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尽长门上一章: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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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狗乙想了想,狠狠一跺脚:“最多不过是个死!这种场面不看看要后悔一辈子的!”
两人鼓足勇气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禁不住一呆。客栈的一层大堂好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扫荡过一样;所有的桌椅和柜台都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碎片。现在大堂里再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两群人在互相对峙。
—群是先前见到的以那位神秘老人为首的人,只是刚才他们还只是普通路人的打扮,现在却个个手拿兵器,杀气十足。甚至不需要他们出手,单从他们站立的身姿和气势就可以判断出,他们当中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武士,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把黑鹫帮和青田会打得屁滚尿流。
另一群人则大不相同了,他们穿着长长的黑袍,一个个无寸铁,身上却有着另外一种更加诡异的气质,仿佛一种无形无色的毒雾,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腐蚀人的筋骨,这种感觉比明晃晃的刀枪更加令人害怕。
“这、这大概是一群秘术士,”卫副帮主悄声说,“我这辈子就见过一个秘术士,他一个人就杀死了我们帮的老帮主和六大长老。而且据他自称,他还不算是顶级的术士,但这些人……看上去比他还可怕,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赶紧开溜?”花夫人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希望能有一天躺在床上老死,而不是被秘术士杀死于无形,连自己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吧,你没听到那个老头儿说什么吗?”卫副帮主有些郁闷地说,“我们差得太远,对他们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才没工夫搭理我们呢。”
卫副帮主说对了。这两群人始终把全副精神都贯注在对手的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俩在门口探头探脑。这些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争斗不休的人们,从来没有摆脱过作为宿敌互相对立仇杀的命运。或者说精确一些,他们之间并没有“仇”,有的只是信仰的不可调和,就好像火与水,永远都无法共存。
“我还以为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把一切留待进入戈壁找到游牧部落再解决呢,没想到你们那么迫不及待。”秘术士中一个一脸和蔼笑容的年轻人说。看来他虽然年轻,却是这些秘术士的首领。
“我原本也是那么打算的,但既然你们已经提前下手了,那就只能不客气了,”老人回答,“我不可能只让你们进入戈壁。”
“你确定是我们提前下手的吗?”年轻人微微一笑。
“确不确定都不重要了,”老人也微微一笑,“如我刚才所说的,我们不能落在你们的后面。不管是不是你们耍弄的阴谋,我都只能记在你的账上。”
“合情合理。”年轻人点点头,掌心开始有氤氲的黑气流转。
在棺木店的老板和伙计先后被打晕塞进棺材里之后,棺木店里的另外两具棺材打开了,正是之前传出了一男一女说话声的那两具。安星眠从棺材里站起来,揉了揉脖子:“棺材果然不是睡觉的好地方,每一次都弄得身上不舒服。”
雪怀青也钻了出来:“现在过去吗?”
“差不多是时候了,”安星眠说,“等那些黑帮分子和天驱们闹起来,看守骆驼的人手肯定不够,你的毒术就用武之地了。”
“你确定那些黑帮的三流角色能拖延时间?以天驱的实力,随便派两个人就能收拾掉他们了吧?”雪怀青说。
安星眠微微一笑:“放心好了,宋竞延一定会委曲求全,主动退让,而黑帮里的人必然会借此得寸进尺,他们会闹腾好一阵子的。”
“为什么呢?”雪怀青一面问,一面跟着安星眠走出棺木店。其他几具管材的盖板也掀开了,她带来的尸仆紧随着两人。
“根据我的观察,宋竞延是那种行事非常谨慎,轻易不愿意出招的人,”安星眠说,“现在他们和辰月各自占据了小镇的一个角落,彼此防范,互相牵制,既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进入戈壁的事宜,又不敢轻举妄动授人先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只是一些三四流的黑帮分子,他也绝不会轻易动手,以免节外生枝。”
“那就看我的吧,”雪怀青作摩拳擦掌状,“只要你收买的那个吉老三不辱使命,我肯定让天驱们出不了镇。”
“那老头的确人品猥琐,也没什么本事,但是有你的毒药作威胁,我相信他不敢耍花招,”安星眠说,“不过还是得千万小心,我的右手伤还没好,现在打架只能用左手,太吃亏了。”
“能把那两根断掉的手指头重新续接上就已经是万幸了,”雪怀青看着安星眠被牢牢包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然的话,我真的会杀了她。”
一个多月前。除夕之夜。
楚霏对雪怀青突然间发起的袭击,让安星眠别无选择,唯有用自己的手掌去阻挡对方得救钢钉。钢钉被他挡了一下,减缓了速度,让雪怀青得以逃生,但他的右手却受到重创,食指和中指被锋锐的钢钉切断了。
雪怀青一时间暴怒,用一枚毒针剌向楚霏,打算直接要了她的命。被牢牢绑住的楚霏并没有挣扎躲闪,而是面带笑意闭目待死。于她而言,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一切,虽然最终被没能杀死雪怀青而让安星眠终生痛苦,但能对安星眠造成伤害,也知足了。
然而,就在毒针即将剌入楚霏肌肤的一刹那,雪怀青的手臂被人抓住了,她回头一看,赫然是安星眠。安星眠顾不上捂住右手的伤口,用左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伤她。”安星眠强忍着断指的剧痛,喘着粗气说。
“为什么不?这个女人三番五次地想要害你,今天放过她,下次她还会回来的!”雪怀青愤怒地说,手臂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安星眠的左手。
安星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少看到你那么生气到不顾一切的样子,我要是说一句我心里里很高兴,或许有点奇怪,但我确实有点高兴。谢谢你。”
雪怀青脸上微微一红,不再挣扎,安星眠这才放开手,在她给自己裹伤的当口说:“不能怪她,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挑拨。”
“当然是有人陷害,你我都清楚你根本没有杀过人,”雪怀青狠狠一跺脚,“但是这个蠢货伤到你了,她伤到你了!”
“手指头虽然重要,还是不能和人的生命相比。”安星眠温和地说,“夺走一条生命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却永远也不可能补救回来了。”
他用左手费力地替楚霏松开束缚,轻声说:“你走吧,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楚霏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安星眠的眼睛,仿佛是想要在其中找出一丝伪善和虚假,安星眠并没有逃避她的眼光。最后楚霏长长地叹息一声:“安星眠,你是个大傻瓜吗?”
“我不知道,很多人都夸我绝顶聪明,”安星眠说,“不过偶尔的,也会有人说我傻。”
“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大恶人,但是我……”楚霏忽然间有些哽咽,“就算我是个傻瓜吧,哪怕是被你欺骗的,我也认了。”
她俯下身,用一张干净的手绢包起那两根断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挑出药膏,给安星眠抹在断指处。雪怀青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阻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药膏抹在伤处,有一种十分清凉的感觉,令安星眠痛楚大减。楚霏紧接着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枚金钗,连同手绢包着的断指一起交给雪怀青:“带着这两枚断指,马上去宁南城北的和记成衣行找老板和大富;他能接续这两根断指,而且日后能恢复到以前一样,不会留下伤残。他脾气不大好,但给他看看这枚金钗,他就不会拒绝了。”
“我知道那个成衣行在哪儿,”鹤鸿临说,“但是成衣行的老板怎么会治伤?”
“和大富本名和三针。”楚霏简短地回答。
鹤鸿临恍然:“啊,和三针,当年最有名气的外科神医,传说已经死了,没想到是隐居到了宁南城。找到他倒应该没问题了……”
“我怎么能相信这不是另外一个阴谋?”雪怀青毫不客气地说,“她那么会耍弄诡计,那么会假装,焉知不是因为眼下处于下风而故意示弱,实际上想把我们骗到天驱的老巢里去?”
楚霏正要回答,安星眠已经抢先说:“我相信她。她的确很会骗人,但这一次,我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雪怀青咬咬嘴唇,想要反驳,却并没有说出口。最后她轻叹一声:“这就是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家伙。走吧,我们快去找和三针。”
“去把马车套好,我来带路。”鹤鸿临说。
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剩下楚霏怔立在原地,好似一尊凝固的雕像。
安星眠选择了相信楚霏,这一次,他并没有选错。和三针果然替他接好了两根断指,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办法再用这两根手指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短暂的休养后和雪怀青一同赶往了斯亩镇。
天驱和辰月的两批人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赶到的,双方知根知底,都知道此刻在小镇上展开火并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反而可能导致两败俱伤,而游牧部落的实力如何大家并不清楚。所以两边都采取了忍字诀,并不轻举妄动,一方面暗中派人严密监视对方动向,—方面表面上佯装着若无其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一战是绝不可避免的,差别知识时间和地点而已。
安星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很快得出结论: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两帮人提前打起来。他和雪怀青只有两个人,自己右手受伤实力大减,假如进入这片名为戈壁实为沙漠的凶险之地,自保尚且不暇,和天驱与辰月对抗就更不可能了。
就在他苦苦寻思对策的时候,那个名叫吉老三的黑帮分子闯人了他的视线,此人猥琐无能又胆小怕事,雪怀青轻易地用毒药制服了他。当听吉老三交代了盗人珠宝的事情后,安星眠突然有了主意,要以此构陷住在客栈内的天驱们,引两大黑帮去找他们的麻烦,那样雪怀青就有办法趁着天驱的注意力被吸引之际毒杀他们的骆驼。而一旦骆驼被毒,天驱们在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出发,辰月就有机会抢在他们的前头——这是天驱绝不能容忍的。
事情果然朝着他料想的方向发展。假如宋竞延的思维没有缜密,天驱们三招两式就能把那些帮派中人打发了,雪怀青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但偏偏由于他顾虑太多,不愿意招惹多余的风波,一味地忍让,反而让这数十位天驱中的精英分子被一群小杂碎拖住了,让雪怀青有机可乘。
“所以说做人太谨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安星眠对雪怀青说,“当引以为戒。”
两人来到镇东的杨柳客栈,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能听到里面发出的种种奇怪声响。客栈里的人全都逃出去了,甚至于不敢接近,被安星眠戏弄的黑帮分子也在外面,但吉老三却不见踪影。
“这老头子逃得还挺快的,”安星眠一笑,“他的同伴们倒是蛮喜欢看热闹。”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热闹,”雪怀青说,“那帮人功夫那么低,偏偏离得那么近,其实挺危险的。我已经感受到了客栈里巨大的精神力波动,说明有不止一个秘术士已经把自己的精神力燃烧到了顶点,面对这样的恶战,躲得远远的才是明智的选择。”
仿佛是为了印证雪怀青所说的这句话,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大门整个被撞塌了,从门里飞出来一样东西,赫然是一柄巨斧,但巨斧上却在燃烧着冲天的烈焰!这无疑是天驱的武器和辰月的秘术所碰撞产生的结果。
这柄巨斧直冲冲地飞向了两个帮派的人,站在最前方的卫副帮主毕竟武技比其他人高出一筹,急忙往旁边一扑,虽然摔得够呛,总算没有被击中。他身后的两名黑鹫帮帮众就没那么走运了,巨斧从他们的腰间横切过去,登时把两人的身体划成了两半,一时间血光飞溅。
切过两人的身体后,巨斧仍旧威势不减,斧柄横转,又把第三个人的上半身打得粉碎,这才落到地上。落地之后,那些燃烧的火焰立即四散弹开,有十多个人的身上都着了火。他们慌忙就地打滚试图灭掉身上的火焰,但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色火焰却怎么也无法熄灭,直到把他们的皮肉烧得焦糊,―时间凑厉的慘叫声不绝于耳。其余人个个心惊胆寒,忙不迭地逃远了,即便是卫副帮主和花夫人也不敢再留。
“所以说,热闹不能随便瞧啊。”雪怀青说。
话虽这么说,当黑帮中人逃开后,两人仍然一步一步向客钱靠近,躲在一家临街铺面的门边,窥视着客栈内的动向。通过刚才那柄巨斧撞开的大洞可以看到,天驱武士和辰月教徒正在客栈大堂里激烈地搏杀着,有的一对一交手,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配合。
这间倒霉的客栈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遍地都是碎裂或烧焦的残片。天驱们挥动着武器,一面躲闪秘术一面伺初进击,辰月秘术士们则力图保持距离,不让对方近身。双方几乎没有一个人完好无损,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却,是种带伤奋战。
在这当中,看起来最为平淡,实际上却最惊心魄的是宋竞延和带领辰月的那名年轻人的交手。当然,所谓年轻人,只是根据他的外表所设定的一个称谓而已,某些顶级秘术士可能会修炼一些能让人驻颜不老的秘术,以此让他们的躯体始终处于运用秘术的最佳状态,尽管为此他们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年轻人也许就是这样一位秘术士,至少从他身上那惊人的精神力来看,没有数十年的积累很难达到那种程度。
此时此刻,和其他那些不停运动躲闪的搏杀者不同,宋竞延和年轻人几乎就是面对面地站立着,脚下纹丝不动。两人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团淡淡的烟雾,又像是被一些扭曲的光线所照射着,让他们的身体在他人眼中显得有些变形,仿佛是从水中看去一般。宋竞延手握长剑,一剑又一剑地不停剌向年轻人,但却每一剑都剌空了。安星眠仔细观看,发现每次都是在剑尖即将接触到年轻人身体的一刹那,对方的身躯都会出现一丁点常人很难察觉的轻微晃动,长剑所剌的地方只剩下残影,自然只能剌空。
“他们俩为什么脚底下都不动一下?”雪怀靑疑惑地问,“而且他们的动作好像看起来比寻常要慢一点。”
“我也不知道,毕竞我并不是一个秘术士,”安星眠说,“但我听说过—种秘术,类似于大开一个特殊的法阵,把交战双方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和外界隔绝的特殊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人的精神和肉体力量都能燃烧到极致,外人看起来或许寻常,但实际上……”
正说到这里,一个辰月秘术士放出的一团紫色火球击中了客栈楼梯扶手,—大块木板飞向了宋竞延和那个年轻人。两人正处在全神贯注的决斗中,都没有做丝毫闪避或者格挡的动作,但木板刚刚飞到剧里两人还有三尺的地方,就仿佛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化为碎片落在地上。
“果然是这样的秘术,”雪怀青感叹着,“他们可真是亡命啊,我想起了尸舞者大会,只不过他们打架的理由,比尸舞者要更加……更加……”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安星眠替她说了下去:“更加冠冕一些?”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雪怀青说,“对于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很难体会他们这样的虔诚,也许历代君主不断剿杀天驱和辰月,就是害怕这种虔诚。” '
“也得看方式,天驱和辰月经历了上千年的劫难仍然顽强地生存着,长门遇到一次祸事就差点儿完蛋,”安星眠想起了旧事,“信仰这种东西,是好是坏,着实难讲。”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客栈内的这场惨烈厮杀。双方的确势均力敌,没有哪一边能占据明显的上风。经过千百年的争斗,天驱的武士们和辰月的秘术士们都各自掌握了和对方交战的种种心得。天驱的武士们和辰月的秘术士们都各自掌握了和对方交战的种种新的。天驱武士一直在苦苦锻炼肌肉和精神的抗性,一边减少秘术对自身造成的伤害;辰月秘术士们除了修炼精神力,也从未放松对速度和步法的提升,以便始终能和武士保持距离,不被近身缠斗。
“幸好挑拨他们先打起来了。”安星眠说,“看这些人的实力,即便是须弥子在这里,也很难全身而退,更别提我的手还有伤。”
“说到须弥子,他会不会也在这里?”雪怀青说,“他一向神出鬼没不露行踪,说不定已经乔装打扮躲在了这个镇子里的某个角落。”
“说实话,我倒情愿他不在这里,”安星眠说,“虽然这一次的事情他帮了我们不少忙,但我们是种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这个人做好事是看心情的,做坏事却是彻底六亲不认,谁知道最后他到底会有什么图谋。”
雪怀青正想答话,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转,扯了扯安星眠的衣袖:“躲起来!”
“怎么了?”安星眠一愣,“啊,你是听到了什么异响吗?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没有听错,不是客栈里打架的声音,而是来自于外围,”雪怀青说,“有什么人在靠近。”“但是……周围连半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啊,”安星眠左右看看,“难不成是隐身人?”
“不是隐身人,”雪怀青摇摇头,“看不见的原因是……他们在地下。”
当杨柳客栈中激战正酣的时候,宇文公子也正在这座小镇上。如他之前所安排的,他并没有带其他的随从,只是带了那名忠新耿耿的女斥候。此时此刻,两人正在杨柳客栈斜对面一家杂货铺的二楼住家里,通过千里镜观望着客栈的动向,安星眠和雪怀靑的身影也没有逃脱他们的视线。
“安星眠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果然没有高估他,”宇文公子说,“利用一群下三溢的蠢货就让天驱和辰月不得不大打出手,省了我很多麻烦。”
“但是他们俩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女斥候说,“所以他们螳螂捕蝉,我们可以黄雀在后。不过,仅凭我们两个人,您又有什么法子在茫茫大沙漠里找到雪寂呢?”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狡兔不止三窟,三十、三百都不嫌多,”宇文公子说,“几年前,我曾经机缘巧合救过一个死刑犯,他告诉我,他原本打算去投奔那个戈壁中的游牧部落。于是我答应替他好好照料他的家人,要他按原计划混入那个部落,因为我想,游牧部落里云集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逃犯,日后如果能为我所用的话,会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那会儿我还没有想到,雪寂竟然也会和游牧部落扯上干系,真是天助我也。”
女斥候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么有把握,原来是有内应。那你已经得到他的消息了吗?”
“他应该已经过来和我会面了,”宇文公子微微一笑,“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去开门吧。”
女斥候打开门,一个皮肤粗黑的瘦长汉子走了进来,他一见到宇文公子,立即单膝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忠诚感激的神色:“公子,小人在沙漠里等了五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宇文公子走上前去,亲手把他扶起来,随后和蔼地说:“不必那么拘礼,梁景。我虽然救了你,也把你放逐在大漠风沙中整整五年,你并不欠我么,倒是我应该感谢你。”
名叫梁景的前死刑犯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公子赏了我这条命,又替我照料家人,我受什么苦也心甘情愿。”
宇文公子拍拍他肩膀,“坐下说话吧。”
梁景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坐下,仍然垂手站立在一旁,神色十分恭谨。宇文公子也不勉强他,自己坐了下来:“打探到雪寂的消息了吗?:^
梁景摇了摇头:“雪寂即便藏身于部落中,也得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二十年里,部落里不知死了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受不了沙漠里的艰苦而离开,我悄悄问过一些人,都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至于那块雪氏的信物,据说是部落长老从许多年前的一位行商手中得到的礼物。”
“那是不可能的,”宇文公子说,“那块玉佩是王室的信物,不可能落入别人的手里,只可能由雪寂随身携带。”
梁景有些惶恐:“是,看来是我受骗了。”
宇文公子摆摆手:“你不必自责,你在大漠里五年不通外面的消息,不知道也不必奇怪。那么现在部落里的人有什么动向吗?”
“部落里的人原本大多都是无处容身才聚集在西南戈壁里的,所以对自身的安全十分看重,”梁景回答,“天驱和辰月都在派人打探部落的消息,他们自然十分紧张,已经派出了好几支巡逻部队,监视着戈壁里各处通道的动向,而且好像曾经和这两派有过交手。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又加派了几批人出去。”
“分散兵力在沙漠里巡逻,有这个必要吗?那是他们的地盘,集中力量等待对方接近恐怕更好一些吧?”字文公子思索着,“那些巡逻的人,回到过部落吗?”
“好像是带足了口粮和饮水,派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梁景说。
“一直没回来……”宇文公子眉头紧皱,忽然间,他的脸色一变,“我们快离开这里!”
梁景和女斥候都有些迷惑,但这两人听惯了宇文公子的命令,并无迟疑。梁景快步走向房门,刚打开门,就倒退了几步。
房门口已经被几个不速之客堵住了。那是几个和梁景一样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身上的粗布衣衫满是尘土,手里不加掩饰地握着利刃,把梁景逼了回去。而梁景一见到他们,脸上的神情就更慌张了。
“刘大哥,苏大哥…你们怎么会来这儿?”他嗫嚅着问,虽然这个问题其实不必问出口,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
“梁景,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我们当傻瓜,”为首的汉子说,“天驱和辰月不行,宇文公子也不行。”
梁景蓦地虎吼一声,一拳打向这名汉子的胸口,这一拳势如风雷,力道不小,但对方左手一格,右掌拍向他的太阳穴,立刻把他拍晕在地上。汉子不再看他一眼,而是把视线投向了宇文公子:“我们虽然久居蛮荒之地,也听说过宇文公子的大名,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这群远离人世的野人也会得到公子的青睐。”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在种场合下见面,”宇文公子报以一声苦笑,“不过我想问,天驱和辰月,是不是也在你们的算计中了?”
“我想多半是这样吧,”汉子耸耸肩,“他们和你一样,也许都太小看我们这群人了。我们或许武技差一些,秘术差一些,但论到生存,论到自保,论到狩猎,这世上能胜过我们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