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人结婚的理由千奇百怪。有的是怕孤独,有的是因为年纪到了要传宗接代,有的迫于家庭压力,或为了有钱人终成眷属而商业联姻。“Boston Legal”里的两个男主是为了减税才结的婚,同性恋协会认为他们的结婚申请是对爱情的亵渎,还将两位律师告上了法庭。可是连法官都说人们结婚不仅仅出于爱,不管理由有多荒谬,都不是法院该管的。
可是对苏浅来说,想留住沈辉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爱。
从十四岁到二十八岁,苏浅只爱过沈辉一个人。她人生一半的时光都是爱他的,如何能割舍。
“你大学的时候带他去杭州看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男孩子不错,眼神够干净。听说他现在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偶尔也上上杂志,人物访谈什么的。”丁美人随手抄起旁边供客人阅览的一本杂志丢给苏浅道:“其实他还满上照的。”
封面上的人穿着白衬衣黑西服,面容英俊踌躇满志,只是眼神已经很难用清澈二字形容了。这是一本采访年轻企业家的杂志,关于沈辉的稿子并不长,围绕的多半是“星图”研发的产品和沈辉的经营理念,私人问题只用“讳莫如深”四个字一笔带过。
苏浅暗自思量着自己在这四个字的内容中能占多少百分比,心中不由一阵发苦。
丁美人这朵百合最见不得为男人愁苦的女人,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当初出国去的魄力呢?不就是要挽回么?明天我给你打扮打扮,咱们输人不输阵。”
其实当初苏浅带着沈辉去杭州找丁美美的时候,她还是个直的,后来受的打击太多,才对男人彻底绝了念头。苏浅觉得丁美人坏就坏在太聪明,楞是把自己修炼成了天山童姥,顶着一张罗莉脸,内心却像一棵千年老树,得一道伤疤刻一道年轮,最终沧桑至妖。
女人若是段数太高了,就很难在异性中找到对手,只能寻求同性。
“你怎么样?”朋友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即使两肋插刀也该你一刀我一刀,轮着来。何况苏浅是真的关心她。
“还能怎么样呢,这里的法律不承认。总觉得少了层保障。”说到这里,丁美人的一双柳叶眉蹙了起来。
苏浅笑道:“你怎么也愚了。如今离婚还少了?加州的离婚率是200%,平均每人离两次。我上学的时候有个刑法教授每每说起来总是我第一个老婆如何如何,第二个老婆如何如何。”
丁美人被她逗笑,说道:“其实我都带她见过我们家老太太了。除了那张纸也不差什么。”
丁美人管她妈叫老太太,他们家一言九鼎的人物。苏浅知道为了这事,两老没少折腾,断绝关系的绝招也出了,最后还不是只能妥协。这世上大概没有拗得过孩子的父母。
丁美美很喜欢苏浅这个女孩子,难得的有魄力有能力,又不以世俗目光度人。自从她百合以后,跟昔日许多好友都断了往来,苏浅是少数例外中的一个。说起来,沈辉对于她俩保持朋友关系还曾经不高兴过,当然是怕苏浅受她影响也给掰歪了。
坐到铺子打烊,丁美人去见她的美人,苏浅只能打道回府。出租车上接了个电话,原来是Allen从地球另一边追来了。
苏浅听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忙把iphone拿远了些。
“我不过去加勒比海看了两眼海龟,你就给我人间蒸发了!”
“冷静点。Tracy会把这个案子跟下去的。”
“我是为你担心,小姐。你这几年成绩有目共睹,要是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提前坐上合伙人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好了,你把辛苦打下的江山让给了Tracy。这么大的案子,前期工作才是最难的,你想过你这一走损失多少么?”
“Allen,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中国人有句话叫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真想用熊掌拍死你。好了,上海办公室那边我会替你打招呼,但你这个空降兵最好做好受排挤的准备。”
这位昔日上司还是对她照拂有佳,苏浅自然铭感于心,连连道谢。
不过,经过沈辉这个变故,她反倒想开了。工作的事倒不是很担心,东家不打打西家。反正都是被资本家压榨,哪里都一样。
眼下她担心的反倒是明天这场硬仗。
只因近乡情怯。
第二天一早苏浅并未如何刻意打扮。不过是本白的粗线毛衣裙,黑色双排扣大衣,配了一双浅棕色长靴。去丁美人那里画了个淡妆,不为别的,她自己的那点破技术,脸上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当然免不了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星图”在静安寺附近的一栋写字楼。过天桥的时候,苏浅寻思着是不是应该为此行烧一炷香。不过她自己也知道,临时抱佛脚只怕是来不及了。
进去的时候自然被前台小姐给拦了下来。小姐听苏浅直呼沈辉的名字,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确认电话过后,苏浅得以放行。
早有年轻的助理在电梯口等候,免不了又是一阵目光扫描。
沈辉的办公室十分宽敞明亮,视野也好,正对前面一片绿地。
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讲电话,修长的手指敲着键盘,分秒必争的样子。
晨光照耀下,他的侧面线条很英俊,宝蓝色水晶袖扣闪着光,棱角分明的浅蓝色条纹衬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齐整洁净。看到苏浅,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
隔着老板台,苏浅有一种正在面试的荒谬感。
沈辉放下电话。
两人开口第一句都是“你好吗?”
苏浅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辉轻声道:“对不起。本想这次趁着去美国出差的机会当面对你说的。没想到你回来了。”一顿,他又随意问道:“什么时候回美国?”
苏浅还是摇头。从前苏浅对沈辉说过,这世上最差劲的男人才用短信或电子邮件分手。分手这种事作为给对方最后的尊重,应该当面说明白。他总是记得她的话的,包括这一句。
“其实你更适合留在美国。”一顿,他接着道:“我要结婚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是为你回来的。”
“浅浅,我要结婚了。”
他叫她浅浅,语气跟以前一样温柔,带着一种轻抚般缱绻的味道,后面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真的不能挽回了么”
“太迟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仿佛有两分惋惜。但那惋惜之意就像是茶水的最后一缕残香,早晚会散的无影无踪。
“我爱你。”
“我明白的浅浅。我也爱过你。”
苏浅的英文很好,对时态一向很敏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起来走出去的。一瞬间,泪水决堤。一路上无数人惊疑的目光,她浑然未觉。
她只知道沈辉对她说:“浅浅,太迟了。”
当时年少
沈辉对苏浅印象深刻是在初二开学后第一堂物理课上。
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苏浅在台下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苏浅,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物理老师倒并非神目如电知道苏姑娘底下的小动作,只是点了摸底考试全年级物理唯二满分中的女同学,来解试卷上最后一道程度超前的难题。
沈辉当然知道这位新同桌这大半节课在做什么,只是不知道那本包了白色书皮的“课外读物”到底是什么内容。苏浅抬起头,从容合上手中书本,放进课桌。封面上赫然写着《鹿鼎记》三个字,倒让沈辉有几分诧异。难得女生中的同好,又这样明目张胆。
苏浅走上讲台,将题目又认真读了一遍,开始拿起粉笔解题。她的字干净整齐,一行行行云流水般写下来,毫无凝滞,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写完了她径直走下台来,回到座位。转头对沈辉轻声道:“可以借你的水用一下么?”不等沈辉反应,又飞快地说了句“谢谢。”沈辉一愣之下才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农夫山泉上,便递了过去。
苏浅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她接过瓶子,却拧不开盖子,挫败地递还给沈辉,做了一个拧开的动作,示意沈辉帮忙。十四岁的男孩子还没有培养出为女士服务的绅士风度,沈辉只觉得这个新转来的女生得寸进尺,但到底还是替她拧开了。苏浅报以微笑,接过去,往准备好的纸巾上撒了些,将手上的粉笔灰擦干净。拧紧盖子,将瓶子递还。然后埋头继续她的武侠之旅,仿佛刚才被点名只不过是一支不得已被打断的插曲,手上的书册才是她的正经事。
接下来老师开始发试卷。苏浅跟沈辉是最先拿到的,鲜红夺目的两个满分,又恰恰是一男一女毗邻而坐。那时候的懵懂少年最喜欢浮想联翩外加无中生有,一片唏嘘声中两人“双剑合壁”的名号不胫而走。
“你好。我叫苏浅,‘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浅。”
苏浅并不知道沈辉当场就腹诽了一句注解:“水清浅”不就是小池塘么。
“我叫沈辉。‘斜辉脉脉水悠悠’的辉。”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这道明亮的光会心甘情愿地去照耀这座小池塘,只一味陶醉于自己的才思敏捷中。
沈辉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苏浅的背影消失在繁华的大街的尽头,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一切都结束了。
苏浅坐在地铁里。回想着沈辉这道光是如何照进她心底去的。
她那时经常找沈辉讨论功课。苏浅唯一的弱项是数学,倒不是说她学不会,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理解能力太好,反而对繁复的计算不耐烦,总不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所以往往公式对,解题思路也对,就是结果不对。
苏浅苦恼地看着沈辉道:“可能我又错了。你的解题步骤呢,给我看看。”
沈辉不答,走到教室最前面的角落里,蹲下(禁止)子在废纸篓中翻找方才丢掉的草稿。苏浅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发现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撒进来,视野里的男孩子连捡垃圾的动作都优美地像一幅画。
苏浅发现自己坐过了站。幸亏上海的地铁跟纽约的不一样,不需要走到地面找反方向列车的入口,只要下车走到月台另一边就行了。
她浑浑噩噩地坐上反方向的列车,用手机收了一下邮件,发现上海办公室的负责人叫她明天去报到。给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她再次陷入回忆中。
这其实并不是她跟沈辉第一次分手。只不过之前那次是苏浅主动提出来的,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才大一,刚刚识得情滋味的苏浅跟所有的少女一样,对自己的第一个恋人不免苛责些。而沈辉如同所有的毛头小子一样,粗心大意,每每不经意间就已经惹得她不快,种种琐事累加起来便成了动辄得咎的局面。她委屈,他亦委屈。
别的细节苏浅记不清了,但造成那次分手的具体导火索苏浅还记得:沈辉的手机一连五天都打不通。两人不同校,唯一的联系方式又断了。苏浅不免心浮气躁,一气之下写了一封千字分手长信历数沈辉的罪状,并在他的生日当天交给了寿星本人。这可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砸得沈辉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欠了中国移动两毛钱怎么就严重到把自己辛辛苦苦追来的女朋友给弄丢了。而顾影自怜的苏姑娘在去学校的公车上默默对着窗外流了一路的眼泪,好不悲情。
当天沈辉拿着满纸密密麻麻的血泪控诉,一边自我反省,一边在苏浅家门口的公车站等她回来,从中午十二点直等到凌晨十二点。从白天一直心碎到黑夜。
苏浅从末班车上下来,一眼看到坐在垃圾箱旁边像朵苦菜花似的沈辉就心软了。
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分手只维持了半天便不了了之。
后来沈辉曾羞羞答答地说不想再去苏姑娘家门口的公车站等她,令苏浅大为不解。刑讯逼供之后,沈辉才没好气地吼出一嗓子:“那个垃圾桶认得我,觉得丢人!”令苏姑娘窃笑不已。
后来的后来,沈公子因为迁怒中国移动,果断投入了中国联通的怀抱,并成为了从不欠费的模范用户。他的手机特别命苦,无论何时何地都得保持畅通无阻的开机状态。而且更新换代特别快,都因为超期服役过劳死。
苏姑娘眼看着沈辉认罪态度良好,自此也渐渐收敛了大小姐脾气,再没有以分手相胁过。
而十年后的苏浅早已明白,女人作是因为有男人怜惜,真到了山穷水尽处,谁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所谓眼泪要流得珍贵就是这个意思了,没事别一个人在家浪费弹药,有本事逮着那个没良心的,当面哭去。
只是像她这样咎由自取的又怎么办呢?
巧遇
没了爱情更要努力赚面包。
苏浅一大早起来泡了两个绿茶包敷眼睛,以期能消消肿,达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在国内她不敢开车,只能继续挤地铁。从前她找了youtube上的视频,给美国同学展示上海地铁在上班高峰时段的盛况,大家纷纷表示很刺激,想要亲身经历一番。如今身临其境,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脱了困,冲到写字楼里又遇上电梯拥堵。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没有事先把西服套在身上,而是带了来换。否则这一场浩劫下来,恐怕早就变成了咸菜。
一路坐到顶层,办公室特有的浑而不浊的空气反而让她精神为之一振。果然职场如战场,只怕这才是她的应许之地。
一个上午认识了不少牛鬼蛇神。也不知道Allen怎么打的招呼,各位新同僚对苏浅的态度不像觉得她是来抢饭碗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认为她是加州总部短期调派来协调工作的,对她分外客气。
有Allen这个国际部最大的合伙人做靠山,足够苏浅狐假虎威一阵子了。
被分到的办公室虽然没有以前的大,但上海寸土寸金,苏浅已经很满意了,起码窗景不错。助理小夏送了她一盆富贵竹,一盆开着小红花的仙人球,前者用来讨彩头,后者用来挡辐射,真是面面俱到。
不过忙些行政事务,似陀螺一般转着转着就到了午餐时间。
苏浅虽是本城土生土长的,但到底离开了一段日子,对去哪里猎食一时毫无头绪。律所又向来是男女比例五比一的地方,单身的男同事们即便仍在人力资源市场上挂牌待售,也不会对同行有兴趣。无他,若是同样辩才无双的两个人吵起架来未免太过惊天动地两败俱伤。
一时无人邀她同食,苏浅只能独自去觅。
站在电梯口让了两拨人下去,这一让,就避开了些人流。
停在二十层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个皮肤黝黑的帅哥。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来了,略显局促地一笑,道:“你好。”
苏浅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沉默片刻,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了一楼。
“可以请你吃饭吗?”
苏浅诧异了一下,随即了然。
他们去的是一家闹中取静的西餐厅。
这位昔日的老师怕是根本不记得她的名字。何况原本苏浅也没修过他的课。请她吃饭自然是因为其华。
“她还好么?”果不其然,何超嗫嚅了一下终是问了出来,却紧盯着面前的马克杯,没有看苏浅。
“我很久没见其华了。听说她结婚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大学的时候对面的男人不是这样的。他神采飞扬妙语连珠,上课的时候还会讲“我就是女性用品”这样的段子。
何超比苏浅他们这些学生大不了几岁,却已是英国名校留学回来的硕士了。那时候的其华每每下课回到寝室都会提到他的种种言谈举止,但也仅仅是女学生对年轻教授的欣赏崇拜罢了。
直到大四,有一天苏浅跟其华一同去饭厅,刷饭卡的时候,苏浅看到读卡机上显出他的名字,当时就隐有所觉。她忘不了后来其华在液晶屏幕前几乎自虐般地一遍遍刷着他放在MSN空间上面的结婚照,轻声重复着:“人家的老公。”
其华受过两次伤,便以为自己玩得起,却不料还是一败涂地。
苏浅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冷,要是沈辉结婚了,她怎么办?现在虽然还没发生,但订婚之后自然就是结婚了。届时她该何去何从?虽然她一早就认识他了,但感情是不讲先来后到的,只有那一纸婚约才能尘埃落定。现在她想赢回他,等他结婚之后呢?那时候她什么立场都没有了,该拿什么去坚持?
沈辉以前开玩笑一般问过她的,当时苏浅说的是,要是他琵琶别抱,她就努力工作,存够了钱就买一块地专门种花。到老了就申请政府补助的养老院,一个人了此残生。
当时沈辉回答她这辈子绝不会便宜了她,让她一个人逍遥快活。
苏浅和何超这对同桌而坐的男女怕是整间餐厅最奇怪的所在了,各有各的心事,相对无言。
默默吃完这一餐。何超不愧是去英国留过学的,绅士风度极好,苏浅穿大衣的时候一时没找准袖子,他适时帮了忙。苏浅心想,这样一个于细微处体贴的男人,又出现在其华最伤心怨愤的时候,难怪她最终飞蛾扑火。
抬头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隔了一道水晶帘望过来。“星图”离这里才一个红绿灯,倒也不算太巧。沈辉对面坐着一名女子。她背对着苏浅,看不见容貌,身上穿的BCBG月白色丝绸衬衣苏浅也有一件。真是品位惊人地相似。
若是以前,苏浅一定会大大方方走过去让沈辉介绍一下。只是今时今日,她连这样的权利都已经失去。合同不能单方面撕毁,但是爱情可以。何况,她是先违反承诺的一方。原本说好毕业就回来,结果因为她一路过关斩将获得了夏季实习的那家顶尖律所的正式offer,便留了下来,这一耽搁,又是四年。
如今沈辉就要跟别人缔结婚姻契约了。
沈辉盯着苏浅和何超看了几眼,便垂下眼帘,将注意力调回到他面前的女子身上,显然并没有跟苏浅打招呼的意图。灯光下他神情怡然,甚至唇边还带着一抹淡笑,越发显得清俊异常。
已经到视而不见的地步了么。
苏浅走在街上,冷风直直灌进她的外套。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开始有些怀念加州的冬季了。下一秒,她对自己说,苏浅你还不能放弃,起码现在不能。
所谓日光底下无新事,本城失恋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去跳黄浦江么。何况失恋的人更没有权利消极怠工。想想看,到手的长期饭票飞了,不奋发怎么行。
整整一个下午埋首文件中。
快下班的时候苏浅给其华打了一个电话。其华听到她回来,语气惊喜而愉悦。通话的时候还能听到小婴儿发出的咿呀声。
两人约在一家石库门里面的私房菜馆见面。
其华坚持要做东,点了八宝鱼、腌笃鲜、豆苗、红烧肉。
“你出来宝宝怎么办?”
“没关系的,有保姆看着。再说他会早回家的。”
眼前的女子峨眉淡扫,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毛衣,腰间围着一圈细水晶,看起来恬静美好。真是应了那句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一点都看不出曾经因为失眠而消瘦到躺着的时候骨头都会膈得身上疼。
她现在看起来健康而美好。
可见,无论是怎样的切肤之痛,只要学会忘记,伤疤总会痊愈。
“刘欣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他离婚了。”其华说这话的时候低眉浅笑地,又仿佛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嘲弄。
苏浅嗤笑道:“他还有脸找你。难不成指望你安慰他么。”
“他想必觉得自己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就要记他一辈子。”
“当初是他自己选的,娶上司的女儿,少奋斗十年。”既然是其华主动提起,苏浅倒也不用顾忌揭好友的疮疤。
“是啊。所以我才一时受了刺激,不自量力挑战已婚男人。”
苏浅明白其华其实是一个认真的人,根本玩不起。当初她跟何超在一起九成带着一种自毁式的自暴自弃,并且以为自己只要守住了心就会安然无恙。年轻的时候我们被一个人刺伤,很容易抓住触手可及的另一个来疗伤,却不明白若是找错了人,旧伤之上只会又添新伤。所幸,她熬过去了。
“你就好了,到现在也就沈辉这一个。不像我,初吻那个自行车后座上坐了别人。初夜那个为了前途把自己卖了。一直傻瓜一样被人骗。”其华淡笑着说起往事,已是云淡风轻不萦于怀。
苏浅苦笑道:“是啊。那唯一的一个如今要订婚了。”
其华瞪大了眼睛,讶然道:“别告诉我新娘不是你。这么老土的台词。”
“呵呵。我本来就是个土人。你知道么,其实美国回来的都是‘三汽公司’的。”不等其华发问,苏浅接着道:“就是说话洋气,花钱小气,穿着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