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圣血之蛊
中岳嵩山,与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并称"五岳"。它西临古都洛阳,北临黄河,南靠颍水,由太室山和少室山两部分组成,主峰高达千丈,东西绵延约六
万余米,极为雄奇险峻,附近群峰挺拔,气势磅礴,景象万千,山间云岚瞬息万变,美不胜收。
韩山童等人胁迫我一起回到嵩山翠华峰白莲教分坛后,时刻派人严密监视着我的行动,他们时我的态度客气恭谨中带着冷漠,我知道他们在等候白凌澈和白芷的消息,暂时不
会轻易放了我,并不和他们争执,安心居住峰顶石屋中。
如今是七月盛夏,翠华峰气候凉爽宜人,山涧淙淙流淌,茂密的树荫亭亭如盖,烟雾缭绕,如同天外仙境。
我手托着腮帮,坐在石屋前的一块大情势上,抬头遥望天边一朵朵悠然飘荡的白色浮云,深深思念着远在彰德的赵睢,回想起阔别一载之后在蘅香宫书房见到赵睢的场景,我仿
佛又看见他那双失去了笑意的幽邃紫眸,忍不住一阵伤心。
不知道赵睢此时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因为突然失去我而伤心自责。赵王宫中的守卫已经足够森严,只是青阳堂主的身法实在过于迅疾、来去如电、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每
一次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掠走我,即使赵睢布置再多的围防都不能防范他。
一个温婉动听的女子声音在耳后响起,她蹲下身靠近我,柔声说道:"圣母最近脸色不太好,今天一直没有吃东西,奴婢熬了一碗红枣莲子粥,圣母尝一点吧。"
我轻轻回头,见素菡手捧着一个白瓷青花碗,碗内盛放着热气腾腾的红枣粥。
白凌澈另外的一些侍女们都和白芷一样,她们看向我的眸光并不温和,甚至带着尖锐、犀利和怨愤,隐含的潜台词惊人地一致,仿佛都在谴责我不该背弃白凌澈的深情嫁给赵
睢,更不该与朱瞻基密谋利用白凌澈对我的感情陷害他。她们虽然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令人难堪的话,心中一定认为我是个贪图王妃富贵、爱慕虚荣的虚荣势利女子。
素菡是她们之中时我态度最好的一位,她每天都会前来陪我说话,虽然她的眼中同样带着疑惑与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对待白凌澈,却从来没有向我询问过其中原因。
我心头涌现一阵温暖,摇了摇头说:"素菡姐姐,谢谢你,可我实在吃不下。"
素菡将瓷碗放在山顶地面上,轻声说:"饿了整整一天,怎么会吃不下?我知道圣母不想留在这里,圣母在王宫内一向锦衣玉食,突然换来这粗茶淡饭的地方一定难以适应,可
是各位堂主们都不放心,除非教主安然无恙归来,否则......不管怎样,圣母都应该好好保重自己才对。"
我见她误会我嫌弃食物粗陋,忙将瓷碗拿起,说道:"姐姐煮的粥很好吃,我很喜欢。"
素菡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幽深的山谷,说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如果能有一顿饱饭吃,就算是好年岁了。我娘亲出世得早,爹爹给绸缎庄老爷打短工,赚的钱才勉强支付徭
役税钱,我八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爹爹抱着我看了许多大夫,才有一位大夫肯免费为我看病开一剂药,爹爹将所有的积蓄拿去买回了药,自己却饿了三天三夜......"
我不觉轻轻放下碗筷,问道:"后来呢?"
素菡想起往事,美眸微带泪光,语气略低沉了一些说:"后来爹爹去世了,他还欠着地保的高利贷......地保将我带去青楼交给妈妈抵债,她们逼迫我学习吹拉弹唱,是老教主
手下的一名堂主救了我,将我带回天山去......"
我听她讲述着自己童年的故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凉感觉,说:"素菡姐姐,白莲教中人是不是大多和你身世相似?他们都是迫不得已才集结起义反抗朝廷的?"
素菡微微点头说:"我们的身世大多相似,都是不堪明廷那些贪官污吏盘剥才不得不如此。"
我回想着北京紫禁城的富丽奢华、明朝军队士兵的威风凛凛、南北大运河的宏伟壮阔,暗想道:"朱棣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可是,他知道他的子民会因为赋税太重而背负
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吗?如果不到水深火热的地步,谁会愿意背负着'谋反'的罪名、加入白莲教反抗朝廷统治?"
素菡略有停顿,又说道:"昨晚韩堂主带人前去松风别苑营救教主,朱瞻基将教主关押在地下铁牢内,四周布满弓弩手,韩堂主根本没办法接近,迫不得已退了回来......"
我迅速抬起头,握住她的手说:"素菡姐姐,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决不是为了陷害林三哥,我只是为了早点平息你们和明廷之间的纷争。皇帝手握数百万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
,你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青州一战牺牲的教众已经很多了,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素菡叹道:"可是,圣母应该知道教主不可能放弃他的理想,他决不会和朱棣讲和的......请圣母恕我多言,圣母如今是朝廷赵王贵妃,身在皇家必定会心向着他们。我没见过
赵王殿下,不知他性情如何,可教主从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惟独钟情于圣母一人,当初圣母心中没有选择教主,实在令人惋惜。"
28
我犹豫了片刻,说道:"赵大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如果见过他,一定不会再替我惋惜。"
素菡点头道:"我猜想定是如此......教主本是人中龙凤,能让教主落败的男子必定非同一般",她低头见我手中瓷碗内还剩下大半碗红枣粥,催促我说:"趁热喝一点,凉了就
不好喝了。"
我努力喝完红枣粥,素菡接过空碗,微笑着说:"圣母吃过东西,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韩堂主刚才说请圣母过去议事厅一趟,有一件教中大事想与圣母商议。"
我微觉诧异,问道:"是什么事?"
素菡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今天许多堂主都上山来,教主不在教中,韩堂主暂时代为主持教中事务,他们或许有事需要圣母代替教主祭拜尊神,以便发号施令。"
我与素菡一起走到白莲教分坛的议事厅前,一群认识我的教众按教规向我行礼,称道:"属下恭迎圣母仙驾!"
我坦然走进议事厅内,韩山童神色肃然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厅内左右或站或坐着许多白莲教首领,他们看见我之后纷纷起立,韩山童犹豫了一霎后,从长椅上站起退向一
侧,语气谦恭说道:"请圣母上座。"
我冷眼环视了一下厅中众人,见青阳、白阳、红阳三堂堂主眉目间带着几分不服之色,心中早已明白大概,韩山童虽然是白凌澈的得力部下,论及身份也只是一个"堂主",他
公然占据教主之位,其他堂主必定不会甘心,他不敢强行称首,才这个原本属于白凌澈的位置让给我。
我不动声色走到长椅前坐好,问韩山童道:"你们有什么事找我?"
韩山童见我问他,随即说道:"今天就是原定教众聚会之日,教主因故缺席,所以请圣母前来主持会典。"
突然之间,只听左侧一名堂主冷笑出列道:"实在可笑之至,明明是朝廷贵妃,却来本教冒充白莲圣母!韩堂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也犯不着搬出她来压制众位兄弟!"
那堂主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随声附和。
韩山童与青阳堂主对视一眼后,青阳堂主脸色微变直视那人道:"龙华堂主,当日教主册封白莲圣母之时你就在天山,圣母是真是假众位兄弟都可明鉴,何来假冒之说?无论她
曾经嫁与何人,教主既然没有下令废黜她的圣母之位,你如此当众出言不逊,就是公然亵渎圣母威仪!你可知罪?"
龙华堂主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我本是个粗人,不和你们掉文说那些规矩礼仪!属下只想请问圣母一句,你的夫婿究竟是谁?是我们教主,还是那赵王朱高燧?倘若是教主
,属下等惟教主之命是从,自然无话可说;若是朱高燧",他盯视了韩山童一眼,接着说道:"休怪我们不肯同意别人的决议!"
有些白莲教众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厅中气氛一时尴尬无比,韩山童脸色微微泛白,青阳堂主欲言又止,冷哼了一声却无言反驳。
他们有意为难韩山童,不肯服从他的号令,我原本不想插手干预白莲教内务之争,但见龙华堂主当众咄咄逼人质问我,心头仍然免不了生气,有心煞一煞他的威风。
我在长椅上端端正正坐好,肃然说道:"龙华堂主,你好大胆,连本座的私事都来干涉了!教主封本座为白莲圣母,你们当时都听得清楚明白,圣莲就在本座手中,你们如果不
怕触怒明王尊神,尽管向本座质疑吧!"
韩山童趁机加重语气,大声冷冷道:"你们今日藐视圣母,即使明王尊神不予惩罚责怪,他日教主归来,看你们如何向教主交代!"
龙华堂主闻言不觉怔了一怔,气焰却渐渐矮了下来,不再多言退回队列中,其他教众似乎同样畏惧神灵和白凌澈的责罚,厅中一时变得安静无比。
韩山童眸光掠过一丝得计之色,顺势宣布道:"所有堂主都听好,教主早有安排,八月中秋之夜集全教之力再袭青州、滨州、莱州,乘山东州府防范松懈之机攻其不备,必定大
有所获。"
我坐在一旁听他们商议,心中暗暗着急,没想到果然被赵睢猜中了,白凌澈居然再一次对山东发动突然袭击,朱瞻基专职负责剿灭白莲教一事,他的防范重点却有所偏差,这
一次明廷一定会损失惨重。
突然,我听见青阳堂主说道:"......教主既然不在教中,此次起事就以圣母为名,请圣母代教主焚香祭天,以祝大捷!"
我骑虎难下,不得不依照白莲教规矩,带领着许多堂主、教中向明王像叩首行礼三次,那些堂主们神态庄重肃穆,一起念念有词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圣主,复本青
阳!大劫在遇,雪莲花开;佑我圣母,往生白阳!"
我们行完这一套祭拜天地尊神的礼仪之后,白莲教众们按照韩山童的指令,分别领到各自的任务之后,低声合议了一阵。
正在此时,几名白莲教众匆匆忙忙闯入,神色紧张说道:"启禀圣母及诸位堂主,属下奉命在少室山脚下驻守,远远看见明军约有数千兵马,正向翠华峰而来!"
厅中诸人都微微变色,韩山童立即向前一步,问那教众道:"是谁率领的兵马?"
那教众答道:"属下看见他们的队列之中除了明字大旗之外,还有一面徘红镶金的'赵'字旗帜,想必是赵王朱高燧的亲随护卫军。"
我听见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大喜过望,绯红镶金旗是明朝亲王专用的仪仗规格,如果是朱瞻基号令的各地官府守镇兵,他们不会使用这种旗帜,来的兵马显然是赵睢的护卫军
队,前一段时间赵睢看似不动声色,暗中一定在关注着白莲教的动向,否则他可能这么快打听到他们聚会的地点,直接领兵来袭嵩山翠华峰。
韩山童脸色微沉,迅速反手将我扣住,向众人说道:"明军人多势众,我们犯不着和他们硬拼,请各位堂主弟兄们从后山小径撤离,让他们上山来吧,只怕来了也是一无所获!
"
众人心领神会,向他抱一抱拳告别,纷纷向后山密道而去。
不久之后,议事厅内就只剩下青阳堂主、韩山童和素菡等几名侍女。
我努力挣扎着试图脱离韩山童的掌握,大声说:"赵大哥的兵马即刻就到,你们赶快放了我,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们!"
韩山童目光幽离,带着一丝冷笑道:"我若是放了你,你只怕立刻就会将我们的计划全部告诉朝廷,我们岂不是白白筹划了一场?你连教主都能下得了手,又怎么会顾惜我们的
性命?"
我见他不肯放人,怒视他大叫着说:"那你想把我怎么样?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警告别人不许冒犯我,伪君子,小人!放开你的手!"
韩山童依言放松了我,却随手村住了我的穴道,然后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这次中秋起事以,白莲圣母,为首,你必须与我们同生共死,如果我们惨遭失败,你也会受到天
意惩罚",他说到这里,回头向青阳堂主说道:"请将圣血蛊交给我吧!"
青阳堂主从随身携滞的皮囊中取出一个村存得严密完整的黑色小匣,神色怪异之极,迟疑着说道:"韩堂主,教主当日费尽周折,才从苗疆金花夫人那里取得此物,教主虽然将
圣血盅交给我们二人,但是......"
素菡脸色微变,匆匆看我一眼,向韩山童说:"堂主要对圣母动用'圣血大法'吗?圣血蛊不似白莲丹,一旦种入人体终身都会受其折磨,请堂主三思!万一教主安然无恙回来,
堂主如何对教主交代?"
我虽然不知道"圣血盅"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圣血大法"是什么奇门妖术,却隐约知道这是一种比"白莲丹"更加厉害的毒药,心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山童神情坚定,说道:"你们不必劝我了,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事关本教生死存亡,如果让她侥幸逃离我们,后果不堪设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莲教和教主,即使
教主将来责备我,我也绝不后悔今天这么对待她。"
他说话之际衣袖轻挥打开黑色小匣,从匣内取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红色小刃,我见过许多匕首,却从没见过这一种,它通体呈现红色,仿佛吸取了无数人的鲜血一样诡异可怕,
再仔细看去,却并不是刀刃,而是一只类似刀刃的活体生物,类似一条长大的毛毛虫。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觉让我不寒而栗,我下意识地看向素菡。
素菡忍不住冲向韩山童,柔声劝道:"堂主,不要这么对圣母,她不会有心害我们的!"
韩山童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略有迟疑,却断然摇了摇头,迅速抽出腰间短剑将我的中指割破,我眼看着自己体内的鲜血随着刀刃汩汩流淌而出,他指尖捻起圣血蛊,将它凑
近我的伤口处,我的血一滴都没有落到地面上,源源不断地被圣血蛊吸了进去。
我的指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圣血蛊吸取了我的鲜血之后,不但没有继续变大,反而越缩越小,当它变成米粒一般大小的红色小团之后,倏地一下钻入了我的指尖,我指端的
伤口居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开始燃烧沸腾,过了片刻之后,又转为无穷无尽的寒冷,一阵阵冷热交替的折磨让我忍不住痛楚而掉下眼泪来,我咬紧牙
关,瞪视着韩山童,想痛骂他一顿,却因为穴道被制住而说不出话。
素菡迅速走近扶住我,眸带无限同情之色,柔声问道:"圣母不要怕,圣血蛊初种之时会有些痛,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身上的奇异感觉果然很快平息下来,我抬头看着素菡,以目光向她询问"圣血大法"究竟是什么、韩山童时我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素菡还没有开口,韩山童简略说道:"教主曾将我们的指尖鲜血各取一滴喂食过圣血蛊,它能够感应到我们的气息,从此以后只要你离开我们,三天之内必定会毒性发作而亡。
"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古代的教会似乎都具有一些神秘的巫蛊之术,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如果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必须永远和白莲教众在一起,否则就会因为体内"圣血蛊"
感受不到同类的气息、毒性发作而丧命。
圣血蛊的力量较之白莲丹更加霸道,韩山童将这种蛊术实施在我身上,利用白莲教的邪术控制了我的生死,"圣血蛊"会将我和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这种束缚甚至远远胜过海
誓山盟、胜过肌肤之亲,只要我的生命存在,就必须遵循血蛊的约束,成为白莲教众的亲密同盟。
韩山童施法完毕后解开了我全身的穴道,径自与青阳堂主离开议事厅而去,说道:"你若是不怕死,不妨在此等候朱高燧前来救你,如果还想活命,就跟我们一起走。"
素菡不得不听从韩山童的号令放开我,唤道:"圣母!"
我想起赵睢近在眼前,忍不住一阵心痛,低头抚摸着隐隐作痛的指尖,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宁可没命,也不要和你们这些魔鬼生活在一起!死就死
,有什么大不了的!"
素菡回顾我一眼,低声道:"圣母不可以这么激动,你如果离开我们,不但自己......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腹中的孩子吗?"
29
我听见她说"你腹中的孩子",这句话恍若睛天霹雳,将我震得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追问道:"素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素菡目光温柔看着我说:"我略微懂得一些医术,圣母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天你一直胸闷烦躁不安,脸色也很差,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怀有孕了吗?"
我经她提醒暗自回想自己近两个月的生理状况,发觉身体状况确实大有变化,与以前不太一样。可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怀孕害喜的症状,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迄今为止
我都不知道自己怀上了赵睢的孩子,也不知道怀孕的具体时间、腹中的孩子有多大。
我怔怔看着素菡,茫然问道:"真的吗?什么时候有的?"
素菡低叹一声,走近我说:"看来你自己当真不知道,我所学有限,看不出具体情形......你暂时先跟我们一起走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请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诊一诊脉象,
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害了他。"
我确定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欲哭无泪,赵睢近在咫尺,我却不能留下来与他相见,如果我不随这些白莲教众们一起离开,我一定保不住这个赵睢期盼已久的宝贝孩子,三天后
就会没命;可是,如果我答应和他们一起走,虽然能够暂时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这个无辜的胎儿,但是赵睢大举兴兵找不到我的踪迹之后,难免会伤心、痛苦、失望。
一边是死别,一边是生离,命运简直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如果穿越时空来到赵睢身边是上天赐予我的幸福,那么,遇上白凌澈等人一定是我人生中的劫数,无论明天即将面对惊涛骇浪、还是***,我都必须独自去面对,能够拯
救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的心情在狂怒之后渐渐平静下来,脑子里迅速作出了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留在白莲教内,或许还可以设法找到破解"圣血蛊"的方法,倘若就此一怒而去,依日于事无
补。
我不得不看向素菡,忍住心中的痛楚,轻轻点了点头,跟随他们一起走向翠华峰的下山密道。
密道隐藏在一带茂密丛林之中,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先前已有大部分白莲教中从密道走出,密道内隐约可见点点火把光芒闪烁,青阳堂主率先进入密道之内,素菡将随身携滞
的一个火折子取出迎风晃动片刻之后,大折子顶端升起一团亮光,她一手拉着我,一边低头侧身向密道内走去,回头叮嘱道:"密道内都是土路,请圣母小心行走。"
我小心翼翼跟随着素菡,弯腰走进密道,见通道向山下倾斜,坡度极大,距离洞顶仅有一米左右高度,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头,于是更加谨慎。
韩山童与另外几名侍女进入密道之后,他随手将密道口的机关扳动,只听一阵"轰隆"巨响,一块重逾千钧的大方石从密道外转动过来,将道口堵住封锁得严严实实。白莲教处
处布下严密机关,即使赵睢率领护卫军赶到密道口,也会因为这块巨石的阻碍而无法发现密道所在。
我们走到密道出口处附近,忽然听见一阵马蹄疾驰而来的嘈杂声,青阳堂主行走在队列最前面,此时脸色微变,喝止我们道:"等一下!"他伏在密道一侧石壁上静听了片刻,
脸色渐渐沉着肃重起来。
素菡察觉情形有变,急忙问道:"外面情形怎样?是不是有明军的伏兵?"
韩山童迅速从我和素菡身旁侧身经过,与青阳堂主对视一眼后会意回头,对我们说道:"看来他们是兵分两路,朱高燧的护卫军在山前攻袭,这里的明军想必是朱瞻基所调遣的
守镇兵。好在大部分兄弟们都已撤走,他们如果搜查不到我们的踪影,一定以为大家都散去,我们暂且在密道中躲避一阵,不要出去。"
我心知他们刚才时我施用"圣血大法"耽搁了逃走的时间,朱瞻基的明军此时就在密道之外,乘众人屏息静气之际,豁出全身力气大声呼叫道:"朱瞻基,朱瞻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