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沁住的小区也不算太高档，是个旧小区。她跟死去的丈夫生前钱也不是太多，搞科研的人除了几个特别会钻营的，大部分还是清贫为主。这个小区里的房子还是他们两个贷款给买的。
旧小区能有保安就不错了，监控什么的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了，连大门进出也是没人管的。警察也清楚这个现状，盘问了几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也就算了。
而对叶司来说，黎沁的死暂时这么处理也有好处。在现在证据太过薄弱的情况下，过早地深究没有好处，吃不到肉还惹一身腥，很容易就打草惊蛇。他现在连黎沁为什么自杀都搞不清楚，想要再追查她的死因更是难上加难了。
对他来说这东西毕竟不是他的主业，他也不是什么破案神探，简单的推理分析是可以，但在缺乏大量证据时，单凭想像破案是不可能的。
而且许督察也说了，这事情太过微妙，可能跟前一次缪芳的死有异曲同功之妙。于是真是那样的话，或许跟本市的地下毒品链都有关系。尽管叶司不愿相信黎沁卷入了这么肮脏的事情中，但纵观这几年他身边发生的事情，黎沁的死实在和前几桩有太多的相似度。
那天在停尸间里，许督察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五年前的吴霜，三年前的杜仪琳，一个月前的缪芳，现在又是黎沁。叶司，我劝你要小心，你身边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太强了，最近这两次更是连得这么近，你必须引起重视了。”
叶司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安放黎沁尸体的冰格，摇头道：“她跟她们不一样，或许只是巧合。”
但他的话说完还不到一个小时，许督察就拿来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因为怀疑黎沁的死和前几桩案件有关，他特意让人化验了黎沁的头发和血液。化验结果令人震惊却又毫不意外。许督察将这份报告推到叶司面前，开门见山：“又和前几个一样。你的这位大嫂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大学讲师这么简单。你跟她认识这么久，从不知道她其实深陷毒潭无法自拔吧。我想这或许就是她自杀的真正目的。”
叶司这个人向来冷静自持，但在拿到这份报告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脸上现出少见的严肃与阴沉。每次这些自称爱他的女人，死后发现她们都是瘾君子的时候，叶司的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一次两次他还会觉得是巧合，可这么多次出现之后，他觉得如果自己还天真地把它认为是巧合的话，那他也可以卷铺盖从燕云滚蛋了。
他把那份报告往许警督的办公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顿住脚步，又回过头来道：“看来燕云这座百年学府，也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干净。”
五年里，四桩意外死亡案件，四个死者全是吸毒人员。她们全都在声称爱上自己后没多久就被发现自杀身亡。这种概率简直比买彩票连中一百个特等奖还要困难，叶司又怎么会认为它们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呢？
所以当周蔷薇领着孩子回家时，见到的叶司已然是不一样的叶司了。他已经不再将黎沁的自杀归结于自己身上，而是把它当作了一桩谋杀案来处理了。他隐约觉得自己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慢慢扩大。或许这势力并没主动招惹他，但凑巧这么多事情都发生在他身边的人身上。到了现在这会儿，他已经彻底无法置身事外了。
也许五年前，吴霜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卷进来了，现在再说抽身根本就太迟了。
这事情听上去有些可怕，但对叶司这样的人来说，越困难就越刺激。幕后黑手的实力越强大，他就越想把他揪出来。所以他一扫之前喝闷酒的颓唐之气，整个人瞬间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这在普通人看来也没什么，但在周蔷薇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怪。
她有点不放心地试探：“你真的…没事儿了？”
“人死灯灭。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活着的人只会为同样活着的人伤心难过牵缠挂肚，再怎么喜欢深爱的人，一旦死了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或许会成为一个记忆永远留在心里，但绝对不会占据生命的全部。人说到底还是社交类的动物，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交际才能维护的。一个死人不会说话不会交际，是很难让人产生深刻的感情的。不要说是死人，就是一对情侣离得远一点，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无论之前怎样海誓山盟，半年后分的概率是八成。你在国外待过几年，这个你应该最有体会。”
这倒是实话，周蔷薇在国外这几年，可见过不少身边人跟国内的男朋友女朋友闹分手的事情。倒也不见得两人之间有多大的矛盾，但生活圈子变了，想法也会改变，意识形态渐渐的就会产生大的偏差，彼此都很难适应对方，分手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靠电话和视频维系的感情，终究会变得越来越薄弱的。
“你说得对，人就是这样。看看那些男人，尤其是中年男人，无论之前跟老婆感情有多好夫妻多么情深，一般老婆死后一年肯定就另找了。男人都这样，薄情寡义的东西。”
叶司愣了下，失笑道：“你这打击面也太广了。我明明说的是人性的问题，你非扯到男人女人身上。既然你这么有感触，那你就应该能想明白，怎么还整天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呢？”
“我哪有？”
“没有吗？喝醉酒那天抱着我，非要我答应再不许想你姐姐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既然知道男人都是那种尿性，一旦女人不在身边感情就会变淡，怎么还这么执着于我跟你姐姐的往事？我们两个结婚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离婚到现都快打完一个抗战了。这些年我一直没见过她，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对她余情未了，非要为她守身如玉呢？”
叶司这话一出，周蔷薇被噎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甚至连招架都很困难。是啊，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我跟姐姐长得这么像，你见到我难道不会想到她吗？你事隔这么多年找不到她，退而求其次找到个跟她七八成像的我，难道不是希望睹物思人？”
“你这成语是数学老师教的吧。我从来没听说有人会把自己比成东西来衬托别人的。更何况你跟你姐姐长得根本不像，她腿那么长身材那么好，你腿短得跟小母猪似的，胸不像胸屁股不像屁股的。我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你跟你那姐姐竟有七八成相似。”
周蔷薇突然很有股冲动，想进厨房拿个平底锅来，直接一锅抡死叶司。
☆、31诚意
黎沁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周蔷薇和叶司都相安无事。
从表面上看,他们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丈夫英俊潇洒又年轻有为，妻子妩媚漂亮持家有道,女儿聪明伶俐可爱活泼。他们一家人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得牙根直咬，默默骂了好些脏话。
在外人看来他们家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叶紫薇不是周蔷薇亲生的。后妈这个角色可不好当，很多人尤其是女生嫉妒周蔷薇嫉妒到发疯，可一想到她是个后妈心里立马就舒坦了。
更何况叶司一直到现在也没给她个像样的婚礼。听说两个人领了证就直接住到了一起,还有人说周蔷薇手上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有,看起来叶教授对他这个新媳妇也不怎么样。
对于这种流言蜚语，周蔷薇一概一笑置之。这种嘴脸实在太难看了,以至于她都懒得去反驳些什么。对她来说现在比较麻烦的是叶司总会有意无意吃她“豆腐”。
比如吃过晚饭她在那里洗碗,叶司就会过来帮忙擦水渍。这本来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可他一来周蔷薇就更手忙脚乱了。因为叶教授总喜欢采取诸如从背后抱住她，握住她的手，摸她的脑袋甚至是亲她的嘴等等举动来引起她的注意。这些动作虽不让人讨厌，却很容易让人分神。
于是周蔷薇嫁叶家还不到两个月，已经前后摔了十几个碗碟了。每次厨房里一发生打碎东西的声音，叶紫薇就会在外面客厅大喊：“爸爸，你又在偷偷跟妈妈亲嘴吗？”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周蔷薇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不会再发生像一开始那样慌慌张张推开叶司，然后转身准备跑路的时候踩到地上的水渍，直接摔进对方怀里的糗事了。
现在她会很镇定地回叶紫薇一句：“没有，你爸盐吃多了，进来喝口水。”
叶司不禁摇头：“骂人不带脏字，才跟我了多久，水平渐涨啊。我说你穿这么多干什么，在家里用得着穿毛衣吗？明明不冷啊。”
周蔷薇心想这都是为了防你。当时已是十月底，傍晚时分已经有些凉意了。她特意在身上加了件贴身的紧身毛衣，可以给叶司制造不少的麻烦。有时候她也在想，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从了他算了，高智商男人说不定在那方面也与众不同，搞不好能力超乎寻常也说不定。
但一想到心里那点小疙瘩她又很是不悦，直接回叶司两个字：“我冷。”
“你夜里冷不冷？”
叶司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周蔷薇一愣：“稍微有点，我房里有备用被子，冷我会加的。”
“可我有点冷。”
周蔷薇扭头看他，眼神明显在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搬过来和我一起睡，这样我们就都不冷了。”
“区区二十几万就想买我的清白吗？叶老板，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虽然她弟弟的眼部手术很成功，新换上的眼角膜相当不错，他现在视力正在逐步恢复正常，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点钱就直接把第一次卖给叶司。她宁愿给他洗一辈子碗！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我们是夫妻，睡一张床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蔷薇停下手的动作，甩了甩洗洁精沫儿，转过身面对着叶司。她眼里神情平静，不带愤怒也不带恳求，而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叶司，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过下去，请拿出你的诚意来。”
叶司眼前不由一亮。这是他近两个月的纠缠下周蔷薇头一回松口。有这个迹象就代表她坚硬的心已经开始融化了，自己放下自尊软硬兼施的手法起效果了。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叶教授瞬间在脑子里打了几十个转儿。是趁胜追击还是见好就收？周蔷薇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执着于一件事情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固执。五年前的事情他确实有错，虽然不大，在很多女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周蔷薇却异常在意，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所以才会令她尤其放不下。
想到这里他微微小前一小步，捏着对方的下巴直接就朝她双唇亲了下去：“好，我会拿出我的诚意，也请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个吻，算定金。”
“爸爸…”叶紫薇这个捣蛋鬼这种时候不出现简直会难过死。她的声音刚在厨房门口响起来，叶司就回头瞪了她一眼。
“出去。”
“我知道啦，我马上就走。可是杜叔叔打你电话，说有很着急的事情要跟你讲。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亲妈妈的，可是他真的很急的样子。爸爸，你先接电话好不好？”
周蔷薇瞬间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发现自己的修为还远远不及叶司，手机开着被女儿这么吐槽，他接过电话说话的时候还一脸的淡定，仿佛刚才的尴尬完全不存在似的。
电话那头杜平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师兄，你现在在上网吗？”
叶司咬牙：“你说呢？”
“哦对，你在跟嫂子接吻，肯定没办法上网。这样，你现在马上拿手机上网，看看学校的论坛。”
“怎么了？”学校论坛一般都是学生在上，像他们这样的教授或是讲师基本上是不去的。一来浪费时间，二来话不投机，万一再看到些学生骂自己的话，心情还会受到影响。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有人在学校论坛八卦区发了篇帖子，里面的内容都是和你有关的。我觉得你最好应该去看一看。”
“跟我有关的帖子论坛每天都有很多，这条有什么不同吗？”
“这条现在是燕云论坛最红的帖子，短短两个多小时已经有超过十万点击一万回帖了。”
这个数字连叶司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燕云虽然是个很大的综合性大学，在校学生有几万，但论坛里的热帖一般点击不会超过一万，回复数若是上千已经很壮观了。现在这数字竟翻了十倍有余，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叶司一下子就被钓起了兴趣。
他也不跟杜平章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后直接回房开电脑。两分钟后他就找到了那张热帖，帖子的题目乍一看跟他没什么关系：由黎老师自杀引发的猜想，八一八近几年燕云发生的几桩轰动的死亡案。
一看到这个题目叶司就知道这个名叫“流连人生”的ID想要说点什么了。他点进去一看发现果然不出他所料。主楼的内容里半个字也没提到他，说的都是这几年燕云学生们的自杀案。其中包括了五年前化学研究院的女研究生吴霜在自己宿舍服安眠药自杀的事件。还有三年前日语系的大三女生杜仪琳在学校人工湖溺水死亡的事件。当然也包括前不久的缪芳失火案以及最近的黎沁割脉自杀案。
除了这四桩外里面还谈到了几桩其他学院的案子，比如人文学院有个男生捅死出轨的女朋友又自杀的案件。还有前几年酒店管理专业一个年轻女老师往同办公室的另一女同事水里下毒最终致人死亡的案件。这些事情在燕云都很出名，基本上是个学生都知道。每次事情一出也总会有人议论纷纷，但像今天这样把它们集中到一个帖子里来讲的情形还是头一回。
叶司神情淡漠地继续往下翻，开头那几楼都还好，只是讲些自己的想法，或者是当时的所见所闻。到了差不多十几楼的时候，一个名叫“XX”的ID开始把话题往叶司身上引。他撇开了另外两桩不提，将吴霜杜仪琳缪芳黎沁四个案子放在一起比较来比较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所有爱上叶教授并且向他表白的女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他这楼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底下立即有人反驳，说前三个还好解释，她们当时做了一些事情确实大家还有印象，说她们喜欢叶教授没人会反对。但最后一个明显不是，黎沁是学校的老师不是学生，并且她前一年刚同人结婚，凭什么说她喜欢叶教授。
那个XX见人反驳立马就跳了出来，说黎沁死的前两天有人听见她跟叶教授吵架了，有人亲耳听到她说喜欢叶教授，不愿意叶教授结婚什么的。
这话一出论坛里立马炸了窝。这个XX立即被人怀疑不是学生而是教员。因为黎沁住的是教员宿舍，她家里吵架只有隔壁邻居才能听见。于是住在她隔壁的两户人家的资料立马就被贴了出来。
但这两家似乎都没什么嫌疑，一个是物理系快八十的女教授，学校的国宝级人物，出了名的耳朵背。她一个人在家里住，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另一户是给排水的骆教授，他最近正跟学校请假，带老婆孩子出国去旅游。黎沁死后第二天才回的学校，根本不可能听到隔壁的吵架声。
经这么一分析，这个XX的身份一下子变得更神秘了。他也不跟大家多废话，所有的回帖内容都对在回避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停地把疑点往叶司身上扯。年轻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三两下就让他勾了过去，基本上从第四页开始就没人再关心他的身份了，大家都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叶司同这几个女人的身上，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叶司一下子就看了出来，这个XX其实就是发帖的“流连人生”。他换个名字顶帖只是想把他拖下水。而他发这个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让他叶司一下子成为学校的焦点人物，并且把这几桩案子的脏水往他身上泼。
一时间叶司不由乐了。那个躲在背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向自己出手了吗？
☆、32高手
那个热帖在发出大约三个小时后就被学校强行删除了。
但帖子删了,人们心里的疑问却没办法删掉。更何况一早就有人保留了帖子的精华内容，并将它们发到了外面的公共论坛上。这下子学校也束手无策了。学校领导手再长，外面的论坛也不归他管啊。
一旦控制范围离开了学校,事情就像野草一般疯长了起来。叶司是云城的名人，除了燕云的学生,很多其他高校的学生也都认识他，听说过他的威名。甚至在全国的高校圈里,燕云的叶教授都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年轻、帅气、有学问，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儿。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女人们心中的男神。所以关于他的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吸引了许多女大学生甚至是男大学生的目光。大家迅速聚拢到了一个帖子里，继续盖楼八卦阴谋论,短短二十四小时内,那篇帖子点击率已过三百万，回帖也有好几万了。
有好事者甚至还贴出了叶司在美国领取国际化学大奖时的照片。黑西装银衬衣，没系领带，身材笔直修长，脸上带着温和自信的笑容。这张照片迅速为他积聚了更大的人气，很多凑热闹点进来原先不知道叶教授是谁的人，被这张照片一击击中心房，当即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小姑娘简直不计其数。
很多人本着对叶司本人的好感，而对帖子里猜测他卷进这几桩案子的事情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在帖子里公然打起了叶司后援会的旗号，指责那些污蔑叶司的人都是躲在电脑背后的屌丝losers，看不得有男人比他们受欢迎，所以极尽抹黑之能事。帖子的风向一下子人开始的倒叶成了捧叶，转变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但很快又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爆出叶司其实已婚的消息。虽然高校里听说过叶司的人很多，但对他的私生活却并不了解。像什么叶司有个四岁的女儿却不知道妈妈是谁，他最近又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给女儿当后妈什么的。这种事情被人直接拿到帖子里一爆光，叶司后援团立马就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毕竟男人再好，一旦成了别人的丈夫也就大打折扣了。再加上这么复杂的关系，帖子里又有人从旁煽风点火，一下子就叶司这个学术人才抹黑成了学术人渣。妹子们看着周蔷薇的照片心碎成一片一片，有些意志不怎么坚定的，立马就倒戈成了黑人的一方。似乎将叶司贬得一文不值，她们心里就能好过一点似的。
周蔷薇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冲叶司吐槽道：“想不到有一天你也能成网络名人。你到底结了多少仇家，人家这么不遗余力地黑你。”
“太过优秀的人总是惹人嫉妒。这是人类的通病，不想着自己怎么寻求上进，只求把别人踩倒也显示自己的优越感。网络上这种人尤其多，所以我一向讨厌上这种论坛，精神空虚的人的乌托邦。”
这个论坛周蔷薇也挺喜欢上的，去看看八卦打发时间很不错。现在听叶司这么一说，怎么有种自己被人拐着弯儿骂了的感觉。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让人知道你嘴这么欠，黑你的人肯定更多。
叶司对这种网络流言从来不自意，直接把电脑盖子一盒，转身就出了房间。周蔷薇扭头看他一眼，想继续坐在他的电脑前看帖子。想想还是算了，那帖子里可没什么好听话，对叶司至少还有一半人是捧他的，而对自己这个叶教授的太太，估计一面倒全是骂她的。虽然她什么坏事也没干，但因为她嫁给了叶司，这就成了她的原罪。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女人会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区区不阴不阳的几句坏话，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于是她放弃了看电脑的想法，转身也出了房间。
客厅里叶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着桶半升装的香草味冰淇淋。见到周蔷薇过来，他便招招手，把冰淇淋一举：“吃不吃？”
周蔷薇朝冰淇淋看一眼，笑着婉拒道：“算了，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你以前吃我的口水吃得还少吗？”叶司顶了她一句，头也没抬道，“冰箱里还有，想吃自己去拿。”
于是那天晚上，叶教授家的客厅沙发上，叶教授夫妇一人捧一捅冰淇淋痛快地吃着，眼睛虽同时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实际上一点内容都没看进去。周蔷薇满肚子的好奇想要等叶司给她解答，偏偏叶司一副认真看电视的模样，半个字也不说。她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掉半桶了，眼看再吃下去明天非得肥两斤不可。于是她只能主动问道：“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什么事情？”
“就是网上说的啊。说以前那几个女学生自杀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叶司说的时候语气相当平静，眼睛依旧盯着电视不放，只是挖冰淇淋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吴霜五年前就死了，这事儿我跟你说过。杜仪琳是三年前不慎落水死亡的，至于缪芳和黎沁的死你都是知道的，还有什么要我补充的吗？”
“我不是怀疑她们的死因。我就是想知道，这几桩案子真的跟你有关吗？”
叶司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默默转过头来，给了周蔷薇一记白眼：“前两个案子先不说，缪芳和黎沁的案子你也是清楚的。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吗？家庭主妇虽然是个不太需要智慧的工作，但我想太笨的人应该也胜任不了吧。”
“别开玩笑，我跟你说正经呢。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你杀了她们，只是你觉得会像帖子里有些人猜测的那样，她们是因为得不到你才心灰意冷去自杀吗？”
叶司把冰淇淋往茶几上一放，两手拍了拍抹掉些水渍。他边拍边道：“我还真要谢谢你。在看过那篇帖子后还对我这么信任，就算质问也是挑最轻的罪来问。你应该这么问，你真的像帖子里某些人说的那样，亲自设计导演了她们四个人的死亡。或者你更直接一点，就这么问。她们四个是你杀的吗？”
周蔷薇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望着叶司的眼睛，淡定地摇头道：“你不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年头衣冠禽兽的人还少吗？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暗地里可能做着肮脏下流的事情。这社会上成功人士有几个是干净的，仔细扒一扒全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这人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玩女人，说不定喜欢杀人也有可能。”
周蔷薇还是淡淡地笑着：“你这个人虽然在某些方面确实挺禽兽的，但你不会杀人。即便要杀也不会杀这四个人。学校里暗恋你的女生多了，如果你有这个癖好的话，死的岂止这四个。大概过半的女生都得死了。”
叶司静静听她说完这番话，眼里少见地流露出欣赏的神情。他点头道：“周蔷薇，你也不是那么笨嘛。既然你能想到她们不是我杀的，怎么就想不到她们是不是因为我而死呢？诚然这个世界上每天为爱去死的女人成千上万。那些个失恋的想不开的寻死的女人也不少。可你什么时候听说暗恋不成就要去死的？而且频率还这么高。一个女生从小到大暗恋的男人岂止几个，估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要是暗恋不成就要去死的话，我们国家的殡仪事业应该会比现在更红火。”
周蔷薇听得有些出神，手里一直拿着那盒冰淇淋。这会儿突然觉得手太冷了，浑身一哆嗦赶紧放了下来。她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随口接道：“会不会她们听说你跟我结婚了，觉得暗恋无望了，所以一时想不开…”
叶司直接握住她的双手，用自己的手心给她取暖，同时不忘调侃：“结婚还可以离婚，我又不是没离过。喜欢的男人结婚了就要去寻死，五十年前可能会发生，现在这种年代根本不可能。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都有死的勇气了还不敢直接勾引我破坏我的家庭吗？”
周蔷薇的手被他握得暖暖的，心跳得有些七上八下。怎么回事儿，明明是在讨论网络上热帖里的内容，怎么搞了半天又被他吃豆腐了。这男人还真是泡妞高手，那张脸往人面前一凑，十个女人有九个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剩下的那一个估计早就乐得晕过去了。
周蔷薇觉得这么下去很危险。夜色撩人男色更撩人，叶司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地扫视着，看得她身体没来由得就发热。她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连借口都没顾得上找，直接就跑回了房间。只剩下叶司一个人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暗暗发笑。
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无聊而不着边际的帖子，这之后竟会引发一整串的连锁效应。
☆、33身份
叶司坐在警局的问询室里转笔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警察冷汗直流。
五分钟后,那警察终于受不了强烈的心理压力，擦着汗求饶道：“叶,叶教授，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没错,赶紧问话,问完了我还要回学校上课。”
如果不是对面那个穿着一身警服,许警督推门进入的时候真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情景看起来不像是官兵审盗贼，倒像是盗贼审官兵了。叶司满脸镇定自信的表情，一双眼睛盯在那小警察身上,脸上不带一点嘲讽的意味。只是那眼神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总觉得像是把他得罪狠了的样子。
而那小警察才不过进警局半年，菜鸟一只，统共也没独立审过几个人。以前面对的大多是小混混之类的人物，吓唬两句还能管用。现在他坐面前的是云城第一高智商的人才，不管是耍嘴皮子还是拼智力，他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许警督看这模样不由暗暗叹气，走进去冲那小警察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小警察如获大赦，看许警官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要亲热，结巴着叶司道了别，飞也似地就跑出去了。然后许警督就在他刚才坐过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尽管心里也有点打鼓，面上倒装得很镇定。
叶司手里的笔在空中转出半个漂亮的弧度，随即被修长的手指直接拿住。叶司把笔往桌上一放，扫一眼门口道：“派这么个菜鸟来审我，局里没人了吗？”
许警督觉得自己也很想流汗：“这不大家都怕你嘛，谁都不想来问你话，从上往下推，他资历最浅，可不就轮到他了嘛。我可得纠正一句，我们找你来是配合调查，可不是拿你当嫌疑犯看啊。”
“没关系，有什么你随便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叶司这么配合，许警督非但没觉得高兴，心里反而更不安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也几次三番暗地里给人透底儿，让他小心自身安全。可现在他被卷进黎沁的案子来了，自杀一下子被定义成了谋杀，事情立马变得复杂起来。叶司这种人说实话，不犯罪就是天使，一旦犯罪绝对是高智商罪犯，是那种可以把事情计算到极致不让警方找到半点疏漏的高手。所以问不问话其实都是次要的，他半点没露慌张也很正常。
许警督的心里还是倾向于他是清白的，他抬头看了看叶司，关心道：“怎么不找律师来？”
“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不必要麻烦人家走一趟。”
许警督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叶司的背景他是知道的，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实际上背景相当深厚。他是名门家的私生子，他家的产业加起来在世界范围内都排得上位儿。叶司本身也相当有经商头脑，手底下的公司开得红红火火，即使没有家里的那层背景，光凭他个人的资产额，在云城乃至全国也是响当当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一出手就给周蔷薇的弟弟几十万手术费，这年头正经搞学问的，哪个也没这么多钱。
但叶司相当低调，这些内幕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许警督甚至怀疑他那新娶的老婆也不知他的底细，还给瞒得好好的。
叶司本身是没有律师的，他似乎更喜欢大学教授这个头衔。但他不上心不代表他家老爷子不上心，对这个流落在外头不怎么服管教的小儿子，老爷子还是很操心的，特别从自己的律师团里指派了一位专门侍候这位小少爷。一旦有什么小麻烦，一个电话律师就会立马赶过来，屁颠颠地给教授大人服务。
可是叶司能有什么麻烦呢？他尊纪守法严谨克己，根本就是个五好公民典型代表，所以一直以来那个律师都处于光收钱不干事儿的状态。许警督瞧叶司今天这样子，知道他还是没跟自家老爷子完全撇清芥蒂。虽说现在情况不严重，就是真严重，他宁愿自己雇律师，也绝不会用自己亲爹指派的律师的。
一旦用了他的人，就要受他制肘，他的一举一动也就在别人的监视下了。叶教授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算了，你家的事情我不掺和。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因为黎沁的案子有了新的动向。上头都知道了，现在要我们按谋杀处理。”
“哦，那个不合理的创口法医终于报上去了？”
“是啊，原本大家都没在意，那案子怎么看怎么像自杀案。可黎沁体内检测出了毒品后，队里的重视情况就不一样了。你也知道这几年但凡有案子跟毒品沾上了，大家的神经就会变得特别紧张。加上黎沁的死因有疑问，上面就压下来了，所以现在这案子得重新调查了。”
叶司点头赞成：“我觉得这是好事儿。你们警方肯多花警力调查总是好的。黎沁是我大嫂，她如果真是自杀我无话可说。可若是让人谋杀的，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可这么一来对你似乎不利啊。你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有个男人来警局提供线索。他自称跟黎沁住一楼，就在她家楼下。他说黎沁死的那晚看到你送她回家了。”
“我确实送她回家了。这事儿我之前就跟警方讲过。”
许警督略有些烦燥地咂咂嘴：“那时候是按自杀论的，现在按谋杀案调查，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成了最后一个看见黎沁的人，嫌疑立马就加大了。”
叶司一下子明白了许警督的意思。警察会这么想也正常，只是那个目击证人出现的未免太巧合了点：“那人怎么现在才来警局，前几天他干什么去了？”
“去旅游了，他自己说的。他说那晚听到黎沁房里有争吵声，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他第二天赶着出门也没留意，出去几天回来后才知道住楼上的黎老师自杀了。他觉得事情有蹊跷，偏偏又在网上看到了那个讨论燕云案子的帖子，里面有你的照片。他说他一下子认出了你，觉得你有问题，所以就跑来报案了。”
“这人眼神不错。我送黎沁回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那么暗，他居然能一眼将我从网上的照片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