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也道：“二宝二宝，我是阿公。”
蛋纹停顿了一下，同样很给面子地闪了闪。
廊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殿道：“看来， 倒是二宝先有了反应，指不定到时是二宝先出来了。”
长默道：“二宝活泼一点。”
大殿道：“大宝也要好好照料， 别看孩子们现在都在里面， 可都不好糊弄的。”
长默连忙打保证。
大殿揉揉长默的头，有些感叹：“多亏有你，这一代我们这么快就当上爷爷，享天伦之乐， 我和大帝都是有福的。”
“…”
不是第一次被夸能生了， 长默一个男人能说什么呢？只好傻笑了。
一会儿之后，宫人把宝宝重新放进育儿篮里， 廊下水榭恢复静谧。
大殿动作优雅地煮水泡茶，在使人宁静的杯盏碰撞声中，很快茶香四溢， 大殿端起一杯放到长默面前。
长默便端起来品尝，茶水芳香，很是解渴，不由一赞。大殿微微一笑，跟长默道：“老太君的事情你也该听说了，今天让你过来，就是要问问你的意思。”
“您的意思呢？”长默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很认真地问道。
“我？”大殿一哂：“不用问我的意见，我不会左右你的想法，我和大帝都是这个意思。放松一点，不用太紧张。”他又给长默倒了一杯茶。
一股子感动涌上长默的心头，他看着大殿，眼里有光。
从站在长默这一边开始，大殿就走上就与风老太君分道扬镳的道路，可以说，大殿与母亲之间的裂缝是为了他。
长默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大殿一直在尝试弥补恢复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按照长默的想法，出于补偿的心理，大殿一定更希望长默能答应下来，满足母亲的要求。
而大殿的意见，对于长默和启淳，同样重要。
长默可以确定，如果大殿提出要求，哪怕与自己的想法相左，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结果，大殿什么要求也没有提。
长默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刮了一下杯沿。
冲着大殿这一份情谊，但凡有点感恩的想法就该答应下来，但是，长默又想起昨日启淳带一点愠怒的脸…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和大殿谈一谈。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切入点：“…大殿，您觉得，风家如今如何？”
水榭廊道的转角，大帝静悄悄站在那里，已经有好一会。
大帝原本心里痒痒是想过去一块儿玩蛋的，结果看这媳妇，没好意思。
然后就站到这会儿，听到这么一句壁脚。
大帝脸上就是一笑，转身往回走。
后边的老太监连忙跟上。
“陛下，您不过去了？”
“唔。”
走了两步，大帝突然问：“昨儿那个蜜瓜，是启淳家的送过来的？”
老太监道：“是呢陛下。”
“甜。”大帝意简言赅地道。老太监察言观色：“确实是有心了，听说是长默君特地从宫外头带进来的。”
大帝“哼”了一声，说道：“今天碧游族送过来的那个红莓子很是解渴爽口，送一点过去吧，别说我这当长辈的不懂礼尚往来。”
老太监赶紧应了声，吩咐下去了。
大帝负着手，慢悠悠地走。
周围没人的时候，不免得意了起来。
两个媳妇，都是向着他们父子的啊…
“大殿，您觉得，风家如今如何？”
廊内，听到这句话，大殿的脸色暗了下去了。
风家如何，没有人比大殿更清楚了。
这种随着开国流传下来的家族，已经不单单一个势大可以形容了。
加上他们特殊的作用，现在已经成为帝王身边深深的掣肘。
他们有恃无恐，提要求，要东西，身为帝国的王，达成一个不符他们利益的条件，就要拿东西去交换。
就拿眼前的，他们想要长默并入风氏，对着长默，无论是他、大帝、或者是启淳都说的好好的，任长默自行选择，但是他们心和肚明，只要长默拒绝，那么朝廷就必须出面周旋，付出等价的利益，以维持彼此之间的平衡。
利益之争没有对错，但身为帝王，又怎么甘心卧踏之旁养着饿虎呢？
所谓的共赢，大概也就风氏自己所以为的吧！
然而，大殿毕竟身为风家人。
他看着长默，目光微沉，声音亦是转淡：“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问题，连大帝也不敢正面跟我提。”
长默心就一紧。
也不知是不是和启淳处得多了，一些行为模式受他影响，脸皮也跟他一样厚了，他心一慌，身体快出大脑就扑过去了，以一个殿下式无尾熊姿势拦腰抱在大殿腰上，软软地叫了一声阿父。
大殿：“…”
长默赢了。
大殿表情裂了半瞬，最终把手按在长默的头上，撸了撸他的脑袋。
他说：“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长默说：“大殿…可还记得我出身的陈氏？”
陈氏…
一个念头之间，大殿已经明白长默的想法。
大殿没表态，就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光盯了长默半晌，甚至让长默开始又有些忐忑了，才突然开口说：“刚刚叫阿父不是挺顺溜吗？怎么又叫大殿了？”
长默脸一红，喏喏地叫回了句。
脸皮还是没厚到家啊！
风家那边呢，万万没料到，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天时地利舆论都在自己这边，会横生枝节，突然蹦出会陈氏来。
和风氏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陈氏只是个曾经风光过，现在在走向没落的世家。
单是家族代表的人物站出来，和风家的人相比，那官势地位完全是不对等的，然而却据理力争，寸不相让。
你们风家想让长默君入宗祠，问过我们陈氏了吗？！这一位是我们陈氏的贵子！
彼此目的都赤裸裸的，未来的大殿，他们都想争取到自家势力中。
甚至，陈氏比风家的还要急切，他们太渴望有这么一个契机，可以让家族重回昔日荣光了！
这么一扯皮，真是没结果的骂战。
宝座上，大帝一脸为难的样子。
他不表态，你有理，你也有理地看着二族人。下了朝，看着风家来人，也是一副皇族和风氏亲如一体，但就是因为这样，更要禀公处断，不能偏帮，免惹闲话的态度。
最后很诚恳地建议私了解决：要不，你们两家都问问本人意见？
于是，这场风波，主动权又回到长默手上。
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下了朝，老太君拄着龙杖，孤独走在长长的廊道上，长久无语。
西斜的烈日被浓云遮挡，炽热顿失，徒留一片暗色光翳。
老太君脸上出现了一片沧凉，背也更加佝偻了。
她预感到，独尊风氏的时代，不得不像头顶的烈阳一般，按下暂停键了。
头一次，这位好强的老家主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亦萌生了退意…
诚如老太君所预料，随着长默的上台，陈氏被有意地扶植掘起，开启了二家外戚相争，相互制衡的场面，风氏势力被逐渐削弱，此后又因为家族内部分化，有了大风氏和小风氏，再不复从前荣光。
这是后话。
此刻，府门前，狮形的凶兽石雕旁，候着一名中年男人。
看得出他出自养尊处优的优渥环境，一身薄袍低调但质地却是上乘，留有美髯，气度沉定，身上别有一番气势，显然是个惯于发号司令的上位之人。
只是这时，他却以一个无比耐心且放得很低的姿态站立着，直到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驾轻辇驶至近前，连忙上前见礼。
垂帘被揭开，现出青年俊美如画的温和笑脸。
“见过贵君。”他拱手道。
又一指身边数名族中后进之秀见礼。
长默道：“族公怎在这里？”
那人就道：“今日内眷办有荷花宴，想到长欣县主自上京还未到族中做客，特地接她过去玩玩。贵君如若得空，何不一同过去热闹热闹。”
长默道：“我就不了。”
不一会儿，长欣被拥簇了出来，表情得意。
她被拥护着上了车马，朝长默挥手：“那哥，我去了。”
长默道：“好好玩，不要顽皮。”
放下席帘，余光里，扫向那么族公依然态度恭敬地候在一旁，完全是臣仆的姿态，微微一笑，对陈氏的识趣感到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芯芯，少年已从良，我是一棵树，18376461，洛落，一样，白团梓，莉莉*2，向薄凉*3，从没肥过的钱包*3的地雷！
谢谢八月桂花香的二枚手榴弹！
破费了╭（╯ε╰）╮谢谢大家！
第167章 前夕
说穿了就是愿者上钩， 陈氏这边，长默不过让人过去很隐晦地暗示了一下。
从一开始， 他就不避讳自己对他们没有兴趣。
不过，他没兴趣不要紧， 他还有个妹妹呢。
在此之前， 兄妹俩有过一番交谈， 他问长欣想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长欣这性子， 安份嫁人，老实呆在后院操持家务是不太可能的。
从前世认识的妹妹，就一直是个事业心比较重的人。
不过，现在的长欣十二岁， 远没到规划好未来的年纪，歪着头想了半天， 没想好， 跟他说：“哥，我也不知想做什么。不过那天太子哥哥划了支青鳞卫给我，左拥右护，指挥调停的， 那感觉挺爽的。”
长默就笑， 很可惜，大昊虽然有女官， 但大都在内勤这一块，并不多走到幕前，数数为数不多能在朝堂活跃的女官， 风老太君是一家之主，琥珀夫人掌管神血司，走的却是教育、对异能传承的保存、拓展路线。
还有为数不多的女军士，是性格坚韧强悍之辈，活得比汉子还糙，进入前线最艰险的地方战斗，凭着军功一点一点升上去，但也苦尽甘来的少，毕竟这个年代屈从于世俗服完一定的军役之后还是选择组织家庭，嫁人孕子的多。
从军就算了，先不说现在被他们一家惯得都有些娇气的长欣受不受得了这个苦，单说瑛娘要知道他要把妹妹送进去能吃了他，他自己也舍不得，万万不能开发她这方面的思维。
排除了这个，想找个满足长欣挥斥方遒欲望的位置，有点稀少。
长默突然问妹妹：“你觉得陈氏家主这个位置怎么样？”
长欣的眼睛就是一亮。
诚然，长默可以提供帮助，但要得到这个位置，少不了长欣自己的奋斗。
而从底层逆袭家主，不仅有挑战，还充满刺激性。
想一想，某一天，让她的师公师娘一帮基友虎躯一震，刮目相看的样子，那可太燃了。
兄妹俩几乎是一拍即合。
而这个陈氏也真的非常识趣，被长默拒绝过之后，回去这么一想，竟然get到了长默的意思，没有一点含糊就把长欣捧上去了。
长欣这边很快有了陈氏的卫队，那边还曾经想往长默这边塞人，被他拒绝了。
倒是过了几天，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时他刚好在家里，殿下过来接他回宫，夕阳西垂，因为有点入秋的意思了，那没有那么燥热，两人兴起，就沿着内城压了下马路。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长欣骑着马儿过来，从外头野回来了，后面还跟了队人，跟他们遇个正着。
小丫头玩得脸红扑扑，看到他们，翻身下马，甜甜地叫了句哥哥和太子哥哥。
她的动作有些急，身下的独角马不安地踏了下蹄，这时一个人上前几步，三两下就把马制住了。
长默扫去了一眼，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个正着，一怔。
那人就过来行礼。
看到那张和长默相似的脸，殿下也是一愣，不过并没有别的表示。
一行人离开，启淳跟他玩笑，想不到长默也是个大众脸，那边还有这么像他的人，是不是兄弟？
长默心想，搞不好还真是。不过，无论是这位“四公子”或是他，都不知自己亲爹是谁，压根无从查证就是。
也是因为这种异样的直觉，所以上回在越人总坛的时候，他愿意顺着樊笙的意思，将人弄了回来，让他在上州别院养了段时间的伤。也不知道他如何从上州那边来到京都了，并且凑到长欣旁边。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释怀，长默并没有这个想法真帮自己认个哥哥回来。
不过，他没有兴趣，对方似乎对他兴趣浓厚。
一小段路程，长默总感觉身后有打量的眼光，落在他和启淳两人身上。
回过头观察，又似乎是自己错觉了。
不久之后，长默去赴了个坞城公的宴。军部这会儿已经研制出可以抵御红丝的战铠，虽然在治疗的方面还没有明显的进展，但也够坞城公得瑟一下了，有了成果当然要展示一下，顺便对这位准邸君表示一下感谢，增进增进感情。
然后，拐弯抹角地问二实验室的新药，坞城公很感兴趣。
事实上，感兴趣的不仅坞城公，名府那位，神血司的琥珀夫人，以及京中一些势力都约谈过长默好几回，在二实验室推出了比上品更高等级的聚灵丹之后。
不知谁抖出了上州的长兴药铺，能加快兽类晋阶的神奇碧根草并没有那么吸引人眼球，超级聚灵丹就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两相印证，不难得出一个惊人的猜测：长默手中很可能拥有药效神奇的超级药草，或者说，改进药草的培育方法。
这一来，就不知多少人眼热心热了！
只是很可惜，这是他们都动不了的人，所以，哪怕狠不能掐着长默脖子逼问，表面上也都得给他客客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