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凡对米达文的话是深表赞同的,他甚至想把听到的关于党代会上要搞掉他王步凡的消息告诉给米达文,见米达文为这事已经弄得焦头烂额,就没有说自己的事,再说看现在的形势已经不是对他不利而是对米达文不利。
匡扶仪仍坚持己见:“我看在党代会召开之前处理一下这些腐败分子只会产生好作用,不会产生副作用。”
米达文把脸沉下来了,他不想再与匡扶仪争执,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
王步凡也想说吃几顿饭毕竟是小事,但是米达文和匡扶仪正在争执,自己就不好说话了,站在谁的立场上都不合适,只好闷头抽烟。
这时米达文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接着电话只哼哼哈哈地并不多说话,王步凡弄不清楚是谁打来的电话,最后米达文说:“那就下午召开会议吧。”说罢一脸不高兴地放下电话。放下电话后米达文叹着气说:“安直腰开始逼宫了,非要下午召开会议研究处理大吃大喝的那些人,这也太急了吧?我的意见是冷处理,应该放在党代会之后。”
匡扶仪道:“快刀斩乱麻,这样也好,会前处理,正是时机,天南的吃喝风是该刹刹了。”
米达文斜了一眼匡扶仪说:“老匡,你去吧,我和步凡谈点儿其他事情。”米达文这时显然对死抱原则不放的匡扶仪有些讨厌了。
匡扶仪也不多说话起身走了。匡扶仪走后米达文又开始梳头了,王步凡看着他的这些动作就有些反感。在安智耀面前他处处让步,眼看着退让到悬崖边上了,再退还有路吗?现在你又在我王步凡面前玩深沉,摆架子,你就是在我面前再摆架子还能玩出个什么结果?无非让我怕你、感激你,难道天南的干部只有我王步凡一个人?他本来想提醒米达文注意这次党代会上的动向,特别要提防安智耀和焦佩,现在看米达文这个样子他也不想说了,只在心里想道,老米呀,这几天你真的没有感觉出什么不正常?党代会就要召开了,你就没有去想想代表们会有什么想法,应该做些什么工作?党代会一旦开砸了,你这个县委书记怎么下台,怎么向上边交代?可是他看着米达文令人反感的样子什么话也不想说,与其讨没趣,还不如装糊涂。
米达文这时有些自作多情:“步凡啊,我听到了一些对你不利的谣言。对党代会的事你不必要有什么顾虑,它与人大会是不同的,你步凡是组织上任命的副书记,还不至于选不进县委委员吧,常委是从县委委员中产生的,书记副书记是组织上指定的,开会只是个形式。”
王步凡听米达文这么一说,真想反问他:如果我王步凡选不进县委委员怎么办?假若你米达文一个县委书记选不进县委委员还能当书记吗?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没有说。
又坐了一会儿,米达文梳着头问:“你对这次被曝光的干部有什么想法,谈谈你的意见。”
王步凡抽着烟慢不经心地说:“依我看给个警告处分就行了,只怕也够不上太大的处分,不能让安智耀乱捅娄子。”
米达文不停地点着头,似乎王步凡的话特别称他的心意,但是他也不和王步凡探讨如何防止安智耀乱捅娄子的问题,王步凡只好抽烟不说话。
下午三点,王步凡来到县委会议室时,常委们基本上到齐了。今天的会议气氛有些严肃,安智耀虎着脸不做声,米达文先讲话:“关于刹吃喝风的事,县委和县纪委曾多次提醒干部们要遵守纪律,廉洁自律,并且还专门下发了文件,可就是有人敢于顶风违纪,安县长带人突击检查并给予曝光是很有必要的,县委也很支持。但是说到底吃一顿饭也是小事嘛,被曝光的几个同志平时工作还是很不错的,我看在处理上还是要慎重些,要本着批评从严,处分从宽的原则解决吃饭这个事件……大家议议吧。”
按惯例,米达文讲完话该安智耀讲,秦时月讲完才轮到王步凡。安智耀今天有些反常,要求召开会议是他提出来的,现在他却不说话,在板着脸抽烟。秦时月也在专心地摆弄她的衣襟,好像上边有个线头,总也拔不掉。王步凡感觉到米达文的目光在看他,他故意不让自己的目光与米达文的目光相接。有了上次研究马风工作的教训,他这一次说啥也不当炮灰了,两眼盯着自己的水杯,头也不抬。
焦佩这时突然站起来发难:“我认为咱们就应该像市纪检委书记廉可法同志说的那样,不能嘴上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这次必须严肃处理那些用公款大吃大喝的蛀虫,不然县委的尊严往哪里放?县纪委的作用往哪里用?如果轻描淡写地批评一下,以后县委县纪委的话只怕没人听了。同志们,这个事情我们一定要引起高度注视,下个星期一《天野日报》也会报道这个事情。”
米达文听焦佩这么一说,脸色十分难看,他明白肯定是焦佩把部分干部公款吃喝吃喝的事捅上去了,逼得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接下来秦时月、雷佑谦、匡扶仪分别发了言,意见与焦佩的观点一致。
安智耀这时说话了:“既然大家都认为应该严肃处理,那就建议县委撤销这些腐败分子的职务,给予严肃处理。”
匡扶仪这时又反对了:“智耀同志,腐败要反,干部还要保护嘛,吃一顿饭弄个撤职处分是不是重了些?我们谁没有用公款吃过饭?我是吃过的,不能小题大做!任何事情都要明晃晃嘛!”
米达文这时又觉得匡扶仪十分可爱,急忙插话说:“我赞成扶仪同志明晃晃的观点,撤职好像是重了点,大家再议议吧!”
安智耀这时怒视着匡扶仪像头斗牛:“平时你匡扶仪高调比谁唱得都高,现在却要落好人?刹歪风,树正气难道不是明晃晃的事情?这明晃晃的事情本是你们纪委的职责,啥时候见你主动去查过?反正我安智耀已经落下恶名了,如果不处理这些人,以后再下什么文件就以县委的名义下,不要让县政府插这个手。扶仪同志,你说应该如何处理才叫明晃晃呢?”
匡扶仪被安智耀抢白了一顿,脸色有些难看,见安智耀问他,又很原则地说:“我看弄个党内警告处分就行了。真不行让他们停职反省半个月,警告一下也可以,毕竟只是吃了一顿饭嘛。咱们这些常委们谁敢说自己没有用公款吃过饭?谁敢现在随我去招待所明晃晃地查账?光县委现在欠招待所多少钱?我敢肯定你老安欠的最多!”
匡扶仪的话似乎击中了安智耀的命门,因此他反而对匡扶仪的提法感兴趣了,不等别人表态,安智耀就说:“我看最低也得按扶仪同志提的方案去处理,警告处分一下,让他们停职反省半个月,再轻我就不能赞同了。”
大家一片附和之声,米达文此时很无奈地说:“那么就按扶仪同志说的办吧,目的是批评教育,并不是要整谁。”
安智耀这时又开始做好人了:“要说给个党内警告处分就足够了,不过目前群众对天南存在的吃喝风意见很大,这也是一种腐败现象嘛,说严重些已经影响到党和干部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了,因此要求严一些,处分重一些,也能起到警戒作用,对党员干部也能起到警示作用,米书记你说呢?”
米达文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了,就由纪委牵头对这些干部进行处理吧。”
会议只开了一个小时,散会后王步凡刚到办公室里,米达文跟了进来,王步凡让座他没有坐。王步凡望着米达文的脸看似不经意地说:“米书记,你要抽时间跟党代表们聊一聊,联络联络感情,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嘛,哪怕私下打打电话也行,不能像上次选举副县长时那样被动,我们的教训很深刻啊。”
米达文点着头笑了:“我也正想这样劝你啊。”米达文说罢好像没有别的话说了,又像有其他事情匆匆离开了。
米达文刚走,小曹就像贼一样溜进来小声对王步凡说:“王书记,今天的《天南报》我已经看过了,怎么没有通报你那个学生呢?还有十几个人都没有通报。我昨天晚上和他们在一起吃饭的呀,我正好去厕所,见安智耀带着罗寒冰闯进迷你娱乐城里来,我就躲进厕所里没敢出来。明明还有几个被带走了,他们竟然没有一点儿事,白老虎也在场却没有被带走。他安智耀和罗寒冰平时也没少吃少喝。再说干部吃吃喝喝是不对,难道白老虎身为公安局的局长,自己开个娱乐城吃喝嫖赌坏事干尽,还拉干部下水他就好了?要我说白老虎才该撤职呢,可是人家就是没有一点事儿,不就是有安直腰撑腰做主和焦佩关系好吗!雷佑谦也经常去迷你娱乐城嫖娼,他们……”小曹见王步凡思考着不说话,就没有继续再往下说,给王步凡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出去了。
王步凡一直在思考最近天南发生的事情,看来问题越来越清晰了,这次曝光吃喝人员的行动是安智耀早有预谋的,只怕与即将召开的党代会有直接关系,前边是《天南报》曝光,后边是《天野日报》准备曝光,可真够及时的,平时干工作也没有见安智耀和焦佩这么雷厉风行过,这一次积极得要命。不知米达文意识到表面背后的那一层没有。
晚上吃过饭,王步凡打开电视看,正是《天南新闻》时间,电视上出现了安智耀大义凛然的光辉形象,奇怪的是录像带是经过剪辑的,并没有他那个学生的镜头,更没有发现一个平时与安智耀关系密切的人被曝光,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时石云乡党委书记、春柳乡乡长、李庄乡乡长和孔庙镇副书记夏淑柏来找王步凡。一见面他们就纷纷诉起苦来:“真没办法,真没办法,我看这个米大闷真是个扶不起来的刘阿斗,明明安直腰是在整人,老米不替我们说话,连找也找不到他。党代会马上就要召开了,现在我们接到通知都没有资格参加会议了,到时候看谁还去投他米大闷的票。”
“这是明显的政治斗争,米大闷还闷着不吭声,人家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真想不到他会这么糊涂!没有一点儿政治头脑。”
“有人要做党代会的文章呢,米大闷仍然只知道玩女人,我看他早晚要栽在狐狸精身上,女人是祸水啊!”
夏淑柏没有多诉苦,只在那里摇头叹息,心中好像有很大的委屈。
王步凡明显感觉到平时紧跟米达文的人正在一个个背叛,看来形势是很严峻的。但是王步凡对着这些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慰了一番,把他们打发走了。
党代会召开的前一天,即一九九八年的六月七日,天南又传出桃色新闻,说米达文昨夜与他的儿媳妇正在天野市天星宾馆里鬼混,被公安抓了个正着,是李直亲自出面说情,每人罚了一万元才放了出来。谣言传得还有一些具体细节。说是米达文老家人把打麻将叫搂,某日老米对儿媳妇说搂一会儿吧?儿媳妇说不跟你搂,你好放炮。儿子小米说搂吧,陪爸玩玩,一家人放一炮没有啥。儿媳妇说不中,昨晚咱爸已经放我一炮了。结果后来翁媳果然跑到宾馆里去搂了……
据县委的人说故事是焦佩编造的,谁也不会去证实故事的真假与否,老百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形势对米达文越来越不利,他在党代表中的威信已经很低了。
党代会召开那天,天野市委主抓组织的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雷佑胤都来天南参加会议,该讲的话讲了,该强调的组织纪律强调了,县城里该贴的标语张贴了,该祝贺的人在电视上祝贺了,天南县城在这件政治生活大事中,一切都很平静。安智耀主持会议,米达文神采奕奕地在党代会上作报告,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米达文还是天南县未来的县委书记。
会议期间王步凡找已经升任市委副书记的雷佑胤谈了一次话,说了安智耀在党代会期间搞小动作的一些事,并提出安智耀的做法是违背组织原则的,肯定会对党代会产生不良影响,要求市委在组织上加大对米达文的支持力度。只有组织纪律能够保证天南的党代会顺利召开。雷佑胤笑而不答,似乎在笑王步凡杞人忧天,他的笑容也好像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会议召开的第二天各小组领到了县委委员候选人提名名单和候选人名单说明。
大会的日常安排井然有序,选举方式也是老办法差额选举。偏偏在选举县委委员那天出了麻烦,好像有人事先组织似的,天南几百名教师到天野市委门口静坐,高呼着要工资,要饭吃的口号,把天野市委门口堵塞了。只有孔庙镇和春柳乡的教师没有去,其他十四个乡镇都有教师去静坐。李直对这起前所未有的集体上访事件很震惊也很恼火,大骂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饭桶庸才。
天南县的党代会选举开始了,气氛显得庄重而严肃……
天野市抓组织的副书记雷佑胤也出席了会议……
米达文和安智耀坐在主席台上都是笑容满面……
一切都是按程序进行的,清点人数,分发选票、宣读选举规则……四十分钟后投票开始。
随着悠扬的乐声代表们依次投下了“神圣”的一票,接下来开始计票……
时间过去了很久,计票结果出来了。计票员神色不安地把结果交到市委副书记雷佑胤的手中,雷佑胤瞟了一眼结果,脸色马上也阴郁起来……会上的气氛也随着雷佑胤的表情紧张起来,且紧张得令人有些窒息……
雷佑胤一看结果,迟疑了一阵子赶紧走出会场给市委书记李直打电话:“李书记,米达文在天南县的党代会上没有选入县委委员,这个事情怎么办啊?我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李直正为教师围攻市委的事生气,对着电话吼道:“选不上活该!就让安智耀当书记吧,县长由小秦当,让王步凡当政协主席,当然他的县委副书记职务保留,雷佑谦和焦佩两个当副书记,至于米达文就让他开完会回市里待命,我看他确实不能胜任县委书记这个职务……”
之后在雷佑胤的主持下,天南的县委委员们选出了书记、副书记和县委常委,其中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说是要从上边下派,在没有下派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之前,雷佑谦仍兼任组织部长,焦佩仍兼任宣传部长……
一切人事安排完全是按照李直的意图定的,不过,还要等市委正式下发任命文件之后才算最后确定……
尽管米达文的县委书记被选掉了,他还得硬着头皮把会议开完,最后那半天,米达文坐在主席台上就像一具僵尸,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悲可叹又可笑。这种在现有政治体制中极其罕见,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在天南,在米达文身上发生了。
散会后,天南的干部们都围着安智耀说话,一个个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再也没有人理睬米达文了,他悲哀凄凉地耷拉着脑袋回办公室里去,就像刚刚被放出来的嫖娼犯……王步凡是个比较讲情意的人,他不顾个人安危到米达文的办公室里去看望他,米达文感动万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硬是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他握住王步凡的手,嘴唇颤抖着说:“步凡啊,在天南我就剩下你这一个朋友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安直腰简直就是他妈的蛇蝎心肠,唉……”
王步凡感觉到米达文的手很凉,还有些抖,他的心情也很沉重,事先听到的那些关于有人要整他的谣言,原来只是政治烟幕,目的是要整他米达文,看来安智耀连声东击西的这样的计谋都用上了。“米书记,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一步。雷佑胤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变差额选举为等额选举,或者增加两个委员名额,只要增加一个你不就可以成为委员了啊。”
“太大意……大意失荆州啊。历届党代会都是差额选举,雷佑胤和安智耀关系很好,他不会为了我破例弄个等额选举,再说关键问题也不在雷佑胤身上,教师们围攻市委是关键,唉……我反正也就这样了,步凡啊,自古官场都很险恶,以后你一定要学会揖让之术,该忍的就忍,该让的就让,能屈能伸真丈夫嘛!”米达文颇有感慨地说着,似乎最后还要教导王步凡一番。
王步凡觉得米达文失败也许就失败在所谓的揖让之术和太极政治上,末了还来教诲他,真有点儿迂腐可笑。但是面对沮丧万分的米达文,他还得有所表示,就有些气愤地说:“这次党代会明明是安直腰从中搞鬼,市委也不表个态,还让他当了书记,正义何在?公理何在?”
米达文苦笑着说:“唉,官场从来就没有公理和正义。李书记的为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只怕安直腰在他那里的投资更大。你别看安直腰在天南名声不见得怎么好,一到天野可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了,总装出廉洁奉公、敢作敢为的样子,迷惑了不少人啊!现在的李书记可不是从前的李书记喽!有很多事情你慢慢会知道的,唉,不说了,啥也不说了,我现在只能自认倒霉了……”
“唉,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米书记,你这一走只怕天南要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不正常现象了。”王步凡忧心忡忡地说。
米达文不明白王步凡前半截话的意思,只听懂了后半截,很感伤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听天由命吧,说到底这也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啊!事情整治住人还有办法,人整治住人可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王步凡从米达文那里出来时碰上匡扶仪,看样子他也是来安慰米达文的。王步凡回到办公室里,他忽然就想起清代官儒杂记上的话:心机深,而心胸窄,阴险小人也;机谋深,而气度宽,君子大气也。米达文不是个君子,也不是个十足小人,而善于伪装自己的安智耀才是最可怕的伪君子。
一个人花费一生时间可能会读懂一本书,但是不一定能够读懂一个人。王步凡就没有读懂安智耀。安智耀把米达文挤兑掉了,还假惺惺地搞了个欢送会。迎来送往,历来是官场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几千年来莫不如此。但米达文心情不好没有去参加,只捎过去一封信让在欢送会上读一读。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天南走了,天南县也由米达文时代改换为安智耀时代。
安智耀在当政之初,行为有些出人意料,并没有搞什么大的动作。他还言之凿凿地说社会在转型时期出现一些腐败现象是不可避免的,改革的阵痛也包括腐败。因此天南的腐败现象后来有所抬头,与安智耀的这些奇谈怪论有关,而他恰恰是天南腐败分子的总后台。
这段时间王步凡可谓好事不断:步平调到教研室,还任了个什么副主任,舒爽调到县直中学管图书档案,房子也弄到手了,是三楼,且价格比一般人的还便宜些,只花了三万五千块钱。舒爽手中存有一万五千块钱,王步凡又从乐思蜀那里取了两万块钱,让步平送去帮舒爽安了家。招待所的房子乐思蜀已与开发商谈妥了,带装修每套六万块钱,三套房子总共花了十八万,三根金条就解决问题了。王步凡回家与父亲商量,要他搬到县里去住,父亲也同意。父亲把十根金条全部给了王步凡,王步凡又通过乐思蜀与房产开发商协商,十根金条全给了开发商,开发商把金条作价五十万元,扣了房产费,又给了王步凡三十二万。王步凡不想经手这些钱,还了乐思蜀两万,剩下的钱以步平的名义存入银行。他把存折给了步平,并嘱咐步平这钱是父亲留给兄弟姐妹八个的,将来到了关键时候可以帮帮他们的孩子,对大姐和二姐的儿女也要有所照顾。四弟和四妹都在读研究生也是要用钱的,能照顾就尽量照顾一下。步平也不是个贪财的人,当面立了保证,说她绝不会在金钱上惹父母和兄弟姐妹生气。
过了半个月,天南县委召开常委会,气氛很好,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以前任何一次会议都没有这样的氛围。越是这样,王步凡的心里越觉得有危机感,他知道安智耀的本性,只怕平静是暂时的,在平静之中暴风雨已经在孕育了,平静过后必然会有刀光剑影。
常委会还没有散会,市委副书记雷佑胤带着两个人到了,看来今天的安排是事先准备好的。雷佑胤一进会议室,大家一齐站起来鼓掌表示欢迎。雷佑胤坐下后,没说过多的套话,直接宣布了县委班子任命,介绍了新任宣传部长孔放远和组织部长白杉芸的简历。其他人的任命与党代会上的选举是一样的,只是又补了一道手续,下了个红头文件。安智耀这时脸色凝重,右手轻轻地弹着肚子,显得颇有大将风度。雷佑胤宣布完毕,就要走人。安智耀说要留他吃饭,雷佑胤拒绝了。常委们一直把雷佑胤送出县委大门,才又回来开会。
米达文走的时候只有王步凡、匡扶仪和马风去送了送他,四个人简直想抱头痛哭了一场。王步凡敢断定,安智耀将来的下场绝对不会比米达文好,天南很可能要再一次经历动荡……
常委会又开始了,过去是瘦小身材的米达文唱主角,现在的主角已变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安智耀了,政治风云瞬息万变,不能不令人惊心动魄,感慨良多:党代会成就了安智耀,毁灭了米达文。安智耀没有当书记时总有人说他架子大,对他的工作作风也是毁誉各半,因此落了个安直腰的绰号。现在当了书记,人们的议论也变了调子,都说安智耀架子大是一种大气魄,颇有大将风度。
安智耀今天有些得意和激动,冷峻的面孔上肌肉微微颤动着,他用右手理理背头,左手不停地弹着大肚子,语气仍然很生硬地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的讲话归纳起来有四条:第一条是感谢天野市委的信任,把天南这副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担子虽然重,他受党培养多年,凭党性和基层工作经验一定不辜负组织上的重托和期望把天南的工作搞好。第二条他肯定了米达文在天南的工作成绩和官品人品。第三条是要求新一届天南班子齐心协力,努力工作,把天南的经济建设搞上去。第四条是宣布他上任后在一个月时间内不召开常委会,只搞工作,只搞调查研究,深入基层,谋求脱贫致富的捷径。
江山易主,书记换人,下边的人总得不失时机地表示一下忠心。新任代理县长秦时月先讲话,无非是紧密团结在以安智耀同志为首的天南县委周围,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上的厚望和人民的重托,为天南县二十一世纪的经济腾飞作出新的贡献。
王步凡现在名誉上是天南的第三把手,秦时月讲完话,他本想说几句,但一时又不知怎么说合适,想了想说:“我王步凡是教师出身,既不是来自大机关,也没有什么靠山,从政以来是凭工作、凭党的培养、凭组织上的信任和人民群众的支持,才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今后我仍然会在安书记和秦县长的领导下、指挥下,始终以稳定、团结、发展的大局为重,不计个人得失,不图自我名利,不做虚浮之事,不做龌龊之人,切实搞好本职工作,以实际行动报答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我的工作指导思想是:廉洁奉公,不尚空谈,团结协作,务求实效。”王步凡讲着这话,发觉安智耀的脸色有些微妙变化,可能是王步凡没有用服从之类的词语。他讲完后其他常委依次表了态。那阵势简直是个人向安智耀在表忠心,活像“文革”期间在宣誓台前敬祝伟大领袖万寿无疆一样。其中最精彩的表态是焦佩,他把安智耀美化成开拓型县委书记,是天南经济腾飞的希望之星,是天南人民的幸福之星,天南也必定会在安智耀的领导下经济形势一派大好,在战鼓声中以崭新的面貌步入二十一世纪。
散会后,有几个常委走出会议室之后顺便拐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意思是祝贺他升任政协主席,但谁也没有明说。秦时月和王步凡是校友又比他大,处处以大姐自居,笑着对王步凡说:“王秀才,你的晋升可谓像坐火箭一样,叫我说是烟草和葡萄培育了你这个正处。你以后可要对农业一如既往地关心支持,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