可说。雷佑胤总得说点今天来找王步凡的理由,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王书记,最近天野的社会治安不是很好,西郊湖那里老是出现歹徒抢包和少女被强暴的事情,你抓政法工作,这个事情你要过问一下。本来这个事情应该乔书记跟你谈,可是昨天晚上副省长的女儿在西郊湖边被歹徒抢了包,还被拉到铁路桥下……唉,这个事情牵涉到常务副省长和他女儿的名誉,省长交代我与你协商一下,既要把案子破掉,把歹徒绳之以法,又不要声张,不然女孩子家以后就没法做人了,省长脸上也无光。这个事情一定要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去执行啊。”
王步凡把雷佑胤的心思又猜错了,当听完雷佑胤的话,眼睛瞪得天大。天野连续发生抢劫和强奸妇女的案子,他抓政法工作竟然没有人向他汇报,西郊湖归西城区公安分局管辖,看来这个年光景是有点问题,这么大的事情,不来向我汇报又破不了案,究竟安的什么心?但是当着雷佑胤的面,王步凡也不想多说年光景什么,就说:“雷书记,这个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破案。”
雷佑胤听王步凡这么一说,一脸狐疑。他不知道王步凡凭什么本领能够在最短时间内破案。
王步凡这时脑子也在急速运转,看来年光景是靠不住的,这个案子必须依靠向天歌。既然歹徒是专门抢妇女包和强奸妇女的,那么目标肯定是漂亮而又有钱的女人,他想到了南瑰妍,准备让南瑰妍去充当诱饵,然后把歹徒捉拿归案,但是这些想法他没有跟雷佑胤说。
又坐了一会儿,雷佑胤起身告辞,王步凡一边送雷佑胤一边想,副省长的女儿在天野被强奸的事情只怕雷佑胤不会向乔织虹说。果然见雷佑胤走出王步凡的办公室后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并没有到乔织虹那里去。
下午刚上班,尤扬把笔墨纸砚送来了,他站在王步凡身边打下手,王步凡开始为乔织虹写字,他给乔织虹的办公室里写的是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
王步凡挥笔泼墨,龙飞凤舞地一气呵成。尤扬就有些惊叹了:“王书记的字,我敢说……哎呀……”尤扬的话没说完就觉得表扬领导是犯了大忌的,急忙改了口,“王书记的字真好,你得给我也写一幅。”王步凡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只觉得尤扬这个人过于精明了。
接下来他又给乔织虹写了一首宋人张孝祥的《六州歌头》。
王步凡写了这两首词,又觉不妥。“战地黄花分外香”意境固然好,只怕一个“战”字就说明天野并不太平。“寥廓江天万里霜”只怕对乔织虹更不吉利,她在天野能否站稳脚跟,能否在寥廓江天中打开局面,不光是摆在她面前的挑战,更是摆在欧阳颂面前的挑战,如果他们没有超人的胆略,只怕天野这颗果子不好吃。至于写张孝祥的词,王步凡是寄寓一种希望,希望乔织虹明白天野市杀机四伏,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最终使自己“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王步凡给尤扬写的是郑板桥的名句“难得糊涂”,他觉得尤扬有些聪明外露,又不好直接提醒他,就用这四个字警告他。写了之后仍然觉得不能表达心意,又把郑板桥的注解也写上: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尤扬显然已经明白了王步凡的意思,先是羞得满脸通红,有些忐忑不安,但他毕竟是工于心计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当王步凡抬头看他时,他正在抿着嘴笑。见王步凡看他,急忙收住笑容,仍是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王步凡知道尤扬看透了“难得糊涂”四个字和解释的含义,他不点破,尤扬也不说破,两个人用心在无声地交流。
在内心定力方面,尤扬毕竟没有王步凡老到,王步凡不说话尤扬就忍不住了。“哎呀,王书记,你的书法应该走出河东面向全国去发展。真的,我这可不是在奉承,你的书法很是大气,准能成为名家的,适当的时候你应该到北京搞一次个人书法作品展,扩大扩大影响,只在省内活动是很不够的,毕竟圈子太小了。书法作品是很讲究名气的,有时候名气比作品本身更重要,因此需要宣传啊!”
王步凡淡淡一笑,没有表示出肯定与否,只是嘱咐尤扬把这几幅字送去好好装裱一下,把乔书记的送到她那里去。尤扬得到王步凡的信任心里美滋滋的,他很想与乔织虹多一点接触,但苦于没有机会。王步凡则不想亲自给乔织虹送字,那样自己显得太掉架子了,也有献媚之嫌。所以想把这个好差使送给尤扬。人在官场,有些关系处理起来是很微妙的,既要与一把手保持亲密的关系,又不能让人感觉出过于亲密。对下级也要恩威并重,既使唤又拉拢。况且王步凡总想竭力保持一种平衡的心态,处在一个中立的位置上。
尤扬领了命令拿上书法作品神情愉悦地要走,忽然又转回来问:“王书记,作品上忘记盖印玺了吧?”
“我的印玺都在天南,还没有带过来,就不盖吧。乔书记是考虑大事情的人,不会讲究这些细节问题。”王步凡觉得乔织虹未必是真正喜爱书法,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你去吧,给乔书记送的时候要把握一下时间。”王步凡在这个细节上都考虑到了,他的话尤扬已经心领神会。尤扬不无惋惜地出去了。他也是个文人,在他看来一件书法作品,印玺是很关键的,它能够证明作品是书法家的真迹,是书法作品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而在王步凡这里就纯粹是应付了,他知道乔织虹根本欣赏不了狂草书法,只是看个热闹烘托一下文化氛围而已。
王步凡到内室里洗了手,擦了把脸,照着镜子疏理头发,忽然发现鬓角增添了几根银丝。他今年才四十三岁,头发已经开始变白,头顶上的头发明显感觉出有些稀疏,心中难免有些伤感。他分开鬓发把那几根银丝毫不留情地一一拔掉,扔进纸篓里,之后又暗笑自己的无聊和多情。四十三岁的人了,有几根白发是很自然,人总是要老的,这是自然规律。尽管心里这么想,王步凡还是觉得身在官场,格外劳心费神,大人物能够叱咤风云地改变社会,小人物只能改变自己去适应社会,有时为了改变自己的性格和心态觉得很累。但又别无选择,仍得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适应官场,适应社会,而不可能让官场和社会去适应你。
王步凡正在感慨人生,叶羡阳气喘吁吁地忘记敲门就闯了进来,心急火燎地说:“王书记,快……有个少女在市委门口自杀了!”
王步凡猛然一惊,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道:“小叶,你说啥?”
“王书记,有个女的在市委门口自杀了。”叶羡阳又重复了一遍。
王步凡来不及去拾掉在地上的梳子,冲出办公室小跑着随叶羡阳下楼,一边跑心里一边嘀咕,他是抓政法的书记,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给他制造麻烦?前边是水向东自焚,接着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儿在西郊湖被强奸,现在又是少女在市委门口自杀。大白天的怎么老是有人来市委门口自杀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文章啊?
12
王步凡来到市委门口,那里已经站着很多群众,在围观议论。自杀少女躺在当初水向东自杀的地方,看上去像是昏迷的样子,地上没有一点儿血迹。
年光景今天的行动似乎特别迅速,他几乎与王步凡同时来到现场。王步凡是从办公楼上跑着下来到市委门口的,而年光景是坐着他那辆喷有公安字样的警用桑塔纳而来。年光景现在处处与向天歌攀比,玩的气派有时候比向天歌还大。王步凡并不认为向天歌有多伟大,他过去与战友一起整倒雷声鸣,说明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灯,但是他与雷佑胤有矛盾,就是个可以利用的人物,领导者有时就需要下级之间存在一些矛盾,这样一来都会以领导为中心,领导就可以利用矛盾驾驭属下,如果属下团结得很好,你就听不到异声,听不到异声就了解不到下情,工作起来就会陷于被动,甚至会被下属架空。
王步凡一向不信任年光景,他就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通报了在市委门口发生的恶性事件。向天歌在电话里说保证在三分钟之内赶到。这时候年光景来到王步凡身边,先给他敬了个礼,看样子准备汇报案情。王步凡为了拖延时间,他摆了一下手示意年光景先不要说,只问了他一句:“人还有救没有?”
“已经死了,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年光景回答。
王步凡又问门卫:“你们是怎么值班的,啊!在短时间内市委门口连续发生两起自杀事件,你们还称职吗?为什么这些人不在别的地方自杀,偏偏要来市委门口自杀?啊!”
不等王步凡再问,年光景就急忙上前向王步凡汇报说:“王书记,据我们调查,死者叫水映月,是西城区甜妹子歌舞厅的暗娼,昨天一个嫖客嫖了她,不给钱还把她打了一顿,她一时想不开,就服了毒跑到这里来死。这种人就是对党和政府不满,你说这个女人她妈的哪里不会死,偏偏要跑到市委门口来死,真她妈的会损人。”
王步凡无心听年光景在那里啰唆,弯腰细看,死者约二十岁,长相很俊俏,上身穿一件白毛衣,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衣服上边布满血迹和灰尘,口中流出很少一点血污,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农药味。王步凡没有理睬年光景,而是问站在他身边吓得说不出话的门卫:“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然后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抢救?”
门卫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是坐出租车来的,到这里一下车喊了两声‘冤枉’就倒下了,我赶紧打……打110报警,在我报警的同时年局长已经到这里了……”
王步凡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年光景问道:“她是哪家舞厅的?这么说她在没有死之前你们已经开始调查了?这么有超前意识?那个嫖娼的人抓到没有?”
“这个……没有,可能是一个外地人……”不等年光景回答,就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走到王步凡面前说:“王书记,她是我们甜妹子歌舞厅的,都是因为我管理疏忽造成的,我情愿接受惩罚。”
王步凡顿时觉得这起自杀案里边有文章。这么短时间,年光景赶来了,甜妹子歌舞厅的老板也赶来了,事情就这么巧?平时老百姓有什么事情公安干警也没见出警这么神速,即使去人也不一定局长每次都亲临现场,况且歌厅老板竟然和公安分局的局长同时赶到,今天的事情就有点儿可疑了。特别是像年光景这样的人,别的本事没有,欺上瞒下的本领可大得很。但愿他今天只是因为市委门口死了人,才引起高度重视的,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这时乔织虹也来到现场,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十分震怒地说:“这个事件影响太大了,一定要把事实真相搞清楚,把罪犯绳之以法,那个啥,不然我们没法向全市人民交代。特别是在天野市人代会召开之前,千万不能再出乱子。王书记,你抓政法这块儿工作,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组织得力干警查个水落石出!”
年光景急忙说:“我们一定按照乔书记的指示,认真做好调查工作,一有结果立即向市委汇报。”
不知什么时候向天歌已经站在王步凡的身边了。向天歌说:“年局长,是否先查封那家歌舞厅,再对死者尸体解剖进行鉴定?我看这个案子不像一般性的自杀案,否则死者不会选在市委门口自杀,事件背后肯定会有什么重大原因。”
不等年光景说什么,王步凡表态道:“我赞成向局长的意见,这个案件就由市公安局负责查处吧,西城公安分局做好配合。我再强调一下,西城公安局只是配合,老年,你听懂我的话没有?”年光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向天歌命令市公安局的干警对现场拍照录像,然后把女尸抬到运尸车上,一时间警灯闪烁,警笛鸣叫着离开了市委门口。市委门口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见死者被拉走了,才议论纷纷地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市委机关的人了,乔织虹回头向市委办公大楼走去,王步凡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剩下的人也都陆续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唧唧喳喳地议论着。
王步凡跟着乔织虹来到她的办公室里,不及坐下,乔织虹就十分愤慨地说:“天野市复杂啊,那个啥,先是水向东自杀,现在又发生了少女自杀案,看来是要让我老乔蹚浑水啊!”
“天野是很复杂。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觉得似乎与天野市的高层领导有关,是不是与将要举行的市长选举有关?”王步凡本来想把副省长的女儿在天野遭轮奸的事情也说一下,他忽然觉得是不是有人想借轮奸副省长女儿激怒省领导,再让省领导对天野市施加些什么压力?想到这一层他怕把问题弄得复杂化就没有说。
乔织虹思考了一下望着王步凡的脸反问道:“何以见得呢?我觉得有想法的人也不过是雷佑胤和文史远,可他们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动向啊,再说他们难道不知道组织原则吗?”
“目前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有这种担心。”乔织虹已经定了调子,王步凡就不想再提醒什么。
“那个啥,唉……”乔织虹坐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把话说完。她考虑问题还是有些单纯,雷佑胤和文史远即使有什么异常动向也不会让她提前发觉的。
“乔书记去过得道山没有?”王步凡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乔织虹笑道:“一座破山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这座山很有开发价值,我建议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天野缺少的就是能够吸引人的旅游景点,咱们可是放着一座金山没有开发啊。”王步凡望着乔织虹不无感慨地说着,但他还是忍住没有把小道姑吴丽华受害的事情说出来。
乔织虹似乎对开发得道山不感兴趣。她突然用一双大眼睛望着王步凡问道:“王书记,你是不是把话题扯得远了,你得抓紧督促市公安局破案,这种人命案影响太大,必须尽快破案,不然无法向上下交代。”
“那是。我会抓紧时间让市公安局破案的。”王步凡低着头说。
乔织虹似乎猛然想起什么,抓起电话就打,打通后说:“部长同志吗?那个啥,今天市委门口发生了自杀案件你知道吗?你强调一下市内报刊严禁刊登这个消息,省报那边你也要亲自去一趟,不要让他们报道这个消息。那个啥,目前事情真相还不明确,要注意维护天野的形象呢。上次水向东自焚的事情刘书记交代了,省报没有报道,这样做也是为了天野的安定团结嘛,不然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不好。”
王步凡知道乔织虹是在给抓宣传的领导打电话,要他封锁消息。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报刊上不登,老百姓照样会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几天,全省人民都会知道天野市委门口又出现了一起自杀事件。他觉得再坐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起身告辞。
回到办公室时间不长廉可法来了,进来后也不客气,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王步凡急忙去给他倒水,廉可法像是很生气地说:“王书记收到什么信件没有?”
“没有啊,哪方面的?”王步凡知道廉可法问的是告状信的事情,却跟他打哑谜。
“有人揭发李直、雷佑胤和文史远的贪污腐败问题,我主张向省委汇报一下,让省纪委来天野查处,没有想到乔书记不同意。没有想到反腐倡廉嘴上说得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廉可法说这话时仍一脸怒容,说罢摇了摇头直叹气。
王步凡觉得不说点什么也不合适,就劝道:“锯齿镰老哥,乔书记可能把天野的稳定看得太重要了,同级纪委是在同级党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她不表态,这个事情只好先放一放了。不然好像我们要跟她过不去似的,再说你也知道李直与呼延书记的特殊关系,雷文二人一个是常务副省长的人,一个是省政协主席的人,他们都是省管干部,事情只怕不太好办吧?”
“稳定,稳定,下岗职工和少女相继自杀在市委门口,影响极其恶劣,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还谈什么稳定?雷佑胤和文史远已经成为稳定的绊脚石了,再这样稳定下去,就不稳定了!难道反腐败与稳定就发生冲突了吗?不反腐败,一味强调稳定就真的能够稳定吗?真是胡扯淡!”
王步凡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能够理解乔织虹的心情,到天野立足未稳,如果现在就查处雷佑胤和文史远的问题,确实为时尚早,总得给她个适应期、过渡期,等她站稳脚跟后再处理那些棘手的问题。当然他也能够理解一个老纪委书记的心情,有腐败分子不去查处就是失职。然而雷佑胤和文史远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个人早晚是跑不掉的,什么时候查处他们都不晚,关键是乔织虹准备查处还是不准备查处。市委书记不表态,廉可法再积极也没有用,除非他直接向省纪委汇报。可是廉可法又是个认死理的人,一切都要按照程序办事,乔织虹不点头,他绝不会擅自向省纪委反映任何问题。两个人话不投机,廉可法起身告辞。王步凡一直送他到门外,他们没有道别之类的话,好像王步凡也不支持他的工作似的。王步凡望着廉可法的背影既敬佩又觉得无奈。
下班回到天道宾馆,温优兰照例接了王步凡的包去给他开门,但脸上却失去了往日的欢乐,眼睛好像是哭肿了。温优兰开了房门,放下包欲言又止,转身要走。王步凡感觉到不对劲儿就叫住她:“小温,你坐嘛。”
温优兰迟疑了一下回身坐下了,但她没有说话,两眼木呆呆地望着地毯。
王步凡觉得奇怪就问:“小温,出什么事情了吗?”他这么一问温优兰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温优兰一边擦泪,一边说:“王书记,今天在市委门口自杀的那个女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是被雷佑胤逼死的,她自杀之前来找过我,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去死,我劝了她的,她为什么就不听呢?”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王步凡猜想温优兰肯定会知道一些内幕,问道:“小温,你说她是被逼死的,有什么证据吗?”
温优兰迟疑了一会儿,掏出一封信说:“王书记,这是水映月的遗书,您先看看吧。”说罢将遗书递给了王步凡。
王步凡接过那几页稿纸,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展开信纸一看,只见上边写道:
尊敬的、能够为我申冤报仇的领导:
您好,拜托了!!!
我叫水映月,是天道宾馆的服务员。两天前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值班,经理木成林叫住我说:“雷书记喝醉了,在七楼706房间里休息,你去照顾一下。”我对市领导一向尊敬,没有多想过了一会儿就去了。
到了706房间,房中灯光幽暗,并没有看见雷书记的身影,只听到洗澡间里有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我心想雷书记如果真的喝醉了,怎么还能够独自洗澡呢?正在疑惑之间,木经理身裹浴巾从洗澡间里出来了,我见他那个样子就有些惊慌,就想退出去。可是已经晚了,木成林如同恶狼般地扑上来,就像三个月前雷佑胤诱奸我的情景是一样的,十分蛮横地把我按在床上,我面对他们都没有反抗……
雷佑胤多次奸污我,现在木成林又奸污我,我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是斗不过他们的,只好认了。甚至幻想着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可又有谁会知道忍气吞声也不行。
雷佑胤是天野市有名的摧花狂,经他玩弄过的女性不下百人,他为他玩弄过的未婚女人立下一条规矩,一年内不经他许可不准谈恋爱,不准和其他男人发生两性关系。他曾经告诫过我,我也答应过他,可是我又不敢得罪木成林……
木成林奸污我的事情雷佑胤不知怎么知道了,他派年光景到天道宾馆里来兴师问罪,把我带走交给了甜妹子歌舞厅的老板。上午交去,下午就有干警把我带到了拘留所,说我是个卖淫女,威逼我交代都与哪些男人发生过肉体关系,我说没有。他们就严刑拷打我,还说要罚款一万元。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中穷得连一千块也拿不出,我们去哪里弄一万元啊!怨只怨父母给了我一个漂亮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怨只怨自己心高气傲,不甘心当一辈子农村妇女,过那种种地、做饭、养娃的生活……我一心要走出家门创造独立的人生,没想到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的……
我被他们打得忍受不了,就把与雷佑胤和木成林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一听更加恼怒,说我是诬陷领导,罪加一等。还莫名其妙地说我和一个叫牛荃的人有两性关系,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牛荃是什么人……接下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有个留着小胡子的人还扒开我的上衣,用烟头烫我的乳房,逼我交代和牛荃的私通过程……致使我的乳房上面留下了焦黑的伤痕,直到我昏死过去,他们才撤离。
我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屋内漆黑一片,窗外的风像鬼哭狼嚎,我在半醒半迷之中,觉得突然间头顶上乌云翻滚,就像一团浓雾似的包围着我,我孤独,我无援,我感到活不成了,两只乳房钻心地痛,我的下身觉得湿湿的,猜想可能是小便失禁,我已经成为残废人了。我想,不就是个死吗?死吧,死就死吧,快点死吧。我看到了雷佑胤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到了木成林凶神恶煞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