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凡的儿子含愈今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九月初入学,王步凡因为工作忙没能去送儿子,他征求儿子的意见看他想让舒爽去送他还是想让叶知秋去送他,儿子想了想说:“爸,我也不小了,还是我自己去吧,谁送着都不合适。”王步凡不想违背儿子的意愿,就和叶知秋把含愈送到天野,等他上了火车才回来。
舒爽也不知是赌气还是生含愈的气,对含愈去北京上大学的事情竟然不管不问,没有任何表示。
九月十六日天南县新建第一高中奠基的时候刘远超又来到天南,这次他是带着省教育厅的厅长来的,边关和井右序作陪。省教育厅的厅长与天南县第一高中的校长于余是同学,他们把天南尊师重教的行为上升到“教育兴国”的高度去理解,去评价,省教育厅厅长还现场拍板说天南县第一高中是省教育厅主抓的重点示范工程,在资金上要给予大力支持。刘远超即兴为天南第一高中题写了校名和校训,并且热情洋溢,振奋人心地讲了一番话。最后对边关说:“必要的时候你们天野市委要从天南选拔一批干部充实到其他县去,这样也有利于‘小康战略’在其他县的实施,干部很重要啊。”边关点头称是。
过了三天,省报就又有一篇题为《小康战略的延伸——天南县教育事业的腾飞》的文章登在省报上。仍然把天南尊师重教兴建第一高中的所有成绩归功于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与上次不同的是文章里对一中校长于余给予了高度赞扬,把王步凡说成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跨世纪后备干部。而上次则只说到刘远超而很少提及他王步凡,两次的区别仅仅在后备干部这四个字上。
尽管跨世纪后备干部是个虚头衔,也让王步凡心里很激动,天野市十县二区还没有听说哪个县的县委书记是省里确定的后备干部。为了回应省报对于余的表扬,天南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第一高中校长于余兼任教育局的副局长,还加了括号,括号内是“享受正科级待遇”七个字。
天南的典型是树立起来了,可是一直到二○○○年的年底,王步凡也没有看到自己仕途上的任何曙光,不过天南县二○○○年的财政收入已经突破一亿五千万,是王步凡当政之初的两倍还多,对此王步凡感到无比欣慰,他的才华得以施展,他的政绩得到肯定。在成绩面前,关于王步凡要升任天野市副市长的传闻也越来越多,似乎近期他就有可能到天野去赴任,但王步凡本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官方的消息。
不过谣言毕竟是谣言,王步凡当副市长的谣言一开始传得神乎其神,只传了三个月就寿终正寝,再也没有人替他高兴,甚至有人大呼上当受骗。接下来谣言也像变色龙一样,该变颜色它会见风使舵地改变颜色。
二○○一年的三月份,刘远超由组织部长顺利升任省委副书记,人们又开始议论王步凡高升的事情,可是议论了一阵子见王步凡仍然还是老样子,议论又一次降温变味……
王步凡心里也非常迷茫,他觉得刘远超下乡察看乃至把天南树为落实“小康战略”的典范,以及那三十亿的贷款无不带着神秘色彩。也许刘远超仅仅是把天南当做自己高升的一块铺路石,而他王步凡只是个护路工。不过刘远超让乔织虹贷给天南的三十亿人民币,可是救命钱,说明刘远超对基层工作还是重视的,确实支持了重点工程的建设,否则天南电厂和铝厂的建设速度不会那么快。王步凡对天南的事情关心,对自己的前途也关心。不管怎么说他得感激刘远超,他仍然认为刘远超是个好干部。
五月份,李知书从北京汇过来的三十万卖字钱在天南引起了巨大轰动,也为王步凡带来了荣耀,天南人从来没有想到王步凡写的字会那么值钱。于是就有人议论他纳税没有?会不会把钱捐给新建一中或重点工程?更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那天来天南的乔织虹是刘远超的情妇。王步凡暂时对这种谣言还不能相信,他把三十万块钱捐给新建一中,心里想算是为百年大计做点好事。
5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一天刚刚上班,市委副书记雷佑胤和市委组织部长侯寿山来到天南,市委根据省委副书记刘远超的提议作出决定:
调天南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匡扶仪到天野市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调县委办公室主任肖乾到西远县任县委副书记,调县委副书记焦佩到东南县任副书记兼政协主席,另有几个副县长调到其他县里任副书记。天南县的领导也有调整,秦时月又从人大常委会调到县委当了主抓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张沉调县委这边任副书记,孔庙镇党委书记夏淑柏任纪委书记,临河镇党委书记李高品升任组织部长,政策研究室主任伊扬威升任县委办公室主任,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含才、乡党委书记杨少成等升任天南县副县长。当然市委的决定是征求了王步凡意见的,哪些人留在天南,哪些人调到其他县里去基本上是尊重他的建议,只有秦时月是雷佑胤提议把她调整到县委这边任副书记兼政协主席。县领导变动,下边乡镇的班子也有相应的调整,一般是乡镇长升任党委书记,副书记升任乡镇长,王步凡的外甥女向阳当了党委书记,她才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
王步凡夜晚回家,忽然想起李知书说的那个副委员长,就到张问天这边把副委员长的想法和中宣部副部长对他书法作品的赞扬跟张问天说了一下。张问天觉得是个好事,就拨通了副委员长的电话,副委员长询问了张问天这几年的情况,埋怨他不到北京去玩。寒暄了一阵,张问天说明王步凡是他的女婿,又说王步凡有意到北京举办一次个人书展。当副委员长知道王步凡是张问天的女婿时更为高兴,说最好赶在国庆节前夕开展,为建国五十二周年献礼。北京那边由副委员长联系安排,到时候张问天一块儿去。
副委员长的承诺,如同给王步凡打了一针强心剂,此后他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谢绝一般性交往,一心创作。经过二十天的努力,王步凡把一百幅作品创作出来了,他一边创作,叶知秋一边去装裱,最终于九月二十八日准备完毕。
正当王步凡做好准备要进京时,副委员长的秘书打过来电话说副委员长要随委员长出国访问,书展的事只好改在明年“五一”或“十一”举行。这个消息让王步凡一下子泄了气,大有被人愚弄的感觉,整整一个星期都闷着没有多说话,似乎希望成了肥皂泡,被一场无情的秋风吹破。此后他心情烦躁,夜夜失眠,再也高兴不起来。不过他又想了想,中央领导岂是一个县委书记随便就能够接近的?他慢慢地把这个事情忘却……
十一月初,更让王步凡不安的消息从天野传来,井右序调省委任组织部长,边关调省委任秘书长,两个人还都进了省委常委。这个消息让王步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这次边关和井右序的高升而言,边关应该是组织部长,结果两个人换了一下位职,官场上的变数就是如此之大,神秘难测。王步凡刚刚和边关、井右序建立起友谊,现在两个人一起高升了,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是爷爷还是奶奶他不知道。如果再来两个新面孔,他王步凡又得一切从头开始,两年来的心血可能要白费了。他简直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官场风云变幻太快,让他有点儿接受不了,适应不过来。
边关和井右序即将离任,王步凡不能不有所表示,强打精神去天野市和边关、井右序见了面,表示祝贺。从井右序的言谈中他得知天野市委副书记雷佑胤正在活动着当市委书记,并且有些志在必得的架势。一个副市长在活动着想当市长,他们已经把关节通到省长和常务副省长那里了。至于最终花落谁家,现在还难以预测。
边关和井右序的离任,使王步凡有点儿心灰意冷。如果雷佑胤和侯寿山这两个人将来在天野主政,对王步凡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当初雷佑胤介绍郑清源的公司来天南电厂承包工程被王步凡婉言拒绝,组织部长侯寿山介绍买万通的公司到天南铝厂承包工程也被王步凡婉拒,为此,两个人对王步凡很有看法,平时与王步凡说话也是阴阳怪调的。
王步凡能够预测到以后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官场上的事情,地方小官员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更不用说去考虑雷佑胤是否真能如愿。王步凡只好用老百姓常说的那句话安慰自己——听天由命!然而最让王步凡闹心的是焦佩现在虽然调离天南,却整天在天野市住着告王步凡的状,好像是有人授意似的,还给他罗列了三条罪状:一、王步凡是天南人,当天南县的县委书记不合组织原则;二、大肆重用亲信,什么侄子妹夫和外甥女现在都升了官,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人事任用腐败现象;三、王步凡有敛财嫌疑,因为救护前妻受伤后很多干部送钱送物,因此一下子在天南县委招待所买了三套房子,如果他不受贿哪来那么多钱?王步凡极有可能是天南县最隐蔽的腐败分子。
面对焦佩的诬陷、诽谤和挑衅,王步凡心里烦透了,直骂焦佩不算人,是条疯狗。他甚至时刻等待着天野市纪委传唤他去说清楚。他并不惧怕,只是有些闹心,因为焦佩罗列的三条罪状根本不能成立,王步凡当天南县委书记是组织上的决定,班子成员的任命也是市委批准的,他有什么错?连省委副书记刘远超都称赞天南的干部是人才,那些被提拔的人并不全是他的亲信;房子是用老父亲的遗产买的,乐思蜀和房产开发商可以作证;前妻受伤时收的礼品和现金他全部交到纪委了,匡扶仪可以作证。
边关和井右序已经到省里上任,天野市委的工作暂时由雷佑胤主持,市政府的工作则由一个副市长主持,在天野领导层看来,两个人的任命可能只是迟早的事儿。
十一月底从天南电厂传来消息,第一台三十万千瓦机组安装完毕正在调试,铝厂第一期年产十万吨的生产线已经建成,酒厂今年上缴税收六千万,王步凡正为取得的这些成绩高兴,谁知乐极生悲,十二月初,从天野市委传出消息:雷佑胤对天南烟草局原局长闻仙品的案子特别关注,说这个案子发生在天南,天南县委书记王步凡不管不问,是严重的失职行为,王步凡必须为此作出解释,付出代价……雷佑胤还说王步凡简直是个自夸症患者,天天在省里活动着宣传天南宣传自己,可见该同志是个名利熏心的人,别人叫他王大喷一点儿也没错……
从天野市政府也传出消息:组织部长侯寿山对王步凡在天南大肆安排亲信一事很有意见,在一次常委会上说王步凡任人唯亲,要在天南搞独立王国。并且说王步凡是天南人,不宜在天南担任县委书记,建议市委尽快把王步凡这个“开拓型干部”调到北远县去,只有在那个最贫穷的县里才能发挥开拓型干部的作用,才能更好地实施省委提出的“小康战略”……
面对种种谣言,王步凡心中倍感委屈,他重用的那些亲信大都是通过应聘走上领导岗位的,调到其他县任职的人决定权在市委而不在于他王步凡,现在居然让他背了恶名,让他没法解释。
北远县是天野二区十县中最穷的一个县,组织部长侯寿山如果真的说了这些话,其用心可谓十分歹毒。王步凡非常困惑,又十分无奈。
在岁月飘摇、人心惶惶的日子里,偏偏又出了麻烦事。十二月十日天南县的一个副县长涉嫌受贿罪,被天野市纪委“双规”了,他受贿的事情本来与王步凡没有任何关系,在安智耀当政时期他就做交通工作,高速公路从天南过境二十公里,焦佩伙同那个副县长把工程交给了焦佩的同学。他那个同学是天野商务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女人本来不搞工程,接下工程后她转手把工程给了别人,自己得了二十万,安智耀得了十万,那个副县长得了十万,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躲过了一劫。现在那个女人因为经济诈骗罪被抓起来了,竟然又把他也供了出来。现在副县长出了问题,雷佑胤和侯寿山就指责王步凡这个班长没有当好。王步凡如同蒙受了不白之冤,又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至于雷佑胤和侯寿山在这个问题上要做多大的文章他不知道,他甚至做好了为此被免去职务或者调离天南的思想准备。
副县长被抓后,又从天野市委传出消息,雷佑胤大放厥词:王步凡天天自诩天南的领导班子最廉洁,现在是否还能够说他们廉洁?我看天南的问题是很严重的,说不定又是一窝腐败分子,该查!侯寿山也说:一个副县长之所以会堕落成腐败分子,当时王步凡是县委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我就不信他本人会没有一点儿问题?经济上会那么干净?
这些话尽管都是来自小道消息,目前还没有通过正当渠道传出什么说法,也足以让王步凡头疼了。他不敢不信,又不敢全信,但是自己在仕途上何去何从,他心里没有一点儿底儿。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平时工作认真,开口必是政策,遇事必讲原则的副县长,看上去是一个谦谦君子,原来骨子里却是个小人。从外表很难看出一个人的好坏,现在副县长栽了,让王步凡吃惊不小,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天南再出什么问题,人心不可量啊!
王步凡这几天白天神情恍惚,夜晚总做噩梦。噩梦的内容总是从高山上滑落下来,或掉进深渊里在拼命挣扎……有时是做梦给李直送字的事情犯了,李直因受贿被“双规”他被传讯……有时是米达文出事了,供出他曾经给米达文行贿……梦醒时分总要吓出一身冷汗,发出许多感慨。天野的领导层迟迟没有定下来,王步凡更不知道自己将归于何处。省里边一直还没有关于天野官场人事安排的任何消息,王步凡夜夜失眠,噩梦缠身,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只有拼命工作,以此来排解心里的忧虑,有时到电厂和铝厂的建设工地去现场办公,一去就是三五天,天天蹲在工地上,看着铝厂和电厂如火如荼的建设场面,王步凡又笑了,他自信事实终归胜于雄辩!
叶知秋见王步凡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心疼得揪心,她不想伤王步凡的心,就偷偷跑到张问天那里哭了一场。张问天就过来劝王步凡,用“不管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来宽慰他,还说有些时候看似“山穷水复疑无路”了,其实前进一步竟然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官场很神秘呢!
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用“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盖人生在世,时也,运也,命也,此乃天地循环,五年一小运,十年一大运……”的唯心观点安慰他。
十一月四日,市纪委书记廉可法通知王步凡到市纪委去谈话,王步凡觉得可能灾难真的要降临了,还是“要要死”的日子,他心里有些恐慌,叶知秋吓哭了:“早知道这样,我们说啥也不去海南旅游……”
王步凡强打精神说:“我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直发怵。毕竟他给李直和米达文送过书法作品,这都可能成为收拾他的理由。
王步凡想了很多应对的话,来到天野市纪委见了廉可法,廉可法的表情还算谦和,也没有别人在场。廉可法很和善地说:“步凡同志,焦佩告你重用亲信,比如提拔乐思蜀、李高品等等,比如提拔伊扬威、王含才和向阳等等,他甚至怀疑你收了很多人的贿赂。其中被提拔者有些还曾经是犯过错误的人……”
王步凡所有的担心都不存在了,只要号称锯齿镰的廉可法不提送书法作品的事情,他没有其他问题,因此他反而十分愤怒地吼道:“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你廉书记可以查嘛,查出我王步凡有问题就砍我的脑袋,那些犯过错误的人有些是受了冤枉的,当初是安智耀在整他们,后来是边书记让重新起用他们的,他们的工作也一直挺好。当然,天南有的干部和我有关系,但是也不能因为有关系就埋没人才吧?他们都是通过竞争考试提拔的,政绩也在那里摆着,为什么不能提拔他们?”
“步凡同志你不要激动,举贤不避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焦佩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纪委对没有证据的事情是不会去查的,只是从关心干部的角度给你提个醒。但是你要承认一点,你在任用干部上步子是迈得太大了,市里很多人对此有看法,以后最好注意一点,给别人留下口实总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对那些犯过错误的同志重新任用,都是省市领导指示的,我也不是搞什么暗箱操作,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边关同志……”
廉可法不待王步凡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步凡同志,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我和纪委其他领导还是相信你步凡同志的,也特意向反贪局局长匡扶仪同志了解了你的情况,匡扶仪同志对你给予了高度评价。你回去安心工作,要相信组织相信党,我们这也只是给你提个醒儿,纯粹是例行公事,你不要介意,更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看待……”
王步凡是一腔怨气、头昏脑大地离开市纪委的,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骂焦佩不是人。也对廉可法“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看待”的话进行了反思,自己并不是四面净八面光的人,敲敲警钟也有好处。回到家里,叶知秋见他安全地回来了,扑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王步凡为此又一次作了反思:自己有毛病,要改;自己不是完人,纪委找他谈一次话可能会使他更加清醒。于是他对叶知秋说:“我现在才知道警钟长鸣的道理,人不能得意忘形啊。”
叶知秋点点头说:“我以后也要注意呢。”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
在廉可法谈话后的那段时间里,天南又开始流传谣言,谣言的内容是说王步凡被“双规”了,老百姓有人相信,有人不平:“如果连王步凡这样的干部都要审查,那么所有的干部都应该审查了,只怕再也找不来好干部了……”
王步凡一直沉浸在迷惘之中,上班时他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心神不宁,下班时偶尔竟然会忘记回家。有一天他忽然想起在父亲的藏书中拿过一本《王氏宗谱》,就随便翻看,觉得《王氏祖训诗》的内容不错,就用毛笔将内容书写下来:
敦孝悌以明伦理
严于律己正言行
积阴德以裕后昆
修于善己正子孙
严内外以训家法
明于达己正心灵
崇祀典以报本源
重于克己正名声
慎交友以端行谊
宽于宥己正交往
重稼穑以足食用
好于要己正基础
教子弟以荷先业
乐于养己正身体
辩妇言以杜谗匿
勇于非己正视听
尚节俭以惜勤劳
勤于高己正精神
推爱敬以睦亲邻
敢于亮己正乡里
爱学术以求博渊
谨于苛己正本源
敬文史以乐家传
智于本己正宗族
王宜帆知道王步凡的心情不好,就过来劝王步凡想开些,并告诉他白杉芸这段时间借丈夫有病之机经常在天野活动,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王步凡笑一笑没有发表意见,现在的干部活动活动也在情理之中,要求进步也可以理解。
王宜帆刚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接那边没人应声。“喂,请讲话!”那边没人说话,只传来曾经让他十分熟悉的呼吸声。
电话是扬眉打来的,她听弟弟扬威说这几天王步凡为谣言的事惹得心烦意乱,她竟神使鬼差般地打了这个电话。可是扬眉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是已断了联系的旧情人,她又停了很久才吞吞吐吐说:“我,眉。”
王步凡思考了几秒钟说:“眉,有事吗?”
扬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步凡的问话,就直话直说了:“听小威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千万要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山,也没有趟不过的河,还不至于落得像米达文那样狼狈吧?一定要珍重!”
王步凡本想感激扬眉几句,那边已传来了笃笃的断线声。他拿着话筒愣了很长时间才放下。
这时扬威悄悄走进来,很小心地说:“王书记该回去了,都七点半了。小马有什么事情不在?”
王步凡站起身才想起来小马去修车了,他随伊扬威下楼,叶知秋、乐思蜀、张沉和王含才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小马正好修车回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要被“双规”的人,让所有亲近他的人为他担心。
此时,西风裹着雪花打得人脸直发疼,夜黑得让人有些恐惧。他招一下手,叶知秋、乐思蜀、张沉和王含才分坐两辆车驶出县委大院,王步凡又对扬威说:“扬威,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咱们今晚在一起吃个饭,一会儿你和小马去接她。”
扬威打着电话,王步凡无心听电话的内容,就想起张问天、叶知秋、扬眉劝他的那些话。是啊,众生纭纭,皆如浮尘,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王步凡不是什么贤良圣人,但我自己还有修身养性、廉洁为民的处世方略和做人原则,我不是君子,但绝对不是小人,我有毛病,但从来不失大节,还配得上共产党人的光荣称号。时来天地皆用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官场再神秘、再复杂,毕竟还是在党领导下的官场,而不是雷佑胤和侯寿山的家天下,要相信党!相信人民!至于是“时来”还是“运去”,自己决定不了,只有听天由命。官场自古多磨难,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天苍苍,路漫漫,自己在天南的政绩谁也抹灭不了,为官一任,问心无愧!
谁主沉浮.2
人们说天地万物奇妙无比,人们又说官场宦海玄妙异常。当然,做人有做人之道,为官有为官之道,守道者生,悖道者死,自古及今,概莫能外。
第一章 漫天雪·从头越
1
天野官场在二零零二年底发生的事情都有些奇妙。乔织虹突然从省财政厅调任天野市委书记,让调动一切关系要当市委书记的雷佑胤的市委书记梦成为泡影……
乔织虹来天野上任已经是二零零二年的岁尾了,是省委副书记刘远超亲自来天野宣布乔织虹职务的,各县区的一、二把手都冒雪来市委参加会议。会上,刘远超宣布完乔织虹的任命后又传达了省委的指示:在副书记雷佑胤、林涛繁和组织部长侯寿山三个人之间,推荐一位拟任天野市市长人选供省委参考,推荐采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这一决定宣布得太突然,并且还要求雷佑胤、林涛繁和侯寿山三个人暂时回避……
推荐结果有些出人意料,林涛繁和雷佑胤票数一样多,侯寿山第二。刘远超见推荐结果不好上报,就让乔织虹、雷佑胤、林涛繁和组织部长侯寿山每人也投一票。林涛繁平时对雷佑胤和侯寿山都有看法,为了不让雷佑胤多得票,他投了侯寿山的票,侯寿山和雷佑胤关系很好,他投了雷佑胤的票,雷佑胤为了不让林涛繁胜出,投了自己的票,乔织虹投了人品官品都好的林涛繁的票。结果这决定性的两票使雷佑胤和林涛繁得的票数有了区别,雷佑胤比林涛繁多一票。
但刘远超说推荐结果要向省委汇报后经过研究才能最后决定。雷佑胤一脸困惑,侯寿山多少有点儿愤愤不平。推荐结束后,也不知是刘远超为了显示他抓天南试点的成效,还是为了褒奖天南县委书记王步凡在工业强县中的政绩,大谈天南县近年来的巨大变化,大谈王步凡在任县委书记三年中的开拓进取精神,让各县区的领导们既羡慕又嫉妒,甚至有些人在揣摸着王步凡在最近可能要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