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盼雨故意取笑说:“哟,嫂子,看你们难舍难分的样子嗬,让我都忌妒了。”
“小雨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家就找一个吧,一个女人家不要光知道干事创业,小心将来年龄大了嫁不出去。”
“嫂子,我的事不急,追求我的人能拉一火车呢,只要我招一招手,白马王子一大堆,还愁嫁不出去?主要是现在很忙,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个人问题。”
“唉,女强人都是这样……”
“好了,我们走啦,嫂子再见。”苗盼雨和苗得雨走出房门,大肚子女人一直送他们到门外。
来到楼下,苗盼雨很严厉地说:“哥,不要给她打电话,一个电话也不要打。把手机给我。”
“这……有那么严重吗?”
“现在的科学技术你还不知道,一打电话人家连你的位置都知道。”
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是河东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的孪生弟弟,他们都是苗得雨的铁哥们,天首集团接管凤凰山的所有煤矿后成立了煤业公司,苗得雨任总经理,凌昊天出任红旗煤矿的矿长。
苗盼雨把苗得雨送到红旗矿上,把人交给凌昊天,并嘱咐说:“昊哥,红星矿出了事故,我怕上边会追究我哥的法律责任,先让他在红旗矿上躲一阵子,你在井下给他安排个地方,就让他住在井下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上来,等红星矿的事情摆平之后再说。”
凌昊天急忙说:“小雨你放心吧,人在我这里管保百分之百安全。刚才我还和红星矿的老孔通了电话,有什么事情让他顶着,不要把责任往壮哥身上推,哪怕是掉脑袋他也得顶着,不过我觉得那小子他妈的不怎么靠得住。”
苗盼雨笑着说:“昊哥,你没有听过那句老俗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如此嗬,何况是朋友呢?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啊。我看那个姓孔的肯定靠不住,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哥在这里。现在煤业公司我就相信你昊哥,有些事情你该做主就做主吧。”
“小雨,你放心吧,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壮哥可是生死兄弟,永远都不会背叛壮哥和你的。”
“这就好嗬,正因为我相信昊哥,才把重任托付给你。好啦,你帮我哥安置一下,我走啦。”凌昊天向开始离开的苗盼雨挥挥手,然后又很江湖地抱了抱拳。
苗盼雨走后,苗得雨愤愤地说:“他妈的,又得住黑窟窿里了,真不想住在下边。”
“壮哥,小雨说得有道理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为好。”凌昊天说。
“唉,我老苗上管英雄好汉,下管逃荒要饭,没有想到会这么背运。一个矿难就让我不得安宁了。耗子,那你得把肖燕子给我接来,你知道老哥我是离不开女人的。”
“壮哥,我算服你了,什么时候你也不会忘记女人,一个三陪女也值得你这么留恋她?”
“少他妈的废话,谁说她是三陪女?她跟老子睡觉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哩。我的德性你还不知道?哪一天能离开女人?井下给我安排舒服点,放一张席梦思床,再给我弄个电视和VCD,不然他妈的把人急死了。”
“井下潮啊,况且不允许有电视……”
“坏了再买,老子有的是钱。”
“是井下不允许有电视啊,壮哥,你想让红旗矿也出事故吗?好,好,壮哥,我这就去把肖燕子找来,电视机可办不到。啊,对了,壮哥,我看肖燕子一身骚劲儿,她可靠吗?”
“耗子,你壮哥我搞的女人快一千个了,你见我什么时候栽在女人手里了?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放心,一个小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至少目前还没有敢背叛你壮哥的女人。”
“壮哥对女人就这么信任?”
“别他妈的废话了,快去安排吧。”
“好的,好的,我一定安排得让壮哥满意。”凌昊天说罢开车离去。此时大雨从天而降,整个凤凰山都处在烟雨苍茫之中。
苗盼雨在山上安排好她的哥哥,已经得知白杉芸揭发路坦平的消息。同时还得到消息说路长通可能要对白杉芸下手。这个消息是她原来的恋人闵锐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她甚至还想到煤炭厅厅长白杉芸被害之后,河东省必然再起波澜,路长通肯定从此躲在国外不敢回来,那么他手下的那些人就会群龙无首……
离开凤凰山之后,苗盼雨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最近河东省发生的一些事情无不证明陈唤诚和路坦平之间已经有暗流了。如果路坦平真的因为白杉芸的揭发信受到牵连怎么办?她现在必须考虑自己的退路。可是退路在哪里呢?自从接手哥哥那一千万赃款开始,已经成为窝赃犯了,如果哥哥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路长通明天就要躲到国外去,她现在只有孤注一掷,别无选择。她想到了接手路长通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为自己卖命。她同时想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句话,于是她让周大海通知凌海天、韩二宝和凌昊天要在一起坐坐,地点就在大世界。她则搞了五张银行取款卡,每张卡上打了一百万元,准备以金钱收买人心,让这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成为自己的鹰犬,听她指挥,为她卖命。她准备充当天首市的黑社会老大,白道黑道两条腿走路。为了能够让这些人听命于自己,她又给路长通打了个电话:“长通吗?我是苗盼雨。”
“啊,是苗姨呀,有什么指示?”
“小通,你也知道河东现在的形势,看来情况对你爸爸是越来越不利了嗬,为防万一,你的朋友在关键时候必须挺身而出。你知道你爸爸是省长,他不可能直接和那些人接触,但是他们必须有个领导中心啊,要不然怎么统一行动,怎么保护你爸爸呢?你又不经常在家,我的意思是……”至于白杉芸的事她一句也没有问。
“苗姨的意思是……”
“我是为了你爸爸好嗬,我想在你离开以后你的那些哥们必须得服从于一个人,这样对你对你爸爸都有好处,我的意思你能够明白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给周大海他们打电话,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你的指挥……”路长通也知道只要白杉芸一死,他是不能在国内停留了。
“嗯,这样也行,反正都是为了你和你爸爸嗬,你也知道我并不需要他们为我出什么力……”
“好,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放心,只要我说一声,他们谁也不敢不听你的。”
苗盼雨来到河东大世界的时候,摆蕴菲还没有接到白杉芸的死讯,还没有下达对大世界的搜查命令,这里和往常一样,有嫖娼的,有吸毒的,有赌博的……
此时,周大海也不知道白杉芸将要死亡,他已经接了路长通的电话把人通知齐了,正在等着苗盼雨的到来。苗盼雨进来的时候这些人都站起来迎接她,那样子就像在欢迎省委领导。她心里一阵惊喜,看来这些人已经接到路长通的命令,认了她这个新头领。因为不是吃饭的时候,苗盼雨也没有让凌海天安排饭,她神情严肃地进行了就职演说:“在座的都是小雨的哥哥,长通过去干的那些事情大家也都知道,长通也没有亏待过大家。现在天首市的风声不对,我们必须团结,我们既然上到一条船上,就要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可以这样说,现在的形势是前进一步生,后退半步死,我们谁也下不了这条船,只有乘风破浪……”
苗盼雨带有威胁性的语言令大家有些不安。尤其是周大海和韩二宝,他们是凭路长通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他们花了路长通不少钱,也接受过苗盼雨的别墅和提供的小蜜。他们现在既看重自己的前途,又舍弃不了苗盼雨的金钱,心里很矛盾。而凌海天和凌昊天则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苗家兄妹干下去的。
苗盼雨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她现在必须再加一把火,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于是她掏出五张银行卡说:“小通以后不可能经常回来,你们跟着小雨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亏。这是五张银行卡,每张一百万,你们每人一百万,算是我的见面礼,剩下的一百万是奖励基金,由海哥统一调配使用……大家收下吧。”
四个人看苗盼雨如此大方,没有什么好推辞的。收下卡之后,周大海叹一声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周大海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后就看我的行动吧,一切都听从老板的,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韩二宝刚才没有顾上和小姐温柔,一脸不高兴。不过他是个比较贪财的人,过去路长通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多钱,他有些见钱眼开:“我韩二宝以后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老板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凌海天是个亡命之徒,况且是路长通给了他现在的一切,他只有报答路长通,路长通让他以后听从苗盼雨的指挥他没有二话可说,表态道:“我是个粗人,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以后一切听从老板的。”
凌昊天和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壮是结拜兄弟,历来把苗盼雨看作是小妹妹,现在苗盼雨当了黑社会的老大,他一百个拥护:“哥哥我没有说的,上刀山,下火海,就是搭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辞!”
苗盼雨看这些人已经投奔到自己的麾下,心里一阵狂喜,但是她没有流露出来。她又一次强调说:“没有那么严重,没有那么严重嗬。不过从今往后,大家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有什么任务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省公安厅我有办法摆平,就是天首市的摆蕴菲不好办,她这个人软硬不吃,水泼不进……”
凌海天把眼一瞪说:“他妈的,不就是一个摆蕴菲吗,这事有什么了不起,不行老子就做了这个臭娘们!”
苗盼雨摇摇头说:“不要乱来嗬,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一,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摆蕴菲坏了我们的大事;第二,周大哥现在还是支队长,不可能一步跨到局长的位置上。等周大哥的副局长明确之后,干一段时间再收拾摆蕴菲,让周哥当天首市的公安局长。”
凌海天说:“那她要是处处跟咱们作对怎么办?”
“以后我们确实应该密切注意摆蕴菲的一切动向,等待时机吧。”
这时候周大海的手机响了,周大海说:“不要说话,是摆蕴菲的电话。”大家都不说话了,周大海才接电话:“摆局,请指示。”摆蕴菲是打电话让周大海回局里,什么事情在电话上她没有说。
苗盼雨善解人意地说:“周哥和韩哥是国家干部,当差不自由嗬,你们去吧。”周大海拿了卡提前走了。韩二宝还惦记着十八楼那个漂亮的小姐,也申请离开。苗盼雨见二人已经走远才说:“海哥,昊哥,周大海和韩二宝不要指望他们具体做什么,只要他们能够及时通风报信就行了,有些事情还得咱们自己做。另外有些事情也不要对他们说,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凌海天说:“小雨你……你既然不相信他们,何必给他们那么多钱呢?”
“海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嗬,钱是什么东西?它是为人服务的,它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可以给人带来灾难,也可以给人买来平安。”
凌昊天说:“小雨,因为矿难的事情不会牵涉到壮哥吧?”
“很难说,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因此我才要你们有个思想准备。”苗盼雨担心的不是矿难事故的责任问题,她知道因为那个事情即使要了她哥哥的命,也要不了她的命。况且凭她的能力,或者说凭路坦平的能力,他哥哥还不至于判死刑。如果哥哥进了监狱,她可以通过关系让他的哥哥在监狱里边不受任何委屈。要命的是他们兄妹有致命的死穴,绝不能让任何人点了这个死穴。因此她除了担心还是担心。她不担心河东省政治秩序混乱,也不担心经济秩序混乱,因为这些账永远算不到他们兄妹的头上,唯一能够立即让他们成为阶下囚的就是“7·14”大案,她担心的正是摆蕴菲顺藤摸瓜查出“7·14”大案的蛛丝马迹。一旦摆蕴菲点住他们兄妹的死穴,一个也别想活。就是路坦平有再大的能力也保不了他们这些抢劫犯和窝赃犯,甚至连站出来为他们说一句话也不敢。苗盼雨还不是一个容易被情所困的女人,她知道情人关系根本不同于夫妻关系,夫妻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甚至是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的。情人是阶段性的“朋友”。短期的“友谊”,根本承受不了风吹浪打和生死考验……苗盼雨的这些心里话根本无法向凌海天和凌昊天透露,“7·14”大案是她和哥哥心中最大的机密,不可能对任何人泄露,包括路坦平。她同时也知道凌海天曾经帮助路长通贩过毒,犯的也是死罪,那个事情应该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机密,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这几个人中间只有凌海天身上有命案,有命案的人没有退路才会靠得住,必要的时候他们敢于拿生命做赌注。而没有命案的人容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她对此有体会也有认识。因此面对这么多人,她最看重凌海天,最倚重凌海天,也只能把一些特殊任务下达给凌海天。她也不是不相信凌昊天,知道凌昊天很讲哥们义气,对她的哥哥苗禾壮忠诚不贰。但是他身上没有命案,这种人做起事来往往容易先顾自己,再考虑别人,“革命”不可能彻底。她忽然觉得苗禾壮和凌昊天之间的关系,就像她和路坦平的关系。
凌海天因为和苗禾壮关系也好,过去一直叫苗盼雨为小雨,这时候他仍然这样称呼苗盼雨:“小雨,有什么任务你就直接说吧,你也知道哥的为人,我也知道昊天和壮哥的关系,咱们是一家人。”
苗盼雨点了一支烟抽着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现在不仅需要团结,还需要知己知彼,对摆蕴菲的一切行动必须及时掌握,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摆蕴菲的司机满军身上动动脑筋,在她身边的人身上做做文章?”
“嗯,好主意!小雨的脑子就是管用,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些特务分子为我们卖命。”凌海天说。
“只怕不太好办,满军对摆蕴菲非常忠诚,那个小子人也比较老实,是平州的。”凌昊天说。
“目前只有这个捷径了,你们一定要在满军身上多做文章,只要满军能够及时通报摆蕴菲的一切行动,我们就主动了。看样子摆蕴菲已经对周大哥不那么信任,或者说已经开始怀疑周大哥了。”苗盼雨说。
“我也感觉到了。”周大海说。
“小雨你放心,在你海哥这里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对付满军这样的人,我自有办法。”凌海天说。
“是啊,连白杉芸都敢……哈哈……”苗盼雨故意点了凌海天的命门,意思是说凌海天做的那些事情她全知道,把凌海天的退路给断掉。
凌海天吃了一惊,注视着苗盼雨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苗盼雨是怎么知道那些机密事情的,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精明。
苗盼雨知道凌海天是一匹比较难以驾驭的野马,对于这样的人必须恩威并用。为了彻底控制凌海天,她故意说:“唉……在哥哥们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嗬,我和路坦平的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能不跟我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的形势就是前进一步生,后退半步死嗬,有些伤感情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应该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
凌海天听苗盼雨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退路了,今后必须听命于苗盼雨,就表态似的说:“小雨,以后哥哥听你的,我会尽快想办法控制摆蕴菲的司机满军,放心吧。”
凌海天表态之后,其他人也都表了态。
苗盼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两只大眼睛眯了一下,射出两道寒光。她现在就像个黑社会老大似的一抱拳,什么话也不再说,起身匆匆忙忙离开了大世界。
26
三月一日,是路坦平六十大寿的喜庆日子。本来他的两个儿子是准备好好给他庆祝一番的,可惜天首集团红星煤矿发生了特大事故,天首市一时间被笼罩在灾难和悲哀之中,路坦平整整忙了一天,把自己过生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忙完公事,他才想起两个儿子和儿媳还在等着给他过生日,他赶紧冒雨到滨海花园小楼去,这里他平时不怎么来,来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滨海公寓是天首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其他两家开发公司共同开发的一片小洋楼,每幢楼占地一亩,小楼两栋三层共计一千二百平方米,别墅的院落里有草坪花木,还有两间车库。
路坦平的老伴于三年前得了失语性瘫痪,平时有一个保姆在这里专门伺候她,路坦平很少过来,只有路长捷每周来看望一下母亲。她和母亲的感情很深,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路夫人一般是卧床不起的,今天因为是路坦平的生日,两个儿子带着洋媳妇从国外赶回来,小保姆给路夫人穿了衣服,把她抱上轮椅推出卧室。两个洋媳妇好像对这个瘫痪婆婆很好奇,围在轮椅旁边把她那花白的、有些零乱的头发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客厅周围是沙发,沙发与沙发中间摆放着各种珍贵花草,大厅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周围是一圈皮椅,桌上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是个很大的寿字,蜡烛已经插上,单等寿星路坦平回来过生日。
中午路坦平没有回来,路长通向陈唤诚的秘书闵锐一打听才知道天首集团的红星煤矿出事故了。闵锐是路长通的同学,还因为其他的特殊原因才被路坦平介绍给陈唤诚当秘书。闵锐还告诉路长通中央来人了,对河东省出现的经济混乱局面提出了批评。下午他又接到闵锐的秘密电话,说是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央告发了他的父亲。他听后十分恼火,于是就给河东大世界的老板凌海天打了电话。谋杀白杉芸的计划形成了……
路坦平的女儿叫路长捷,人虽然长得漂亮,穿着却很朴素,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从大学毕业那天起就立志不依靠父亲的权力,要独立门户,自己创业。她在天首市创办了一个长捷咨询公司,手下有十来号人,主要业务是政治、经济、法律及广告宣传咨询和服务。
路长捷一进门望见路长通带着洋媳回来了,就贫嘴道:“哎哟,哥哥把洋媳妇也带回来为老爷子祝寿呀,看来老爷子可真是没有白疼你啊,最近又在挖社会主义的哪个墙角?”
路长通笑道:“小捷,你怎么像一只斗鸡呀?见谁都啄。就你这副尖酸刻薄的德性,只怕是嫁不出去了。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吧,仍然没有白马王子垂青,准备在路家当老闺女呀?”
“我说路大公子,本小姐如果想嫁出去还不容易?傻的、瘸的、瞎的随便找一个还怕没有人要啊?不过你自己只要管住自己就行了,我能不能嫁出去估计这一辈子是用不着你操心的。再说了,我靠自己劳动吃饭,又没有让老爷子投资一分钱,可不像有些人天生就是寄生虫。哎,我都不急着嫁人,你急什么啊?”路长捷反唇相讥道。
“哎呀小妹,你说咱爸让你到财政厅去上班,多好啊,你偏要搞个破咨询公司能够挣几个钱?不是老爷子不支持你,是你不给他老人家面子,非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佩服,佩服,很像女八路。”路长通阴阳怪气地说。
“大公子,你也不要连讽刺带挖苦,本小姐最崇拜的一句话就是好男不吃爷娘饭,好女不穿陪嫁衣。老爷子不管怎么支持你,本小姐不眼红,只要你挣的钱干净就行。”路长捷瞪了她哥一眼说。
“哎哟,路大小姐,说到衣服,你也该穿几件时髦衣服了,现在的城市姑娘谁还像你这样像个乡巴佬儿。”路长通摇着头说。
“哎呀,路大公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穿什么衣服也用得着你操心?你只要把你那洋鬼子打扮漂亮就行了。”
“小妹,这次回来哥哥专门给你带回来两套日本裙子,正宗的和服……”
“别,别,我最讨厌曾经侵略过我们的东洋鬼子,中国服装我还没有穿够呢,你就留着让蓝眼睛黄头发穿吧!”
路长通说:“得不到爱情雨露滋润的女人都是变态狂。我看小捷好像有点心理变态,用不用去医院里看一看?可别是有病了。”
路长捷讥讽道:“只要不往钱眼里钻,不忘国耻,即使变态也有救,只怕有些人是没救了,到时候不用往医院里送,直接去火葬场。”
路长通的媳妇忽闪着眼睛问:“What is she saying ?(她在说什么?)I don’t understand.”(我不理解。)
路长捷笑道:“我在说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西夷洋鬼子!”
“Thank you!(谢谢)Thank you very much!(非常感谢)”路长通媳妇说。
路长捷知道她的嫂子听不懂比较复杂的汉语,就笑道:“肉麻,这个洋鬼子太肉麻了,恶心死我路家大小姐了。”
“谢谢,再次感谢你。”洋媳妇说着生硬的汉语,把路长通气得哭笑不得,路长捷笑得捂住了肚子。
路长捷忽然看见妈妈眼里有晶莹的泪花,急忙止住笑声来到妈妈跟前,帮助妈妈擦去泪花,自己也流泪了。她妈妈平时见到别人没有任何反应,见到心爱的女儿却总是流眼泪。
这时门铃响了,路长通急忙开了门,见路坦平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洋楼的大厅。刚才兄妹之间的舌战已经停止,大厅内响起掌声。路坦平先是一惊,当他发现桌上那个大蛋糕时才记起今天是他的六十寿诞。亲人的团聚,使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洋媳妇用生硬的汉语叫了爸爸,他脸上开始挂满笑容,叹道:“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我把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爸爸日理万机,可真不愧是党的好干部啊,如今像爸爸这样的好干部可是不多了,这么好的干部应该提拔省委书记了吧?”路长捷阴阳怪气地说。
“这丫头,还在生爸爸的气呀?我不支持你创办咨询公司自然有我的道理。至少目前在中国吃皇粮还是上等人,人们还有官本位思想。可惜我这个宝贝女儿天生就是个贱命,我反对你和闻过喜……唉,咱们今天不说不愉快的事情了,我现在也懒得管你,你随心所欲吧,只要平安就行。”路坦平说。
大家正要入席,天首集团总裁苗盼雨笑吟吟地不请自来。一进门就说:“我来向老寿星祝寿啦”,然后把手中拿着的一幅字画展开,那是一个很大的“寿”字。苗盼雨说,“花了一万元专门请北京的一个书法大师给您写了这个寿字,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路坦平笑着点了一下头,儿子长通急忙上前接了那个寿字,然后一边往墙上挂一边说:“谢谢苗姨。”
路长捷说:“路公子,你们别作践自己好不好?应该叫苗姐,她比你路长通还小一岁呢,你怎么不叫奶奶啊!”
路坦平不高兴了:“小捷,怎么这么没礼貌,苗总是爸爸的同事,你们应该叫苗姨。”
“别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苗姥姥也行。反正我只能叫她苗姐,不然只能叫她苗盼雨同志,爸爸的同事多了,有些和苗盼雨年龄差不多的人不是还叫叔叔呢?记得闵锐就是叫叔叔的吧,他好像比苗盼雨还大一两岁,苗盼雨为什么不叫叔叔呢?”
苗盼雨脸微微红了一下笑着说:“路省长,我比小捷大不了几岁嗬,叫什么都没关系的,其实我们算是一代人。”
路坦平没有再和女儿计较,看了一眼老伴,沉着脸并没有多说话。
大家入席后,苗盼雨要点蜡烛,被路长捷夺了火机,并且还瞪了苗盼雨一眼,让苗盼雨有些难堪。路长捷把蜡烛点燃,首先唱起“生日快乐”歌,那个洋媳妇则是用英语唱的,苗盼雨也用英语附和着唱。歌声已毕,路坦平一口气居然没有能够把蜡烛吹灭完,是儿媳帮着他把蜡烛吹灭的。路坦平的老伴木偶似的坐在轮椅上,她不会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容,不过眼睛老盯着苗盼雨,好像她的心里并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