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让小李，先送我回去吧。”老厂长突然开口，吓了郭海明一跳，看到父亲脸上的神色他突然觉得很委屈。
“爸，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么？”
“这事最后还得你拿主意，我就觉得小朱做的好吃，小朱，还有没有猪蹄，给你阿姨带回去两个，让她回去也尝尝。”
朱海眉赶紧去后面让师傅装了两个，给小李，让他给老爷子带着。
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财务查账回来了，“朱总监，麻烦您告诉厂长一声吧，明州的保证金到了，叁仟块钱。”
朱海眉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去吧。”
等她进去之后，郭海明犹自拿着计划书发呆。
“郭厂长，明州的保证金到了，财务让我告诉您一声。”
郭海明点点头，“这个计划书上的难点，其中订单，咱们的罐头销路，顾客已经很认可，代理商的制度也正在开展着，等咱们真正能投入生产的时候，这个估计就成不了问题了。资金可以申请银行贷款，不是问题，只是设备，如今这种设备就是在省内，恐怕也不好买，你认为呢？”
朱海眉侧目，“那您就是想做了？”
“对，做，不破不立。”
“那您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郭海明叹了口气，“是人员，朱总监，咱们厂现在缺人才，而且缺的是像你这种实干型的人才。”
朱海眉很同意他的观点，并不是因为他说缺像她这样的实干型的人才，她才去同意，而是他说的缺人才，其实比如代理商的事情，并不用他亲自去跑，如果套路已经成熟了，完全可以交给别人来做。
第九十二章 副厂长
当领导最忌讳事必躬亲，比如雍正皇帝，什么都是一把子抓，那最后的结局就是累死。
最好的领导，就得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心中有丘壑，运筹帷幄于营帐之中，统管全局。不过目前他往外跑也是不得已，万事开头难，没有一个好的开始，言何谈其他？
朱海眉想郭海明未必想不到这些，但是以工厂目前的利润来讲，确实养不起更多的人了。
“场地的问题能解决吗？”到这个季节了，如果再去扩建那恐怕不现实了，冬天杨武县的天气是极冷的，盖房子根本不成。
郭海明沉思了一会，“这个季节的水果罐头生产量少了，要不分一个车间出来，暂时的话一个车间应该可以。等明年一开春，咱们就建新厂房，到时候多找个施工队，耽误不了水果罐头旺季的生产。”
这个还是很可以的。
只听郭海明又道，“只是人手的问题，不太好解决。”目前还不知道新产品会怎么样，如果现在开始就招人的话，无疑是人员的浪费，但是如果不现在招聘，那么一旦订单来了开始生产，没有人手货恐怕都交不了。
而且这一类的产品，工序复杂，需要的人也不少，怎么想怎么不好办。
朱海眉寻思了一会儿建议道，“要不我们重新调整岗位，精简其他岗位人员，把多余的人力、物力增添到新的生产线上去。”
郭海明吃惊，“就目前的状态，有时候还得需要加班，再调出来人员，可以吗？”
其实不能怨他不负责任，领导视察谁还会去偷懒，只是车间里总会有能干的，会有偷懒的，大姑姐就经常给她抱怨谁谁不太能干活之类的，所以说多余的人手肯定是会有的。
朱海眉内心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她真的没有要坏谁的意思啊，“要不我们开会讨论吧，让各部门的主管都到，就问如果必须要精简人员的话，他们自己的部门可以去几个？”
郭海明的眉头皱到一起，“这样的话，和资本主义剥削有什么区别？”
资本主义剥削？
不会吧，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资本主义剥削，一个私企的老板不是都要把现有的资源利用到最大值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转念一想，是了，时代不一样，他们是从那个批斗的年代走过来的，动不动的就“薅个资本主义羊毛、割个资本主义尾巴，”之类的。一旦人员精简，那么多余的劳动就要分担到其他人身上，还真不能怪他会想到这个？
“那就给剩余的工人资，给他们资的成本，总会要少于新进的招聘人员。”太邪恶了，这真的是剥削人的剩余价值了。
郭海明眼睛亮了，“对呀，资他们总会愿意吧，还是你厉害。”
朱海眉苦笑，“估计调到新部门的人员，知道这是我的主意，都会骂我了。”
“没事，这责任我来担，都是在一个工厂上班，有什么不愿意的，到时候开会咱们讨论一下，是不是调出去的人员，和其他人员的工资一起调。”
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没事，该是我担的就是我担，您还是要想办法招代理商，您这样一个人靠关系做，我看太慢了，不如咱们在省内的报纸上做广告，广招市级代理商，虽然做广告的费用很高，但是应该见效快。”
郭海明不由的感叹，她脑子真是太灵活了，这一出出的，三个人加起来也赶不上她，仿佛她就天生带着的这种指点江山的气势，在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觉得很靠谱，都能去做，再大的困难，在她的眼中就没有不能解决的，这样的人要是一直为他用多好呀。
他心中一动，“朱总监，我觉得，要不由你来担任咱们厂的副厂长吧，主管厂务，我主管外务，待遇好说，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说呢？这边离江城不远，开车快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以后往来江城，可以用工厂的车接送你。你什么时候想过去就过去，我绝没有二话。”
朱海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郭海明心中也很忐忑，他是衷心的希望她能流下来，但是她向来原则感很强，会答应吗？但是，是一个副厂长的位置，她这么年轻就能做副厂长，还能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的确，长久的留在这里做副厂长，的确违背了她的本意，她原来的打算是把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拿了钱，然后去江城，去过简单的生活。开一家面包店，做点休闲饮品，挣的够花就行了，然后守在沈东远身边，生个小孩，然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来，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副厂长，并且是她认为一个很有前景的工厂的副厂长，不仅是对于她来说，还是任何人来说，都很有吸引力吧。
食品类行业，虽然对品质要求很高，但是只要操作规范，前景还是很广阔的。衣食住行，谁也离不开吃，等再过两年，日本的火腿肠机一旦进入中国，只要把握好时机，罐罐香岂会是如今的罐罐香？
见证一个企业从如今破败衰落的样子成长为一个知名的企业，该是多么心动的一件事情？
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勾起了她对事业的渴望，勾起了她体内蠢蠢欲动的事业心。
一时间心头纷乱复杂，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坐火车虽然慢，但是开车四个小时的时间，确实不算路程太远。
但是转念间，她又想起了从前？
从前的时候，她就是因为忙于工作，从而忽略了唐一鸣，才让他们两个有机可趁，如今沈东远未必没有不喜欢自己，但是时间久了呢？
江山难改，人心易变。
最容易改变的就是人心，有的前世的教训，如今的她敢去赌沈东远的心吗？
距离有时候产生的不是美，而是差距。
更何况关彤彤，不仅才貌双全，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当副军长的父亲，沈东远只要抱住他一根大腿，估计说少奋斗十年都说少了吧。
他为什么现在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她全心全意的为了他的家人，还因为她拿钱给婆婆治病，还是因为她拿钱给大姑姐买房，还是因为她会做饭，会挣钱，还是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她的人？
如果他只是感激她呢？如果没有关彤彤的存在，凭着她对军人的信任，肯定有勇气留在这边，敢拿着这份信任去赌吗？
第九十三章 最好的人选
郭海明很注意她的表情，但是她一直在沉默，似乎在想着什么，看来他说的话，对她起作用了。她不说话，他也不催。
事情经历的多了，再说爱就矫情了，更何况她和沈东远并没有多少的敢情根基，或者可以说因为她的改变，沈东远在婚姻的枷锁之上对她在态度上进行了改变。
如果有一天沈东远真的会舍弃她，她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忽然蹦入脑海中，她会怎么样？
她就永远看不见他说“我想吃了你”的样子。
永远听不见“我负责挣钱，你负责花钱”的话语。
永远感受不到他火炉般的胸膛。
…
她猛然惊觉，原来这一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已经无声无息的侵入了她的生活。
原来从她警告沈东远的那天起，她就是在害怕他会被夺走。
沈东远只属于她！
再抬头，她已经神色轻松，只见她面带微笑，“对不起，郭厂长，我不能接受。”
郭海明脑中紧绷的弦也一松，或许这才应该是她，他叹口气，“对于你来说，事业还是不如老公重要啊。”
“是呀。”朱海眉笑道，“对于女人来说，一个温暖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郭海明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那能不能等这边都完善了，再走？”
朱海眉很认真的道，“说实在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但是如今最制约我的是没有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郭海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左右从现在到过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一千块钱，行吗？”
“和郭厂长说话就是爽快，您放心，保管让您觉得这钱支付的有价值。”
三千块钱，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精简人员的事情，果然遭到了那些被踢出来的人的强烈反抗，“朱总监，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讨说法的，凭什么给他们资，我们被剔出来。”
带头的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现在工厂的工资制度都改了，工人的工资不仅仅是拿死工资，还有提成和加班费。只要出货多，拿到手的工资都很可观，可如今他们十来人一下子就被各车间踢出来了，这不是让他们走么？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这叫什么事，去找车间主管，人家只一句，不是我定的，你们去找定的人。、
郭海明不在，朱海眉自然被堵在办公室了。
“你们想不想拿的比他们的还多？”
一句话的反问众人就安静了。
谁不想挣钱多呀？
朱海眉站起来，扫过众人，沉声道，“如果平时你们干的好的话，为什么别的车间不要你们？”
“我们怎么干的不好了？”有人说。
“干的好？那你们现在去找原来的主管，问问他愿不愿意要你？”她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众人又都不说话了。
“那也不能让我们这些人没有活干呀，朱总监，这还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总不能让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带头的中年妇女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朱海眉问道。
中年妇女略迟疑，还是道，“我陈会珍。”
“你知道你们主管对你的评价是什么吗？”朱海眉问道。
陈会珍没吱声。
“是抱怨太多，影响了其他工人的积极性。俗话说一颗老鼠屎搅坏了一锅汤就是说的你这样的。”
陈会珍一下子就红了脸，后面有人笑了起来。
“不用你们笑，每个人身上都有毛病。”
笑声嘎然而止。
“我们都是来挣钱的，为什么我们被人家给踢出来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别总埋怨是主管不行，或者同事不行，要想自己身上的缺点。”
没有人吱声，这朱总监平日里看着怪和气，怎么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留情面？
朱海眉看了一圈，“工厂也没有要踢走你们的意思，工厂要上新产品了，有一阵子，大家中午常吃的猪蹄子、鸡爪什么的，好吃吗？”
大家都点头说好吃。
“以后咱们的新车间就是做这个的，东西大家都觉得好吃，那么肯定好，而且这些都些都是快消品，快消品是什么意思，知道吧，是快速消费的，是好的东西。我敢给大家保证，只要这个东西一旦进入市场，大家的工资拿的肯定比现在多，前提是大家要好好干。”
有人大着胆子问，“朱总监，那谁来管我们哪？”
“我，大家放心，能给大家争取的，我肯定会给大家争取，但是有一点谁要是在我这里敢偷懒、耍滑头，别怪我不客气。”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自此朱海眉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郭海明一心想着把代理商的体制完善起来，就连做广告这样的事情都推给了朱海眉。
天气愈发的冷，郭老爷子没有办法出门，朱海眉只能问刘晓红，毕竟人家是厂长夫人，如果她花钱多了，就是郭海明埋怨，也能推出刘晓红来顶缸。
谁知道人家不管，“朱总监，海明信任你，你说做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吧，沈组长那里还忙着呢，我走了。”
朱海眉抑郁了，什么时候她和大姑姐关系那么好了？
过后她问了大姑姐才知道，刘晓红迷上了做东西，天天的巴结教给她。
朱海眉心中警铃大做，“不会是想替代你吧。”
沈华莲眼睛一睁，“不能吧，她让我教她做饭呢。”
朱海眉简直晕倒，难不成她也信奉‘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一定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
她只好选了一个五百块钱蹬一个月的广告半幅版面的广告，广告一出，咨询的电话立刻不停了起来。
她接电话接的头都大了，好在郭海明回来了，立刻把这活推给他了。
“郭厂长，新车间的技术，我有人选了。”
“谁？咱们工厂的，可靠吗？别干着干着跑了，我这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郭海明开玩笑道。
朱海眉也笑，“她要是跑了，那这工厂可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她这么一说，郭海明更好奇了，“谁呀？”
第九十四章 只好我过去了
朱海眉也不关子，“是嫂子。”
“晓红？她？”
“对，方子有嫂子掌控，再配两个可靠的小工，这是最完美的办法了。”
“不行，不行，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还能干得了这个，只要，她安安稳稳的别给我惹事就行了。”
反正无论朱海眉怎么说，郭海明就是不同意，最后朱海眉都急了，“厂长，您别说不行呀，要不让嫂子来，咱们亲自问问她，看她愿意不愿意？”
这个郭海明倒是同意。
刘晓红一听兴奋了，“真的？”
郭海明惊讶，“你愿意干？”
“为什么不愿意，我不管，你也要给我开和沈组长一样的工资。”
嘿，真是奇了怪了。
刘晓红对于做这个，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是干了两天又跑去沈华莲那里去了，两手一摊，“以后别找我做这个了，什么鱼啊，肉的，闻着怪香，时间长了都闻吐了。这些水果多好呀，看着就想吃。”
朱海眉快抑郁死了。
郭海明乐了半天，“我说吧，她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料。”
朱海眉快愁死了，“那您给我找两个人带吧，真空机也进来了，样品也做了，不能总是我在这边顶着呢。”
她这么一说，郭海明也愁，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代理商的广告做的很成功，登上两天，就有人过来面谈，签了一个合同。
找不到人，她只能暂时自己做，这个车间的人全是当时从别的车间踢下来了，良莠不齐，但是看在朱海眉的面子上，近期都还表现不错。
坚持了十来天，渐渐的都养成好习惯了。
等进入十一月的时候，第一个订单终于来了，是一个代理商的五百个猪蹄，六百个卤蛋。虽然是个小单子，大家也备受鼓舞。
朱海眉也放话了，“最近大家表现都不错，开发新产品，大家更辛苦，我去给大家申请也调薪水，不过大家还得继续努力，免得有后进的员工把大家越过去了。”
大家还高兴着，沈华莲站了门口，“梅子，梅子来。”
朱海眉看她焦急的样子，赶紧出去，“怎么了姐？”
她把她拉一边，小声道，“刘晓红吃了一口罐头就吐了，你快过去看看。”
“怎么回事？操作的不干净，还是加料没有做好？”
“都没有啊，今天本来要做山楂罐头的，但是刘晓红说想吃点什锦的，就自己弄的水果，什么都放了，她自己做的，吃了一口就吐了。梅子，咋办，赖不着我吧。”
朱海眉抓了大姑姐的手，“你先别急，人呢，我去看看。”
“还在车间的配方室，没人过去。”
朱海眉赶紧过去，刘晓红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捂着胃，看着她俩进来了，道，“没大事。”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碗，晶亮的汤汁里，有苹果，有梨，有橘子，还有椰果，有几颗葡萄，这也没有什么呀，她摸了摸碗，还是热乎的呢，怎么回事？
沈华莲呀了一声，“嫂子，你是不是怀孕了呀，你前两天不是一直说恶心，恶心的么？”
刘晓红也哎呀一声，“我老说怎么也不来月事呢。”
沈华莲也不着急了，“那就十有八九的是了，嫂子要不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吧，要是真有了，这么冷的天，还真得注意。”
“我给你叫小李去。”朱海眉道。
刘晓红站起来，“别。”
沈华莲、朱海眉齐齐的看向她。
刘晓红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去算了。”她不好意思说的是他们老郭家，一直想抱孙子呢，这万一是还好，要是不是了多丢人？
沈华莲是过来人，很理解她的心情，“嫂子，要不我陪你去？”
刘晓红想想，“行，那你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