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听见这件事不由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缓缓点了头,他声音苍老,也不太大,众人都竖直了耳朵听,就像是听一位老者讲一段村子里口口相传的古老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们村子里流传了两百年的,当时朝廷打仗,我们村子里出了一位特别能征善战的武将,后来功成名就封为将军。这位大将军荣归故里,就想着在村子里建一座庙宇,供奉他的先祖。他想把庙建去山上,但村子里的老人都不允许他动村子里的风水,最后他就退而求其次,选了我们这座小岛后头的一座岛。那座岛很小,平时没人住,岛上山林茂密,将军就选了那座岛建庙。但是奇怪的事就在他率人动土的前一天发生了。”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回想,声音很遥远,“在动土的前一天晚上,将军做了个梦。梦里两条金鳞大蟒,对他说,请他三天后再去岛上,它们要先迁走。唉!可早晨起来之后,将军没把这梦当回事,就带着兵将去了后头的岛上。动土的时候,发现了一条金鳞大蟒,兵将们惊骇之余,就把大蟒给打死了。刚打死一条,就又从远处回来一条,大伙儿都受了惊,不管不顾,也一起打死了。打死的那条蟒蛇被砍下了头,后来发现是条母蛇,腹中尚有小蛇…唉!作孽啊!”

“后来,村里来了为风水先生,说这两条蛇已年龄百余年,早有灵性,如此枉死,村里人必遭报应。于是便让我们将两条金鳞大蟒做成牌位,世代供奉。而后面那座小岛的庙宇,也改成了镇灵的庙…这些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故事了,不知真假。自从两年前闹鬼,后面的庙我们也再没去过了。”

老人说着令人悲伤唏嘘的故事,夏芍却垂了眸。

听过之后,她抬眸说道:“村里祠堂在哪里?请带我去看看那块牌位。”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六章 鬼打墙

村里祠堂的建址很有讲究,从风水上看,坐下龙脉、有形势、有堂局、有上砂、有结构、有明堂、有水口,一行人跟着村里老人来到祠堂外头的时候,不由都眼神一亮。可见村子里的祠堂风水,当初有能人异士指点过。难怪两三百年来,一座小渔村,能人丁财运都很旺盛,延续至今。

渔村虽然荒废已久,但祠堂内外打理得还算干净,至上屋前无杂草,也没结上蜘蛛网。一看就是村里老人在惊慌度日的这两年里,仍然对祠堂进行的着供奉。

一行人站在祠堂门口相互看了一眼,祠堂里也有阴气缠绕,跟族长大宅里的阴气比起来虽不能相提并论,但确实是有。

夏芍走进祠堂,见里面供奉的牌位果然断过,只是后来被村民又粘了起来。

“大师,那、那条母蛇是不是从、从这牌位里跑出去了?”身后跟着的村人目光惊恐地盯着夏芍手里的牌位。

夏芍不答,只走过去,伸手将牌位拿了过来。

她这个伸手的动作吓到了不少人,张中元第一个蹦了起来,“丫头鲁莽!”

“小心!”海若等三名知道夏芍身份的仁字辈弟子也是神色大骇,急忙阻止。

吴淑吴可姐妹在旁边都还没反应过来,温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伸手就去抓夏芍的手腕,想要阻止她,“牌位上有…”

他们的速度都没夏芍快,她已把牌位拿在手中。而就在她入手的那一刻,附在牌位上的阴煞顿时入体!

夏芍冷笑一声,周身元气倏地一放,困住那阴煞,只引了一点到身上,脑海中顿时一乱,幻象生出!

一名黄衣女子浑身是血地从她身旁飘过,脖子上没有头颅,头颅飘在房梁上,一双金色的凶戾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夏芍心知是幻象,因此不慌不忙,勾起唇角一笑,画面顿散。而散去之后,祠堂的地上莫名其妙地开始涌出血水,血涌得很快,转眼就淹了众人的脚踝,耳旁还有阴气森森的怪笑。地上血水里,忽然惊现一条金色大蟒,身形盘曲,粗壮之长竟将偌大的祠堂给盘满了。大蟒盘桓在众人脚下,身子紧紧收缩着,仿佛一用力便能将所有人的脚骨给生生折断!

而就是这样一条金色大蟒,头却一直埋在血水里,一直没有抬起来,仔细盯着血里一看,这蟒蛇竟是没有头颅的…

夏芍一闭眼,元气导于掌中,轻轻一震!手中牌位上附着的阴煞顿时被震散,幻象散去,祠堂里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内容很是丰富。

村子里的老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一脸茫然里带点对未知的恐惧。

温烨这小子却率先发飙了,小家伙一脚踹在夏芍腿上,手一伸,指着鼻子骂:“找死啊你!这牌位上有阴煞,这么凶的阴灵,随便碰,你是想让她上身?”

“你看它上了我的身么?”夏芍挑眉一笑,悠闲从容地将牌位放了回去。

她这么做并非鲁莽,而是胸有成竹。就凭这牌位上的阴煞,还伤不了她!那阴人是厉害,可这牌位上的阴煞只是残余,大量的煞气都在族长那边的大宅,牌位上的阴煞应是阴灵破出之时残留在上面的。以她炼气化神顶级的修为,这点煞气奈何不了她。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龙鳞在身呢。

夏芍之所以想碰这牌位,其实就是想看看幻象。到底村子里的女鬼是不是这金鳞大蟒,一看幻象就知。

这方法最直接,而现在,闹鬼的事已见分晓。

没想到夏芍的胆子这么大,三名知道夏芍身份的仁字辈弟子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他们已从师父张中先那里听说过,仅从修为上来说,她竟能与师父比肩!但未曾亲眼所见,总叫人一时难以想象。

但她刚才震碎牌位上的阴煞之气之时,元气收放的一瞬却令人心里咯噔一声!刚才虽只是一瞬,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导气于掌的速度很快,元气在周身的流动异常顺畅,收放自如。这看似简单,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虽还看不出她的修为究竟在什么程度,但仅仅刚才一瞬,至少基本功是很扎实的。

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看出这些的,只有张中先的三名弟子,其他义字辈的弟子只觉得她胆子太大,没事那是运气好。就连吴淑吴可两姐妹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温烨的眉头皱了皱。

但这小子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气哼哼,“等你有事就晚了!真是的!现在的后生晚辈都这么毛躁!”

他这么一句话,倒叫祠堂里的人都哭笑不得,海若轻斥地看他一眼,张中先也背着手瞪温烨一眼。但目光瞪向夏芍的时候,更凶一点。

哼!当他看不出来?她刚才明明是自己引了点阴煞入身!这臭丫头!仗着自己修为高,胆子太大了些!现在不能说她,等回去了,看他老人家怎么教训她!

村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这些风水师的脸色变了又变,便不由推了推那名之前疯疯癫癫的老人,老人这才问道:“大师,到底是不是啊?”

夏芍这才点头道:“是它。”

“啊?”老人们一听,脸色顿时白了。谁能想到,村子里祖祖辈辈相传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我刚才看见了幻象,确实是一名黄衣女子,一条金色大蟒,头颅被斩断了。”夏芍冲着张氏一脉的弟子们说道。

弟子们脸色一变,海若说道:“这阴灵占据着族中大宅,仅牌位上这点煞气就能致人入幻,实在是凶戾。师父,这阴灵咱们今夜除是不除?”

海若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弟子们便讨论了起来。

海若的大师兄,也就是张中先的大弟子丘启强说道:“除,那么今夜必有一场死斗。我们张氏一脉的人,不是贪生怕死的,但是就怕元气耗损太巨,余家人趁火打劫,暗害我们。”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一看就是性子沉稳老练的人。而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就脾气暴躁些,当即说道:“没错!死在除灵的事上,我没什么怨言。但是死在余家人手上,我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几个死了无所谓,就是这几个义字辈的孩子们不能丢了性命。无论如何,咱们张氏一脉,要留个根。”海若垂眸说道,眼睛瞥了眼自己视若儿女的三名弟子。

“都胡说什么!”张中先总算是开了口,一开口便是一番训斥,“什么死不死的!我老头子还没死呢!不就是个阴灵吗?厉害是厉害了些,除她也是一定的!但是难不成余九志说今晚就得是今晚么?我张氏一脉的人,什么时候得听他的了?”

挨了老爷子的训斥,弟子们都缄默不语。

唯有夏芍开口笑道:“三位师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些。你们别忘了,族长宅子那边的阴灵感觉不到五行毒,这事很蹊跷。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待看明情况再说。”

她这一声师伯,虽是叫得三人心头尴尬,但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还真想起了五行毒的事。这事确实蹊跷…

“看什么看!你个丫头给我消停点!”却没想到,张中先一瞪眼,唬着脸凶夏芍,“今天都给我乖乖待着!明天一早去参加考核,等回来之后再说!村子里我布道结界,保几天没事。”

张中先这么一说,村里的老人们惊慌了,“大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我们可就指望你们了啊!”

“指望我就听我的安排!”张中先倔脾气犯了,背着手见谁都唬,“我老头子拿性命担保你们没事!今晚我就住到你们那里,我布的结界要挡不住那阴灵的煞气,你们遭殃我也跟着遭殃!这总行了吧?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就背着手迈着步子大踏步出了祠堂,留下一众弟子和村民面面相觑。

村民们一看,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上追了出去,他们是看出来了。这位老人在这些人里最有权威,而且他说了今晚住这里,那就跟着他回去再求求他吧,兴许能应了呢?

其他人被撂在祠堂里,面面相觑。海若走到夏芍身旁,目光感慨里带些担忧,赶紧对夏芍解释,“师父他老人家那是怕你…怕我们出事,他脾气是倔了些,却最是疼我们的。”

夏芍了解地一笑。张老爷子的性子她也算是领教过了,自然不会误会。只是海若这话让旁边义字辈的弟子听得有些不太明白。

海若师叔和师公对这位新师妹似乎都关心过头了,为什么?因为她是已故苏师叔的弟子?

吴可有些看不明白地歪头看向夏芍,吴淑则眼神略深,微微垂眸。

张中先这么安排确实是为夏芍着想,她是来为唐宗伯报仇并收复玄门的,自然不能让她在这里出了事。而且这次风水师考核对她来说,考核是其次,了解一下玄门四老各脉弟子的实力才是第一。所以明天去岛后的山上勘察地脉,她必须要去,不能把行程浪费在这里。

张中先虽是好意,但奈何夏芍有自己的想法。

她对这条金鳞大蟒很感兴趣!

这阴灵戾气太凶,按理说本该除了,但她却有点心动,不太想伤了它。这是难得的符使阴子,跟在养尸地里面困养的阴人不一样,这不是后天养成的,而是它成的凶。这样的阴灵收来当符使,只要不为恶,便不生业障。若能收服它带在身边,一来是很大的助力,二来时间长了,若能化了它的凶戾之性,慢慢感化超度,百年之后送它入轮回,反倒是善事一件。

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试试?

当然,关键在于能不能把它收了。

但正因有挑战,夏芍才更加蠢蠢欲动。这是来之不易的历练机会,错过了太可惜!要是成功了,这符使的厉害可非张中先那五只困养而成的符使可比。这蛇是两百年前枉死的,刚才在祠堂里看见,身形之巨,说明在枉死之前少说有百岁之龄,已成灵性。后来又积累了两百年的怨气,刚才在祠堂里,牌位上残留的煞气都能引起那种程度的幻象,可想而知这条大蟒若是成为阴子,该有多厉害。

这念头一提起来就再压不下去,但夏芍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知道说出来之后没人会同意她做这么冒险的事,于是她决定入夜之后夜探村子里的族长大宅。

跟着海若挑了处宅子住下,打扫房屋,布置结界,夏芍便一副很乖的样子在屋里拿出书本看书了。

对于她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看高中课本,吴可显得很好奇,但她却腼腆地不好意思打扰夏芍,只是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瞄一眼。夏芍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和善地笑笑,低头接着看书。

这一看便看到了晚上,晚上海若、温烨、吴淑吴可姐妹和夏芍都是睡在一个屋子的,尽管有结界在,但睡在同一屋也是为了方便照应。夏芍确定几人呼吸均匀之后,她才悄悄起身,无声无息出了房门。

当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身后道:“你去哪里?”

夏芍一愣,回过头来,见房门口温烨站在那里。

夏芍有些惊讶,她的修为在几人当中是最高的,连海若也有所不及,她悄无声息出来房门,本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这小子怎么…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睡。

“你要去那边大宅?”温烨从屋前的台阶走下来,手放在兜里,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

“你想跟我去?”夏芍低声笑问。

男孩果然皱起了眉头,“应该是我带你去!我是师兄。”

“你会有成为师兄的一天的,不过现在早了点,等你长大了再说吧。你还是回屋吧,那边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夏芍笑看温烨。

但男孩明显被惹毛了,好在他知道压低声音,“我不是小孩子!别把我当小孩子看!论抓鬼,我是大师级,你是什么等级?”

温烨皱着眉头,但似乎想起了今天在祠堂的事,不由看了看夏芍,审视地问:“喂!你是炼精化气的阶段吧?”

夏芍笑而不答,暗道这小子挺敏锐,今天她就露了那么一瞬,义字辈弟子里只怕没人能看得出来的,他倒敏感。

“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我就把师父和师姐都叫醒,让你去不成!怎样?”温烨一仰头,恶劣地道。

夏芍心里骂一句臭小子,笑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玩笑道:“要是敢拖后腿,就把你打晕放在大宅里喂蟒蛇。”

“切!女人才怕蛇。”男孩一副老成的口气,跟在后面随夏芍一起出了屋子。

今晚对于族长大宅里的阴灵来说,大概是很郁闷的一晚上,到处都是结界,它只能飘荡在大街上,四处撞也撞不开。尤其是村里十几位老人住的宅子,那里布下的是九宫驱灵结界,最不能入。

按理说,以这阴灵这么强的煞气,这些结界对它来说突破本不该太难,但夏芍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可能与它没有五行毒有关,它在村子的街道上撞来撞去,试图攻击这些结界,但都被挡了回来。

过个三五日,它可能能突破这些结界,但今晚是不成的。

这金鳞大蟒的阴灵怨念很重,它突破不了结界,便异常暴怒,发现街道上居然有两个人,便驱使着阴煞聚拢了过来!

夏芍和温烨导气周身,调整元气,防止阴煞进入身体。但一路上还是各种幻象不断,先是有一名无头的黄衣女子扑来,嘴里喊着:“我的头呢…我的头呢…”然后便有一条大蟒张着血盆大口拦路来袭,再就是人头和蛇头在空中飘来飘去,眼神怨毒,声音凄厉。

温烨两眼望天,跟扑来的一颗七窍流血的女人头眼对眼,无聊地道:“切,天底下的阴灵都只会玩这套!无聊死了,滚走!”

他边说边周身元气一放!那颗头颅离他太近,顿时就被他的元气给碰上,一瞬间头颅似被业火烧着,凄厉地一喊,转眼化成了灰。

夏芍在一旁眼神一亮,这小子五行属金,修炼的术法带雷,竟能把近身的阴煞烧着。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在玄门这么有名气,还真是天生克制阴人。

“这就佩服了?小伎俩而已。等我们去了那边大宅,我露一手给你看看,非要你心服口服叫我师兄不成!”温烨脸蛋儿一扬,哼了一声。

夏芍笑而不语,懒得跟他论嘴上功夫,办正事要紧。

但…

两人在村里破败的路上走着,却似乎原地转起了圈子。按理说,十分钟不用就能到族长大宅,可走了很久,一直在街上。似乎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来来回回地在绕圈子,四周的阴气却在不断地增加。

“鬼打墙?”夏芍停下来,笑了笑。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鬼打墙。

这种事可能很多人都遇到过,主要是夜晚或者在郊外行走的时候,转来转去都转不出去,民间叫鬼打墙,科学的叫法是迷路。

但其实就是在环境极黑的情况下,人的视觉能力下降,按照生物的运动规律,会一直呈现一种圆周运动。你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其实走的是曲线,自己把自己绕晕了而已。就算是大白天迷路,如果不停下来而是继续走,那么绝大多数人的行走路线最后都会是一个圆圈。

在灵界的理解中,鬼打墙跟鬼遮眼类似,是阴人用阴气制造的幻象,段数不高,破解也很容易。只要脱一件衣服,在衣物上撒泼尿,持衣物开路即可。

夏芍停下来,笑眯眯看向温烨,“看来没白带你出来。”

温烨一下子就理解了夏芍的意思,顿时跳脚,“我不要!我这件龙猫的T恤是这次出来,师父特地给我买的!限量版!”

夏芍欢快一笑,显得很好说话,点头道:“行啊,舍不得T恤,那脱裤子也行。”

话一出口,男孩明显在黑蒙蒙的阴气里脸黑得找也找不着。

“为什么是我?你也可以…”他话说到一半,看看夏芍白色的连衣裙,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不厚道的,确实是不能叫她脱衣服,于是他咬了咬唇,看了看自己心爱的T恤。

夏芍几乎看见男孩拧成结的眉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委屈郁闷的表情,不由差点笑出声来。她突然有种自己欺负小朋友的感觉,而该小朋友在人神交战了一会儿后,郁闷地转过身去脱下了他的龙猫T恤,走去一旁嘘嘘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他是两指捏着T恤的衣角回来的,脸色仍然黑得找不着。他伸出手,直直把T恤送出去,臭着脸开路。

阴气一遇上童子尿,顿时消豁出一条口子,两人在阴气散开的一瞬,顺着这条气口直冲了出去!

约莫五分钟后,族长大宅。

温烨在看见大宅的一瞬,也不管宅子里浓郁得仿佛寒冬的阴煞之气,一脚踹了宅门,提着T恤冲进去,“我要宰了这条臭蛇!”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七章 无量子,目标变更!

温烨冲进去的时候,一手提着他的T恤,一手导气于掌,以掌开路。通常情况下,阴人遇此都会纷纷躲避,否则必为掌心雷火所烧。但这宅子里的金鳞大蟒的阴灵段数跟高,宅子里的阴气跟在村子街上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夏芍看着温烨冲进去,宅子里的阴气竟不散反往他身上聚拢!

黑如浓墨般的阴煞之气仿佛要将男孩吞没,看得夏芍心头一跳,顿时想起当初龚沐云被三合会暗杀那晚,死在龙鳞阴煞之下的那名杀手。那杀手也是被阴煞所缠,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奇惨。

怪不得来这座宅子企图除阴灵的风水师会暴毙。没有传承的人,无法用元气护住自己,暴毙是必然的,只怕一踏进这宅子就被阴煞所缠暴亡略微。但即便有元气护持,对方阴煞太强,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所噬,当初收服龙鳞的时候,夏芍可是足足用了五十四道符咒才把它压制住。如今温烨这样往里闯,怕是不成,这跟他以前遇到过的阴人明显不在一个等级。

眼见着男孩才往里冲了几步,阴煞便已将他裹得像要看不见,他赤膊瘦小的身影在宅院里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渐渐被浓墨般的阴煞侵蚀,就像是快要被烧掉的老照片。夏芍一皱眉头,周身元气倏地放出,虚空制出一道符,符咒在浓墨般的黑气里明显豁出一道符箓图案,前方阴煞一遇上,顿时被震散。

温烨的身影显现出来,夏芍出手及时,他并没有太大的事,只是刚才阴煞太强,向他围来的时候,不得已灭了掌中的元气,导气回周身防御,如今只剩下手中提着的T恤衫。

周围的煞气一散,温烨便回过头来,他应该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眼里尚有焦急之色,像是怕夏芍出事。但回头的时候见她刚刚收掌,男孩眼里又涌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虚空制符?刚才是你?”

夏芍懒得跟他解释,知道他此时的修为还不能虚空制符,于是一把牵起他的手,目光往前看,“跟着我,千万别松手!”

夏芍开了天眼,宅子里阴煞的来处在她眼里清晰可见。她微微一笑,单手结了个外狮子印,豁开一道口子,拉着温烨便往前走,“不动明王印!把自己护持好了,别叫阴煞上了身!”

夏芍边说边在前头开路,见温烨在后头没什么动作,她一回头间,见他一手被她牵着,一手提着他的龙猫T恤,压根就腾不出手来。而刚才在村子的街道上有驱散鬼打墙效果的童子尿,到了这宅子里,由于阴煞太强,那金鳞大蟒竟不怕这T恤,反而追着温烨手中的T恤衫就朝两人背后扑来!

“丢了这衣服!”夏芍心中狐疑,嘴上却吩咐一声。

按理说,童子之身,阳气很重,且是先天阳刚之身,没有任何阴邪之气,阴邪遇上阳气,本该回避的,就算这金鳞大蟒的阴灵再厉害,也该有所忌讳才是,没想到它竟然追着来…

是什么让它这么无所顾忌?

奇怪!

温烨也觉得奇怪,他对夏芍的话没反应,似乎也在思考,手腕却忽然一痛!夏芍抬手弹出一道气劲,正中温烨脉腕,他手中的衣服顿时落地!

“结印!护持!跟好了!”衣服落地的一瞬,阴煞扑了过去,夏芍拉着温烨便走。

却听身后男孩道:“暗劲?!”

夏芍没理他,只顺着阴煞的来处,眼眸在浓黑的煞气里亮如星子,一切阴煞的来去走势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少女拉着男孩,单手虚空制符,反掌打出!一路震开阴煞前行。她的步伐比往日迅捷,却依旧带着些散漫优雅的韵味,但她手中打出的符咒却是霸气凌厉!

身后的男孩一路被少女牵着,看着她元气在指尖画出道道符箓,一掌震出去,眼前的阴煞便被震出一个大洞,漆黑不见四周景物的宅子里开始露出路面和枯死的花草,两人踏着枯草青石的路面前行,她像是来过这里,知道往哪里走,所到之处阴煞圈圈震开,一道道元气书写的符箓在黑夜里似炸开的烟花,虚幻中诡异的美丽。

而行走在这虚幻美丽画面里的少女,一身白裙子,步伐从容不迫,周身元气充沛,甚至牵着男孩的手,元气渡去他身上,连他动手结印护持都省了,两人周身元气流动,生生不息。从宅子外院儿到内院儿,制符二十六道,道道不歇,少女牵着男孩的手,如入无人之境!

“感觉到什么了么?”进了内院,前方百步处一座主屋,煞气的来源便在那里。夏芍停在院子里,问温烨。

感觉到你很变态…

男孩心里第一时间冒出一句,觉得刚刚进宅的时候要宰了某条臭蛇的雄心壮志遇到了很大的打击。现在什么金鳞大蟒都没有眼前的“师妹”令人在意。

二十六道符!他一路数过来的!而且是虚空制符!

虚空制符靠的是修为和悟性,师父入炼气化神的境界五六年了,师父就不会。听说师公会,但老实说,师公连续制二十六道符,估计也得元气虚脱。但眼前的“师妹”一路走来,元气却始终充沛!

元气多得用也用不完?

她是怪物么?

“你骗人!什么师妹!你真的是苏师叔的弟子么?苏师叔修为还没我师父高,你修为怎么比我师父还高的?”温烨一指夏芍,兴师问罪。

夏芍心中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都这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关注这个问题。她笑看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孩,伸出手来一刮他的鼻尖,“你个臭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师兄了?你啊,早着呢!”

被刮了鼻尖,男孩明显被惹毛了,刚要跳脚,夏芍便直起身来往主屋的方向看了看。

“你不是要去收拾那条臭蛇么?可是那条蛇有点怪,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话刚说完,两人还没挪动脚步,宅子里的阴煞之气忽变!

很诡异的变化,先是震了震,所以的阴煞不再流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紧接着竟然慢慢地散了开来!

而伴随着阴煞的慢慢散去,主屋方向竟然传来了阵阵轻扬起伏的音乐…

这音乐并非寻常的流行乐,而是听着在延绵流长的云锣木鱼声中,淡淡的大梵之音…

佛乐?

哪里来的佛乐?

“走!去看看!”夏芍牵着温烨便奔向前方的主屋。

屋子打开,两人都是一愣——屋里地上铺着块黄布,上面置了块MP3,里面正播放着佛乐。

夏芍听出,这佛乐是《楞严咒》。《楞严咒》中所说的,都是降服诸魔,制诸外道的,从一开始到终了,每一句都是诸佛的心地法门,每一句有每一句的用途,每一字有每一字的奥妙,都具足不可思议的力量。听说,得道高僧即使只念一字、一句,都会惊天地,泣鬼神,妖魔远避,魑魅遁形。

但此时此刻,怪异的是,佛乐威严悠扬,站在黄布后的却是个道士…

道士面容俊美,瞳眸黑亮清澈,在这样满是鬼魅阴厉嚎叫的屋子里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光明彼岸。

他左手执着拂尘,右手执着桃木剑,上面还挑着几张符箓,看见夏芍牵着温烨的手进来的时候,不慌不忙地把法事做完,待屋里的阴煞渐渐驱散之后,才对两人笑了笑。

他笑容干净,不染纤尘,天生的安抚人心的气质。纵使此时此刻的画面再怪异,他站在黄布后,都能给人一种无上融合的感觉,仿佛无论世人看他是佛是道,他已不着诸相,不受世俗拘束,超脱三界。

仅仅只是这一瞬,夏芍便有种看见了得道高人的感觉。

但,她这种感觉刚生出来,屋里忽然响起了重金属的摇滚乐。夏芍的目光往地上的MP3上一落,发现音乐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佛乐已经播放完了。

喧闹的音乐顿时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那道士的目光也落去地上,脸上笑容不变,手中佛尘却“啪”地一抽!MP3在地上被抽得一弹,停了…

“对不起,音乐顺序放错了。”道士合着拂尘轻轻宣一声道号,含笑道。

夏芍嘴角却是一抽,忍不住黑线,内心竟然少见地想吐槽。

去他的得道高人,超脱三界!

这道士…

夏芍满脸黑线,道士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停,微微垂眸,在黑暗的屋里看不出神色。而夏芍却在黑线之后扫了眼这间主屋,发现所有的阴煞之气竟退散了个干净。她一皱眉头,不解之间转身开着天眼望去,发现所有的阴煞都往退出了族长的这座大宅,往小岛东边尽头退去。

夏芍一看这情况,眼中忽然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被遗漏的地方,身后的道士却开了口。

“这孽障真身不在这座岛上,在东面的孤岛。”

东面?

夏芍点点头,就在刚才,她看见阴煞往东退去的时候,也是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一切怪异之处。

“怪不得进村的时候感觉不到五行毒,原来那条臭蛇的真身不在这里。”温烨皱眉说道。

“不仅不在这里,它的真身应该是镇在后面那座岛上的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入土为安,因此感觉不到五行毒。”夏芍补充道。无论是佛寺还是道观,除了供奉神佛、举行一些祭祀外,其实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镇妖。

“佛寺道观时常做一些超度的事,想来这条金鳞大蟒当初因为枉死,便建了庙宇要超度它,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超度得了,因此便将它镇在庙中,立了牌位,受村民世代供奉,以求化解它的怨气。但是没想到两百年过去了,它的怨气依旧未灭,牌位碎裂之后,里面的怨念便形成阴煞为祸渔村。这两年为祸渔村的只是这条金鳞大蟒的一部分怨念,它的本体还在远处的岛上。”夏芍边分析边转过身来。

转身的时候,正觉一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夏芍抬眼便对上了怪道士清澈微亮的目光。她微微一愣,垂眸便将天眼收了回来。

但她垂眸的时候却没发现,对方唇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女施主聪慧,今夜能闯进宅子里来,两位的修为实在令贫道敬佩。请问,明天能结伴而行吗?”怪道士笑着问。

“你?”温烨吊着眼打量他,明显不信任这奇怪的道士。

“贫道无量子。”怪道士说道。

夏芍:“…”

温烨:“…”

无良子?这人是认真的么?

无量子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顿时笑道:“无量天尊的无量。”

温烨却眼一翻,“我觉得你还是叫无良子合适。”

夏芍忍着笑,捏了捏这小子的手,让他闭嘴。没想到他还是继续道:“没见过道士听佛乐和摇滚乐的,好奇怪。而且,你能自己进来这里,把阴煞驱散出去,修为估计比我们高,不用跟我们同行吧?”

无量子的修为到底在什么程度,夏芍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正如温烨所说,他能将困扰渔村两年的阴煞驱离出岛,修为必定不低。别忘了,这两年村里死了多少风水术士。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看上两人,两番提出同行来,但夏芍今晚见识了他的修为,倒有些想了解下这个人。若是能相交,那就最好了。于是她点头道:“法师要是没有同伴一起前来的话,我们搭个伴儿也成。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张氏一脉的弟子在这次风水师考核里比较受排挤,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连累法师。”

这话夏芍倒是发自内心,就算存了结交的心思,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这个无量子虽然怪了点,但至少现在跟他们无仇无怨的,没道理阴人家。

无量子眼神微微一亮,垂眸笑道:“贫道这次来只是为了交流学习的,考不考核倒无所谓。看女施主修为颇高,说不定路上能有所收获。”

夏芍轻轻挑眉,这人说话倒挺直,要真是这样,没有别的目的,倒不妨一起上路。

“那明天就一起吧。”夏芍点头道,“今晚既然村中阴煞已去,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说完,夏芍便带着温烨出了屋子,回去路上把他的龙猫T恤捡回来,就在宅子里找了水洗了洗。

夏芍本要帮他洗,男孩却一把将衣服藏去身后,一步跳去对面的盆子后,蹲下自己洗。夏芍看他搓得很郁闷,不由闷笑,顿时又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喂,干嘛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你又不知道人可不可靠。”男孩蹲在地上,边洗边牢骚。

“没什么,就是想让他一起上路。”夏芍笑答。

温烨很明显觉得她这回答很欠扁,“喂!不要觉得你修为高,就可以乱作主张。修为再高,你也是师妹!我们玄门最注重辈分了,你应该问问师公师父,还有我!”

夏芍噗嗤一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师兄了?快洗你的衣服,洗完回去睡觉。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那么多大人的事。”

温烨一怒,捞起盆里沾了水的衣服便凭空抽打夏芍,水珠甩去老远,被夏芍笑着躲开。站定之后,男孩气呼呼继续搓洗他的衣服,夏芍则抬眸望向东边的方向。

那金鳞大蟒真身不在这座岛上,阴煞就这么强了,可见那座岛上的本体该有多厉害。这越发让她动心,发现了这大蟒之后,这次风水师考核她反倒觉得是其次了。这条大蟒必须收了!到时有龙鳞和金蟒相助,她就不信清理不了门户!

此行的目的改换,夏芍心中盘算——明天找个机会溜走?但要想个办法说服张老爷子…

夏芍盘算着,等温烨洗好衣服,两人便从宅子里出去,夏芍准备回去再想。然而,两人刚踏出宅子,便愣了愣。

村子里的街上,人居然都已经涌了出来,震惊地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夏芍和温烨,气氛翻涌得厉害!

夏芍这才想起,之前众人都在各自屋外布了结界,晚上仍能感受到外头的阴煞作祟,现在阴煞往东面岛上散去,睡在屋里的人必然都感应到了,这才聚集了来。

余家的人站在最前头,曲王两家跟在后头,冷家和张氏一脉的人从最远处过来,张中先后头还跟着村里的十几位老人家,他当先冲在前头,海若也跟在后头,面色焦急。

当众人在门口正遇到出了门来的夏芍和温烨时,反应只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余九志的目光最先落在夏芍身上,威严中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看个透彻。但看到她周身不过是炼精化气的元气时,不由皱了皱眉。

曲志强也严厉地看向夏芍,虽说是白天将除去村子阴灵的事塞给了张氏一脉,但以张中先的性子,未必能拼上他那一脉的弟子也要争这口气。当初只是想着,他们这一脉未必今晚就会管这件事,但势必考核完之后会管,到时死几个人是肯定的。即便他们今晚不管,明天起来也可能冷嘲热讽挖苦一番,谁叫张中先这些年一直不承认曲氏是玄门四老。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真动手了?动手也就算了,他们竟然没全部出动,就凭这两名义字辈的弟子?而且,阴煞怎么都散了?这不像是布阵困住的样子,难不成…是除了?

这怎么可能?!

就凭这两个人?这可是义字辈的弟子!

王怀也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打量夏芍。玄门的人之所以盯着夏芍看,是因为她实在默默无闻,温烨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他虽然天赋高,但以他的年纪和修为,这次大青头他绝对对付不了!那么…是他身旁这名其貌不扬的义字辈少女?可她的修为…

余薇一垂眸,修为是可以收敛的。但玄门向来没有收敛修为的弟子,凡是天赋高的,谁不想获得同门尊重羡慕,谁不想获得师长的注意?天赋高,是有机会成为某一脉入室弟子的。谁会那么奇怪地去收敛修为?

除非,她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不过,如果是张老这一脉的弟子,隐藏实力倒是说得通。

但…

余薇一眼盯向夏芍,就凭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温烨的修为助不了她多少,她能孤身一人除了这阴灵?

冷家的人却相互之间看一眼——除阴灵?不可能!现在阴煞是散了,可凭这阴灵的厉害,要除她必然有一番恶斗。但众人在屋里都没感觉到激烈的恶斗,除非只是驱散了。但既没布阵,人数又少,阴灵为何肯走?

冷老爷子也颇为审视地看向夏芍,连向来事不关己便一副淡然心态的冷以欣都难得抬眼,第一次将她的目光落到夏芍身上。

其他门派的人就更是想不明白了,众人见张中先带着人冲过来,便让开一条路来。

张老爷子炮弹般冲去门前,气急败坏,骂道:“两个兔崽子!谁叫你们来的?!胆子大到不要命了?”

海若跟着后面,这个温婉和善的女子此时也是面色担忧,见了温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上去一把抱住,像教训儿子一样一巴掌打下去,“怎么这么鲁莽!师父以前怎么教你的?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

而后头跟来的其他张氏弟子也都看向夏芍,丘启强和赵固目光甚至有些激动——要真是她做的这一切,那张氏一脉有救了!

但弟子们却只有震惊和疑惑——苏师叔的弟子,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师妹,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众人般般情绪都在夏芍眼里,她心思开始急转,现在可不是让这些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还打算明天找个机会溜去后面岛上收金鳞呢!这么多人今晚就盯上了她,她明天还怎么溜?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目光急转,在人群里扫了扫,果见无量子站在人群里,正含笑望来。夏芍和温烨虽然是走在前头,但两人中途去捡T恤洗衣服,反而不如无量子出门早,没想到,他没被人堵上,两人却正被撞上。

但看无量子的意思,并没有说破的想法,反而站住人群里,笑看夏芍和温烨,目光有些纳凉看戏的意思。

夏芍一垂眸,这道士真应该叫无良子…

“不是我们驱散的阴灵,是那位法师所为。”夏芍抬眸起来的时候,隐了眼底笑意,一指人群后头的无量子,“我们到了的时候,法师已经将阴灵驱散了。我们今晚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鬼打墙,出来的时候带温烨去洗了洗衣服,这才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