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膳小娘子/御膳房的小娘子上一章:第 74 章
  • 御膳小娘子/御膳房的小娘子下一章:第 76 章

阮柏脸色都白了,冲出去拽着徐世水就打结巴:“大大大、大人…您听我说,我妹妹她她她…她不懂事!您别…”

“二哥!”雪梨赶紧叫住他。她这才知道两位哥哥这是想偏了,一跺脚,出门就把阮柏往回拽,“不是对我!你们别管了,我这儿有事要料理,你们出去出去出去…”

阮松阮柏一头雾水地被推出了院门,然后身后的门被一撞,俩人想想,她那话不想敷衍他们。

那她没事就好,让她自己好好料理。

卧房里,雪梨好几番深呼吸,还是觉得心里特别虚。

要是苏子娴在就好了。这种事上,子娴比她冷静多了。

但现在她自己也必须应付好!

雪梨静静神,叫来奶娘简氏问阿杳在哪儿,简氏说:“帝姬去和她表兄弟玩了,祁姐姐和夫人带着的。”

正好,阿杳不在她可以更容易狠下点心。

片刻后,宫女宦官都被叫到了堂屋,雪梨强自平心静气地端坐着,先看向清夕听菡:“没你们两个的事,歇着去吧。”

清夕听菡是拨给阿杳的人,又不爱多事,绝不会来替她拿主意。

清晰听菡看着有点蒙,全然不知这是发生什么了,再看看外头徐大人摆开的阵仗,赶紧福身告退。

剩下的就都是她的人了,雪梨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吧,让芝麻去跟御令卫打听我爹挨打的事,是谁的主意。”

几人同时一震,但一时没人说话。雪梨淡睇着他们:“我把话搁这儿,这事做得没错,但不该瞒着我。你们瞒着我我就没法告诉陛下,陛下昨天差点把这事怪到我头上。我难得回家一趟,平白无故被叫去受顿责怪,我冤不冤!”

虽然那个“责怪”的方式挺…咳,那个吧。但她也确实是冤!

雪梨冷着脸等了一会儿,芝麻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娘子,这事是我…”

“这事是你做的但不会是你的主意。”雪梨认真地看着芝麻,心里很清楚芝麻就是性子皮点贪玩点,但不是会拿主意的人。

芝□□然就不说话了,又过须臾,张福贵上了前:“我让芝麻去的。”

雪梨没吭声,等着他继续说。

福贵叹气:“我是觉得这事咱不能一点都不知情,没人主动说,就得咱主动打听去。那娘子您说还能怎么做?不就只能去问御令卫么?”

“可你不该瞒着我。”雪梨重复了一遍这个重点,张福贵就哑了。她的目光便从他面上挪开,又问,“知情的还有几个?”

这回扑通扑通又跪下去两个,豆沙磕磕巴巴说:“娘子…是我先找福贵商量的,后来他去安排完芝麻回来也跟我说了这事,我知情。”

雪梨略一点头看向红糖,红糖都快哭了:“我…福贵哥哥找芝麻姐姐的时候我在房里,我也知情。”

她好像突然就明白昨晚陛下为什么会气成那个样子了!

眼前都是她一直挺信任、也不肯给他们委屈受的人,然后他们一个个都在瞒她,哪怕是无心之失也让人心里很堵!

雪梨沉沉息,视线投到屋外,声音微朗:“徐大人,有劳了。”

这顿板子打完之后,雪梨心里可慌了!

她从来没这么自己做主罚过人——虽然这回也是陛下指点的吧。她心里就忍不住在想,以后关系是不是肯定僵了啊?福贵他们会不会不肯跟着她了啊?她手底下是不是要乱啊?

几天后她发现,好像想多了。

福贵连带豆沙芝麻红糖几个观刑的,都反倒对她更好了。这弄得她心里有点毛,一时又没法跟别人打听,就只好拉着阿杳的奶娘祁氏商量。

祁氏啧嘴:“这多正常?娘子,您当每个挨罚的都得记仇啊?那在宫里的人,记仇都记不完了!”

这么一想,雪梨懂了。

她在尚食局的时候偶尔也挨打,可是要说记仇还真没有。从邹尚食到崔婉她都不恨,仔细想想还挺谢谢她们的,要不然她没这手艺,好多别的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了。

祁氏拉着她,把声音压低了点,又说:“还有,我那天听徐大人跟福贵说…其实他这事上,除了没禀娘子一声以外,其他都干得不错。还说娘子您和陈大人、还有陛下都记住他了,罚他只是因为陛下掂量着规矩,做主罚的。”

这么回事啊!

雪梨彻底恍悟了。陛下这是帮她安顿她的人呢,大概是本该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不过他自己先把事都揽了,然后再把白脸推给她。不止让她做了回好人,还让福贵觉得以后的前程很有着落。

福贵会记恨她才怪呢!

于是她大松口气。五天以后,皇帝又以和上回同样的方式过来找她,她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跟他道谢。

谢昭在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心虚:“不生气了?”

…早不生气了啊!

雪梨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跟他说“那天夜里就已经不生气了”。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那种久悬的心终于得以放下的神色,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雪梨往前蹭蹭,手指探到他袖口里勾着他的袖缘:“你也别生气,那天我也小心眼了。”

现在想想,虽然后面更狠的话她没说出来,但那句“陛下您喜欢的真的是我吗?”也挺伤人的。

谢昭笑了一声,双手一托扶着她上马,悠哉哉地带着她四处溜达,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那句话是挺刺心不假,可是真算起来,是他那天一时糊涂,弄得她心里不安稳了。

或者她心里本来就不安稳,只是被他那么一挑,来得更厉害了。

谢昭叹口气,愈发觉得太委屈她,将马勒住双臂把她一环:“我今晚不回宫了。”

又来?!

雪梨想着那天晚上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马上推下去,无奈打不过,便听得他一声低笑,又说:“我在附近包了个酒楼。”

“我不去!”雪梨惊慌疾呼,引得不少路人都回头来看,弄得她想挣扎也不敢了。

谢昭自知她这是想什么呢,忍不住又一声笑,压了音郑重承诺:“我不动你,想看着你睡罢了。”

咦,完、完全不动吗?

雪梨扭过头觑觑他,看他神情庄重便信了。

然后,许是因为又隔了五天没见,一个很没羞没臊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划而过:其实稍有一下…也挺好的!

“啊!”雪梨回过神来面色赤红地猛一声叫,谢昭嚇住,惊问:“怎么了?”

“没事!”雪梨被那个念头弄得都不敢往他怀里伏了,双颊燥热地俯身去抱马脖子,“不许问!不许问!”

第117章 回宫

晌午,陛下又没正经传膳,叫了个焖锅。

十几天里吃了三四回,御膳房都做熟了,连没备过这个的尚食局都知道陛下近来好这口了。不过片刻便已备好,陈冀江想想,跟崔婉说:“今儿咱也吃这个吧,省得再去尚食局传膳去了。”

崔婉应下。反正这东西好备,切好了菜肉往里头一搁,谁打算吃了就自己连锅带小炉一起拿走,酱也自己加就得。

殿后头的小间里,陈冀江啃着个被酱汁焖透的鸡翅,旁边的小徒弟给端来茶,笑着找话:“这东西陛下和师父都爱吃,看来是好。”

陈冀江笑了一声没接口。他就是随便吃吃,陛下那是…那是爱屋及乌。

细细想着,这阮氏是越来越让人说不出不好来了。

从前只觉得是陛下宠着她。连陈冀江都曾觉得,她一个比陛下小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的?后宫里论才论貌,比她强的多了去了!

这几日一瞧还真不是,语气说是陛下乐意宠着她,倒不如说是她跟陛下心思相合。

好几天,陈冀江想想那天晚上的事都还心里头打颤——那情况多悬呐!陛下摆明是在气头上,不管这火来得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话都不是虚的。

当时他在门外听动静,听到阮娘子带着哭腔质问陛下喜欢的到底是不是她,好悬没在门外就给她跪下!

——这是火上浇油啊!

就算本来没火,她这句话也够不敬的,足够把火点起来。

常言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轮得着她反过来质问陛下的心思?

但那天,没什么事。后来俩人怎么聊的,声音小了陈冀江没听着,只是后来陛下叫人帮她把院子里的人收拾了一番,再后来再去见她的时候…

呵,陈冀江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

他想着,陛下早跟阮氏道过歉,九五之尊做到这份上不错了。时隔五天,阮娘子应该也冷静下来了,该知道自己那天那话说得过分,怎么也该行个大礼谢罪吧?

结果她就没有!他眼睁睁看着阮氏往前蹭蹭,然后拿手指头绞绞陛下的衣袖,说了句“你也别生气”就完事了!

陛下还挺高兴!骑马带她四处溜达了一圈,晚上二人又同榻而眠了。早上陛下起得早,阮娘子也跟着爬起来,倒没抢着干活,但在陛下离开前从后头抱住他的腰,趴在他背上赖了好一会儿。

那个温存劲儿啊…

他个宦官看着都牙酸!

于是近几天,陈冀江都在想,自己对阮娘子的敬畏是不是还不够。她实在是跟陛下贴得太近了,他从前觉得陛下拿她当“人”看,现在想想,啧,可能在陛下心里早就是“并肩而立的人”了?

四月底,在家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雪梨可算收拾收拾准备回宫了。

老实说,挺舍不得。

芝麻糖之类易于存放的东西给侄子侄女们做了不少留着,又教了两位嫂嫂一些简单的厨艺窍门。她走的这天,爹娘搂着她哭了好久,爹娘哭完哥哥们哭,哥哥们哭完青梨也哭。这些日子下来青梨挺喜欢这个姐姐的,雪梨也觉得这个妹妹挺好,姐妹俩就抱在一块儿互相安慰。

青梨说:“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爹娘的!”

雪梨道:“过年若有机会咱俩一起逛灯会去!我还没逛过呢!”

就这样,虽则行礼早已收拾妥当,还是拖了许久。最后福贵进来催说“娘子,再不走宫门都要关了”她才不得不上了马车,泪眼婆娑地跟家人挥挥手,算是结束了这趟省亲。

唉,不管她有多喜欢谢昭,若拿宫里和家里比,她还是更喜欢家里。毕竟自在多了,没那么多规矩。

她搂搂阿杳,阿杳倚在她身边也是蔫耷耷的,抠着手指念叨说“想外婆”。

待得回了宫,雪梨才知道太后已经走了四五天了。不太好的消息是太后把先前被遣去行宫服侍她的丽妃留在宫里了,但至少目前为止丽妃还挺消停。

雪梨先回住处去更了衣,阿杳正抱着一个月未见的鱼香亲热呢,杏仁进来说:“陈大人来了,叫福贵和豆沙出去。”

福贵和豆沙皆一怔,出去见陈冀江。过了一会儿,二人红着脸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两身衣服。

雪梨扫一眼他们手里捧着的衣服,也一愣:“晋位了啊?”

豆沙神色别扭:“娘子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叫出去就说以后我们两个算院子里领事的了,月钱各加三钱,又嘱咐我们好好侍奉娘子。我们、我们干什么了啊?”

雪梨倒觉得这挺好。

因为她至今都还只是“御膳女官”的身份,小院里这些人虽然实际上是她的人,但身份还都是挂在御前的。也就是说,陈冀江不做主给他们晋位,她也不好越权做这个主——哪怕她开了口陈冀江也不会拒绝,但万一弄得他心里别扭,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人家可是大监!

所以她之前一直是用“你们两个住正屋”来抬豆沙和福贵的身份来着,现在陈冀江肯替他们直接把品阶抬上去,这个更简单直接一目了然啊!

于是雪梨先舒心地跟二人道了句“恭喜恭喜”,然后从妆盒里拿了只玉镯给豆沙、从积蓄里拿了些碎银给福贵。想了想,又给二人各添了五两的银票。

豆沙刚接了镯子,一见银票递过来直往旁边避,摆着手连声说:“不行不行…哪能要娘子这么多东西!”

且不说她这儿玉镯准都是好东西,就说那银票,五两银子在外头都够普通人家衣食无缺地过两年了。

雪梨还是把银票塞给了他们,一笑,道:“咱都认识多久了,还跟我客气?拿着吧,按规矩你们还得带着礼去谢陈大人一回呢,这银票给过去也就是了,省得再动你们自己的钱。”

这边料理停当,雪梨又哄着阿杳稍睡了一会儿,然后才带着她去见皇帝。

这一个月里她还见过皇帝两回,阿杳可是一回都没见过,一路都在蹦蹦跳跳地说“想父皇想父皇”,以至于她们才刚进殿门,皇帝就听到动静从内殿迎出来了,一把抱起阿杳,笑说:“想父皇还拖到傍晚才回来?父皇可听说御令卫一早就准备启程了。”

阿杳吐吐舌头,一指雪梨:“娘不走!”

雪梨心说你个小坏丫头这就把娘给卖了?!

谢昭眉头微挑:“不想回来了啊?”

雪梨:“…”没有!

而后,父女俩便其乐融融去了,雪梨苦哈哈地在旁边当跟屁虫,满脸堆笑大献殷勤,努力向陛下证明自己没不乐意回来。

她这样子太可乐了。谢昭本来只是想逗她一下,但看她心虚成这样,就索性继续逗下去,板着张脸不理她。

雪梨呆坐在旁边快被晾哭了。

尤其是宵夜呈上来之后,皇帝揪着豆沙包喂阿杳,阿杳啊呜啊呜吃着说好吃;皇帝舀着酸奶喂阿杳,阿杳吧唧吧唧吃着说好吃;皇帝递一块酥饼给阿杳,阿杳自己抱着吭哧一口说好吃。

雪梨在旁边没话找话,说想吃那天在外头吃的苏尼特羊肉的包子了,然而没人理她。

终于熬到阿杳吃困了玩困了,祁氏抱着阿杳回去睡了,雪梨在旁边踌躇着,跑到谢昭身后去,给他捏肩。

一边捏一边说:“我没不想回来,就是…难得跟家人一起相处这么久嘛,难免有点舍不得。”

谢昭从容不迫地以手支颐继续读奏章,她在身后声音娇软地又说:“我其实可想陛下了!不信问阿杳啊…我每天都有跟她说‘如果你父皇在就好了’!”

谢昭:“扑哧…”

他捏捏她的手拉她到身边坐,听得一声松气声,忍不住又拿奏章敲她额头:“逗你的,我还不知道你?”

出去见她那两次她都格外黏人,不用直说他也知道她想他。

然后他大致解释了一下近来的事情。

太后这边,是多亏了南宫家那个喝醉了去打雪梨她爹的那小子。这人把太后也气得够呛,自觉颜面尽失之余当然没心情救他。又是南宫家一个边缘得很的旁支,族里也没多花心思在他身上,前几天刚判了徒三年的刑,原本想来收拾收拾雪梨的太后也因为这个没底气了,起驾就回行宫了。

不过皇帝说:“这事虽然不是太后指使的,但至少说明太后给了南宫家这个意思,所以南宫家才敢明着对你不满,他们的人才敢借醉去打你爹。”

雪梨想想,基本懂了。宫中朝中各有各的势力嘛,同股势力间有什么事会上下通个气儿,所以南宫家从太后那里得知了太后对她的不满、家里又有脑子不清楚地仗势欺人觉得这是替太后出气,不奇怪。

但听他主动解释这个,她就觉得可能还有别的事。想了想,问他:“陛下还有别的想告诉我?”

“嗯。”谢昭点头,“世家仗势欺人的事不止这一件,这还是因为喝醉了。其他的…”

他看看她:“我得再去南边走一趟,你一起吧,带着阿杳。”

雪梨就傻眼了。

又、又南巡…

大半时间在水上,潮气重,蚊子多且毒。她想着这个就特别不想去,在他肩头一蹭,他抬手按在她脑门上:“我去过一回了,没你想得那么糟。船上一天会熏好几次艾,蚊子活不了。”

这样哦!

没有被蚊子烦扰的痛苦雪梨心里就轻松多了,谢昭又说起之前承诺过天气暖和了要带阿杳去骑马,虽然她小但万一记得怎么办?让她觉得大人们骗她不好,南巡的时候正好有好地方带她骑马。

总之谢昭从各方面跟她分析了一遍,很快就觉得这一趟她们是应该去的。很快她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了,回了小院就上上下下都吩咐了一遍,准备随驾启程…

然后她发现,可能还早着呢。

御前没什么动静。或者说,有动静但很缓慢,一点都不急。

每天的早朝还在继续,皇帝每天照常批奏章,其间还下旨砍了两个贪婪成性的地方官、抄了好几户与之相关的人家,连带掌着这块封地但实际上没什么实权的藩王都挨了一顿训。

雪梨想了想,跑去找陈冀江。她说:“我不问细的。大人能不能告诉我,这几个官员…是南边的不?”

陈冀江点头,给了她一个字:“是。”

哦,那看来这是给南巡做铺垫呢?那她也不急了,反正到了快启程的时候肯定会有人来告诉她,这会儿先安心过日子也好。

毕竟正热着呢,她也不想瞎操心。每天带着阿杳玩玩鱼香多开心啊!

再说,她也想打听打听丽妃这趟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太后把她留下的还是她自己要留下的——争宠什么的那都是小事,万一丽妃要找她麻烦呢?她不能傻乎乎地没个防备啊!

后宫,宜兰宫。

丽妃又气得摔盘子了,吓得两个随居的小宫嫔都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本宫在行宫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丽妃切齿,原本娇媚的声音都变得森冷了,又喝旁边的宫人,“让你们尚食局叫的人呢!去了没有?这么久还不回来,尚食局的也敢作践本宫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