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攸吓了一跳,再看许年恩的脸时,忍不住差点惊叫出声。

天,他的嘴唇,竟然是可怕的白!

倚靠在灯柱上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嘴吐出口中的月饼,毫不犹豫地扔进一边的垃圾桶中。

“我发过誓,”许年恩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透过墨镜也能感受出奇可怕,“以后再也不吃月饼。月饼,”顿了顿,眼中喷出强烈的,像是要将整个黑夜燃烧的怨恨,“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恶魔。”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

月饼:天底下最可怕的恶魔

轻轻地把门带上,尹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转身触上那个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深深的不安和疑问,心情更加沉重。

只是脸上又露出了一贯的迷人笑容:“已经睡着了。我已经打过电话到许家,告诉他们年恩今晚睡在我这里。”

小攸点头。

沮丧地垂下头去。

好像都是她的错…真是不该买月饼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许年恩会这样讨厌——或者说害怕月饼。

几次想向尹树问清楚,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她是许年恩的什么人呢?有什么权利过问别人的私事。那些事情,或许是许家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这个外人,如何能问得。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她站起身,略一犹豫,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他就麻烦你照顾了。”

奇怪,尹树和许年恩的交情,应该比她要深得多吧?她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呢?

将疲惫的身子扔进柔软的沙发中,他目送那个瘦弱的身子默默离开。沮丧地垂着头,好像有一片阴霾聚集在她的身子上空,控制了她的情绪。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留下来吧。”脱口而出这一句,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他恼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迎着她疑惑的眼光,还是保持着翩翩风度。转身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很晚了,回你家的公车怕是已经没有了吧。”这是什么借口,明明可以派司机送她回家的,“出租车也不安全,就在这里睡吧——明天是周六,反正也不用上课。”真是的,好像生怕她不愿意留下一般,忙不迭地添上这一句。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尹树敲打键盘的声音。

灯光开到最柔和,乳白色的光静静泻下,如月光一般皎洁。

小攸抱着靠枕,趴在沙发上。

怎么也睡不着!

早知道,多危险也应该回家去的。在这里,身边有这个奇怪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睡着?虽然她知道自己姿色平平,顶多让人夸一句“清秀”,但是说不定…

而且,这个沙发好柔软!睡惯了硬床的她,一时之间真的是不习惯!

——不知道,许年恩睡的床会不会硬一些,其实如果是许年恩,她倒不是很介意睡在他的身边的——

啊!

伸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季小攸,你居然能对这样干净美好的男子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该死!

被她突如其来的自虐行为吓了一跳,尹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瞠目结舌地:“你在干什么?”

“…”小攸默然两秒,“你这屋子里有蚊子,在我耳朵旁边嗡嗡了半天。”啊哈,完美的借口。

闻言,尹树却忍不住嗤笑出声。

“蚊子?季小姐,这可是三十二层的高度,我想蚊子千里迢迢飞到这里,应该已经体力不支或者饿死了吧?”

啊?是吗?

小攸怀疑地望向窗外。

这里真的是三十二层吗?

“哇,真是一只身强力壮的蚊子!难怪我怎么也拍不死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掩饰着内心的心虚。

被这个家伙嘲笑,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尹树合上笔记本,将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凑近小攸:“我想…你该不是因为和我共处一室而感到——兴奋?”

小攸感到一阵不期而至的心跳加速。

毕竟,只就五官外形来讲的话,眼前这个家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花样美男了吧?如果不是他的行为举止那样*可恶,或许她也会被他迷倒也不一定。

想起他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不禁怒从中来,伸手狠狠将那张脸推开:“兴奋你个头啦!想你这样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制造噪音,谁睡得着!”

后背狠狠地撞上玻璃茶几,尹树痛得闷哼了一声。再看那个肇事者,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果然不是个可爱的女人。

心中恨恨地。

要不是要气一气那个女人,他还真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了。不过事到如今战书已下,半途而废认输不是他尹树的作风。

对付女人,他自认为还是很有一套的。

今天晚上,就暂且先放过她。

短暂的闹剧过后,屋子里依然寂静。

尹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静。公司的业务很繁忙,而他虽然花名在外,在公事上却绝对是一只勤劳的工蚁,常常工作到这样的深夜。

但是今天晚上,却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安静了。

“你和年恩很熟吗?”瞥了瞥依然背对着他的小攸,小心翼翼地搭讪。

那个背影没有说话。均匀的呼吸声轻微可闻。

居然已经睡着了。

尹树有些失望地挑挑眉,准备把心思转回到手头上的工作上来。

“不算很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来,她呆呆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只是好奇怪呢,每一次看见他,总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起那张纯净得让人心疼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和。

很奇怪的感觉?

听到这几个字,尹树的眼睛因震惊而瞪大了,他注视着因为思绪放空而眼神柔和,带着浅浅笑意的小攸。

“啊…”犹豫再三,还是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为什么许年恩会对月饼…”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她只能巴巴地望着瞪大眼睛的尹树,企求一个答案。

尹树沉默下来,眼神黯然。嘴角总挂着的一丝微笑,此刻消逝不见。

不由得担心起来。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应该是吧,不然,许年恩怎么会有如此的反应。月饼,一定让他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回忆。

望着眼前因为担忧许年恩而一脸黯然的女子,尹树别扭地说。

还从未有一个女子,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其他男子的在意。就算知道对方是他一直视若亲弟弟的年恩,还是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八年前的中秋节,年恩的姐姐去世了。”简短地说明,“所以他才会讨厌月饼的吧。”

“是这样…”视线重新投回天花板。

是因为他的姐姐…

八年前的中秋节…

哥哥和小和,也是在八年前的中秋节离开她的呢。

“他一定很爱他的姐姐吧。”她低声喃喃地。很爱姐姐,所以至今无法接受她死去的事实吧——就像她一样,有的时候,还是会傻傻地以为,哥哥和弟弟还在她的身边呢。

因为,她也很爱他们啊。

伴着回忆,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她合上湿润的双眼,静静地沉入睡眠之中。

乳白色的灯光,如月华倾泻。

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看着屏幕上不断变更的数据,他脑子里却看不进一丝一毫。

他确定,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子,完全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反而处处关心着别的男人的态度彻底地激发了他的斗志。

归来:哥哥再也不会离开

整个教室弥漫着玫瑰花的香气。

男子脸上是恭敬的笑,笔挺的管家制服还泛着淡淡的蓝光。

“季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先回去了。”

声音亦是柔和。

七月已经双眼直冒桃心,无限崇拜地望着年轻男子。

不愧是尹家啊,管家都长得这么帅——

不过这位帅哥很眼熟哦,好像是上次带保镖来的哪一位?

“…”小攸无语。

在下?

说话还这么文绉绉的,果然是名门贵族呢。

“把这些花都拿回去吧。”她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一大捧的玫瑰,觉得自己有些头疼——现在全班的焦点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男子微笑:“对不起,季小姐。这是少爷的命令,在下不能违背。若是季小姐没其他事,在下就先回去了。”话毕,也不等小攸继续坚持,便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之中。

毫无意外地引起门外一阵女生的尖叫。

“哇,小攸,白管家真的是好帅哦…”七月抓住小攸,无限崇拜地,“温柔又有礼貌,唉,比起尹少爷来也是丝毫不差的。”

“是是是…”小攸拿起玫瑰花。反正也不关她的事情,还是先把这捧玫瑰处理掉!

主意打定,她呼哧呼哧地抱着玫瑰花朝门外走去。花好大的一捧,挡住了她的视线——因此,没有看见从门外进来的那个人,一头撞上。

玫瑰花掉落,殷红的花瓣洒落一地。

“哎呀——”娇柔的一声呼喊,让小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

果然是安静。

“你走路不长眼的吗?好端端地往人家身上撞!”委屈地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安静双眼泛红。

“啊,对不起!”小攸急忙道歉。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确是她的错。

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安静的注意力转移到地上的玫瑰花上。心中顿时涌上满满的醋意。

原来是真的!

早上她一到教室,就听说尹树派管家给季小攸送了一大束的玫瑰花,她却不信。尹树一向不喜欢大张旗鼓地交女友,以前交过的几任,媒体也都只能捕风捉影,找不到明确的证据。

可是,居然是真的。

恨得咬紧了唇。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这个季小攸是不一样的…

“嗬,这玫瑰看起来,也不怎么新鲜嘛。不知道是从尹树的哪个情人那里拿回来的,”她冷冷地讥诮,“怎么,有的人还要拿出去到处炫耀吗?”

小攸并不理会,蹲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收好,打算拿到外面扔掉。

见她不言不语,安静自以为戳中她的心思,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可惜啊,有的人以为自己攀上了枝头,这枝头上站的麻雀又何止一只。”

周围的人发出低低的议论,原来都不知道看起来那么柔美的艺术系校花,居然也会有说话如此刻薄的时候。

“安狐狸你别欺人太甚!”七月从花痴中回过神来,看到她的小攸被欺负,急忙赶来援助,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场。

却被小攸拦住。

喂!

七月气恼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季小攸,要任由这只臭狐狸欺负吗?

小攸给她一个浅笑,慢吞吞地,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的音量道:“只是有些自以为是凤凰的人,至今也没有飞上枝头的机会呢。”

话音未落,周围的议论声都变成了忍不住的笑声。

安静的脸刷地通红,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不顾而去。

小攸转头,朝七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