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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就开始吧。”须弥子点点头。
鲛人不再说话,海里的十五个鲛人尸仆却都开始发声,用它们咽喉的软骨振动,开始发出鲛歌的声音。鲛歌声中,这些尸仆身上的精神力开始飞速上涨,而且彼此之间应和交汇,仿佛是无数条丝线织成了一张大网。
须弥子的十五名尸仆虽然没有鲛歌助力,却彼此依照星辰方位站定,同样用阵法提升了群体的精神力。双方就像是两张蓄满力的硬弓,寻找着发射的机会。
鲛人率先出手,尸仆们骤然发动,身后的海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推动,猛然间掀起滔天巨浪,海水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水龙,向着珊瑚礁中央那团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火焰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须弥子的尸仆们也即刻合力进击,发出的却是十五道烈焰。这些烈焰集合在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正面迎向汹涌而来的水龙。火球和水龙相撞,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所有的海水竟然在瞬间被火焰的高温完全汽化,化为半空中弥漫的滚烫白气。第一次交锋,须弥子守住了火焰。
鲛人旋即发动第二次攻势,尸仆们合力制造出一股巨大的龙卷风,裹夹着海水扑向那团被须弥子称为“试炼之火”的火焰。很显然,旋风是无法用火焰化解的。但须弥子另有妙法,他的尸仆一起发动秘术,火焰的上空一下子出现了一道晶莹透明的防护层,把“试炼之火”包围在其中。狂风卷过这层防护层,上面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却并没有破裂,里面的“试炼之火”也丝毫没有受到损伤。而须弥子的尸仆再施展了一次这样的秘术,那层保护壳也重新变得完好无损了。
“那是一层冰,”雪怀青目力上佳,先看清楚了,“看来须弥子真是会向那个鲛人学习呢。”
在此之后,两人不断变换秘术,秘术的威力也越来越大,坚固的珊瑚礁已经被毁坏了大半,须弥子的尸仆有两三个脚已经踩在了水里,但他却不断用秘术巩固着“试炼之火”周围的地面,令其固若金汤。他甚至用秘术在“试炼之火”四围化生出一圈坚固的高大林木,以此作为对抗雷电的屏障。
渐渐地,众人分清了场上局势。鲛人在鲛歌的帮助下,精神力压过了须弥子,但他看来和人动手的经验并不太丰富,屡屡错失良机。反观须弥子,明白自己精神力处于劣势,采取全力死守的策略,十五个尸仆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无间,让鲛人始终找不到突入的空间。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试炼之火”仍旧固执地跳跃着,鲛人似乎败局已定。
“这一场要是败了,须弥子可就三局两胜了。”安星眠微微皱眉。
“怎么,你还希望鲛人获胜吗?”雪怀青看着他。
“按照他们的赌约,无论谁胜谁负,鲛人都可以得到两件法器,这个结果是固定的,不会改变,”安星眠说,“但是如果须弥子赢了,却会要鲛人额外替他办一件事,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可就谁也说不清楚了。这个人虽然兴趣来了偶尔会做点儿好事,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我宁可鲛人不要替他办这件事。”
“说得也有道理,”雪怀青点点头,“我也觉得须弥子要办的这件事肯定足够吓人,但是现在鲛人完全没有机会啊……等等,他怎么了?疯了吗?”
不只是雪怀青,安星眠和宇文公子也都感到惊愕莫名。在又一波攻势被须弥子抵挡之后,鲛人的尸仆们停止了进攻,但它们却仍然在使用秘术,使用各种各样的秘术来——伤残自己。很快的,这些鲛人尸仆身上都受了重伤,要么肚腹被剖开,要么短腿断臂,其中一个更是把自己的脑袋切成了两半,女性鲛人美丽的头颅刹那间变得狰狞可怖。黑色的血液流出,污染了珊瑚礁旁的海水。
“不会,这不是自暴自弃的认输,”安星眠说,“你看须弥子,他的表情不对。”
果然,须弥子的脸上并没有获胜后的喜悦,相反微微有些吃惊。尽管只是淡淡的惊讶,但这种表情竟然能出现在“老子天下第一”的须弥子身上,似乎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说明了须弥子的吃惊是有道理的。那些流出来的黑血,并没有很快在海水里消散无形,反而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并且颜色开始转为深红,就像是从活人身上流出的鲜血一样。
这一团凝聚在一起的红色鲜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从海水里慢慢升起,又如同一张红布一样渐渐摊开。尸仆们带着身上血淋淋的伤口,一个个走向这张“红布”,然后被包裹在其中。很快地,它们的形体一点一点溶化,而“红布”的体积则越来越庞大,并且逐渐呈现出人形——一个比最高大的夸父还要巨大的血红色的人形。
“溶血重构术!”雪怀青惊呼起来,“这竟然是溶血重构术!这是《魅灵之书》上记载的邪法啊!”
“你……是看到你师父练习过?”安星眠的脑子也动得足够快。
雪怀青点点头:“是的,这是《魅灵之书》里面记载的一条和尸舞术有关的邪法,可以把手里所有的尸仆全部用血咒溶化,然后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尸仆。但是这一招非常难练,而且对人的身体也损害很大,我师父就是因为强练这个咒术才导致身体很快衰弱的。”
“但是显而易见的,这一招练成之后,威力非同小可。”安星眠苦笑一声。在众人的视界里,已经站起来了一个数丈高的怪物。这个怪物通体是一种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的血红色,而且皮肤都还没有完全凝聚好,似乎还像液体一样正在蠕蠕地流动。它可以勉强被称为人形,那是因为还能隐约分辨出身体躯干和两条腿,但是上半身却并没有双手,左臂处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右臂出则长着一个硕大的肉瘤。
怪物发出雷鸣一般的喘息声,向前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只听见咔嚓咔擦两声,双腿竟然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生生折断了。再加上没有双手支撑,怪物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好似一团红色的烂泥,半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
但是须弥子的神色反而越发凝重,雪怀青也对安星眠说:“这样用重构书制造出来的怪物,要么是走武学力量的路线,要么是走纯精神力的路线,看这个怪物的外表如此脆弱不堪,精神力的反馈绝对非同小可。”
这话刚刚说完,地上的怪物就努力昂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随着这一生吼,它从嘴里吐出了一股青烟。这青烟迅速膨大,慢慢想着“试炼之火”的方向飘过去。它看起来很淡,好像一阵风过来就能吹散,但却又始终不散。
须弥子如临大敌,尸仆们连续施展了若干种不同的秘术,但无论是火焰、旋风、雷电还是寒冰,都无法阻挡这一缕青烟,它仿佛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事物,完全不被任何秘术所干扰,一点一点地逼近“试炼之火”。
最后须弥子孤注一掷,把所有尸仆的精神力燃烧到了极限,这样剧烈的精神提升,即便是尸体也难以承受,先后有好几具尸仆的皮肤开裂,甚至于眼珠子都迸裂了,而最后他释放出来的秘术,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球,同样慢慢旋转着,迎向那道已经逼近了“试炼之火”的青烟。
“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者都应该是谷玄秘术的产物,”安星眠说,“谷玄的星辰力能吞噬一切,所以其他的秘术都对那道烟无效,而须弥子也只能利用谷玄去对付谷玄了。我们肉眼里所能见到的青烟和黑球,其实只是方便操控所添加的外壳,真正的谷玄,也许只能用‘空’这个字来形容。”
“都是谷玄秘术,撞上了会发生什么呢?”雪怀青很是好奇。
此时,须弥子放出的黑色球体,和重构后的巨怪放出的青烟终于撞在了一起。两道秘术仿佛是彼此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竟然慢慢缠绕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很友好,但安星眠等人知道,其实这是在比拼谁的力量更强。力量弱小的那个,很可能在这样看起来很缠绵的接触后被彻底吞掉,否则的话,须弥子和鲛人所发出的亡歌声不会越来越强。
目前看来,须弥子好像稍微占据上风。鲛人的溶血重构术虽然声势很大,但太难掌控,两道谷玄秘术比拼了一小会儿后,那道青烟已经被须弥子放出的黑球吞掉了一小半。黑球开始膨胀变大,渐渐有些像一个从半空中突兀出现的黑洞,仿佛真的能将一切事物都吸进去。
终于,在时间即将走到尽头时,黑球把青烟几乎吞噬殆尽了,但须弥子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仍旧全力施为,操控着尸仆们产生精神共鸣,试图将那道青烟完全“消化”掉。
然而,正当青烟完全被吞没的一刹那,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异响。
须弥子脸色一变,急忙再度加强了亡歌的力量,试图压制住对方,但鲛人的应对方式是骇人的,他骤然站立起来,令将他封冻于其中的坚固的冰块碎裂开来,露出了他的全身。鲛人高高扬起头,咽喉里的鲛歌声恍如狂舞的风暴,高高飘扬于海天之上。他的双腿慢慢并拢,慢慢粘合在一起,化为一条长长的鲛尾。他的头发变成了鲜艳的火红色,身体的曲线也变得更为流畅,一个个坚硬的角质凸起从后背浮现,皮肤上更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片。
他现出了鲛人的真身。
然而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经过这样巨大的身体变化后,他脸上的面具已经不再能贴合脸型,终于脱落了下来,露出他的真面目,这张脸让安星眠等人禁不住惊呼出声。
这不是“他”,而是“她”。
这个把声名赫赫的宇文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能和不可一世的须弥子分庭抗礼的鲛人,是一个美丽的女性。尽管她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至少在几十年前就曾以成年的形态和宇文公子的祖父打过交道——但容颜却丝毫不显老,仿佛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第十二章 我是谁,你是谁
一
“她居然是个女鲛人!”雪怀青惊呼着,“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谁都想不到,或许是她的腹语术伪装男声伪装得太好了,”安星眠说,“又或者是因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总是很难相信女人会比男人强,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我的家族,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宇文公子连连摇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祖父,真是很难想象他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三人说话间,鲛人的鲛歌声已经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直刺耳膜的尖锐声响,其余四人根基不错,还能承受,梁景却已经不得不用布片死死堵住耳朵,否则就有可能直接晕过去。
在鲛歌声中,在人们惊诧的目光中,鲛人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暴涨。突然之间,从须弥子放出的谷玄黑球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黑球的体积一下子扩大了数十倍,瞬间将“试炼之火”席卷其中。不等须弥子做出任何反应,“试炼之火”就被干干净净地吞噬掉了,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句,是我赢了。”鲛人说。
“不错,是你赢了,”须弥子说,“我低估了你的实战经验,没想到你能反其道而行之,想出故意让我吞噬,令我的谷玄之秋力量剧增而膨胀的方法。”
“和你第一局的战术如出一辙,无非是现学现用。”恢复了真正的形象之后,鲛人也不再像之前躲藏在冰块里时那样冷冰冰的,居然淡淡地笑了笑,一刹那间显得风情万种。只是她容貌虽美,强行留下的青春容颜却显得有些不自然,有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怪异。
“不过溶血重构术这一招,似乎只在《魅灵之书》上有记载,我没说错吧?”须弥子又说。
“的确是来自《魅灵之书》,”女鲛人说,“这本书上记载的秘术,都十分奥妙。”
“但是修炼它们,也会付出很多的代价,”须弥子的脸色微微一沉,应该是想起了姜琴音,“你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同理,你的驻颜秘术也是如此。”
“这个就不要你操心了。”女鲛人哼了一声。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些事情?”雪怀青轻声自言自语道,“难道就是为了留住她 的容貌吗?”
安星眠沉吟了一会儿:“我看未必,看到她,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雪怀青问。
“你不觉得,她这样和年龄不符的容颜,和那位辰月教的陆先生是一样的吗?”安星眠说。
雪怀青点点头:“还真是这样。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那位陆先生来了,看起来都感觉怪怪的。我爹说过,这种秘书对身体损伤很大。”
“你还记得之前你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安星眠说,“他说,苍银之月之所以被辰月教丢失,是因为当时的保管人受了骗。你猜,会不会是……”
“你是说这个女鲛人?”雪怀青恍惚,“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她为了得到这两件法器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应该是什么样的代价都愿意付出的。可是,如果当时苍银之月是被她带走的,那后来为什么我母亲……”
她忽然住了口,脸色煞白,和安星眠对望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她是这个鲛人的手下!”
雪怀青一把抓住安星眠的手,结结巴巴地问:“她……她还活着吗?她会在这艘船上吗?她会在这里吗?你觉得她看到我没有?她能认出我来吗?”
看着雪怀青语无伦次的样子,安星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别慌,千万别慌。现在我们身处险境,先别想太多,最好注意力先放在打架的这两位老大身上。”
雪怀青轻轻点点头:“我知道的,只是,一想到母亲我心里就发慌。”
安星眠搂住她的肩膀:“我明白,但是别太分神,你看,前面又来了一艘大船,应该是鲛人的手下替她准备好的第三场较量。这可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场了。”
此时两位尸舞者都已经回到了船上,鬼船继续前行。如安星眠所说,另一个方向的海域驶来了一艘大船,虽然比不上鬼船这样气势磅礴,却也不算小了。
两船靠近之后,安星眠举目望去,不觉大吃一惊——那艘船上运载的赫然全都是活人!粗略估计,上面至少装载了不下两三百个活人,绝大多数都是人类和羽人,看穿着打扮,要么是从海岸附近抓来的渔民,要么是从渡海客船上被绑架的乘客。这些人似乎是被药物或者秘术禁锢住了,虽然并没有被捆绑,却一个个瘫软在甲板上无法站起来,不少人一直都在拼命哀号求救。
须弥子显然也没有想到比拼尸舞术却要面对一大帮活人,不过他并没有表露任何意外,而是静静地等着女鲛人解释。女鲛人伸手指着大船:“这艘船上大概有三百个活人吧,具体有多少我没有点数,也不必点数,总之,你和我分就行了。”
“数目都不祥,怎么确定最后能分得公平呢?”须弥子问。
“绝对公平,因为反正就是抢而已。”女鲛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
“抢?怎么讲?”须弥子问。
“我上一次去陆地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我虽然长居大海,还是有足够的消息源知道陆地上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尸舞者的一些故事。”女鲛人悠悠然地说。人们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扯起这一头,但还是耐心地听着。安星眠和雪怀青更是在心里暗想着:她果然曾经去找过陆地。
“陆地上的尸舞者当中,有一个叫做云孤鹤的,虽然此人本事并不怎么样,但却做过一件让他名声大噪的事,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吧?”女鲛人问。
须弥子不屑地笑了笑:“那个废物吗?不过就是曾经救过羽皇的性命,然后被人吹捧出来了罢了。”
“但是他救羽皇的那一战却很有趣,你还记得吗?”女鲛人又问。
“当然记得,当时他手里带的尸仆数量很少,伏击羽皇的敌军却相当多,于是他索性不断地操纵新死的人站立起来充当他的尸仆,每杀死一个人,就相当于他又多了一个尸源……”须弥子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目光炯炯地盯着女鲛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有趣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那一船的活人,就是尸体的来源,你我相互分拼,看谁抢得更多,是这样的吗?”
“不只是这样,抢到手之后,还要毁掉对方所拥有的尸仆,毁到再也无法用尸算术召唤为止,”女鲛人说,“可以用任何的招数,武技、秘术、毒术都可以,这样一直拼斗下去,直到剩下最后一具尸仆为止。这具尸仆是谁的,谁就赢了。”
“这个比法我很喜欢,”须弥子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比起什么划定人数的一对一、多对多都有意思多了。就这么定吧。”
“那我们上船吧。”女鲛人点点头,向着鬼船的边缘走去,须弥子跟在她身后。她和须弥子武艺高明,所以也无需尸仆们搭船板,看样子直接就可以飞跃过去。而两人都自重身份,既然定了赌约就绝不会偷袭,所以她可以很放心地把后背要害暴露在须弥子身前。
但走出去没几步,背后一阵劲风袭来,竟然真的有人偷袭女鲛人!她一回身,随手一挥,一道秘术把偷袭她的东西打飞了,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亮晃晃的金铢。显然,须弥子即便真的不顾脸面地偷袭她,也不会用这么没用的暗器。
“是你?”女鲛人皱起了眉头,“我不杀你,你却偏偏想找死吗?”
“我不想找死,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太多死人!”刚刚扔出这枚金铢的安星眠大步跑了过来,拦在两人身前,“我不能允许你们就这样杀死三百个活人!”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有雪怀青并不显得太意外,似乎是早有预料。
“我不许你们这么屠杀无辜的人!”安星眠大声重复了一遍。
雪怀青看着他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傻瓜就是傻瓜……”她自言自语地说,语调里却充满了温柔。
“你不许?”女鲛人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许?”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长门僧,”安星眠说,“但是生命无价,谁都有资格对你所不许。”
“那你就变成死人去慢慢地说不许吧。”女鲛人挥了挥手,似乎不屑于多话。随着她这一挥手,身后的尸仆群里立即冲出八个尸仆,一同扑向安星眠。安星眠正面迎了上去,咔嚓一声,已经用关节技法扭住第一个尸仆的右臂,将它的右臂卸脱臼,然后圈住它的脖子,手上运力,拧断了尸仆的颈骨。他平时和人动手过招,从来不下杀手,但现在面对的只是一群尸体,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这几下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紧接着他又以相同的手法接连摧毁了两具尸仆,每一次出手都迅若闪电,对面的尸仆根本无力反抗。剩余的五名尸仆却在这时停住了,退了回去。安星眠有些意外地看着女鲛人。
“你的身手、力量和反应都比我所知道的更强了,而且强了不只一星半点。”女鲛人皱起了眉头,“但是这些天来,你一直都只是待在我的船舱里。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进步神速?我不相信长门的功法能有这样的效果。”
“长门的确没这个能耐,不过我自己有,”安星眠有些恶狠狠地笑了笑,“只要找到一个方法把我的力量释放出来就没问题了。”
须弥子突然大步走上前来,厉声喝问:“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把萨犀伽罗取下来了?”
“你总是那么敏锐,须弥子先生,”安星眠说,“我虽然打不过你们俩,但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于是我想起来了,当萨犀伽罗远离我的身体的时候,我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会爆发出来。我想,如果能运用这股力量,我大概可以和二位略微抗衡一下。”
“你这个蠢货!你疯了吗?”须弥子突然破口大骂,“快点把萨犀伽罗戴回去!”
须弥子的脸看起来相当恼怒,安星眠一笑:“你不必紧张,那么短的时间里,萨犀伽罗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而产生异变。我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让它离我的身体过于远,所以这一次,我还马虎承受得住。”
“你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须弥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那三百个人的性命关你屁事,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杀人越货男盗女娼之徒?你知道如果你落难了,他们会不会连你的肉都要吃?老子生平最烦见到的就是你这种仁义道德毒入骨髓的笨蛋。”
安星眠摇了摇头,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似乎这样的笑容才能帮助他克制体内翻涌的异种精神力量:“我其实算不得什么仁义道德入骨髓。什么道理我都懂得,如果需要论辩,我能够站在你这一边把任何人辩得哑口无言。我也很清楚,这些人未必个个都值得救,搞不好里面还有什么十恶不赦之徒。我更加清楚,现在你和这位鲛人前辈所图谋的事,也许会害死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人,和这一船三百来人相比较,孰轻孰重是显而易见的。但是我这个人天生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总是无法用理性来约束我内心的真实情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雪怀青,接着说:“我曾经为此苦恼过,但后来有一个人对我说,她喜欢真性情的我,希望我不要总是思虑太多顾及太多,在某些时刻,就应该顺服自己的真实内心。所以现在,我选择听她的话——我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们俩屠杀三百个无辜的人,我要阻止你们。”
他开始催动精神力,一点一点把那股蕴藏于体内至今无法解释的邪恶力量释放了出来。他的双目渐渐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也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站在他身边的雪怀青并没有阻止他。
“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去做,”雪怀青轻声说,“你说得对,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须弥子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安星眠,似乎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这副表情连女鲛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她忍不住说:“喂,这小子身上的力量的确有点不寻常,但也并非我们俩对付不了的,等制服了他再把萨犀伽罗捆到他身上就好了,你干什么这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不是紧张……”须弥子喃喃地说,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牙关紧咬,这副神态的确是相当不寻常。女鲛人察言观色,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